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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青稞 当前章节:15224 字 更新时间:2026-7-17 02:38

走到一半,突然听到有人在说话,我停下细听,声音好像来自我右侧的白羊座房间。印象中这里并没有住人。走近之后,才发现房间里好像有两个人在争论着什么,这里的隔音效果还算不错,可见这两人的音量不小。我敲了敲门,房里的争论才停了下来,随后门被打开,里面是萨杜恩和墨丘利,难怪刚刚的声音那么熟悉。

不过他们两个平时关系也算不错,怎么就吵起来了?我问两人为何争论,墨丘利别过脸不愿说话,一副气鼓鼓的样子。最终还是萨杜恩向我解释了一下,两人竟是为冥王星普鲁托吵了起来。

这里的普鲁托自然不是指那位十岁小朋友了,而是原本九大行星之一的冥王星。只不过早在我们这里的普鲁托小朋友出生之前,冥王星这个二十世纪天文史上最重大的发现之一,已然跌落神坛。从一九三〇年汤博靠着超越常人的细心,发现这颗距日极远、光芒黯淡的行星开始,已然超过半个世纪的时光。在这之前的上一个百年里,人类仅仅发现了海王星。不过这颗人类苦苦寻找的第九大行星并没有那么幸运。在那个定会被历史铭记的日子,国际天文学会通过投票,正式将冥王星“踢出”九大行星之列。不过如此重要的事情,引起的争议必然不小。

当时,国际天文学会将冥王星踢出行星之列的依据,就是他们最新制定的关于行星的定义。太阳系有很多天体,但必须符合以下三个条件才会被定义为行星:首先,必须在轨道上环绕太阳运转;其次,有足够的质量,能以自身的重力克服刚体力,呈现接近球体的形貌;最后,有能力将临近轨道上的天体清除。冥王星本身的质量和体积都很小,甚至都没月球大,更为甚者,冥王星的卫星卡戎竟然都有冥王星质量的一半大。再加上太阳系里发现的一些其他类冥天体,如果冥王星是行星,那么这些天体也得算作行星。所以最终,冥王星从行星的宝座上跌落,和其他类冥天体一起被称作矮行星。

“屁!如果矮行星不能算行星,那吉娃娃就不算是狗了?”

这句话我印象很深,之前一直生气不说话的墨丘利狠狠嘲讽了这么一句。听到这句话后,我愣了几秒钟,随后不知道是戳中了什么笑点,我接连笑了好一下,连眼泪都笑了出来。不知道是因为我的离奇大笑,还是心疼被自己出卖的吉娃娃,墨丘利大声咳嗽了几下,再次向冥王星的不公待遇开起了炮。

那次国际天文学大会最为人诟病的就是它的投票机制,整个国际天文学会共有一万多名会员,而参加那次投票的仅有四百多人,其中更仅有两百多人在那次投票中投了赞成票。这样一个由“少数人”投票得出来的结果,显然是很难令人信服的。就像事后很多天文学家说的那样,既然有八大行星,为什么不能允许太阳系有十四大行星呢?如果说这是一起偏见引起的惨剧,倒也不无道理。

当然,这种本来就有争议的事我们也不会讨论出什么结果,墨丘利当然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他也只是抱怨了几句,并没有真的生气。直到两人怒火平息,我才有时间正视一眼整个房间,与普通房间不同,这里的房间竟是圆顶的。而且仔细察看的话,房间的正中央有几个供人仰卧的沙发,四个角落里分别摆有一台投影仪,投影的方向都集中在这个圆顶。正当我思考的时候,突然,房间黑了,有人刚刚关了灯。随即整个房间又亮了起来,闪烁的投影仪似乎将我们拉到了另一个世界。

整个圆顶就是一块巨大的投影幕布,四个角落投射出的画面恰好构成了一个立体的富有层次感的世界。在萨杜恩的提醒下,我躺倒在沙发上,视野被上方的画面填满了。此刻,上方这个小小的穹顶,就是我的世界。

画面从一张黑色的桌子开始,随后这张桌子在我们的视线中逐渐变小,直到某一刻,它消失了,整个画面重归黑暗。几秒过后,视野的一角开始变亮,随后亮处开始扩大,直到画面中央出现了一个黑色的圆环,圆环的中央是黄色的,像是大地的颜色。随后这个黑色的圆环也开始变小,周围逐渐出现了绿色,绿色渐渐扩大,直到占领了视野的大部分。这时我才发现,这个黑色的圆环就是我们所在的这栋建筑物——日月山庄!

这个发现让我吃了一惊。由于是俯视的角度,所以刚开始我并没有联想到这里,发现真相后的震惊可想而知。不等我细想,整个画面继续缩小,随即出现了群山、河流、城市,直到视野的一半被蔚蓝的海洋占据。整个过程还在继续,我已经预料到了结果。最终出现在视野里的,是一颗蔚蓝色的星球。

画面再次从这颗蓝色星球上转移,掠过火红的金星,飞过冰火两重天的水星,直到火舌撩过,画面被散发着毁灭气息的炽热所扭曲,我们终于到达了万物生长的源泉——我们的恒星太阳。接下来,画面在太阳这里停留了一段时间,甚至出现了一些文字介绍。在这之后,画面依次被定格在了幽灵一样诡异莫测的水星墨丘利,酸雨雷电笼罩下的金星维纳斯,被一片蔚蓝海洋包裹的地球,寂静荒芜的火星玛尔斯,体形硕大的木星朱庇特,光环闪耀的土星萨杜恩,灰蓝色外表下的天王星乌拉诺斯,滚躺在黄道平面上的海王星涅普顿,还有就是已经被踢出行星行列的冥王星普鲁托。

这时我才恍然大悟,原来刚刚两人的争吵也是因为这个。在这里的各大行星介绍中,冥王星也赫然在列。没给我多余的时间思考,整个视野再次扩大,直到出现太阳系外围的柯伊伯带,甚至更为遥远的奥尔特云,整个太阳系以完整的面貌逐渐出现在了眼前。之后,视野飞速扩展,另一个恒星系统出现了,这就是半人马座α星系统,其中的一颗恒星就是比邻星——离太阳最近的恒星,两者只有约四光年的距离。紧接着,太阳系也淹没在了闪耀的群星中,巨大的螺旋状星云银河系出现了。我们的太阳系就位于其中的一个旋臂上,跟随着其他恒星系统一起绕着银河的核心不停旋转,花费二点五亿年的时光才能环绕一圈。

之后,距离银河系最近的仙女座星系也出现了,仙女座星系、银河系和其他三十多个星系共同组成一个更大的星系集团——本星系群。与本星系群距离最近的是室女座星系团,包含了超过两千五百个星系。实际上,这样的星系集团宇宙中也有很多,已发现的就有上万个。然而,与我们这个宇宙的质量相比,这些可以看到的物质只占宇宙总物质量的百分之五左右,其余部分都被神秘的暗物质与暗能量所占据。

在这个包含数百亿光年乃至无穷无尽的宇宙中,人类及其所在的地球,甚至连沧海中的一粟也算不上。

大屏幕显示出这句话后,就彻底地陷入了黑暗。随即灯光亮起,骤然的亮光使我的双眼短暂地失明了。刚才的震撼还存留在我的脑海中,当整个宇宙展现在我的面前时,我的心里却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虽然早有准备,但这种视觉上的冲击远超书本文字所带来的感觉,对我的震撼无以复加。

等我从刚才的震撼中缓过来,墨丘利和萨杜恩两人早已站在一边,这次两人倒没有再吵,只不过他们那互不相看的神情还是出卖了他们。对此我也毫无办法。

他们两人算是我们这个天文爱好者团体中的元老级人物,也是最早认识的,他们之间的问题也只能他们自己解决了。我虽然也很早入门,说是科幻迷倒还可以,但天文迷却怎么也说不上了。所以对于他们刚才的争论,我完全没有什么话语权。

现在应该也到了吃晚餐的时间,看着不说话的二人,我打了个哈哈,连推带搡地将他们带出了房间。

晚餐还没开始,我们却听到了一个不好的消息,朱庇特要走了。据他所说是公司财务出了点问题,需要他马上回去解决一下。我知道朱庇特的性子,也知道他对这次活动的重视,不到最后关头他是绝对不会放弃的。看着他离开时强作笑脸假装轻松的样子,我们的心情都很沉重。

那天的晚餐我们相对无言,朱庇特的离开令人难过,而天空中那一层厚厚的乌云更是加重了我们内心的不安。

这次的观测计划真是诸事不顺,希望后面一切都会好起来。我在心里默默祈祷。

日月星杀人事件 3

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中的我走在一个黑暗的迷宫里,无论我怎么努力,都找不到那个唯一的出口。直到我精疲力竭,摔倒在地,被周围的黑暗无情地吞噬掉。

我醒来的时候,脑海中还记得这个梦,甚至连那种无助绝望濒临崩溃的感觉都一清二楚。我躺在床上,四肢乏力,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瞪着眼,无聊地看着天花板。房间里很暗,也没有室外的霓虹灯光照进来。也对,这里怎么可能有这种东西。直到这时我才意识到,我所在的地方,是一个位于崇山峻岭中,被茂密森林包围着的名为日月山庄的地方。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次睁眼的时候,刚刚消失的四肢的触感又再次回到了我的身体里。和昨天一样,窗外还没有天亮的迹象,昨晚睡得迷迷糊糊的,连窗帘都忘记拉上了。这两天我都醒得好早,当然也和睡得早有关系,其实自从上大学之后,我就很少有睡得这么早的机会了。

我下意识地侧过身,翻出手机,看了一眼,才六点半,至少比昨天多睡了一会儿。这时候小媛应该已经在准备早餐了吧,一想到昨天和小媛一起度过的美好早晨,心跳就加快了许多。不过我又突然后悔起来,昨晚吃过晚餐后,我和小川又打了几局台球,然后就直接回房休息了。早知道就应该问一下小媛,今天的早餐需不需要帮忙了。真是个糊涂虫,我狠狠拍了一下自己的后脑勺,脑子里的最后一丝睡意也荡然无存了。

起身下床,穿好衣物之后,还是感觉很冷,今天的气温貌似又低了几度。我搓了搓手,缩着身子,打开门,朝厨房的方向走去。果然,厨房那里亮着灯,我心里顿时高兴起来。门没关,能看到厨房里的一切动静,小媛背对着我,正在案板上用刀切着什么。我悄悄地走了过去,尽量不发出一点声响。小媛似乎没有发现我的到来,我就这么靠在门边站着,看着小媛辛勤劳动的背影,心里突然有了一丝暖意。

就这么看了不知道几分钟,小媛突然转过了身,她看到我,嘴唇微张,眼里露出十分惊讶的表情。我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几秒钟之后,我才好不容易把这句话挤了出来。

小媛显然也从刚才的惊讶中回过神来。她看着我,指了指桌子一角放置的鸡蛋,然后又走到冰箱那里,从中取出了一盒牛奶。

“你先打蛋液吧,弄好之后加一些牛奶,量嘛……”小媛歪着脖子,一副思考的模样,“三分之一,差不多这个样子。”

小媛似乎昨晚没有休息好,双眼的黑眼圈还是挺重的,也是难为她这么早还要准备早餐了。我突然心疼起来。

虽然不知道小媛今天早上又要准备怎样的早餐,不过我还是按照她的吩咐,取过一个玻璃碗,将蛋壳敲碎,小心地使蛋液流进碗里。这样的工作虽然看起来简单,不过要做到完美却也不容易。中间有一个鸡蛋我便没有处理好,一些破碎的蛋壳直接混入了蛋液里,我花了好大工夫,才用筷子将这些细小的蛋壳一个个挑了出来。我好不容易将最后一个连肉眼都很难发现的蛋壳挑出来,才发现小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我的身旁了。她看着我,脸上的笑意一闪即逝。

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正准备将牛奶盒的盖子拧开,倒进蛋液混合的时候,却被小媛阻止了。

“三分之一。”小媛指了指盛满蛋液的玻璃碗,“你觉得这里还有足够的空间吗?”

“啊!”我小声叫了出来,才发现自己刚刚差点儿犯下了这么低级的错误。也许是刚睡醒的脑袋还没有完全清醒的缘故,在刚刚敲取蛋液的时候,我似乎敲碎了过多的鸡蛋,现在的玻璃碗已经几乎被蛋液填满了。没有留下足够的空间给即将混入的牛奶,这是我的一大失误。

我有些手足无措。此时小媛又从橱柜里取出了一个陶瓷碗,陶瓷碗比桌上的这个玻璃碗要大很多,即使再倒入三分之一的牛奶,应该也能装得下。我将蛋液全部倒入白色的瓷碗中,紧接着又将足量的牛奶混入其中,开始搅拌混合。这里好像没有打蛋器,因此只能用筷子手工搅拌了。

在我搅拌的过程中,小媛将锅底加热,又加入了一片黄油,可能是锅底还残留的一些水分没有蒸发干净,响起了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

“今天要做的是芝士欧姆蛋卷,昨天我们两个人好像差点儿没忙过来,看来还是弄一些简单的比较好。”小媛背对着我,不知道是对我说话,还是在自言自语。

在小媛的授意下,我将混合好的牛奶蛋液递给了她,她用勺子取了一些铺展在热好的油锅上,刺啦声瞬间响了起来。在蛋液还没有完全凝固的时候,小媛依次放入了切成条的芝士,又在芝士上面撒上了切碎的火腿碎末。就这样继续煎炸了一小会儿,等底下的蛋液已经基本凝固,小媛将另一半没有放芝士和火腿的煎蛋翻折了过来,盖在了芝士和火腿上面。起锅后,除了装盘时在周围放上必不可少的切成片的圣女果、黄瓜以及生菜外,小媛又在煎好的鸡蛋卷上撒了一些黑胡椒,一盘香喷喷的法式芝士欧姆蛋卷就正式出炉了。

我知道,即使我现在很想吃到这份可口的早餐,可这一切的决定权都在小媛手上,现在的我只能不住地咽下口中的津液。我满含期待地看着小媛,小媛却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我的样子,她将盘子小心地放在可以保温的盒子里,然后就继续制作下一份早餐了。

和昨天早上不一样,小媛完全没有给我尝一口的意思。我的希望落空了。

“今天快一点吧,不做咖啡了,你去热一下牛奶。”小媛说这话的时候还是没有看我。我渐渐觉得有些奇怪,小媛对待我的态度和昨天明显不一样。不过我还是没有多想,按照小媛的吩咐,准备将牛奶盒放进微波炉。不过我微波炉还没合上,就又受到了一阵批评。

“喂,你有没有一点常识啊!你这样直接放进去加热,会爆掉的!”小媛的口气没有一点缓和的余地。

看着小媛生气的样子,我没有多说,将剩下的牛奶倒进微波炉加热的专用容器里,直接塞进了微波炉。然后时间设定两分钟,打开开关,开始加热。在我完成这一系列动作的过程中,小媛没有再说什么,她只是简单地重复着煎蛋的动作。我静静地站在一旁,等待加热完成。

小媛将蛋液再次倒入锅中,熟悉的刺啦声随之响起,不过随后却传来了小媛的惊叫声。我赶紧回过头去,发现小媛左手一直捏着自己的右手食指,指尖的地方红红的,明显是被飞溅的油滴烫伤了。我赶紧冲了过去,打开水龙头,拉着小媛的手放在下面。一股清凉的水流瞬间包裹住了手掌。

就这么在凉水下冲了一段时间,手里突然有了一丝挣脱的感觉。直到这时,我才注意到,原来从刚刚开始,我的手就一直用力握在小媛的手上。她的手很小巧,我几乎要将她的手完全包裹住了。一想到这儿,手上的力气骤小,小媛的手终于挣脱了出去。我看向小媛,她低着头,一句话也没说。

这时我注意到,她的右手手背上有一条明显的红色印痕,应该就是我刚才不小心用力留下的痕迹。

“对不起!”这句话几乎从我们两人口中同时冲出。

我惊讶地看向小媛,她也看着我,小小的脸上同样满是吃惊的表情。就这么僵持了几秒钟,最终还是我先开口。

“小媛,对不起,刚刚是我不小心……”

“没,应该是我不小心才是。”

“那你不生我的气?”

“嗯。”

“真的?”

“真的。”

“那你刚才为什么要和我说对不起?”

“呃……我说了吗?”

“说了。”我看着小媛,一副十分认真的表情。

小媛看着我,随后说道:“因为我刚刚生气了。”

“真的?”

“真的。”

“好的,我原谅你了。”

小媛一脸讶异地看着我,我终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真坏!”小媛瞪着我,恼羞成怒地向我挥了一拳,我故意没躲开,小媛的拳头结结实实地打在了我的左臂上。

直到这时,我心里悬着的石头才算是真正放了下来。刚才心里那种不舒服的感觉,也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了。

“说实话吧,为什么生我气啊,一开始。我猜,是不是因为我来迟了,没来帮你忙啊?”

“你知道了还问!”小媛鼓起了小嘴。

“好啦,我错了,现在正式向你道歉,小媛,原谅我好不好?”

“不原谅!”小媛故作生气地向我吼道,随后又突然叫了一声,“啊,煳了!”

听到小媛的这声叫喊,我才注意到,因为刚刚小媛手背烫伤这件事,之前就在锅里的蛋液已经又被多煎炸了好几分钟,现在我甚至能闻到一股烧焦的味道。

“都怪你!又烧焦了!不原谅,不原谅啦!”小媛气呼呼地将加热的电源关掉,随即将焦得已经接近碳化的煎蛋直接扔进了垃圾桶。

我看着这样的小媛,故意没有搭话,反而是掏出手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道:“唉,都已经七点了哎,不知道大家有没有起床,有没有饿。要是真的饿了的话,可就惨了,我们的褚大小姐还在气头上……”

我话还没说完,就听到电源开关被再次打开的声音,紧接着黄油被加到锅里,之后传来煎蛋的刺啦声,整个过程一气呵成,毫不拖沓。如果仔细听的话,甚至还能听到小媛嘴里嘟囔着什么“完了完了,又来不及了……”

我笑了笑,从微波炉里取出了刚刚就已经加热好的牛奶,温度正好。我看着目不转睛盯着平底锅的小媛,看着锅里即将煎好的蛋卷,心里想到的是一顿丰盛的早餐,而这顿早餐转眼间就会到来。

我摸着早已饿扁的肚子,它适时地叫了起来。

在小媛和我的加倍努力下,早餐很快就做好了,虽然进度没有昨天快,但因为省了制作咖啡所需要的大量时间,因此也算是适时完成了任务。和昨天一样,担任“闹钟”的也是我,不一样的是,今天大家貌似都醒得很早。尤其是赵柱国老先生,在我和小媛还在准备早餐的时候,他就已经来到餐厅了。

没过一会儿,当陈默思揉着惺忪的睡眼走过来之后,人基本上就到齐了——除了冯威。和昨天早上一样,当我走到他的房间时,他的房门是开着的,房间里并没有他的身影。如果预料不错的话,和昨天一样,他现在应该也在外面。昨天他提着一个黑色旅行包鬼鬼祟祟的样子,我到现在还有些在意。

“别管这个怪人了,很早以前,他就奇奇怪怪的,也不知道周老板为什么要和这个人交好。”休息了一整天的霍大小姐似乎已经完全从昨天的低迷状态中恢复了过来,随之而来的是她标志性毒舌的回归。

“昨天早上出门后在外面看到了他。”说这句话的是小川,昨天看到冯威的时候他确实也在场。

“果然是个怪人,这么冷的天气,还在外面乱跑,也不知道是个什么企图……说不定那个什么邀请函,就是这个家伙弄的!”

霍雨薇的话引起了众人的注意,反应最大的就是赵柱国,他勉强将嘴里的食物咽下,开口说道:“对了,这个邀请函……老严,你现在有什么想法吗?”

老严摇了摇头。“我的话和昨天一样,一无所知。”

赵柱国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会不会……和十年前黎姐姐的死有关?”霍霖战战兢兢地说道,“如果黎姐姐不是自杀的话,就是有人谋害了她,凶手就在十年前的那些人中间。”

“你的意思是,有人想要查出十年前的真相,所以才发出了那些邀请函?大家这次聚会是早在十年前就已经约定好的,但为了确保所有人都到齐,有人特地替我们准备了邀请函,毕竟邀请函上写了那样的话。”赵柱国回应道。

“如有不去,后果自知……”我把印象中邀请函上的这句话说了出来,警告的意味确实很强。

“要真的是这样,倒还好了!”霍雨薇再次嘲讽了起来,语气颇为尖锐,“我就不相信黎姐是自杀的,这么说的话,还有另一个人和我是同一个想法。哼!就让他找吧,我倒想看看,那个凶手是谁!”

“话可不能这么说。”赵柱国打断她道,“先不说小黎当时是否真的是自杀,这个发出邀请函的人,其目的就是要让我们所有人到齐,虽然老贺和界楠都已经不在人世了,但他们的代表来到了这里。”

赵柱国看了我和小川一眼,接着说道:“所以现在看来,他的这个目的基本上已经达到了,问题就在于,他之后想怎么办?如果他真的是想找出十年前小黎死亡的真相的话,他又会采取什么方法呢?”

赵柱国的这个疑问引起了众人的深思。如果这个人真的是这个目的的话,那么他又会采取什么方法呢?至少到目前为止,这个馆内,我还没感觉到什么异常。

“把我们全都杀死。”霍雨薇冷冷地说道。

“你疯了吗?!”

不光是说话的赵柱国,恐怕现场的其他人也是这么想的吧。

霍雨薇冷冷地扫了我们一眼。“凶手肯定就在我们中间,把我们全都杀了,自然就会除掉这个凶手了。倒是你们,我相信,真正的凶手就在你们中间。现在,你们中的某个人,肯定已经慌了吧,哈哈!”

看着“疯言疯语”的霍雨薇,众人皆无言以对,只有坐在一旁的陈默思事不关己似的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霍雨薇用嘲讽的眼神看着我们,随即站了起来,往窗户的方向走了过去,室内回响着鞋底与地面碰撞发出的嗒嗒声。今天的天气很冷,但她好像还是穿了一双高跟鞋,都说爱美的女性不怕冷,看来这条箴言在她身上倒是应验了。

这里只有一边有窗户,换句话说,整个圆环状的建筑内,只有圆环内侧才有窗户。每次通过窗户观察外部时,不管是从哪里,都只能看到整个圆环状建筑包围的中庭。我挺讨厌这样的设计,整个建筑的设计风格让人感受到了一种浓郁的压抑感。

我拿起杯子,杯中的牛奶已经不热了,我正犹豫要不要将最后剩的这点牛奶喝掉。突然,一阵尖锐的大笑声传来。众人显然也是被这突然袭来的笑声惊住了。我将目光移到笑声的来源处,正是刚刚走到窗边的霍雨薇。

不知什么原因,此时的霍雨薇,笑得竟有些疯癫了。

“没想到我说对了,我们都会死!哈哈,都会死的!你们,包括我,都会死!哈哈……”她背对着我们,双眼直视着窗外,夹杂着笑声,嘴里发出不清不楚的叫唤。

我赶紧奔向窗口,由于冲得过猛,一个不小心,将霍雨薇挤到了一边。她脚步一个不稳,差点儿摔倒。但她只是看了我一眼,却毫不在意,只是一个劲儿地笑着。真的是疯了……我心里这样想着。

不过当我的视线移向窗外的时候,这样的想法瞬间消失了。

我向下看去,整个视野都是白色的,昨晚下雪了。白色的雪花堆积在地面,在原本的雪地上又添了一层厚厚的积雪。白色的雪地,黑色的墙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然而我此时的关注点根本不在这里,在这直径几十米的白色雪地中央,有一道黑色的身影,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是冯威。他死了。

看着窗外的尸体,我的心顿时冰凉了起来。我想大声呼喊出来,可颤抖的嘴唇却连最基本的语句都吐不出来。

最先赶过来的是陈默思,他将已经麻木的我从窗口推开,上半身直接伸出了窗外。他这敏捷的动作,与刚刚的睡眼惺忪完全判若两人。而且看他这架势,竟是要跳下去的样子,我赶紧把他拉住了。

“默思,这里虽然仅仅是二层,可也是有四米多高,你这样跳下去,会摔伤的。”我拉住他的手臂,好心提醒道。

他盯着我看了好长一段时间,才悻悻地将头从窗外伸了回来。几秒之后,陈默思低沉的声音传了过来。

“冯威应该已经死了,大家不用过来了。”

“什么!”

最先惊呼出来的是赵柱国,虽然刚刚我和霍雨薇的表情已经说明情况的不妙,但直到这时,众人才知道事情的真相,要说没有一点震撼那是不可能的。

“你确定是冯威?”小川这时也问道,随即靠了过来。虽然陈默思刚刚不让大家过来,但小川似乎想亲自看个明白。

随后亲眼看到这个事实的小川和我一样,愣住了好几秒,然后脸色发白地退了回去,再也不说话了。陈默思将窗户关了起来,刚刚开窗的几分钟内涌进的寒风,已经将室内的温度降了好几度,我下意识地捂紧领口。

“老严,这里有下楼到那里去的方法吗?”默思指了指窗外的雪地,向老严问道。

“这里没有门通向那里,如果可能的话,只能从一楼的窗户跳出去,但一楼已经被老周封闭了,我也没有钥匙。”老严如实说道。

“那梯子之类的呢?”

“也没有。”

老严说完之后,陈默思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如果不能下去检查尸体的话,连死因和死亡时间都不能弄清楚,更不用谈找出凶手了。

“不过现在倒也至少弄清楚了一件事——发那个邀请函的不是冯威。”赵柱国这时候突然说道,他的语气显然已经冷静了很多。

“那会是谁?他就是凶手!”霍霖这时候大声喊道。众人面面相觑,本来就紧张的氛围更为加剧。

我看着霍霖,他刚刚的表现很是反常,似乎是被冯威的死给吓到了。也是,他毕竟才不到二十岁,这种事恐怕也是第一次见吧。霍霖此时面色铁青地站在一旁,双拳紧握,目光向下,紧紧盯着脚下的某处。

“所以,他真的是来复仇的吗?冯威就是他的第一个对象……”赵柱国再次说道。

“这和我没关系,十年前我可没来这种鬼地方!”小川大声喊道,可随后他就发现了自己刚才的情绪失控。“呃,抱歉,我情绪有点……”

“没事……”冯威的死让众人的情绪都有些失控,就连在我看来一向稳重的小川都变成了这样。

“凶手……你们都是凶手!哈哈,抓起来,都抓起来!”一旁的霍雨薇又再次疯狂地喊叫道。这尖锐的叫声无疑在众人刚刚撕裂的伤口上又撒了一把盐。

“唉……”站在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老严此时也叹了一口气,“小媛,你送霍小姐先回房休息吧。”

从刚才开始一直站在餐车那里的小媛愣了一下,不过她还是很快反应了过来,向霍雨薇走了过来。

“你不用过来了,我还没疯!”霍雨薇停止了疯笑,似乎又恢复了正常,她丝毫不掩饰对众人的讥讽。“你们就等着吧,害死黎姐的凶手一定会得到惩罚!”

说完,她冷哼了一声,随即走到还呆站在一边的霍霖那里,拉着他的手就往回走。在霍霖被碰到的那一刻,他的身体就像是失去灵魂的玩偶似的,双目无神地跟在霍雨薇的身后,直到两人彻底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中。

“诸位先坐下来冷静一下,我去报警。”在提到报警的时候,老严稍微犹豫了一下,不过最终还是这么说了。离开前,老严在小媛的耳边说了几句什么,小媛点点头,随即也离开了,只不过是朝着另一个方向。

两人走后,大厅只剩下了我们四个人。小川状态貌似不太好,一直低着头坐在一边。赵柱国则直接闭目养神了起来,老先生毕竟是老先生,发生这种事很快就冷静下来了。我也在身后的椅子上坐下,只有陈默思,一直站在窗边,不知想着什么。

我正想说些什么,一阵脚步声传来,小媛端着一个餐盘出现了。餐盘上摆了很多马克杯,这时我才知道,原来刚刚是老严嘱咐她准备红茶去了。经历了刚刚的一阵慌乱,此时我确实有些口干舌燥了。接过红茶,我很快就喝了一口,带有甜腻茶香的液体滑过喉咙,干哑的嗓子瞬间清爽许多。我向小媛悄悄竖起大拇指,小媛看到后吐了吐舌头,不好意思地别过脸,将红茶递给在场的其他人。

赵柱国此时也睁开眼睛,拿起红茶品尝了一口,眼里露出赞赏之色。只有小川仍低头坐在那里,对面前的茶饮无动于衷。

“默思,有什么问题吗?”我见陈默思一直站在那里,也不说话,便开口问道。

听见我的提问后,陈默思看了我一眼,倒也没说话,只是走到小媛面前,拿走一杯红茶,道谢后便坐了下来。

“你没发现?现场没有脚印。”陈默思淡淡说道。

“没有脚印……”

该死!我竟然忽视了这一点……刚刚事发突然,我一时太紧张了,竟没有发现这个。默思的这句话确实提醒了我,我脑海中很快就浮现了刚刚看到的画面,漆黑的墙壁内包裹着白白的雪地,一个黑色的身影躺在中央。确实,周围没有任何脚印的痕迹!

“哦?真的?会不会看错了?”赵柱国对此也起了兴趣。

“不会,我看得很清楚,绝对不会看错。如果不信的话,现在再去检查一下便是。”我肯定道。

“不用不用,我不是怀疑什么。你们年轻人,定然不会像我这种年纪一大把的老骨头一样……只是,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事情就有些麻烦了啊。”

没错,正如赵柱国所说,如果我们所见不错的话,现在事情确实朝意料之外的方向发展了。现场竟然是个雪地密室。

冯威的尸体刚好处于一大块雪地的中央,雪地是圆形的,直径至少也有四十米。这么说的话,他离任何一个方向的房间,都有至少二十米的间隔。那么冯威又是如何到那里去的,还是说,凶手使用了什么办法,将冯威扔在了那里?

但不管怎样,这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密室。

我本想再问一下陈默思的看法,他现在倒是一脸淡定地喝着红茶,说不定已经有什么好的想法了。不过还没等我发问,刚才离开的管家老严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他腿脚本来就不好,此时竟如此慌张,不知是发生了什么事。

“老严,你不会跟我说,电话打不通了吧?”陈默思放下马克杯,半开玩笑地向老严问道。

听到陈默思的发问,老严先是愣了愣,随即苦笑着点点头。面对这突然到来的状况,我也一时蒙了。

“没有其他方法联系到外界吗?”

老严摇摇头。“这么大的雪,车也根本开不下山去。”

就在我感到无奈之时,陈默思倒是笑了起来。

“唉,又是一出暴风雪山庄的戏码吗?”

时间的灰烬 3

刚醒的那一刻,我头痛得甚至都开始怀疑人生了。不过这至少证明了我还活着,我在心里暗自苦笑。好不容易才有这么好的一次观测机会,竟然因为自己的身体被完全搅乱了。

我虽然一直躺在床上休息,也严格服用各种退烧药,该流的汗也流了不少,但直到目前为止,发烫的地方仍然烫手,甚至连嗓子都哑了。可以说,我的期待完全落空了。

昨天朱庇特走后,吃完晚餐,我就回到了床上,头昏昏沉沉的,也不知道有没有睡意,就这样迷迷糊糊地躺着。昨晚我拉上了窗帘,所以现在甚至连是白天还是黑夜都分不清。我从床上坐了起来,身体绵软无力,毛孔里流出的汗液像是要把我掏空了似的。爬起来去冲个澡,闷热的水汽甚至让我连气都喘不过来。一切都太糟糕了。

昨天听墨丘利说这里有个咖啡间,也许喝杯咖啡是个不错的选择,至少能让这该死的鼻子通个气。打定主意后,我便用最后的一丝力气穿好衣服,扶着墙壁在走廊上蹒跚前进,我甚至都能感觉到自己身下两条腿的存在。印象中咖啡间应该在金牛座的房间,好不容易找到这里,打开门后,竟然见到了熟人,萨杜恩也在这里。

见到我这不堪的样子后,萨杜恩赶紧起身将我扶了进去,落座后,他责怪我为什么不待在床上好好休息。我便把什么都实话实说了,再继续这样躺在床上,弄不好都要变成干尸了。萨杜恩让我不要乱说话。不过现在的我确实很缺水分,嘴巴干得不行。在我的再三请求下,萨杜恩还是答应去给我冲一杯咖啡,离去的时候他嘴里还念叨着让我注意这注意那的。

我半躺在软绵绵的扶手椅上,这姿势让我感觉到很舒服。眼角的余光瞥到房间一角,才发现这个房间里竟还有另一个人。玛尔斯,这个家伙我可不怎么熟悉,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也许,就这么坐着不动,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

玛尔斯坐在窗边,那边光线很好,此时的他正拿着一本看起来很厚的书,双眼紧盯着书页,似乎根本没有在意我。我也只是看了一眼,便继续闭目养神了,直到萨杜恩端着咖啡回来,一共才过了不到五分钟。萨杜恩面前的桌子上貌似也放了一本杂志,他刚刚应该就是在看这个。我问他有没有看到什么有趣的,萨杜恩便将杂志翻到其中一页,推到我的面前。这篇文章的标题是“乌龟还是大象——世界各地区对天地的早期认知”。

文章的标题倒挺有意思,我便看了下去。这篇文章主要介绍了古代世界各国对我们所处的天和地的早期认知,比如古代埃及就有大地女神在冥府支撑着大地的说法。古印度人则认为护持神毗瑟拿,化身成大海龟,海龟的硬壳背上站着三只大象,大象驮着半圆形的大地,大象动一动便会引起地震。海龟又站在作为水的象征的眼镜蛇的身上。半圆形的大地中央是须弥山,太阳和月亮绕山运行,当太阳绕到山后的时候,就是漆黑的夜晚。与之类似的是,古代俄罗斯人认为大地像一块圆饼,被三条巨大的鲸鱼驮在背上,而这三条鲸鱼则漂游在茫茫无际的海洋里。

上面这些都是与神话动物相关的近似于传说的说法,显然都是特别感性的认知,大家一笑置之即可。不过也有其他很多地区,关于天地的认知更为理性。比如中国古代很早就有天圆地方的说法,所谓“天圆如张盖,地方如棋局”便是这种说法的典型体现。还有古巴比伦人认为宇宙的中央是高山形成的圆形大地,周围环绕着大海,海洋的尽头有高耸的悬崖峭壁,支撑着吊钟形的天空。而大海的尽头有太阳运行的通管,太阳每天从管的东边出来升上天空,下午从管的西边没入管中,晚上则绕过北侧到东边,准备第二天的运作。

古希腊和古罗马的传说更具体一些。在当时的条件下,他们认为大地就像一个巨大的盾牌,它的四周环绕着深不可测的海洋。与我国古代的认识相反,他们认为这个盾状大地的中心是一片浅海,也就是今天的地中海。这片海的四周则环绕着一圈陆地。在这环状陆地的北边是连绵的高山,再往外就是海洋了。

不过自从公元前六世纪毕达哥拉斯提出地球是球体的设想,到亚里士多德通过月食推断出这一点,再到托勒密宇宙学说的建立、哥白尼日心说的到来,直到麦哲伦完成首次环球旅行,人类对于天地的认知才逐渐清晰起来。文章最后总结说,唯有通过理性的思考和科学的证明才能真正发展对一项事物的理解。

我大概扫了一遍,总的来说,这是一篇不错的科普文章。文章内容的各种引用颇为有趣,论述也很详尽,在科普文章中也算得上是中上等。所以读完之后,我丝毫没有掩饰心中对这篇文章的好感,把刚刚所想的全都说给了面前一直等待我看法的萨杜恩。萨杜恩听完也是连连点头。

“其实这篇文章是我写的。”

原来是这样,难怪萨杜恩刚刚这么急切地希望听到我的看法,看来他对于别人对他文章的看法也是颇为重视的。尤其是我这个本来就比较挑剔的人,能得到我的赞赏,想来萨杜恩也是颇为满意吧,这一点从他布满脸庞的那种极度的满足感中便能感受到。

从后来和萨杜恩的继续聊天中,我才了解到,原来他尝试写作这种科普文章也有一段时日了,不过这还是他正式刊登的第一次。虽然有些方面还不如墨丘利这种老牌的科幻科普都能驾驭的双料作家,但这种写作严谨的态度及风趣幽默的语言倒也是一大特色。而且为了写这篇文章,他一定查阅了很多相关资料,也花费了不少工夫。我本来还想说些继续努力加油之类的话,可话还没出口,就被泼了一盆冷水。

“如果你只能写出这种浅显幼稚的文章的话,我劝你还是趁早放弃吧。”

说这句话的不是别人,正是一直坐在窗边默默喝咖啡的玛尔斯。我感到好奇的是,这还是我第一次听到他说话。不过还没轮到我说话,我一旁的萨杜恩已经坐不住了,他看起来很是生气,接连质问玛尔斯为何要说出这种话。

玛尔斯看向了我们这边,眼神颇为犀利。“从开篇到结尾,都是错的。”

我好不容易按住气得差点儿跳起来的萨杜恩,玛尔斯像是没看到的样子,继续平静地陈述自己的观点。他先是提到了中国,其实光是在中国古代,关于天地结构,就至少有盖天说、宣夜说和浑天说这三种说法。光是这第一种盖天说,也有很多流派,南朝梁代祖冲之之子祖暅在其所著《天文录》中便提道:“盖天之说又有三体:一云天如车盖,游乎八极之中;一云天形如笠,中央高而四边下;一云天如欹车盖,南高北下。”

图3 盖天说示意图

另一种说法浑天说是我国古代最为重要的关于天地结构的学说流派。汉代张衡在其《浑天仪注》中便提道:“浑天如鸡子,地如蛋中黄,孤居于内,天大而地小。天之包地,犹壳之包裹黄。”在浑天说中,天是圆的,和大地一起浮在水上,日月五星绕地旋转。这其中关于星辰运转的思想其实已经和托勒密的宇宙学观颇为形似。

此外还有宣夜说,这是当时比较小众的一种说法,由晋代郄萌所起。《晋书·天文志上》记载了郄萌引述其师的说法:“日月众星,自然浮生于虚空之中,其行其上,皆须气焉。”这是宣夜最早的一种说法,不过若论其源流,早在庄子时代,其《逍遥游》中便有类似的论述:“天之苍苍,其正色耶?其远而无所至极耶?其视下也,亦若是则已矣。”宣夜说打破了盖天说天形如车盖、浑天说天为球壳的说法,描绘了日月星辰处于无限空间之中的图景,和我们今天的宇宙思想已经很接近了。

图4 浑天说示意图

在玛尔斯说这些话的时候,我能明显感觉到萨杜恩情绪上的变化,他对玛尔斯似乎没有刚开始那么敌视了。也许是因为面子问题吧,他还是稍稍反驳了一下。可这种反驳在玛尔斯接下来的话语面前,则显得更加无足轻重了。

原来萨杜恩关于古埃及和古印度的说法,也只是片面的。古代埃及有很多部落,其中流传的关于天地结构的说法就有很多版本。最主流的传说就是萨杜恩所提及的这个大地女神。传说中,大地是男神西布,天空则是女神吕蒂。最初,吕蒂和西布紧密相连,静止在原始的混沌之水中。在创世之日,大气之神从原始水中出现,他把天神吕蒂承托在上,吕蒂为了支撑自己而伸开双手、叉开双腿,于是她的四肢成了天宇的四根柱子,而西布的身体则成了大地。这个版本的绘画甚至在现代出土的木乃伊棺木上都能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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