碍,因为没有一个人是对的。她老觉得现实脏,最美的性不在真实生活中。她可以对A含情脉脉,但她无法被A的灵魂挑起欲望。她可以向B投怀送抱,但她无法正视B的裸体。她常向C倾出淫乱的想象,却无法在他的身上付诸实现。她喜欢穿D送她的豪华情趣内衣单独入睡,更胜与他共枕。至于E,太多实际的生活细节让她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兴趣缺缺。这些嗜性如狂的男子老是和爱无能的她争论不休,像固执一方的专制精神病患。她宁可自慰但她很少这样做,因为她的手指不如A的细长无节,她的力道不如B,她的自我爱抚又不及C的温柔和E的耐心,她有的只是A的专制、B的冷酷、C的残暴、D的想象力和E的敏感,于是她开始虚设自己的爱情集中营:在剧院式的卧房,发挥狂野的妓院想象,排练唇枪舌剑与精神肉搏的情爱律法,这五个人是她安排执行高潮的狱卒,是众神也是兽,只关剿她一人。
这算是被虐症吗?职位越高或是进化越快的人越有这种倾向。身体是皮囊,是灵魂的羁绊,在宗教里要清修受虐甚至殉道,灵魂才得以爽快。于是她的小学初恋情人A开始模仿以体罚著称、已经怀胎五个月的江姓女导师——记得在小学的时候,那名导师每天都很高兴地来上课,因为她又想到治学生的新招——导师得意地宣告:处罚青蛙跳既不像打手心会伤到她的胎教,又不会让学生太轻松。至少她没拿棍子没有鞭痕不算体罚,但足以让受罚者寸步难行,所以上语文课变成了汗流浃背的体育课:不及格的跳教室十圈,讲话的在教室后面举椅子加重书包半蹲,忘了写作业的顶水桶跪在门口示众。她的性幻想就是借着导师这些军事性的体罚,以及有共同童年受虐经验的A完成的,二十年前的处罚,至今仍然有效。于是她的情人们在校园暴力事件频传的时候盛行粗暴,A擅用体罚、B擅用皮带、C擅用绳子、D擅用家具、E擅用命令,而且她总是想象血流满面手淤青腿酸肿身受重伤的灵魂狼狈,受伤的这种感觉让她很快地找到痛苦的出口。如果在一场自慰的想象中没有受伤,就不可能达到高潮。
这算是焦虑症吗?在现实中她不断地去看医生,眼睛对空气过敏、皮肤对阳光过敏、鼻子对花粉过敏、身体对药物过敏,而她自五岁起就习惯并想象病痛的存在。自怜自爱总还是淤伤、割伤、烫伤、抓伤不断,只要睡前吞下五种以上的药丸,她明天就会比较健康。如果伤离开了她的身体,她会因失去痛觉而失去知觉,她得再去找一个新伤以证明自己还活着。因为她有太多的遗传病、传染病、并发症和疑心病,她无法向同一个人倾诉,于是清晨便向A谈起了她的胃病。A说:“我母亲每天泡麦片粥,治好了我的溃疡,你可以试试。”她和C的脊椎异父异母却同病相怜,共用一张调脊卡可以打九折,比较穷的时候则将每周一次改成两周去一次,不景气的时候脊椎歪一点也没关系。B对她一换季就过敏的皮肤特别同情,只要一起疹,他一定记得帮她按时无误地上药,照顾她的脆弱,比闹钟还准确。D的财富和家庭医生供应她尽情尽兴地看病,E则是二十四小时假日无休地陪诊。但她不得不怀疑:为何A在得知她的胃穿孔后更密集地带她吃台塑牛排,唯一的可能是要她不着痕迹地慢性死亡以侵占她的房子;难怪B每天一通电话的问候目的是要她为他滞销的建筑作品提诗;C的温柔只为了掩盖他平凡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