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健康地克制,我们还能肆无忌惮地书写吗?能量越转越强的克制力,就怕连有情绪的字都得像戒色一样戒除,词不达意的文字就失掉力量,我们会兵败如山倒似的失掉自己的风格,除非我们各自纵情地书写,即使在报章杂志上大版面的刊登却彼此视而不见。为了避免再看到出双入对的报道,唯一的方法就是暂停所有的媒体通告,任由越来越多的读者交头接耳;我们各自闭关式地,在纸上模拟高贵宛如希腊神同性而无欲的平等交情,延续柏拉图式的精神交锋,然后在现实的对话里不着痕迹地,借着恒温的回应在电话中付诸实现,每天疏散一些压抑。
我爱的是你笔下的你,而不是你本人。但我很清楚你爱的是我而不是笔下的我。曾几何时,你开始刻意地把自己变成笔下的你,开始用我迷恋你书中的字句取悦我的对话、我的灵感、我欲求不满的想象,我宛如天天在读你尚未写下来的书,而我的反应会理所当然地成为你下一本书的重要剧情。你完全不必知会我,这也来不及登记情绪版权,反正这是心照不宣的两厢情愿,没有必要追究;而我却也不自觉地离开笔下多情多变的我,向你专情地靠拢,书写前不自主地翻阅你的书再三,为的是要更准确地投你所好。你聪明的揣摩让你变得更像我眼中的你,而我却因你晃动的焦距而大量失真。
危机已经开始,我要继续书写,并全面性地戒除你的书、你的话,以坚决地阻挡你的入侵,为的是不让我俩任何一人因失能而倒下。我有义务保护我们各自拥有的珍贵天赋、灵感、才情,包括必备的自由在内。最容易感情肇事的我要保持清醒,前科累累这回不能再酒醉驾车了。
于是,无论如何你要继续书写,不能因为我而改变你的书写方式,进而改变你的旅行途径,否则你会被取消书写的资格,你会被自己的不坚定消灭掉;书写的血统篡得不易,我虽动了心,但我必须冷血,我无能救你。恋爱是比核爆更具绝对性的毁灭,不可能重建。我认真地评估过,我们的友情真的经不起这么快速地交换身体,如此大幅度地碰撞心灵,发现遍体鳞伤然后不完美的嫌隙渐大,为了避免裂缝难补的剧烈质变,请与我一起节制。
书写是千年无解的诅咒,一动情就毒发身亡,我们都被下了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