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想拿保险套退钱的上班族】
一个拥有MBA与艺术管理双硕士的上班族,在一个文化嗜血症严重的创意公司当了五年的美术指导后,发觉自己一直是创意总监用以长生不老的灵感胎盘素,他决定拒当文化慰安妇,一清醒的那天早上就递出了辞呈。
第二天,他从早上八点半起就坐在环亚一楼的星巴克咖啡厅中,在一本新创刊的杂志里看到前任男友在纽约的近况。他想,自现在起开始失业两个月中,坐十六小时的飞机,去和老情人只相见一小时都值得了,反正银行开始大量印制钞票,所有的人都拿不动产去设定抵押贷款求现去享乐,没有人要债,也没有人索债。不过麻烦的是,路标被酒醉的流浪汉移动过后,现在就算是带着最新版的地图都会迷路,连去问路都会被警察性骚扰,扒手在公车上也变得特别色情,大家都豁出去了。
在这个三频线路异常繁忙,在美国却还算清晰的电信品质,上班族不再理会电磁波会致癌的威胁,他靠移动电话在偌大的纽约市中找到了他久违的老情人。一个拥抱与一次深吻省去了不必要的解释,末日的期限让他们至少没有艾滋的芥蒂了。
上班族与他的前任男友,一人一手拿着一个手机,一边走在纽约热闹的街,一边在找无人的巷。不用生殖也不用考虑优生,现实不再歧视他们的灵魂,至少他的想象力不必再经过市场考验,不必哀求客户给预算,不必枯等总监首肯,所有的后果都可以延到末日去承担:世纪末是同性享乐的最好时光,一切都可以奢侈,所有的家产都可以败光。
“还没有拆封的保险套,可以退钱吗?”上班族问。
【医生开始吃药了】
药工房已经全面停止生产药了,包括威尔刚、快乐丸、RU486、抗生素的库存已够用到末日还有余,更何况现在就算吃药也只能活两个月而已,想用健保卡偷寿的人可以放弃努力。
“这样也好,只要不看病不拿药,就不会心存希望。”医生说。无病有药的人会比有病无药的人更慢痊愈,嗜病症的人早就改以吃口香糖来完成新的吸毒仪式,反正所有的人都去享乐了,也吃不起这么苦的药。于是他清算完药店库存半年的药量后,有些拿去当花肥,有的则是配饭吃。
在下午结束了手术刀下最后一个抢救不及的生命,他望着眼前已先死去的他,两个人一动也不动地在世纪末的死亡中凝固时间。这是最后一个在他面前停止心跳的身体,没多久,自己的也会停,就像是家里一个个依序没电的闹钟,一个个借着停止时间来自杀。
“我们可以送去火葬了吗?”家属问。需要火葬吗?或者是说,我们还需要火吗?不需要的话,就把火交还给普罗米修斯,反正人不用轮回所以不必借火升天,让普罗米修斯最后两个月不再受吃肝之刑;没有火,至少我们还可以生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