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男子
我一个人选坐在公车最角落。
你为什么这么狠心。我想不透。仿佛还是昨天,你就坐在这班公车里,坐在我左边,搂着我,跟我说着窗外的每一幕风景……我才刚觉得自己幸福,你就跟我无情地说分手。所以我一连几天都在同一时间,坐同一班公车,走一样的路线,然后流泪思念。我想把泪流干。
我转过头来想从口袋拿面纸拭泪,忽然看到一个男子站在斜对角,很心疼而且深情地看着我。为什么一个陌生人都舍不得我流泪,你却可以做到无动于衷?我正想着,那男子居然靠坐到我左边来,递了手帕给我。别哭了,这么美的脸,谁忍心让你这样。是啊,全世界就他够狠。那男子拍拍我,我顿时觉得温暖起来,没有爱,人间还是有情的,我应该要振作起来,要相信世界。我向那男子笑了笑。我没事,谢谢你。真的没事?真的。好,那要好好爱自己,让自己快乐一点,别再伤心了,你看这么美的阳光,这么美的世界。好,我知道,很谢谢你的手帕。那我下车了,你自己保重喔,拜拜。拜。
我目送这个上帝即时派来的守护天使、这个佛陀安排的善男子的背影离去,有点不舍。车开走,我的乌云也被带走。怎么又是一次离别。
之后,我发现我左口袋的钱包不见了。
爱情逾放比过高的圣诞老公公
我一直以为礼尚往来,爱情也是。每逢圣诞节,我就有“除了生日以外送礼”的理由:已经冷却的爱人收到我的圣诞节礼物,他应该会在这么寒冷的天气中记起我的温暖,应该很容易旧情复燃,我总是乐观地评估过,我们很有机会可以再重新来过。
截至目前,十多年来,我已经送出了:
两具手暖炉(送给两个都是射手座的情人,暖他们的手,请把箭射准)。
四顶呢绒帽(送给我在四个冬天遇到的四个异国情人)。
一条克什米尔羊毛围巾(常把别人的病发扬光大的我,如果他感冒着凉了,我会很快恶化成支气管炎)。
五件皮大衣(我的身体更暖,他们怎么都不懂)。
两个相框(放着我最美、他们很丑的合照,随时提醒他们曾经够白痴地错过了,如此美好的我)。
三本《爱之旅》(让他们在床边研读别人的情史,触类旁通我们的爱情)。
六本空白日记簿(我还在幻想与他们交换日记)。
九沓设计感十足的信封信纸(后来发现他们没半个人寄信给我,可能是信纸太漂亮了,他们的字都丑,舍不得写)。
八张当年新录制的圣诞歌曲(这些曲子是刺激他们感恩的,怎么都没什么反应?可能是他们英文不大好,听不懂的缘故)。
一个小的圣诞树音乐盒(何时我才可以与美国的他,一起砍树回家过圣诞)。
三双圣诞袜(挂在窗前,提醒他们把空袜装满礼物,抱来送我)。
七只写着情诗的同款瓷杯(老板都认识我了)。
五条项链(我还特别拿去庙里拜过,请神明就近管住我的情人)。
真怀疑是否有一个暗恋我的邮差,老是拦截我的礼物包裹、腰斩我的爱情回锅计划,否则怎么可能十多年来从未收到回礼?连一通感谢电话也没有?
我已经单向付出成本多年,包括我的青春在内。
今年不景气,激情滞销,梦想库存过多,爱情市场已经连续跌停好几年。可能是我爱情的逾放比过高,爱情资本早已入不敷出,我被这些人掏空我的爱情能量,挤兑光我对爱情的信任,我不得不调降爱情财测。
经济学家警告:我有导致本土性爱情金融风暴的危险。所以今年圣诞节我谁也不送。我要正式宣布退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