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间点的早餐车，夏黎还真没见过。
小区外面的巷子口，一辆小型黄色大巴士停靠在路边，袅袅炊烟从窗户里吹出来，有热气，也有烟气。
夏黎走近一看，发现这哪儿是早餐车，这是卖宵夜的。
以前刚上大学那会儿，没课的时候和陈陶出门通宵上网，这辆车就是他们两人的复活地点。
“炸串，不太适合早上吃，你……”
夏黎正准备告诉露西亚，再等一会儿隔壁面馆就开了，但见这恶龙垂涎欲滴的眼神又让夏黎打消了这一念头。
“可是他有油炸粑粑哎……”
露西亚站在夏黎身侧，动手指了指玻璃橱窗里的白色长方形食物。
这确实是露西亚以前常吃的油炸粑粑。
但这种炸串车上的食材基本都是熟冻半成品，与街上老婆婆卖的那种手工粑饼完全不同。
不过让她尝尝也行，夏黎推开玻璃窗，伸着胳膊去拿夹子，今早打算就吃这个了。
“还要什么，我给你夹。”
“除了菜叶，其他都要。”露西亚认真着小脸说道。
“大早上吃肉，会消化不良的。”
夏黎嘴里在念叨，但还是很宠龙地把肉串都挑了一遍。
“哼哼，明明是你想吃，刚才睁眼的第一句就是想吃肉，所以现在就给你多吃一点……”
“我那时候想吃的是猪肉吗？”夏黎瞥她一眼，反问。
露西亚不说话。
她绕着餐车走了半圈，去看餐车老板噗嗞嗞冒油的热锅。
啧！
装什么呢小龙龙。
你的心思我早就看破了。
荤素都搭了一点，这种油腻的食物夏黎也不想吃太多，稍微挑了一盘递给老板。
餐车老板都准备收摊了，这满满一盘食物对他来说无疑是一笔很大的订单。
“后面有桌凳，稍微等一会儿哈，你们要不要辣？”
身穿围裙的老板抹了一把脸上的油渍，热情招呼道。
一位长相俏丽甜美的小姑娘就站在他身旁，盯着他咕噜噜滚热油的锅说。
“要，但不要辣椒。”
“嗯？”
老板没听懂，夏黎连忙把臭恶龙抓过来。
“不要辣椒，花椒也少放一点。”
“好勒～”老板爽快答应。
露西亚被夏黎拉过来坐在塑料小板凳上。
这种小凳子对她来说刚好合适，两只小脚还能侧着放，乍一看跟鸭子坐似的，相当乖巧。
相比之下，夏黎这两条大长腿简直没处安放，只能把膝盖竖起来搭手腕，差不多跟坐地上没区别。
随着食材下锅，耳畔有热油翻滚的声音，滚热的烟气扑鼻而来。
夏黎牢牢盯着露西亚看。
露西亚不想看他，左顾右盼一阵，没发现什么能打岔的东西，最后只能百般无聊的玩自己的手。
“小伙子，啤酒要不要？我们家有煮啤酒。”这时老板的声音从油锅边传来。
夏黎转而问恶龙：“你喝不喝？”
“我不喝。”恶龙摆摆脑袋。
那种喝了会中眩晕魔法的东西，她才不喝呢。
“酒精这种东西，你也可以接触一下，它能让你暂时忘掉烦恼。”夏黎一本正经说道。
露西亚接着摇头：“可是我没有烦恼。”
“……它还能让你感到兴奋和快乐！”
“我现在就很快乐。”
“而且它还能壮胆，让你做平时不敢做的事情。”
“我平时什么事情都敢做。”
夏黎正儿八经地问，露西亚正襟危坐的回答。
四个陷阱，恶龙硬是一个也不踩。
夏黎没辙。
这龙明显就比以前更聪明了。
夏黎暗暗想着，迟早要威逼利诱，让她体验一下酒精带来的快乐。
十来分钟过去。
一盘洒满调料的炸串被端了上来。
夏黎叫了一瓶汽水，这种宵夜店没有果汁卖，露西亚只能抱着一瓶矿泉水在旁边屯屯屯。
“好辣……”
“蜀省地区的炸串是这样的，就算不撒辣椒粉，腌制的时候也会放辣味的调料上去。”
“这油炸粑粑吃起来扎嘴巴！”
露西亚辣得嘴唇通红，小嘴斯哈斯哈呼着热气。
“这是宵夜店，晚上的人都喜欢这种重油重辣的。”
露西亚作为一头蜀省龙，吃辣椒这种事情再过个一年两年的，迟早会学会，所以夏黎也不急。
“忍一会儿，很快就不疼了。”
夏黎托着腮帮子，似笑非笑地看着恶龙那张被辣得微肿的小嘴。
这句糟糕的台词并没有得到小龙的回应，露西亚脑袋都辣晕了，小嘴大口呼吸着，不断摇着小手往嘴里送风。
被辣椒折服的恶龙很好玩，但还挺可怜的。
“喝口汽水吧，我这是冻汽水，喝下去的时候嘴巴会痛一下，但消辣很快。”
夏黎晃了晃自己的汽水瓶子递出去。
大清早的出来吃炸串喝汽水，就只有他们这种闲杂人等会做出来了。
露西亚犹豫片刻，觉得夏黎肯定不会害自己，于是抱起玻璃瓶屯屯屯往嘴里灌。
“唔唔唔唔！”
夏黎知道这小龙在说什么，她在说‘可乐在攻击我！’
“可乐使用气泡魔法，对银龙造成了毁灭性打击。而银龙不甘示弱，张开她的血盆大口，使用龙吸水魔法，将所有气泡一口吞入腹中……银龙赢了！”
在二氧化碳和辣椒素的双重刺激下，露西亚辣得眼眶红润。
本想委屈巴巴的说点什么，结果夏黎一通解说，硬是把她哄得找不着方向。
“我就知道银龙会赢！”夏黎拍了拍大腿，震撼道。
露西亚哪里受得了这种夸奖。
她不好意思地把空瓶子放回桌子上，红着小脸打了个气嗝。
“……人类的汽水，也就这样。”
“那啤酒要不要试试？”
“不要！”
“……”
夏黎的捕龙陷阱再次宣告失败。
什么时候才能看见那个喝得晕头转向，哼哼唧唧在他怀里，要跟他这样那样的小龙啊。
夏黎明显感觉自己变得贪婪了。
这就是他对露西亚无法克制的喜欢。
光是让她站在自己身旁，就想要从她身上渴望更多。
“走吧，等天亮了再带你吃点温和的东西。”
食物解决得差不多了，夏黎付过钱，把那头还在喘气的龙带走。
“这点辣椒只是入门级，等你在这里生活久了，以后这些东西对你来说都不在话下。”
“这么厉害？”露西亚不信，抬头问，“大概要等多久？”
“可能一两年吧，外地人通常一两年就适应了。”
“噢……那挺近的。”
“嗯，我们最不缺的就是时间，时间能磨平一切。”
夏黎捏了捏手里的龙爪子，在路灯下慢慢行走。
被秋风扫过的树干光秃秃的，几棵常青树在夜风中簌簌吹响。
拉开的夜幕逐渐迎来尾声，当天边泛起一抹白光的时候，连繁星都因此黯淡了下来。
时间能让一头巨龙慢慢顺应这个社会，让她习惯这里。
龙性是孤独的。
要让她接受自己孤寂的生命中多出来一个人，这也需要时间来适应。
夏黎不急。
现在他已经把他们所要面对的问题都告诉了露西亚。
露西亚说她不害怕。
剩下的，便是面对这些问题，然后解决它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