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秦川收拾好东西早早地就过来了。
夏黎把露西亚送走，回屋准备睡个回笼觉，刚躺下就听见了敲门声。
“……”
两个大男人四目相对，夏黎先叹了一口气。
这货的眼圈黑得跟熊猫似的，一看就是一宿没睡。
就这还说自己不喜欢圣女，一点也不在意那些事情呢？
这个世界如果有嘴硬排行榜的话，恶龙露西亚排第一，秦川就得排第二。
“等我换个衣服。”
夏黎也没多拷打秦川，他去卧室里换了一套浅灰色的短袖就走了出来。
这次轮到他来穿黑白灰了，光环应该让给秦川。
“你……就这样？”
看着面前穿着淡黄色卫衣、下身浅蓝牛仔裤的秦川，夏黎有些迟疑。
他这句疑问把秦川也搞得不自信了。
“怎么了？”
“好歹拿一束花之类的……”夏黎上下打量道。
“也是。”秦川反应过来。
他在这上面就是太迟钝了，网络上的直男一词说的就是他这种人。
任何一位男生见自己心仪的女生都会准备点东西吧，更何况他还有足够的准备时间。
“算了。”
夏黎想了想，还是决定作罢。
“特意拿点东西在手上反而弄虚作假，这样更符合你的风格，直率。”
给了一个中肯的评价，夏黎动手推开家里的桌椅，留出一片很大的空间。
说实在的，这是夏黎第一次用神器的力量来召唤除了自己和露西亚以外的生命体。
他并没有十成的把握。
但是作为神器的主人，他能感觉到自己能力的可控范围。
看着手心里安静躺着的那片柔软龙鳞，夏黎吸了一口气。
只要支付足够多的代价，银鳞的力量就连没有实体的亡灵都能召唤出来，并驱使它们。
跨越空间维度、时间维度、无需任何载体……
夏黎闭了一下眼睛，再次睁开的时候，这双漆黑的眼瞳已经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有没有信标？”
夏黎半蹲下来，朝秦川伸了一下手。
秦川同样也是从魔法世界回来的，他立马理解了这句话的含义，从兜里摸出一枚已经有些生锈的金属饰品。
这是最后一次大战时，圣女头上的发簪碎掉了，他随手拾起的一块碎片。
也不知道当时为什么要带在身上，后来带回地球，便已经习惯将它当做是护身符一样留在身边了。
这枚银币大小的金色片犹如蝴蝶破碎的翅膀，虽然早已黯淡无光，可每当秦川将它拿出来的时候，就能联想到那位长在阳光下的温柔少女。
秦川将金属碎片放在了夏黎的手里。
“如果不够的话，我的石之心也能派上用场……”他紧接着说道。
夏黎摇了摇头。
在茫茫世界中，他已经感觉到了一个模糊的位置。
意念一动，以一百颗纯水晶为代价，夏黎将力量引导而去。
“召唤……”
夏黎嘴唇微张，顿时客厅里金光大作。
召唤魔法消耗的是魔力。
而想要将所召唤之物留下来，那就是另外一种名为‘契约’的交易了。
契约的代价可大可小，全看召唤者和被召唤者的意愿。
召唤的魔法阵贴着地面徐徐转动。
约摸持续半分钟之后，金光消失。
客厅里的白炽灯被不明的磁力影响，如同KTV里的闪光灯一般快速闪动几下。
夏黎觉得灯光变得有些晃眼睛，下意识地闭上双眸。
而他身旁的秦川，则是睁大眼睛一眨不眨。
似乎是受到了强烈光芒的刺激，秦川的眼眶竟然有些湿润，望着地上跪坐的少女，他一时间不知所措。
少女一头卷长的金发，身着洁白无瑕的长纱。
漫漫长纱从她的脑后延伸到了脚下，细腻的纱质折射出无数细小的碎光，仿佛是由晨雾中最纯净的一缕凝聚而成，将少女姣好的身段烘托得端庄又圣洁。
她头戴象征着权贵的金冠，穿着纯白手套的双手用力地交叉在一起。
似乎是在进行某种虔诚的祈祷。
少女深闭着双眼，嘴里轻声呢喃。
“……祝愿勇者大人，诸事顺利。”
祷告结束，她提起长裙站起来。
收敛了眼神中的牵挂与思念，少女整理好表情，又回到了犹如往常那般的肃然。
转身，离开。
视线与身旁的秦川交错了瞬间。
她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甚至还在嘴角迁出了一丝苦涩。
又出现幻觉了……
再这样下去的话，真的应该考虑一下，这个教皇的位置到底适不适合自己。
心存杂念的教皇，无法得到神明的宽恕，又如何去宽恕众生呢。
“砰！”
直到脑袋结实地撞上了一面白墙，伊芙妮才错愕地捂住额头。
不是幻觉！
“光爆！”
判断自己或许是遭遇到了魔族残党的袭击，伊芙妮抽出腰间的细杖，无咏唱魔法瞬发。
这一举动吓了夏黎一大跳。
不儿。
怎么有人一睁眼就炸别人的家啊。
还好地球上没魔力。
圣女的魔法无法使用。
她诧异地看看自己的双手，白净肃然的表情变得十分凝重。
再次抬头，她看见了站在灯光下、身穿奇装异服的熟悉男人。
男人的轮廓是她夜里萦绕在她脑海深处的梦，那张已经变得有些模糊的面孔，此刻竟然在她的记忆中变得清晰起来。
正常情况下，伊芙妮只会判断自己又陷入思念的幻想中了……
但是，对方胸口正中央那枚闪烁的石头，错不了。
任何人都可以模仿他的外貌。
但唯独他的气息是没有人能模仿的。
来自神器‘石之心’的气息。
高频率爆闪的石之心晃得夏黎睁不开双眼。
但为了记录下这一刻，他还是虚着眼睛观察两人。
严重怀疑，刚才房间的闪光，压根不是灯泡在闪，而是这货的心脏在闪。
这货也太激动了吧。
恐怕心脏都要崩出来了。
“勇者大人……”
伊芙妮喜极而泣，激动地用手掩住了嘴唇。
只是第二次对视，她就判断出来了眼前这个人的身份。
“伊芙妮……”
秦川哆哆嗦嗦的向前。
在面对魔王的时候，他都没有这么怕过，但是再次与伊芙妮重逢，却让他感到紧张和害怕。
秦川僵在原地，只抬起了一只手。伊芙妮扑上去，碧色的眼眸不断有热泪滚落下来。
真好啊……
夏黎打心底的为他们感到高兴。
“勇者大人，您怎么就死了……”
伊芙妮哭得梨花带雨小鸟依人。
秦川就跟真的似了一样，僵在那儿一动不敢动，抬起来的手既没有落在少女的肩膀上，也没有搭上少女的腰，而是半空悬停着。
“我，我没有死啊！”秦川匆忙解释道。
“主教说，如果想和您见面，除非等到您死去那天，石之心的力量或许会带着您的一份意志，跨越时空来到我这里……”
“您为什么就死了？！”
伊芙妮有些激动，她从没有如此逾礼过，竟然抓起秦川的衣领就接着质问秦川。
“您不是还很年轻吗，神说您还能活很久很久……”
“您结婚了没？”
“孩子呢？”
“是不是已经回到故乡，娶走那位等候您回家的青梅少女了！！！”
秦川的卫衣领口被伊芙妮拽得变形，帽绳都被扯得收束在了一起。
秦川还在不知所措，完全不知道要从哪个问题开始下口。
“我什么时候说有青梅了……”
“您没说过，就是有！”
“你幻想出来的吧？”
“确实是这样。在我的幻想里，您还生了十个小孩，小孩在我头上乱爬，扯我的头纱，拽我的头发，还在我的裙子上乱尿尿……呜呜。”
“……”
秦川不知道要怎么安慰悲泣的圣女，他从没有哄过女孩子。但是当他感觉到浸湿他衣服的那片热泪之后，他承认自己是有些心疼了。
“！！”
秦川的正前方，伊芙妮的身后。
夏黎的手臂都快挥麻了。
他用力挥手，收拢双臂拥抱空气。
然后还把嘴唇噘起来，亲了亲空气。
抱住啊！
亲小嘴啊！
这个时候还不亲，要等什么时候啊？？
对方都明确表明自己的思念和感情了，你傻站着是准备接下来说一句‘没错，我真的有十个孩子’吗？！！
夏黎终于理解什么是恨铁不成钢了。
见夏黎如此着急的表情，秦川也跟着心急。
最后这木头桩子终于动了。他抬手放在伊芙妮肩膀上的瞬间，伊芙妮就身体微颤，更用力地抱住他。
“未来……”
“嗯？您说什么？”
秦川紧张得嗓子冒烟，吞了吞唾沫，又继续说。
“未来可能会生十个……”
伊芙妮抬起头，痴痴地看着他。
“呜呜呜呜……”
接下来又是一阵暴风哭泣。
果然和青梅结婚了！
现在跟她重逢，不会是要让她祝福这段婚姻吧！？
伊芙妮攥紧手里的金色短杖，哭得抽噎。
如果是勇者大人的请求的话，祝福他们也是可以的，呜呜呜呜……
“你，你可以生十个吗？”
秦川紧张得结巴。
这下不仅是圣女伊芙妮，就连一旁吃瓜的夏黎都惊呆了。
这么……这么劲爆的吗？
不是，这货直接跳过表白、热恋、求婚、结婚四大项目，直接奔着结果去啊。
“我还没结婚……”
秦川也是觉得自己刚才的一句话好像有点炸裂，连忙红着脸挠挠自己的头发。
“我连女生的手都没牵过……哦，当然，以前跟你牵过，不过那都是在逃跑路上……总之我还没谈过恋爱，如果要谈的话，可可可可可能只会跟你谈……但你现在是教皇，所以我也没个底，想问问你的意愿……”
“啪！”
纯金的短杖和皇冠被丢下，落在地上砸出沉闷的声响。
伊芙妮抬起双臂，紧紧抱住了秦川。
“神，如果这是梦的话……我永远也不要醒来。”
少女呢喃的声音很轻，似乎不想惊扰了自己的梦境。
她挺起腰身，踮起脚，朝着那片她自认为是‘禁地’的双唇亲了下去。
到关键那一幕时，夏黎自动撇开了视线。
……
下午的时候，秦川把现在的情况都告诉了伊芙妮。
他的经济情况，能力，以及在地球拥有的身份。
离开泽拉大陆之后，回到地球的秦川只是一个普通人。
甚至可以说是‘贫穷’的普通人。
就连生计都成问题的那种。
伊芙妮一边强忍着泪水，一边听他的故事。
本以为秦川回来之后会顺风顺水，她已经在教堂里无数次为他祈祷过了……
结果没想到，他也是如此的不幸。
跟她一样。
不幸福。
伊芙妮并不想留在教会做教皇，她在秦川离开之后，清楚意识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只是碍于身份，碍于现实，又碍于自己需要担当的责任，所以她留在了那里。
现在，泽拉大陆的秩序已经回到了正轨，魔族残党已经清剿得差不多了，教会的任务也算是搞了一段落，她也清闲了下来。
越是清闲，伊芙妮便越是散发着不可控的思念。
总是在想，秦川在做什么，有没有好好生活，有没有结婚，有没有和心爱的女生在一起……
每日每夜的朝思暮想，甚至让她出现了幻觉。
直到今天，幻觉成真了。
命运再次让他们重逢。
“感谢命运女神的馈赠……”
伊芙妮听完秦川的述说，双手交握再次习惯性的祷告。
视线来到一旁的夏黎身上，伊芙妮迟疑了一下，联想到自己刚才用词的错误，连忙改口。
“感谢命运男神的……”
“别，”夏黎立马摆手，“我也只是普通人而已。”
夏黎说道：“我也受到了不少秦川的照顾，你可以把我们的关系理解成队友。”
“谢谢您……”
伊芙妮还是虔诚地道了一句谢。
夏黎点了点头，只好接受了她的感谢。
三人又聊了一会。
伊芙妮本身就是人类，除了地球的世界观、以及没有魔力的特性让她需要重新适应以外，其他任何的观念、价值、社交性，对她来说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不需要像露西亚刚来地球时那样，需要从零开始学习。
伊芙妮接触过太多的人和事了，在思想上很成熟。
就算直接把她放在社会上，她都能自力更生存活下去的那种。
夏黎大致对伊芙妮介绍了几句自己的召唤魔法。
得知可以选择留在地球之后，伊芙妮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留下。
她把自己的金冠和金杖都交给夏黎，说这是她在契约中支付的代价。
这一步直接把夏黎搞不会了。
代价是由召唤者，也就是夏黎来支付的。
哪儿有被召唤者反过来给召唤者代价的。
又不是恶龙那套献祭。
说恶龙恶龙到。
最近是宠物店的淡季，露西亚今天又下了个早班。
这次她带了钥匙，飞速拧开门把手就巨龙撞击冲了进来。
露西亚隔老远就闻到了不同的气息。
雌性气息。
于是乎，进来的第一句话只有两个字。
“捉奸！”
再一看，客厅里的秦川在和陌生雌性卿卿我我，就夏黎一个人坐在角落里。
当看见露西亚回来之后，他几分无助又几分可怜的眼神，看得露西亚心肝颤颤。
哎……
夏黎被别人秀恩爱了，好可怜的。
看上去像是幼儿园分苹果的时候，夏黎小朋友没有分到苹果，所以正委屈巴巴地盯着自己。
愧疚感涌上心头，露西亚走过去把夏黎抱住。
“我女朋友，露西亚·希瓦娜，是一条龙。”
夏黎知道这龙在社交上很别扭，率先介绍道。
伊芙妮点头，巨龙的事情她刚才听秦川说过了，于是伸出一只手和露西亚握了一下。
“我叫伊芙妮。”
露西亚再怎么笨，这个时候也反应过来了对方的情况。
虽说她压根不关注秦川的事情，但也是听夏黎在耳边说起过。
新姐妹！
还是有魔法的那种！
露西亚瞬间全身心放松下来，连长长的银龙尾巴都不由自主地从裙子下面漏出。
“你好呀，你好呀……”
交到新朋友，恶龙不好意思地笑笑。
伊芙妮对银龙出现的尾巴有些惊讶。
在他们那个世界，也有巨龙，但这种生物很少现世，只存在于神话传说中。
握了握手，伊芙妮又惊讶于龙族与自己差不多同等的体温。
连巨龙都能融入地球社会……可见这个社会的包容性一定是比泽拉大陆要强的。
自己也要努力加入这里才行。伊芙妮心想。
“你这身衣服不适合出去，去我房间，我给你两套！”
露西亚毕竟比伊芙妮早来地球了大半年，这个时候当然是要做好东道主的位置。
曾经自己来到地球的第一障碍就是吃，然后就是衣着打扮。
这位名叫伊芙妮的圣女，也应该是这个步骤。
恶龙大大方方的带圣女去自己的衣柜挑衣服。
虽说尺寸要差一点，但穿宽松版的应该没问题。
伊芙妮站起来，礼貌的鞠一躬，随后用询问的语气问秦川。
“勇者大人，您希望我穿什么样的衣服呢？”
秦川呆滞了一下。
作为一个穿搭能力几乎为零的人，他竟然在脑海里想象了几套适合伊芙妮的衣服。
格裙JK、白丝Lolita、黑丝小皮裙……试问那个男人没想象过自己女友穿上的画面。
“勇者大人，你要看什么衣服！”
露西亚的声音紧随其后。
夏黎也是勇者，所以她也要问一句。
不能让自己的男朋友没人宠！
“我要看……呃……”
夏黎一句骚话卡在喉咙里。
他现在和露西亚的关系，与秦川和伊芙妮的关系比起来，差得太远了。
夏黎甚至可以告诉露西亚：‘你只需要穿三个创可贴就好了’。
但显然，这个场合不适合说这句话。
“白丝……色的连衣裙吧。”夏黎嘴里的话又转了一个弯。
“好嘞！”
翘尾巴龙接到指令后，转身就去了房间。
秦川还在那儿犹豫，蛮不好意思地说道。
“你、你挑个合适的就行……我今天休息，一会儿上街带你买。”
“那我就黑色吧～”伊芙妮双手合十，笑得格外温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