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样淡漠的神情，仿佛对这个世界的一切都不感兴趣。仅仅只有父母来接她的时候，才能看见她脸上露出甜甜的笑容。
对此，老师已经朝夏黎反映过很多次了。
夏黎表示自己也没有办法。
女儿只对自己笑，那咋办嘛？
而且，交朋友这件事情也急不得，得慢慢来。
其实不交也行。
夏黎就巴不得自己的女儿再高冷一点，最好是一个眼神就能把所有的小男生唬走，这样就不会有男生靠近自己的宝贝女儿了。
“露露，你在班上怎么不交朋友呀？如果有你欣赏的女生，你可以试着和她们做朋友的。”
夏黎今天提早下班，在下午五点幼儿园放学的时候，他准时来校门口接女儿回家。
夏露露抓着爸爸的手，认认真真地看前方的路，听见爸爸在耳边说的这番话之后，她摇头。
“我欣赏不了她们，她们很弱。”
夏黎：“……”
想想也是，对于一头纯血巨龙来说，让她和人类幼崽交朋友……确实有些难度。
思维是能受到环境影响的，夏露露从小就在人类世界长大，她并不抗拒社交，并且作为龙族的本性没有露西亚当初那么强烈，所以交朋友只是时间的问题而已。
夏黎对此并不着急，转而问了夏露露另外一个问题。
“老师说你不愿意吃鸡蛋，为什么不吃呢，鸡蛋里面的营养价值很高。”
“唔……”
夏露露柔软的小手用力抓着夏黎的大手，对这个问题，她思考了片刻回答。
“因为，妈妈说，我是从蛋里出来的……所以，我觉得，鸡蛋里面也肯定有我这样的生命。”
夏黎：“……”
别说，还挺有爱心。
人冷，心不冷。
夏黎不准备纠正夏露露的善意，而是换了一个角度说。
“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我们要心怀感激的吃下它呀。”
“如果你不吃，它反而会被丢掉，作为一条生命，它的价值如果是被丢掉，那它就太可怜了。”夏黎尽量用夏露露能听懂的方式说道。
夏露露听得很仔细，听完后她也觉得有道理。
“我明白了……爸爸，我以后肯定不浪费。”
“真乖！”
夏黎把她抱起来，亲亲脸蛋。
夏露露咯咯笑了两声，热情地亲回去。
“爱爸爸。”
“嗯，我也爱你。”
……
夏露露的巨龙特征是在五岁的时候出现的。
夏黎原本以为，只要不让她接触魔法水晶，那她就不会长出任何巨龙的特征。
但夏黎还是低估了龙族血脉的强大。
等到该发育的时候，她便会进入发育状态。
脸蛋上开始出现幼鱼身上那样细软的鳞片，青涩犄角开始从额头两侧冒出来。
乍一看，就好像是脑袋摔了两个包块一样。
露西亚说，再往后犄角会冒头，变成刚出芽的种子形状。
为了让夏露露不成为幼儿园里的‘另类’，露西亚花了好长时间才教会她如何收敛自己的巨龙特征。
好在地球上没有魔力，夏露露的巨龙特征将会发育得相当缓慢。
可能十八岁了，龙角也不会真正长出来，所以这一点他们做父母的不用过多操心。
“妈妈，爸爸又在杀快递了。”
五岁的小孩已经有相当流畅的语言表达能力。
小女孩一米左右，脸蛋肉乎乎的，模样还是那样的小巧可爱，一只手就能抱起来。
估摸着，夏露露将来的身高会和露西亚差不多。
“不能随随便便用‘杀’这个字，女孩子用这种字多不好呀。”
露西亚刚把鸽子炖上，她挂着围裙从厨房里走出来。
正在客厅里拆快递的夏黎人仗龙势地点点头。
“就是就是。”
夏露露蹲下来，伸出小手把地上的纸壳捡走，她在爱惜自己龙巢这一点上没话说，家里地上但凡有些垃圾她都会捡掉，随后丢进垃圾桶里。
快递里面装着漂亮的小裙子，以及一些稀奇古怪的道具。
这是夏露露明天要陪爸爸去漫展的时候用的。
“妈妈……”
“嗯？”
“妈妈，我们家的汽车，百公里消耗二十升油。而我，我百公里消耗一头人类！”
夏露露忽然说了句让人头大的恶龙发言。
小孩子的思维就是这样，东一块西一块，让人总是跟不上她的速度。
“不对哦……”
露西亚走过来将女儿抱起，温柔地将她的小花脸擦干净。
就是就是！
夏黎看了一眼身旁母女俩的互动，没有吭声。
他选择将场合交给露西亚来处理。
就很期待露西亚及时纠正自己女儿的错误思想。
这想法也太恶龙行为了！
怎么能把人比作是加油站的。
“人的量词单位是‘位’或者是‘个’，但不能是一头，‘头’一般用在大型物种上……”露西亚温和说道。
“所以，是百公里消耗一位人类。”
夏黎：“？”
重点是这个吗？
要纠正的不是量词，而是你女儿的恶龙想法吧！
“妈妈，我记住啦！”
夏露露的学习能力很强，这种量词幼儿园也教过，她听一遍就记住了。
在露西亚的怀里撒个娇，夏露露觉得自己不能这样躺在妈妈的怀里，不然旁边的爸爸会很寂寞。
于是乎她扑腾着小腿，对夏黎张开双臂。
“爸爸抱。”
嘿嘿。
夏黎转而一笑。
他把手在衣服上擦干净，嘿咻一声把可爱的女儿抱起来。
“爸爸，我要使用可爱星星飞天撞！”
夏露露用软糯的声音说道。
说完，她就用脑袋顶了一下夏黎的胸膛。
夏黎‘噗啊’一声，假装被小恶龙打倒了。
“爸爸，我还要听你和妈妈的故事！”
夏露露在夏黎这里听过好几遍‘勇者斗恶龙’的冒险故事。
这种故事放在地球文化里甚至有些过时，但听在夏露露耳朵里却十分新鲜。
身为一条龙，她很有代入感。
“爸爸当年可厉害了。”夏黎语气神气地说道，“爸爸的退魔剑你认识吧？全世界的龙都认识！很多时候只要我露面，剑还没有拔出来，那些龙就被吓得四散逃逸了！”
夏露露睁着一双漂亮的圆眼睛瞅着他，脑海里想象出一个剑与魔法的神奇世界。
“那妈妈和爸爸哪个厉害呀！”她天真地问道。
“那肯定是……”
夏黎正要回答，回头看见自家老婆迫切的眼神，到嘴的话又改了一下。
“妈妈是世界上最厉害的龙，爸爸跟她差不多厉害，最后谁也没有打败谁。”夏黎说。
恶龙那么爱面子，就让她在女儿面前更有面子一些吧。
反正夏黎已经足够有面子了。
他的女儿可是十分崇拜他这个爸爸的。
“哇啊啊……”
这个年龄阶段小孩的内心世界颇为丰富。
夏露露昂起脑袋，看着偌大客厅里的华丽水晶吊灯，脑海里已经出现了各种画面。
“那妈妈变成龙之后有多大呀？”
夏露露开始在脑海里想想那头比山巅还要巍峨的银色巨龙，再对比一番自己的身体大小。
只觉得，那样的妈妈大概非常伟大。
“你还记得春北路那栋最高的楼吗？”
“嗯，记得！”
“比那栋楼还要高。”
“哇啊啊！”
夏露露满脸的天真，小孩子的面部表情总是丰富又直率的，她仰望道。
“爸爸，露露以后也要变成这么大的龙龙！”
“嗯，那露露就要多吃一点，只有多吃饭，才能有这么强大的体魄……等你成年了，我和妈妈就带露露去异世界玩一圈，怎么样？”
“好呀好呀，最爱爸爸了！”
……
去漫展的那天是个大晴天。
青成市的地铁从早上六点半就开始运行了，通往漫展的那条线上全是参加展子的年轻人。
夏黎其实并没什么特别的计划，主要是以前在大学时期当二次元的时候，他和朋友去漫展看见那些遛娃的父亲，觉着那样的画面特别美好温馨，于是就和朋友们立下了誓言：
‘如果以后我生了个女儿，那我一定要带她去逛漫展！’
于是乎，今天夏黎年轻的梦想也算是圆满了。
“爸爸……我不会被发现吧。”
夏露露紧张捏着衣角，雪白的长裙松软垂下，干净的小白袜从小腿裹到膝盖，肩上一条毛茸茸的刺绣大氅，整体风格看起来有一种异域古典的精致美。
这身中世纪裙装是夏黎特意在网上定制的，风格无限接近艾泽大陆皇廷贵族的穿衣风格，这种风格十分契合夏露露，仿佛她本就该这样一般高雅尊贵。
胸膛前，一枚小巧的白色水晶安静地挂在夏露露的脖子上。
一条美丽的颀长银龙尾巴，从裙摆下面延伸了出来，正不安地晃动着。
夏露露胸前的水晶是由魔法水晶打造的，这里面蕴含着大量的魔力，夏露露能够吸收里面的魔力转化出自己想要的巨龙特征。
这是出发前，夏露露和妈妈商量好的对策。
这次漫展，她允许成为‘银龙’。
圆圆的龙角从额头两侧冒出来，尖端圆而短，稚嫩得像是刚从枝丫上长出的嫩芽。柔软的龙鳞紧贴着小脸蛋，白皙的手臂两侧长出几片稍微厚实银色龙鳞，这几片龙鳞看上去相当坚硬，会让人联想到白色穿山甲。
长长的龙尾则是拖在雪白的大氅下面，尾巴尖胖乎乎的，压着地面随着她前进的脚步而左右摇摆。
漫展上，路过的人无一不朝这边看一眼，都纷纷猜测这尾巴一定是绑在腰上，并且内部还装有电池，像这种带有机动性的道具，放在漫展上都属于十分先进的那一种，再加上小女孩身上的所有道具都相当逼真，所以不禁让人猜测其父母是不是手工大佬，参加这次展子肯定费了不少心思。
这还是夏露露第一次在外面露出尾巴。
‘绝对不能被人类看见’的身体特征，就这么大大方方展露出来，这对年幼的小龙来说既兴奋又紧张。
站在人群里，面对那些大姐姐们的惊奇目光，夏露露总是忍不住往自家爸爸怀里扑。
来之前，她还以为自己是‘另类’呢……
但是当她混在一堆奇怪的龙人羊人赛亚人里面的时候，又显得没那么奇怪了。
“这个是退魔剑吗？”
有一位穿着仙气飘飘长裙的大姐姐朝夏露露走过来。
夏露露立马攥紧爸爸的手。
她也是个社恐龙，在面对陌生成年人的时候，胆子都缩进肚子里面了。
夏黎轻轻捏了捏她的小手，在夏黎的鼓励下，夏露露才缓缓点头。
“这是……爸爸的退魔剑。”夏露露说道。
“哇，这么大的剑，你轻轻松松就拿在手上啦？”
在漫展上的人眼里，默认所有的道具都是泡沫做的，所以当看见五岁小女孩拿着一把长剑的时候，没有人会觉得奇怪。
“妹妹，你cos的是‘艾泽大陆见闻录’里面的‘露西亚·希瓦娜’吗？”那位大姐姐眼睛一亮，这下更是确定了自己的猜想。
“嗯，我cos的就是露西亚·希瓦娜……”
夏黎的那本见闻录作品还是有一些知名度的，因为世界观完整度和人设完整的关系，各种设定党、剧情党层出不穷，一些自来水粉丝在互联网上互相安利，慢慢地就累积了一定的知名度。
而今天，夏黎让夏露露cos的，无疑就是自己的妈妈！
1∶1还原。
幼年版。
“简直太像了！”
其中一位女生打开了手机，将见闻录里的插图拿出来和现实做了个对比。
除了平面与肉眼3D的区别以外，衣着、道具、眉眼、神情……这些图片和真人cos完全一模一样！
“真的很像！太厉害了！”
那人提议道：“小妹妹，请问你可以和我们合个影吗？”
“这个……”
夏露露有些小为难。
爸爸说过，不可以和陌生人随便搭话，更不能和陌生人互动。
夏露露抬头看看面前两位身穿汉服的大姐姐，总觉得让她们的期待落空的话，自己也会跟着失望，于是又回头看看自家爸爸。
两位汉服姐姐也是反应过来，突然拉着别人家女儿合影不太好，于是其中一位姐姐往前走了一步，来到夏黎面前，礼貌问。
“请问，可以和你女儿合个影吗？”
夏黎见这几人完全没有恶意，并且还是自己作品的粉丝，于是直接点头答应。
“可以，你们拍吧。”
汉服姐姐连忙谢了两声，拉来不远处自己的亲友帮自己拍照。
‘龙’在漫展上是一种大烫门元素，很多游戏和动漫、影视作品里都有这种生物出现。
所以，‘龙娘’在漫展上也不少见。
但，几岁小女孩儿cos的龙娘，那就太少见了！
特别还是长得那么可爱的女孩子！
简直是这次展子上的MVP！
随着汉服小姐姐上来合影，越来越多的摄像头对准了这位集于一切可爱俏美为一身的小龙娘。
夏露露哪儿见过这种场面，吓得龙都呆住了。
小龙龙抓着爸爸的退魔剑，局促地站在原地，面对如此之多的镜头，她的表情显得有些慌乱。
视线在人群里来回穿梭，夏露露忽然发现自己的爸爸居然不见了。
她一般不会在外面掉眼泪花。
除非忍不住。
在找不到爸爸的那一瞬间，她眼睛就湿润了。
“爸爸……唔？”
忽地，夏露露感觉自己的身体一轻。
她被夏黎抱了起来，小屁屁坐在了熟悉的手臂上。
夏黎不知何时去换了一件衣服……
准确地说，他直接脱掉了卫衣，露出赤裸的上半身，以及身上片立体感十足的银龙纹身。
‘锵’的一声，夏黎拔出了退魔剑。
顿时，退魔剑蓝色的光芒大绽。
“卧槽！”
紧接着，周围的人都惊讶出声。
“这道具帅！”
“什么剑，居然还能发光！”
“纹身贴？哪儿买的？？”
“成年版勇者和幼年版龙娘？卧槽！绝美！！”
很快，四面八方的镜头对焦过来，夏黎周围成片的快门声响起。
此刻的夏露露哪里还在意人类的瞩目，她坐在自己爸爸的怀里，一双漂亮的杏眼直直地看着爸爸。
伸出白软小手，夏露露捏了捏爸爸的脸，目光痴痴的，满是崇拜。
“爸爸，你有一点好看……”她小声说。
“哈哈。”
夏黎大笑两声。
很耳熟的说话方式。
和她妈妈一模一样。
……
那次的漫展之行，确实给夏露露建立了不小的信心。
在人类面前受欢迎的程度，让夏露露明白，不管自己是做龙还是做人都有很多人类喜欢她。
自己并不是什么另类嘛……
完全不用躲藏起来，就像妈妈那样，只要遵守社会规则，那就可以放心大胆地在这个世界生活。
对此，夏露露对人类友善了许多。
对那些很菜很弱的人类幼崽，也放下了自己的孤高，愿意跟他们建立关系了。
只要夏露露愿意，凭借她出众的能力和巅峰的颜值，交朋友是信手拈来的事情。
次年。
九月。
今年的开学季，对于一家三口来说，都是一个重要的日子。
夏露露六岁了。
这个年龄，在人类世界该上小学了。
“露露已经不是那种上学会舍不得爸爸妈妈的小孩子了，对不对？”
露西亚整理好夏露露的小书包，将文具和书本都放好之后，她提起来掂量掂量重量，随后又帮夏露露背上小书包。
“嗯！”
在露西亚的鼓励下，夏露露用力点头回应。
露西亚可太了解自己女儿的性格了。
与自己一模一样。
激将法，一激一个准。
哪天夏露露不愿意做某件事情的时候，两口子就直接套公式。
你最xxx了，对不对？
你最勇敢了，所以一个人睡觉也不怕了对不对？
你最不挑食了，所以青椒也全部消灭掉对不对？
你最爱爸爸了，所以想亲亲爸爸对不对？
夏露露每次都被会哄得笑着点头，笨笨呆呆的，跟露西亚刚来地球时那会儿一样。
校门口。
在这个夏末余晖与初秋凉风交织的九月。
梧桐树树叶开始泛黄，背着书包的小人儿有哭有笑，有的强忍着泪花在父母面前做最后一次撒娇，有的笑着蹦跳，准备积极迎接自己崭新的学习生涯。
夏露露今天一点儿也不害怕。
昨天爷爷奶奶和爸爸妈妈一起陪了她好久，现在，对夏露露来说，最大的动力就是快快长大，变成大龙龙，然后去保护爸爸！
爸爸说，从今天起，只要踏入小学校园，她就是大大的小朋友了！
夏露露欢快地跑了两步，顺滑的双马尾在金色的梧桐树叶间飞扬，身后小书包里的文具叮当咣当地晃。
巨龙冲击！
巨龙上学！
“爸爸再见！妈妈再见！”
系着蝴蝶结的小白鞋在地面轻转，夏露露回头，朝校门外的两人挥手。
夏黎同样扬了一下手臂。
他身旁的露西亚眼眶微红。
当亲眼看见夏露露踏入校门时，露西亚才反应过来……
他们的女儿已经长大了。
陪伴是最深情的告白。
爱情如此，亲情亦是如此。
“走吧。”
“我们回家。”
夏黎捏了捏露西亚的手心，牵着她转身离开。
穿越回正确的时间线、父母健在、朋友安好，以及取了个龙老婆回家……是他这辈子全部的幸福。
也许，再过个几十年，夏黎对地球身份不在意的时候，有人问起他的老婆时，他会微笑着回答。
对，没错。
我的老婆是恶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