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平连丢两期,损失人民币10万元。但庆平不相信自己会这么惨败下去。“智者千虑,必有一失”,马失前蹄的时候总是会有的。家余爹、根娭毑、平光、必应爹都能中奖,我就不能再中奖了吗?他不甘心就这么放弃,他要扳本,他要把赢来又输掉的10万元钱重新赢回来。他还是每天晚上把自己关在那间偏房里,用老式书桌上那包2元钱一包的“相思鸟”来挑战那一摞摞厚厚的“码书”,他将肉身坐在那把老式木高椅里,决心拼了老命也要研讨出那隐藏在“草头诗”、“总纲诗”、“脑筋急转弯”、“歇后语”等资料里面的“特码”来。
下期是086期,庆平便只看086期的资料。
“中物件期期必中”上说“中竹筏”,“竹筏”是什么呢?“竹筏”是“1”吧。
“香港码会传真玄机”上说“四五上下有玄机,过三位有特码”,“四五上下”不是四十四、四十六吗?“过三位”不是四十一和四十九吗?哦,四十九和一能合上。
“无字天书”上说“照看一路开一贯,生财有术石变金”,嘿,这又是讲的“1”。
“正版特码王”上说“三尾六尾共同合,好码头九九九期”,这不是四十九吗?又与“1”相合。
“码会输尽光料”上说“今期买鼠输尽光,买了马猴再买猪;结果还是鸡兔好,买了四来再买一”,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这也买,那也买,到底买什么好呢?
再看“曾道人神算”:“皇帝降旨平叛乱,蛇兔羊龙马。”哎呀,还是不知所云,五个生肖都要买,那还划得来?
再看“香港码会内部总纲诗”:“十年深交今日聚,宝气吐虹霓。八八八三妊定发,胆量最大了。四面轩窗宜小坐,英勇加过人。一湖风月与谁分,鹤立鸡群多。”买10?买38?买4?买1?哎呀,烦死了,答案怎么不一致呢?
再看“港澳六合特码总纲诗”:“二九欲来六先知,苦读十年书。二七回头看四五,廿六取功名。大将本期蛇来开,运势红与黑。合马合羊看准来,关键自己寻。”有29、6、27、45、26等数字,有蛇、马、羊等生肖,不光答案多,而且与前面答案不一致,如何是好呢?
再看“香港码会内部透密”:“二九常开五旺盛,四十相遇九落成。”嗯,还好,与四十九相符。
再看“码会天机诗”:“嫦娥奔月兔儿伴,开花结蝤是六到。”是兔?是六?唉,不好确定。
再看“福建草头诗”:“丝毫不苟毛如雪,衣食无忧多贪睡。钻洞偷仓三更穷,温香暖玉化云烟。”什么生肖“毛如雪”呢?“贪睡”的是猪啊。“钻洞偷仓”的是老鼠呀,“温香暖玉化云烟”我就搞不清楚了。
再看“欲钱料”:“欲钱去猜六合诗。”谁不知道去猜“六合诗”,这还用你说吗?真是屁话!
再看“白小姐生肖特码诗”:“桂寇自昔曾骑虎,十月特码中四五。不见下雪不回家,波看三五转红蓝。”什么东西“不见下雪不回家”呢?我搞不懂。
再看“脑筋急转弯”:“睡美人最怕的是什么?——失眠。”“睡美人”“失眠”就不美了吗?什么意思呢?我才最怕失眠呢!唉,还是不知道。真他妈的见鬼了!
继续往后面看。
“白小姐每期超级来料”上说:“诗曰:金樽清酒斗十斤。色波提示:绿蓝。幸运生肖:龙、猪、羊。旺尾数:单:1、3、7,双:2、4、8。特码预测:双小08,23,37。”
“歇后语特码大竟猜”上说:“就着猪肉吃油条——腻透了。”
“买五行输尽光”上说:“今期买水输精光,今期彩民买木、土中。”
“正版国望诗”上说:“国望看好双来开,特尾二五八发财。猴猪蛇羊定中彩,照样今期杀虎肖。”
“买门数输精光”上说:“今期彩民买五门输精光,买二门、三门中。”
“先锋特码玄机诗”上说:“曾人送牛郎织女,爹亲娘亲语录亲。曾人打倒四人帮,单刀赴会龙与虎。”
“曾道人内部玄机诗”上说:“姓罗不见一声响,姓孙被人称小子。”
“反黑救世,特码传真”上说:“一三合数多送奖,本期三二连八开。”
……
越往后面看,庆平手中“相思鸟”喷出的烟圈越慌乱,庆平的心里越没有了主见,他不知道该买什么生肖、什么数字为好。
看完九九八十一处地方的资料,庆平已不能像前面三次一样凭直觉一下子抓住某一个简单的句子做文章,以此为突破口,发起“脑膜炎”,让答案“直捣黄龙”。庆平被弄糊涂了,什么都想买,买什么都下不了决心。
最后,庆平还是先入为主,让思维回到原出发点,决定包1,13,25,37,49这五个数字,每个数字买2500元,共买12500元。庆平想把那输掉的10万元扳转来。
晚上出“码”时,“特码”是39号。庆平又丢了12500元。这时,庆平已开始亏本了。
但庆平还是不死心。他不相信让他发财的机会就会这么容易从他的身边溜走。
他还是把自己关在那间偏房里,还是让“相思鸟”激发他的灵感,把087期的九九八十一处资料又从头至尾细细研读,反复琢磨。这期,他决定单买8号,下2万元的注。
晚上出“码”时,“特码”是44号。庆平又亏了2万元。
输掉赢来的钱不算,庆平至此已倒亏2万多元了。
庆平觉得这“码”再也买不下去了。自家那圆屁股老婆再也不会给他“福分”,天天朝他“河东狮子吼”:“买,买,买,买你个死!三女儿的彩礼钱都让你买光了!我看你拿什么把三女儿嫁出去!”
中学的老师也上门来了。说庆平的小儿子在学校不光不认真读书,还做“庄”组织同学“买码”,赌资从一角起步,多到5元、10元不等,还上网查“特码”,上课看“码书”。那班主任老师走进庆平家时,第一声就说:“哟,怪不得嘛,家长的家里成堆的都是‘码书’呢。有其父必有其子哟。”班主任老师对庆平说:“父母是孩子的第一任老师,您要在孩子面前起一个良好的带头示范作用,‘码书’不要再看了,‘码’不要再买了。”庆平听了班主任老师的话后,眼睛鼓得要凸了出来,可人杵在堂屋里,他除了哑口无言,还是哑口无言。
班主任老师走后,庆平心想:“我殷家湾哪户人家不是‘码书’成堆呢?这‘买码’是从山外传过来的,那山外的人家还不也是这样?那些人家的孩子还不也是这样?要不怎么会有其他学生到我小儿子那里‘买码’呢?”
庆平还是研究那九九八十一处“香港六合彩会员料”。他又包了一期马,结果出的是羊,又丢了16000元。
圆屁股老婆已失去了原有的有“福分”的风度,成天朝庆平“狮子大张口”,那“高音喇叭”震得庆平两耳发麻,两眼发黑……
庆平像做了贼似的躲在那间偏房里只有找“相思鸟”讨温情了。庆平只相信“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的理儿,他相信天无绝人之路,只要肯动脑筋,独辟蹊径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呢。石头也有翻身转哩,难道我庆平就真的会背起时来盐罐里都生蛆了吗?总该不会背起时来作个揖都是歪的吧?庆平不相信自己的财运就会这样差下去。他在“相思鸟”里苦苦寻求良策……
噫,我为什么就不能与“庄家”联系给他“签单”呢?“签单”有10%的回扣,我自己又会“猜码”,我将别人那些用来买不可能出的生肖的数字的钱都“呷”了,不是有一笔丰厚的报酬吗?我自己也猜,也买,中大奖的机会肯定是有的,这样,双管齐下,用不了多久,我就可以赢回我的本钱了。又是灵光一闪,庆平变换角度,一下子又为自己找到了一条新的生财之道。庆平决定改弦易辙,帮“庄家”“签单”。
消息一传出,左村右寨果然就有不少人来到庆平家“进单”。庆平猜本期不会出羊、狗、猴、牛、虎、鸡这六个生肖,他便将“码民”们用来买这六个生肖的数字的钱一口“呷”了(有6200元),再将余下的4500元报给“庄家”,自己又用200元买了个2号,庆平计算,今晚就算不中奖,至少也有6450元的收获,如果中了奖,那就有14450元的收入进账。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庆平头脑活,弯儿转得快,他果然为自己找到了另一条生财之道。那期,“特码”不是2号,但庆平“呷单”“呷”准了,他赚了6450元。
庆平如法炮制自己的杰作。庆平时来运转,每次都“呷”得非常准确。“呷单”加回扣,庆平已扳回了25600元。
殷家湾的石水在村委会当书记。就在庆平“签单”“签”得生意兴隆的时候,他接到了镇里派出所李所长打来的电话:“石书记啊,这‘买码’要抓,上面有指示。你村的庆平要注意一下,都说他在‘签单’,‘签单’就是聚众赌博啊,那是要追究法律责任的。你要通知他,叫他收手别干了,不然让我们抓住那就麻烦了。”
石书记便来到庆平家,将派出所李所长打来的电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庆平。
庆平此时正在兴头上,他根本听不进石书记的话,叫他收手,他怎么也不会干。他对石书记说:“别吓唬人!‘签单’的又不止我一个!凭什么要抓我?我听说了,就算是被抓进去了,只要找点关系出点钱,派出所的马上就放人!有这样的先例呢。我不怕!再说,我的本钱还没有挽回来呢。你能帮我挽回来?”石书记见庆平听不进他的劝阻,他就也只得随了庆平。
庆平那晚猜死蛇、猪、羊、牛、马、鸡、龙、兔八肖不会出,他将“码民”用来买这八个生肖的数字的15000元钱全“呷”了,将其余的6200元钱报给“庄家”,自己又用8000元包了狗生肖的四个数字。
晚上出“码”了。“特码”是1号。庆平“呷”1号的单“呷”了2000元。这样,庆平那晚得赔71880元(2000×40-(15000-8000+6200×10%))。买了1号的“码民”纷纷来到庆平家领奖。庆平怎么开得了奖呢?他只能谎称“庄家”今晚送钱送不过来了,明天一定开奖,明天一定开奖……圆屁股老婆这回也积极配合庆平的言行,她一叠连声地对左村右寨的众乡邻说:“是啊,是啊,中了这么大的奖,‘庄家’的钱今天晚上是送不过来了。明天一定有!明天一定有!”“码民”们实在没有办法,尽管对庆平夫妇的话他们不是很相信,但碍于情面,乡里乡亲的,总不能抄了庆平的家吧,加上又有一句“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的俗话在给他们垫底,大家只得先后离开了庆平的家。当然,临走时,大家都不会忘记朝庆平夫妇扔下一句话:“庆平哪,大家都乡里乡亲的,低头不见抬头见,你可不要糊我们哪!”庆平夫妇当然会齐声回答:“怎么会呢?想都不应该想啊!不会的。放心吧。”
第二天早晨,一个不好的消息像一个炸雷突然爆炸了一样让殷家湾人瞠目结舌:昨天半夜,庆平让派出所的抓走了!庆平那圆屁股老婆央求石书记一道,天没亮就打摩托到派出所求情去了……
“难怪庆平家昨天晚上的灯一直亮着哩。”六旺神秘地说。
“鬼着哩,我不好说啊。昨天晚上我起来上茅厕,就听见庆平的老婆轻声哭着骂庆平不该‘呷’了1号的单,‘呷’了2000元哩。我不敢说啊。”必应爹小心翼翼地接着说道。
“那该死啊,我们中奖的钱不都泡了汤吗?难怪昨晚没开奖啊。”家余爹顿足叹息。
“不管怎么样,那中了奖的钱我们还是要!庆平被抓了,还有他婆娘,这钱哪,哪怕就是他倾家荡产也得给我们,欠债还钱,杀人偿命嘛。”平光气愤得咬牙切齿。
半上午吧,石书记和庆平的圆屁股婆娘坐着摩托车回来了。大家一下子围了上去。
“石书记,情况怎么样?”
“唉,难哪。庆平不听我的话。今天一早我刚一见到他,他就说:‘石书记快来救我!’我说:‘我劝你收手你不听,我现在哪里还能救得了你啊!’我找李所长求情,李所长是冷水都泼不进哪,他说:‘石书记,上面布置了任务,上面正要这样的典型,谁都不许袒护,谁叫他倒霉撞在了刀尖上呢?你不要知法犯法好吗?’我真的是毫无办法。我们上来时,庆平已被解到县公安局去了。我听派出所的同志讲,庆平要判两年以下一年以上的徒刑啊。”
“那我们中了奖的钱怎么办?”
“这个我也没办法。你们只能去找庆平的婆娘一起商量。”石书记说完就走了。
大家一起商量准备去问问庆平的有福分的圆屁股的婆娘。刚一来到庆平家门口,就听见庆平那圆屁股婆娘在屋里像一头母狼一样凶狠地嚎哭:“天杀的!血呛死的!红炮子穿的!短命鬼!你什么不好‘呷’,为甚偏偏要‘呷’1号啊?你就是‘呷’1号也不要‘呷’这么多啊!呵——呵——你是屋檐底下的麻雀吓大了胆哪!唔——唔——该死的短命鬼啊!我是前世造了孽啊!看我还如何过得下去啊!呵——唔唔——我是连女儿也嫁不出去了啊!我还有什么脸面活在世上啊!我只能死了算哪!呵——唔唔——”听到这野狼一样的嚎哭声,谁还敢找庆平的婆娘讨钱呢?大家只能静声而退,任由庆平那圆屁股婆娘继续在屋里扯起长颈架起高音喇叭像发怒的野狼一样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