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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天宫 自由翱翔吧,赵望舒!

作者:浣若君 当前章节:9696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1:37

宇宙飞船,载人航天。

那是赵望舒自有记忆以来,就认定自己该去做的事。

就在今天,在她19岁生日这天,它要正式立项,开启计划了。

对了,从小,从洗尿布开始到教她打算盘,耐心辅导她学习的,最爱赵望舒的爸爸,他本就不富裕的钱包,为了给她好好过个生日,大概率又要雪上加霜了。

一大桌菜,中间是烤到外皮焦黄,内里流汁的,金黄炸皮的小肥羊,还有沙葱野鸡蛋,土豆炖蕨麻猪,洋芋宽粉爆炒的大公鸡,牛犊肉,滚着芿仁的大油馍。

其实不用大家使眼色,赵望舒就会给祁嘉礼夹菜的。

她是吃饱过的一代人,她乐于分享食物。

她给祁嘉礼夹烤全羊,看看他已经发福的身体,专门挑了一块瘦的给他。

但祁嘉礼声音低低说:“其实我更爱吃肥的。”

赵望舒于是夹了一块羊肥,虽然肥,但也嫩,冒着热气流着油。

但祁嘉礼才举筷子,身后就有工作人员上前提醒:“您已经三高了,不能吃这个。”

他指赵望舒,理直气壮:“这可是小寿星给的,我必须吃掉。”

其实他就是想吃肥羊肉,拿孩子当借口呢。

赵望舒在专心对付栗子蛋糕,边吃边点头:“好香啊,还是我小时候的味道。”

祁嘉礼点头,又问:“小妞儿,你为什么会喜欢月亮呢?”

当一个孩子长大,三百六十行,可热爱的很多。

但为什么她独独想去登月呢?

马上二十岁的大姑娘,其实还是个娃娃样儿,双眼透着天真。

她说:“因为《苏联》呀,我看到的第一副彩画,就是加加林登上太空,我问妈妈他去太空做什么,我妈妈说,他要登月,那也是人类能去的,最远的地方。”

《苏联》,那是祁嘉礼专门放在图书馆的,黄金的线索。

陈棉棉经过它而找到了黄金,赵望舒因为一副彩色封面,立志要登上太空。

因为她是个虽然性格内向,但热衷冒险的人。

只可惜科技发展太慢,她还是个婴儿时人类就已登上了太空了,可是直到现在,华夏人才起步。

祁嘉礼兼顾得太多,对国际航天业当然不及业内人了解。

他说:“一艘飞船只是开始,我们还要送人上太空,像美苏一样建立一个……”

赵望舒说:“可以供科研人员停留的太空空间站。”

她再看看束老,又说:“束爷爷他们早有规划,写的规划书要摞起来,能摞的比我还高呢,我都看过,我知道他们已经准备好了,就等您的支持啦。”

祁嘉礼点头,但又说:“那我考考你,束老他们准备到哪一步了?”

桌上有些人陡然紧张,毕竟赵望舒还在读书,虽然偶尔会去束老那边听听讲课,但都是旁听,她自己还有功课,也不可能看完束老所有的书,这要被考住了呢?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投向那青春,朝气蓬勃的女孩儿。

所有人也都莫名紧张,还有人试图插话。

但赵望舒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束老之所以那么喜欢她,就是因为他的书她全看过。

她环顾全桌,笑着说:“束爷爷已经研究到,当飞船返回地面时的着陆方式,和着陆地点了,因为相比飞上太空,能顺利回收飞船也一样重要。”

出发的经费都还没有呢,但作为行业舵手,束老的规划已经做到返回了。

祁嘉礼蓦然间眼眶泛红,回看束老:“不愧是您。”

科研专家们早早画了蓝图,他又有什么理由不全力支持?

但是一艘飞船就要一百亿,何况载人飞船,空间站,那得投入多少钱?

而这是1984年,农村土地改革,城市发展贸易,还要建设经济特区,为加入GATT做准备。

在改革中,有不愿让步的保守派,还有无视风险往前冲的激进派。

至于走私的,犯罪的更是数不胜数。

祁嘉礼脾气躁作风硬,经常被各种恶性事件气的肝儿疼。

但幸好还有赵望舒这个小开心果,还有那么多不求回报,像武老一样白发苍苍,疾病缠身,甚至差点死于红小将之手,却依然坚守西北的老科研人,老革命。

他怜爱的目光只看赵望舒:“蛋糕香吧,多吃点。”

他还骄傲的向所有人炫耀:“我家这小妞没别的毛病,就是太爱学习,不爱玩!”

……

晚上,祁嘉礼还要和赵望舒好好聊聊。

本来想住她家的,但房间小不方便,就去了莫高窟。

那边正在兴建旅游,宾馆搞得不错,住着也舒服,他就带着赵望舒去了。

明天他要视察东风基地,小妞儿要全程给他做讲解。

但正所谓养儿一百岁,操心九十九。

父母总是为了孩子而操碎心的。

陈棉棉和赵凌成在送走所有人后,才要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家去。

而有件事,赵望舒不敢说,需要她妈妈来告诉她爸。

陈棉棉打个哈欠才说:“她报名了今年的征兵计划,下个月就要去军训了。”

赵凌成也在打哈欠,说:“她是搞科研的,不需要军训。”

陈棉棉再说:“她报的空降兵,而且已经选上了。”

赵望舒是在13岁时参加的高考,一举考上了全国最好的高校。

进了大学可就没有跳级一说了,所以她17岁读研,19岁毕业,按理该读博士了,而以她的学历,当兵也该是到核基地或者哪个科研所,但她要当义务兵?

赵凌成一个激灵,他闺女要去当义务兵?

他再一琢磨:“她报的东风基地吧,义务兵很辛苦的。”

再说:“空降兵的训练任务就是跳伞,沙漠里危险又那么多,我不同意。”

就是因为他不同意,女儿才先斩后奏的。

其实陈棉棉也心疼,也不想闺女风吹日晒的当义务兵。

而且她觉得,如果真的热爱蓝天,那就去做个女飞行员,像赵慧一样也行。

但赵望舒属于内向,可有主见的孩子,她还不到两岁时,看到一辆婴儿车,喜欢,她就会小脚试探,试图把里面的胖哥哥挤出去,自己坐着,她喜欢的,她会争取。

之所以要做伞兵,也是从小的爱好,她喜欢飞翔的感觉。

她之前电话里跟陈棉棉说的,因为除了妈妈,没有别人能说服她爸爸。

本来陈棉棉心里也不大乐意,但今天发生的事,叫她决心全力支持女儿。

因为如今国家的经济收入还那么低,人民也才刚刚脱防饥荒,转向温饱时。

但载人航天项目就被启动了,而从通讯到导航,它意味着科技爆发。

手机,网络,卫星导航,可全依托于航天科技。

何其有幸,陈棉棉将亲眼见证,也好叫她给赵凌成灌点鸡汤。

她先说:“我记得71年吧,东风基地曾经选拔过航天员,但当时因为没钱没技术造飞船,那些航天员在准备了十几年后,最终默默退伍了。”

赵凌成语气低沉:“经济跟不上,我们只能搞导弹,航天员最终也全退伍了。”

阴差阳错,初代航天员们在去年才刚刚退伍。

结果今天,航天项目要启动了。

陈棉棉再说:“要选航天员,除了专业过关,就是入伍经历了。咱们赵望舒年龄恰好赶得上,有两年的军旅经验,再读完博回来,正好参与项目,那以后要选航天员的时候,咱的闺女不就拥有金光闪闪的履历了,反正我支持她。”

赵凌成都免不了重男轻女,他说:“初代航天员可都是男性。”

陈棉棉说:“凭的是身体素质,以后就会有女性呀。”

将来当然会有女性航天员。

而且她差不多就是妞妞这代人,或者稍微小点。

那可是女人中的女人,精英中的精英,是陈棉棉无比仰慕的大女人。

她只是普通人,可她的女儿有能力,她又怎能不支持?

赵望舒可以不是第一个,毕竟大家都是精英,要拼。

但至少也该是第二个女航天员。

不过赵凌成可不这么想。

他是愿意为无私奉献者鼓掌的,但拒绝奉献自己。

而且直到前两年,他才开始正式专职科研,不再出野外了的。

戈壁大漠,伞兵,他都不知道闺女怎么就挑到那么刁钻又艰苦的一个兵种。

他很生气,而他一生气,就会化身怨夫来诉苦。

一手方向一手打手势形容,他说:“你别忘了,她在你肚子里时,还遭受了陈金辉无数的拳打脚踢,而且出生时只有五斤多,也只有我的一个巴掌大。”

再说:“从尿布到衣服,再到作业,我一直在呵护她,她是温室里的花朵,以后也应该永远待在温室里,那是我给她创造的条件,我也不允许她自找苦吃。”

陈棉棉默了片刻,突然问:“你不是有段时间很嫉妒她对唐天佑比对你好?”

说起唐天佑那个臭垃圾赵凌成更生气:“别跟我提那个混蛋。”

大概八零年吧,唐天佑就从航空学院辞职了。

之后也不知怎么搞来的签证,但总之,他拍拍屁股回香江去了。

他有钱,在部队认识的人多,有关系,来去自由。

而据赵凌成所知,他和邹衍,还有那个叫李开泰的,几人在合伙做生意。

好好的工作不干要去当奸商,说起唐天佑赵凌成就生气。

……

陈棉棉等他气完了又说:“因为你最多举着妞妞悠一悠,但是唐天佑会把她抛出去,妞妞天性就热爱冒险,但你非要把她关在笼子里,那跟养宠物有什么分别?”

再说:“我支持她去,也只是通知你一声。”

赵凌成几番欲言又止,正好到家了,一脚刹停了车。

他不下车,他也退了一步:“可以让她去空军学院学驾驶,但绝不能是伞兵。”

再说:“可以学习两年后再转专业,回去读博士,我可以找人操作。”

那么做就属于走后门了,但为了闺女他愿意干。

可陈棉棉不愿意,她说:“飞行员是定向培养,中途不允许转专业,就算你搞了关系,拜托,那种岗位多少人盯着呢,你不当官没所谓,我被人举报了呢?”

再说:“而且望舒喜欢跳伞,她吃得了那个苦。”

赵凌成指自己的脸:“她的脸会被晒爆皮,她的脚掌会磨起老茧,她的皮肤会留下永久性的晒伤,落在沙漠,戈壁,还很可能遇到野兽,你到底知不知道伞兵的损耗率有多高?我说了不行就是不行,我绝不允许她进沙漠当兵。”

陈棉棉都有点不理解赵凌成的偏执了:“你在沙漠里待了很多年,不也好好的?”

这其实就是行业特性了。

医生不愿意孩子当医生,军人也不想孩子继续当兵。

因为他们亲身经历过辛苦,就不想苦了孩子。

今天赵凌成占上风,他说:“我说不行就是不行,明天到基地,我会到政治处,直接把她的档案打回去,你也转告她,好好读博士,不许再乱跳腾。”

陈棉棉出差半个月才回来的,马上还要出差,她也想哄男人开心点。

但他成功把她惹生气了:“你怎么越老越固执了?”

赵凌成突然梗脖子:“好哇,你终于说真心话了,你一直都嫌我老。”

陈棉棉也生气了:“你不但老,还不可理喻!”

俩人正吵的不可开交,有人敲窗玻璃:“你俩,怎么回事?”

是林衍,他也刚从葡萄园回来。

陈棉棉连忙下车,笑着说:“没什么,舅舅,我们说笑呢。”

赵凌成也下车了,问:“晚上我专门安排了人去找您,但您跑哪儿去了?”

赵慧已经退休了,但还要在返聘后多干一年,所以还在北疆。

林衍的民兵队被纳入了林业局,但他早退休了,也不想歇,就在葡萄园工作。

今天妞妞生日,按理他也该在场,但看人多,他就特地没去。

他自来话少,就只说:“抓紧洗澡,然后早点休息。”

陈棉棉也还生着气呢,哐的摔门进了厕所。

而林衍刚才其实偷听过他俩吵架。

看赵凌成,他说:“孩子总是要独立的。”

赵凌成固执己见,说:“苦我们吃了,她的人生就该是享受。”

林衍当然也心疼,但他说:“当初我报陆军,你妈妈她报的空军,她想做飞行员,可惜那个年代不招女飞行员,她只好去了军统,但她一直有个蓝天梦。”

再说:“她长大了,独立了,你也应该学着撒手了。”

说来都快二十年了,因为生活足够幸福,孩子足够乖巧,赵凌成有足足二十年快乐的人生回忆,他也因此从厌恶,到喜欢上了大西北,都能闻出泥土的芬香了。

但也太快了吧。

洗澡时他伸出手来,犹还记得他骑着摩托车飞驰出居延海泽,赶回基地,看着婴儿床上那一小丢丢,一只小手只有他拇指大的婴儿时,心里的悸动。

他的人生从此有了锚点,事业有了方向,全都是她,那个小小婴儿。

他决心为她竖起铜墙铁壁,不叫风雪伤害到她。

可她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时翻出了他为她设的保护圈,要去做高危的伞兵?

……

赵凌成回到卧室,才坐到床沿上,妻子的胳膊已经环过来了。

她没有谈孩子的事,反而说起了唐天佑:“阿佑生意搞得好像还不错,但是……”

虽然怕弟弟吃苦,但也怕弟弟开陆虎,听到但是,估计是唐天佑有什么倒霉事,赵凌成爱听,躺到床上,搂过妻子问:“但是怎么了?”

陈棉棉笑着说:“他发胖了,咦,又胖又丑。”

作为一个自律到,待在沙漠里都没有把自己晒黑的人,赵凌成爱听这个。

陈棉棉也是变着法子投他所好,又说:“曾风的头发是彻底不行了,马上要开三中全会,他怕头发影响颜值,让阿佑从香江给他代购了几顶假发过来。”

赵凌成心说曾风果然奸诈,还卑鄙。

但头发确实影响颜值,曾风在电视里,简直像个五十岁的老头。

而他之所以会谢顶,是被前老丈人给整的,但后来找的妻子没啥背景,人还不错。

赵凌成正因为曾风用假发改变形象而鄙视对方走捷径呢,就听他媳妇儿笑着说:“那假发沾不结实,我们在海南遇上飓风,当时就吹跑了,为了给他捡假发……”

大领导下去视察,基层战战兢兢。

而且目前来说女领导少,但凡陈棉棉和曾风搭班子出去,基层有些没经验,也懒得看新闻的土老冒就会觉得曾风才是大领导,也总觉得陈棉棉该是副手。

一般情况下他们俩都默契的不戳穿,由曾风应付一把手,陈棉棉会直接深入农田,农户家里了解情况,因为基层那帮就跟流氓似的,会侵占农户的补贴款。

陈棉棉见过最夸张的,农场场长把所有的补贴粮全部截留卖掉。

整个农场几百农工呢,差点要饿出人命的。

那种基层干部在她这儿只有一个下场,坐牢,枪毙丫的,如今刑法重嘛。

但可以想象,作为大领导的曾风还被基层干部们口口声声夸年轻。

结果一阵风吹来秒变秃子,他自己追,基层干部们也追。

还有什么糗能比那个更大呢,曾风自觉无比丢脸,也无地自容。

他也是头回经历,上飞机后都哭了。

也说定了,以后他绝不再去风大的海南,他要出差,也只去风小的地方。

赵凌成的邪恶小心思,就喜欢听别人的糗事。

曾风比他小四岁呢,今年才42岁,虽然是副职,但跟陈棉棉同级别。

年纪轻轻已经是高干,还总能跟他媳妇一起游山玩水。

他越出糗,赵凌成越开心。

但突然,妻子手环上他的胸膛,轻揪他的小豆豆:“别闹啦!”

顿了顿,亲吻他的耳廓:“妞妞是生于黄土地的孩子,她天然热爱这地方,她也喜爱飞翔,那个军种也有助于将来她去选拔航天员,支持她吧。”

赵凌成闷了很久,转身亲吻妻子的脸庞,语气里带着沮丧和妥协:“唔!”

他从小怕要被风吹,怕晒黑,她在农场起了湿疹,他彻夜盯着,眼瞅着一个个小疹子消毒,她发了烧,他就不论做什么都一手抱着,直盯到退烧的女孩儿。

回首已是二十年光阴,真快啊,他的女儿,他的骄傲,他的珍宝。

她终于还是甩开他,踏上了只属于她自己的路。

……

哪怕陈棉棉擅长偷奸耍滑,曾经也为了收麦子挥洒过汗水。

赵望舒参加的是空降兵军,就不说偷奸耍滑了,要的就是过硬的心理和身体素质。

而且别看赵凌成叽叽歪歪舍不得,觉得委屈了他闺女。

但其实女伞兵的竞争格外激烈,而且赵望舒在入伍的前三个月,有一次因为体能不合格,在班里排倒数第一,还有两次因为体能太差甚至被劝返,第三次她自己都气馁,差点就回家了。

因为首先,女伞兵主要是被投放到灾中,或者地震后的震中做医疗医护,通信抢修等工作。

先期需要学习的知识就很多,完了还有魔鬼式的体能训练。

学习方面赵望舒倒没问题,她是天生懂得如何学习的孩子,学什么都很快。

但到了体能方面,她就是最差的一个了。

因为如今的女伞兵基本都是从乡下选来的,身材高,体质好,大个头的姑娘们。

她们从小就在家里干农活,不管五公里快跑,十公里负重还是三十公里的,哪怕是在沙漠里负重走一天,她们都能脸不红气不喘,那身体素质,赵望舒望尘莫及。

而据舅爷爷林衍说,赵望舒的妈妈陈棉棉年轻的时候,就有那样的好身体素质。

赵望舒不但没有,甚至太阳烈一点她都需要戴口罩。

就算爸爸妈妈都出门不在家,家里有妈妈单位派的保姆,水杯她都不需要自己备。

就那样娇生惯养的孩子,但现在动辄毒太阳底下站一天,艳阳高照的沙漠里,教官不停她们就不能停,要持续的奔跑,而一旦掉队,跟不上,面临的就是被遣送回家。

从小被掌声和夸赞包围的赵望舒这回可吃了苦头了,她比不上全班任何一个姑娘,体测永远落在后面。

其实这也是头一回,她终于意识到,自己有不足,别人也有优秀之处。

幸好她向来喜欢农村人,这回也是那帮农村姑娘帮了她。

赵望舒还听林衍讲过,她妈妈年轻的时候,皮肤的颜色就像猪肝一样紫红。

但因为没见过,孩子一直想象不来,直到遇到她的伞兵战友们。

那就是皮肤颜色热了像猪肝,冻了像青茄子的,说话带着浓重口音的乡下姑娘们。

她们的体能强悍到让赵望舒可望而不可及,但她们也可爱至极。

赵望舒没可能超越她们的,那根本不可能。

但幸运的是她们都格外善良,总会在她走不动,跑不动,负重背不动,喝光了水渴的嗓门冒烟时帮她一把。

三个月体能考核,也是全班另外12个姑娘集体把她拖过线的。

要不然,以她那点从小没干过活儿的体能,只能卷铺盖回家。

而在经过三个月的集训后,别的姑娘当然没有人来探望,她们还得忙着往家里寄东西,因为她们讲述,个个不是大姐就是二姐,家里有一堆的弟弟妹妹。

她们自己的袜子缝缝补补,好的要全寄回家。

因为表现优异而赢得的奶粉和饼干,她们甚至都不开罐,要赶紧寄回家。

但赵望舒当然有人看,因为她爸和她在同一基地。

她也是唯一一个啥奖品都没拿到的。

但因为爸爸总是变着法子给她送东西,所以从奶粉到饼干再到各种水果,全是她在投喂全班的女孩子们。

而三个月集训完,赵望舒也终于可以去见她爸爸了。

对了,这时她的皮肤已经经历过三次晒伤蜕皮,红肿溃烂但又愈合后,跟别的姑娘已经一样了。

她爸在连长办公室,负手在看墙上的新兵考勤和出勤计划。

赵望舒其实没看到脸,但她当然知道那是她爸,军装比别人的干净三个度。

连长,副连长,两位排长立正站于一侧,正屏息凝神呢。

赵望舒还没开口喊报告呢,一个排长就笑着说:“报告师长,列兵赵望舒来了。”

赵望舒知道爸爸肯定会惊讶,但没想到能把他吓傻。

而且她爸自来是个内敛,不喜欢外露感情的人,可眼见得他脸上神色不对,愣了半晌,疾步走向她,从眼圈红到鼻子,他在吸鼻子:“怎么会晒成这个样子?”

赵望舒觉得没什么,小声说:“其实,还好吧?”

下属连队其实并不喜欢有天龙人下来当兵,尤其还是女孩子。

连长怕领导生气,发火,就想解释,他们劝退过赵望舒三回,是她不肯走的。

但有知识,有文化的专家学者就是不一样,这位领导并没有责备他们。

他盯着女儿看了许久,反而说了句:“你和你妈妈,还是很像的。”

或者说,小时候的陈棉棉如果皮肤能白一点,还真就是王喜妹四处跟人吹嘘的,绝顶的漂亮。

漂亮到她几番想要掐死,但是看到她的脸蛋儿就舍不得。

三个月军训叫赵望舒的皮肤变成了酱肝色,红里透着黑,还黑的发亮。

简直跟她妈妈年轻时一模一样,好比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但既然是这个颜色,赵凌成也就不担心了。

因为他媳妇之前比这还要红,还要黑,但是认真养了两三年吧,皮肤也就白回来了。

先让闺女吃点当兵的苦吧,皮肤以后再养。

赵凌成上下打量,再左右打量,连闺女的头发丝儿都要看个仔细。

终于,他问:“马上就要上伞塔了,怕不怕?”

说跳伞塔赵望舒双眼发亮:“爸爸,我好期待上伞塔,好期待飞啊。”

……

本来赵凌成养闺女,是当成娇花在养的,他悠都是轻轻的,没敢重重晃过。

但人是保守的或者激进的,是宅家的或者喜爱冒险的,那是藏在骨子里的。

所以在偶然一回赵凌成甩了孩子几下后,赵望舒就喜欢上飞飞了。

后来她喜欢唐天佑,也是因为他总爱拉着她飞飞。

而在中原大地上,有一座高达百米的伞塔,那也是所有经过考验后的空降兵的第一站。

在那儿,在百米的高塔上,空降兵们要背着降落伞一跃而下。

她们必须克服人类与生俱来的,恐高,不敢跳的恐惧。

只要敢跳,她们就将体验飞翔的感觉。

等再回西北,她们还可以登上直升机,装载机和运输机,跳进戈壁,跳进大漠。

赵望舒能坚持三个月的体能训练,不介意把自己晒成个紫茄子,就是为了飞。

赵凌成原来接受过跳伞训练,但那只是临时的,他也教不了女儿,他就想问问她的舍友们怎么样,有没有欺负她,抢她的零食吃,她的零食够不够吃。

但马上连队就该出发,前往中原,河南了。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

老父亲唠唠叨叨,小气巴啦问个不停。

可赵望舒的心早已被伞塔勾走,回答的心不在焉,还催促老爸:“好啦,你走吧。”

见老爸不走,她的顶头上司们不敢动,于是推人:“走吧爸爸,走吧。”

赵凌成犹还记得,小时候他回家少,她总不认识他。

好像学会说的第二句话就是:“jiu吧,爸爸,jiu吧。”

回忆起来就好像昨天一样清晰,但她眨眼间怎么就长到那么大了呢?

赵凌成只好走,而等他上车,连长和排长们还在敬礼,赵望舒已经撒丫子跑掉了。

车子启动了,离开连队了。

但赵凌成先是扭脖子,后又转身,还趴上后窗,眼睛一眨不眨,直到看不见女儿的身影。

没心没肺的赵望舒,她忙着回宿舍收拾行李,人生第一次,她要去飞翔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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