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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父母:那纯粹的,金子般的爱情

作者:浣若君 当前章节:8862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1:37

1938年春,太行山革命根据地。

七岁的小赵毅手持木头削成的三八大盖,和一帮跟他一样穿着破棉袄,鼻涕糊脸的小豆丁儿们穿梭在怒绽的樱花林间,正在玩‘打鬼子’的游戏。

就在距离孩子们不远的地方,身上,头上裹着棉纱,棉纱还渗着血的,刚刚从战场下来的,轻伤不下火线的战士们叮叮咣咣的,正在修理着大炮和枪支。

在三天前,那些战士才刚刚击退了兵力胜于他们十倍的,日军的攻击,并顽强的守住了这片根据地,整枪整炮蓄势待发,他们马上还要应对新一轮的攻击。

赵毅和小伙伴们正玩得开心呢,就听有人一声喊:“赵勇,你回来啦!”

赵毅愣了片刻,举着三八大盖转身就跑:“大哥,大哥!”

边跑,他边继续吼问:“你去延安了吗,有娘的消息吗?”

他二哥在去年牺牲在一场空袭中了,三哥和四哥跟着妈妈在延安。

而他大哥赵勇,那可是传说般的存在,因为他是革命队伍里凤毛麟角的,空军。

他经常辗转于各个根据地,偶尔就会去见娘。

赵毅有两年多没见过娘和三哥,四哥了,好想他们啊。

跑出怒放的樱花林,遥看上山的路,赵毅果然看到大哥了。

他风风火火上山去了,赵紧随其后,边追边喊:“哥,大哥!”

但小家伙兴冲冲追上山,进了院子,刚要进房间,却听房间里响起一声怒吼:“赵勇,我日你爹!”

赵毅生生止步,那是他爹赵军的声音。

而七岁的赵毅虽然没有直面过战场,可这是敌后根据地,是鬼子天天来扫荡的地方,他和他的小伙伴们也有岗哨任务,也知道革命形势到底有多严竣。

他直觉应该出了很严重的事,遂止步在门外,屏息听着。

屋子里,赵军继续怒吼:“你居然敢睡女特务,你还要跟女特务结婚,我日你爹的逑,你对得起死去的老二,对得起组织,对得起你那些死在长征中的战友吗?”

紧接着又是一声吼:“生死存亡,你居然被特务给腐蚀了。”

赵毅紧攥木头枪,在寒风中吸着鼻涕,耳朵竖的仿佛兔子般,心也攥到了嗓子眼。

他降生于颠沛流离中,最早的记忆,是被大哥捆在背上翻雪山。

也就是传说中的,两万五千里长征路。

他还跟大哥二哥在红军会师地,会宁生活过很长一段时间。

他记得长征路上的围追堵截,记得各地方言,还见识过西北最猛的马家帮土匪。

别看他年龄不大,因生于危难,比很多人都懂生死存亡四个字。

但爹说大哥被特务腐蚀了,赵毅第一反应是不相信。

曾背他爬雪山过草地,给他挖蕨麻,挖辣辣棒煮粥喝的大哥,他绝不可能被腐蚀。

赵毅觉得,肯定是有什么误会才对。

……

屋子里,赵勇试图解释,但赵军不听,只管狂骂。

他吼:“羞死你爹我了,我不如被驴日!”

再拔枪:“你个小红蛋,虫粹的红蛋,看我不一枪毙了你!”

赵勇耐心解释:“爹,她是国军,也确实在军统工作,但她跟别人不一样。”

再说:“前段时间咱们收缴的那匹棉纱,情报就是她提供的,我看战士们都已经用上了,那不很好吗。还有去年那批药,情报也是她提供的,她现在是咱的人。”

再说:“我在延安汇报过组织,组织也认可了,您吼什么呀?”

赵军收了枪,但呲牙咧嘴,两只拳头碰的砰砰响:“是。你跟她往来组织是允许的,但是赵勇,国军搞的是老美那一套,他们搞内斗可比抗战搞得好多了,现在两党必须精诚合作,可也要彼此提防,要不然,咱们在敌后,在正面战场那么多的地下工作者可就完蛋了。但让你搞情报,你怎么能,能……”

拳头猛砸到一起,他额头青筋爆起:“怎么能随便睡女特务?”

……

那个她自然就是林蕴了,国军,军统特别行动队的队长。

那是去年,两党第一次合谈期间,她在唐明的介绍下认识了赵勇。

其目的嘛,当然是想腐蚀他。

组织允许赵勇和林蕴往来,因为军统别动队基本都是留过洋的高材生们,在窃听和电台传输情报方面,有很多先进技术是我党这边没有的,靠近才能学习。

而且赵勇需要摸底别动队的成员,好让地下工作者们有所防范。

但只是交往倒没什么,也对组织有利。

可今天赵勇带给赵军一个爆炸性的消息,说就在过年期间,他在去汉口公干时,不但私底下一直和林蕴在一起,而且他们俩人已经秘密结婚了。

赵勇是赵军的长子,一路在革命中成长,也是他的骄傲。

可他不但睡了女特务,还疑似被腐蚀啦?

他一脸络腮胡,眼睛笑的弯弯的:“爹。您儿子我不傻,我有判断力,她是个可以争取的好同志。还有,从今往后她就是您儿媳妇了,不准说难听的。”

赵军嗓门再一提:“你已经跟女特务结婚啦?”

赵勇理直气壮:“我跟延安方面汇报过了,他们也同意了。”

赵军呲牙,再吸冷气:“她是资产阶级,跟咱们不是一路人。她说喜欢你,要跟你结婚,那都是伪装的,那可是特务呀,她结婚也是为了腐蚀你,窃取情报!”

又武断的说:“立刻跟她断交,延安方面,我来做情况说明。”

赵勇之所以自信,当然有其原因。

他竖一根手指,先说:“我教她唱过《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她很快就学会了……”

赵军脱口而出:“你去窑子里,看哪个窑姐……”

哪个窑姐讨男人欢心时,不是照着他的心意,教什么就学什么,那叫鹦鹉学舌。

在赵军看来,儿子是被女特务用很庸俗的方式给腐蚀了。

可他这样,赵勇也生气了,歘脸了。

他也是大吼:“爹,您能不能听我把话讲完?”

他是个倔脾气,要凶起来,嗓门比他爹还大,还能吼能骂。

他再大吼:“我娘不也是地主阶级吗,可她现在在延安教授无线电,是没有专业性吗,还是革命觉悟不够?”

吼住了老爹,顿了片刻,他再说:“林蕴学了《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然后她对我说,从古至今,权力的更迭只在统治阶级,农民起义的结果必然是失败!”

赵军冷笑:“她鼠目寸光。《革命战争的战略问题》看了吗,农民起义为什么总以失败收场,里面有详细的论证,而我们有前车之鉴,我们就不可能失败。”

赵勇眼角又浮起了深深的笑意,那笑里,全是对一个女性的爱慕。

他说:“我给她看了《长征记》,也给她看了主席写的,《革命战争的战略问题》。我们还进行了深度讨论,她也认同了我们的战略,您明白我的意思吧,她是个有思想,有理想的军人,也是一个和我娘一样优秀的革命女性。”

赵军总还是想反驳的。

因为在他潜意识里军统就没好人。

但赵勇又说:“后来我又教她唱了《国际歌》。她也学得很快,你要不要听听的她在学会那首歌之后,都说了些什么?”

一个人能意识到农民起义必然会失败,就意味着她熟读史书,也懂得什么叫阶级,统治和被统治,压迫和被压迫,那确实算是有思想高度,有觉悟的。

赵军可算没那么偏激了,深吸一口气问:“什么?”

赵勇是沉浸在新婚与热恋里的,他眉飞色舞,神彩飞扬。

说起爱人,他的每一根胡子都在跳舞。

他说:“林蕴说,《国际歌》里那句,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起来,全世界受苦的人。她非常认同,统治阶级和侵略者只会以武力镇压,以武力剥削劳动人民,劳动人民想要获得真正的自由和解放,也只有一条出路,就是自救!”

赵军的二儿子已经牺牲了,老大年龄不小,也该结婚了。

可他怎么能找个女特务呢?

但如果赵勇转述的都是林蕴的原话,就足以证明,她的思想境界确实很高。

而在去年,她提供过几份情报,对于太行山根据地的帮助莫大,应该是基于她的帮助,延安方面许可了赵勇和她结婚的事。

可万一那是更高明的腐蚀手段呢?

赵军还有四个儿子,老四和老五还小,老三也是空军。

而他们除了上战场,还有一个任务,就是为奔走在前线,呼吁,并促成联合抗战的领导人们驾驶飞机,他们万一被策反,万一走漏行程消息,那损失谁都担不起。

赵军反对儿子的婚姻,也反对他再跟林蕴进一步接触。

他说服不了儿子,就准备跟延安通电话,让组织从政策层面阻止儿子。

跟特务接触不是赵勇的长项,还是让他专注于战场得好。

但他才提笔,准备拟电报,赵勇突然一跃,坐到了桌子上,侧首微笑:“爹啊,您就别白忙活了,我今晚就得走,月底的汉口会议,我和林蕴还会在汉口会面的,她答应给我一份重要情报,你猜到时候,她会给我什么情报?”

月底国共双方会在汉口召开会议,进一步商讨合作抗敌的事。

赵勇还要去,还要跟女特务会面?

女特务还要给他情报,那会是什么情报?

其实从一开始,组织允许赵勇跟林蕴接触,也是想看看,他能不能策反对方。

国共本是一家,每个军人在披上军装时,抱的心思都是救国。

我党一直主张的也是放下内斗,联合抗敌。

但赵军怎么看自己胡子拉茬,皮肤黝黑,野啾啾的儿子都不像是个能搞情报工作,搞策反的,更不像是个女性会衷心喜欢的。

不过他也是个大老粗,妻子也是资本家的小姐,而促成他们婚姻的也只有一点,志同道合,而从儿子的只言片语中,赵军直觉林蕴很有些觉悟。

他也就耐着性子问:“什么?”

赵勇打个响指才说:“别动队的成员名单。您懂我的意思吧,只要拿到名单,咱们在申城的地下工作者们,就可以提前避开军统,谨防被他们暗杀了。”

赵军整身一震:“名单,她会给你?”

赵勇得意洋洋:“可不?”

赵军还是不敢相信,追问:“会不会有诈?”

军统别动队,那可是军统的核心骨干,也是老蒋莫大的助力。

林蕴作为队长,居然要提供给赵勇成员名单?

要是真的,那价值可大了去了。

可赵军还在等确定答案,但赵勇却跳下桌子窜到了外面。

赵军追出来,就见赵勇已经把小弟赵毅架到了脖子上,出院子了。

出了院子他再撂一句:“您就别操心我啦,专注战场吧,我去看看战友们。”

赵军还欲再追,却见大儿子架着小儿子,已经窜出去半里地了。

……

小小的赵毅抱着大哥的脑袋,也满心疑惑。

他小声问:“大哥,你真跟个特务结婚啦?”

赵勇架着弟弟,边走边纠正:“她是特务,但以后也是你嫂子,大嫂。”

赵毅懂得不多,想来想去,又问:“她以后会来咱家吗?”

这是太行山中,依赖于山脉陡峭,易守难攻等有利条件,成为了我党插在中原大地上的一枚钉子,并在抗战中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正值春日,满山遍野全是怒放的野花。

深呼吸,空气中却满是硝烟与炮火的焦糊味,细看那怒放的樱花,每一枚花瓣上,都浮着一层战火侵蚀过大地的灰烬,这里是前线,但也是赵勇的家。

他止步,笑着说:“当然会,等战争结束,她就会跟我一起,回咱的家。”

赵毅又说:“爹说等战争结束咱们就要回家去种地,她也会跟咱一起去种地吗?”

赵勇依然在笑,但也摇头:“咱们会,但是她不会。”

摇晃着肩膀悠着弟弟,他又说:“等你见了面你就知道了,她不会种地的,这辈子都不会,她甚至都不会做饭,她连衣服都没有亲手洗过。她是比咱娘还要养尊处优的,娇滴滴的大小姐,但是没关系,那些事儿大哥都会,大哥帮她做。”

赵毅觉得不对,闷声说:“那她岂不是地主老财,你是她的长工?”

赵勇双手一举,把弟弟放到地上,指他的鼻子:“你个傻小子,这是读书读成呆子了,我和你大嫂是两口子,我稀罕她,疼她,就像疼你一样,懂了吗?”

赵毅还是不懂:“我是你弟弟,你疼我是对的,但你和大嫂才刚刚认识不久呀。”

赵勇在弟弟脑壳上弹个脑瓜嘣儿:“傻瓜,等你长大,就懂了。”

他和林蕴是在去年的双方和谈会议期间认识的,确实认识不过半年时间。

她工作时间军装笔挺,下了班就是华丽的旗袍。

她约他见面,总是在最高档的饭店,和最洋气的,专门喝酒的酒馆里。

她外貌不止美丽,而是华美。

她的容貌,气质,谈吐,衣着,都无一不美。

但赵勇还真不是被美色财气所腐蚀的,林蕴也不是来腐蚀他的。

他们探讨的一直都是革命,是国家的生死存亡。

他们在激烈的讨论中看到的,是对方性格的底色,他们相爱,是因为志同道合。

赵勇无法跟弟弟,或者是任何的别人去解释,也无法让别人理解。

但他确定,要说国军中还有一人眼里有国家利益,有百姓存亡,那就是林蕴。

她是很美,但抛开外表不谈,她有智慧,有理想。

那也才是赵勇爱她的原因,他爱她那颗纯粹的,金子一般的心。

他这趟只是回来跟老爹见个面,马上还要出发。

他还要去看看正在组织下一场战争的战友们,于是转身继续下山。

赵毅屁颠颠跟在他身后,憋了半天又问:“大哥,那个大嫂她,她会骗你吗?”

赵勇再度止步,坚定摇头:“当然不会。”

其实目前就连延安方面都不确定,林蕴去年提供了一些小情报以笼络赵勇,会不会是想套更大的情报。

如果是,月底的汉口之行,赵勇就必须跟林蕴切割。

但如果她真愿意提供别动队的成员消息,就意味着她才是被策反的一方。

那也意味着赵勇的观点是对的,工作是有成果的,他爱上的,也是志同道合的人。

以及,即将开始的国共合作,全面抗战,也必将有好的结果。

因为在国军内部,林蕴不是仅存的清醒者,还有许许多多和她一样的军人。

只要能策反她,赵勇就还可以策反更多的人。

这样想想,再看看太行山野中勃勃的春色与生机,又叫他怎能不开心?

他继续往前走着,到了一处山崖处,又把弟弟举了起来,笑着说:“马上我们就将召开二次会议,两党高层会确定合作细节,再有你嫂子和我,你大哥的精诚合作,小毅,看看远处那一望无际的平原,咱们即将打回去,也终将赶走侵略者。”

赵毅说:“然后我们就能分到土地,好好种地啦?”

其实现在在太行山里,他们也会种地的,但庄稼总是会被鬼子给悄悄毁掉。

于赵毅来说,好好种地,就是个可望而不可及的梦想。

赵勇望着山下,一望远际的平原沃野,微笑着说:“对。咱们每个人都会拥有土地,能种出吃不完的粮食,你也不用担心,因为合作是大趋势,国军也必须妥协。”

赵毅依然不懂,但他相信大哥,坚定点头:“嗯!”

赵勇再走两步,但又止步,叹气:“时间怎么就过得那么慢呢?”

赵毅还是不懂,看着夕阳说:“我都没怎么玩天就要黑了,时间过得很快呀。”

弟弟觉得时间过得快,是因为他没心没肺。

赵勇觉得时间太慢,是因为还要十天才到月底,他也才能见到新婚的妻子。

他不知道她此刻在哪里,跟谁在一起,在做什么。

当然,那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还要十天他们才能再见面。

他给她准备了好多书藉,还有满肚子的话要跟她诉说,他好想好想她。

而见不到妻子的每一刻,于他来说都是折磨。

他恨不能明天一睁开眼睛,就看到妻子那张美丽的脸。

但其实在赵军,以及延安,情报部门的工作人员们看来,赵勇是有点傻的。

他是否真的策反了林蕴,也还是个未知数。

下次他们俩的见面,说不定赵勇就会被林蕴暗杀掉。

以及,别动队的头头,一位特务手段极其高明的女人,林蕴,她会喜欢上一个简单的,直脑筋,大大咧咧的共军空军飞行员,这件事也很不可思议,也还需要再观察。

而赵勇一旦不警惕,不留着一手,就很可能会被林蕴干掉。

可他又傻又自信,坚定的认为林蕴已被策反,他这趟去,也必然能拿到情报。

但不论和平还是战时,盛世还是乱世,有一样东西可遇而不可求。

它也跟金钱,权力和物质,一切的身外物都没有关系,那就是爱情,或者说,彼此相爱。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赵勇很幸运,因为他确实得到了林蕴的爱情。

她爱他,也无关金钱,权力和物质,爱的是纯粹的他。

而就在他眼巴巴的掐着日子,准备赶赴汉口时,林蕴也正在寻找跟他见面的机会。

此时此刻,汉口,军统临时办公厅。

申城站站长唐明皮靴夸夸,上楼梯再拐弯,到了走廊尽头,猛敲门:“林队?”

半晌无人开门,但他并不着急,掏出小梳子边梳头发边温声唤:“阿蕴?”

酒红色的木门依然紧闭,内里也没有任何声音。

唐明把梳子装回兜里,又说:“我听局座说,你打算月底还待在汉口,并且还要跟赵勇再见一面。以我看算了吧,你都攻关赵勇半年了,也没从他那儿套到什么有价值的情报,没必要浪费时间了,你觉得呢?”

屋子里总算有人说话了,是个女人。

她语带轻蔑:“唐站长,你僭越了。”

再说:“管好你自己吧,我们别动队的工作只向局座汇报,不需要你的指手划脚。”

唐明脸贴在门上,笑容谄媚,语甜如蜜:“可申城站需要你的帮忙呀。”

再轻敲门:“日军已答应,不会围攻咱们申城站,而且日方马上要来几位大商人,在棉麻和药品,柴油方面跟咱们展开合作,阿蕴,那可是钱啊。”

他刚说完,只听咯吱一声,门开了一小道缝儿。

有一只漂亮的,眼皮薄而透亮,形似杏但又棱角分明的眼睛出现在门缝中。

是林蕴,她看着唐明,语气带着惯常的嘲讽和轻蔑。

她说:“申城马上就要沦陷了,唐站长。”

语带苦涩,又带嘲讽,她说:“柴油和药品价格飙涨,老百姓卖儿卖女了,唐站长却只想着生意!”

唐明叹息:“我们与日寇也不共戴天,当然也誓要抗日到底。”

林蕴眉眼笑弯,但语气里依然是嘲讽:“怎么抗,拼在酒桌上谁喝得更多吗,正面战场吼死了叫不到援军,任凭战士们死了一茬又一茬,私底下,日本商人还没来呢,你们早摆好了恭迎的酒桌要接风洗尘?”

唐明知道林蕴脾气冲,可没办法,人家能力强,他就只能哄着。

他边推门边说:“正面战场咱们确实输的比较多,但那都是有原因的,仗要打,生意也得做呀。大总统很关注咱们的生意呢,乖,别闹了,跟我回申城。”

但他差点就进去了,哐的一声,林蕴又关上门,差点碰扁他的鼻子。

唐明怒了,狠踢门:“林蕴,你到底在搞什么?”

但得不到回应,终于还是他自己泄了气。

他再轻敲门,柔声说:“阿蕴,咱们是爱人,是夫妻。咱们现在拼,是为了咱们俩的将来,我最近比较忙,但等我闲下来就回老家离婚,回来就跟你结婚。你也别闹情绪了,这次的生意非常重要,你懂日语,你也必须在场,所以咱们,回吧,回申城去,好不好?”

说完,他等了好久,久到他都以为林蕴是不是睡着了,却听她的声音响起。

她就在门内,她的语气突然就没了轻蔑和嘲讽。

她声音低沉而哀伤,语气悠悠,她说:“唐明,荒唐啊,真荒唐。”

唐明知道的,林蕴一直是个理想主义者,是真的爱国,也是真的想救国。

他其实也想,但世道就这样,大家都在赚钱,他要认真搞救国那套,早就被人排挤出局了。

他叹口气,隔着门继续哄:“别闹情绪了好不好,关于抗战,大总统知道该怎么做,咱们做下属的,听话就行了。”

再哄:“你要心情不好,咱们去趟香江,你想买什么都随你,我来埋单。”

他絮絮叨叨,不停的说着,但林蕴已不在门边,而是在洗手间。

她穿着崭新而笔挺的军装,腰肢依然纤细,叫她不敢相信自己会怀孕。

但她有两个月没来过月经,也出现过孕吐。

她也找大夫诊过脉,据大夫说,怀孕的可能性非常大。

马上就要跟赵勇再见面了,而虽然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并不长,但奇怪的是,林蕴很了解对方。

赵勇,一个单纯而纯粹的革命党人,心中也只有一个念头,解放!

她明明是别有用心靠近他的,她也勾引过他,试图要玩弄他,可最终却被他的认真和执拗所征服。

她相信他所说的,全世界的无产阶级联合起来,就能反抗成功。

她还相信他说的,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她也能猜得到,只要听说她怀孕,赵勇就必定会说:“太好了,咱们的革命,要后继有人了!”

……

联合抗战的具体会议即将召开,商讨细节,部署合作。

战争也会全面升级,像林衍那样的前线将士们也会得到有效支援和配合,而不是孤军奋战。

合作会一直持续吧,两党也终会放下成见,握手言和吧。

就在这时林蕴怀孕了,要生小宝宝了。

她觉得她的生活中,处处是曙光,也处处是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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