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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遭遇漫长的下风期

作者:老邱 当前章节:15373 字 更新时间:2026-6-30 19:03

1997年我全家搬到洛杉矶,正式开始了职业牌手的日子。

虽说我渴望职业牌手的生活已经很久,但真正过上这种日子后,所需要面临的艰辛和挑战还是会跟之前想象的有很大不同。所谓职业牌手,在厌倦了朝九晚五日子的人看来,是又自由又风光又潇洒、轻轻松松就能挣到大钱的美妙行当。但对我而言,这也意味着失去了跟工作相关的一切——没有稳定的收入,没有保险,没有退休金,没有用来贷款的商业信用,没有同事圈子和社会地位。

对向来不喜欢存钱的美国人来说,失去工作就意味着失去一切。很多家庭都背负着房贷、车贷、信用卡欠债、奢侈品贷款等一屁股债,不要说3个月的应急资金拿不出来,一旦失业就连一个月都撑不下去。作为一家之主的顶梁柱要是失业,对这个家庭而言就是灭顶之灾。每到美国总统竟选的时候,如何降低失业率、创造更多的就业机会,向来是施政方针的重中之重。

对我来说,因为有一定的积蓄,即使没有任何收入,维持一年半载的生活倒不是什么大问题。可是,3岁的女儿和即将出生的儿子,全家的开支、医疗保险、房租和房贷(丹佛的房子还没卖掉),以及人到37岁时渐渐萌生的中年危机,这些问题每天都在提醒着我:必须努力,不能停步。

这一切只能靠打牌挣来的钱去弥补。所以,我选择职业牌手这条路,等于下了人生的一个赌注。

不过,换另一个角度想,即使你不做牌手,你还是在不断地赌博。因为人生就是赌博,每一次做选择,都是你在风险与回报中做出取舍,这样的选择我们每天也许无意中就会做很多次。看看我们买东西时冒的风险吧:衬衫可能会缩水,二手车可能有毛病,牛奶可能有三聚氰胺;出门旅行的风险:为了和家人多待一会儿,可能会耽误航班;度假的风险:为了登山获得征服的兴奋和快感,可能会受伤甚至死亡。其实,你每次出门开车上班,都是在赌博,不仅仅是一般的赌博,甚至可以说是在赌命。因为数据统计表明,每开车400万英里,司机就会遭遇一次致命的车祸。你开车上班如果是20英里,就会有二十万分之一的概率死于车祸。但是,我们仍然会开车上班,不是我们不珍惜生命,而是认为二十万分之一的风险足够小,为了一天的工资,可以冒这个险。

这些风险与回报的例子数不胜数。每个人的风险观都不同,我们可能认识每次都提前好几个小时去等飞机的人,也认识每次都掐着点去的人;我们也认识那种因为怕风险不肯爬山,不敢坐飞机、轮船,甚至不敢冒任何风险的人,另一方面也有那种看上去特别享受冒险甚至玩命的人,比如极限运动、徒手攀岩、冲浪、漂流、滑翔伞玩家,等等。

面临这些选择,需要掌握的要点就是:只要你能大致准确地估计回报的大小,你就可以承担与之相匹配的风险。这种主动承受限量风险的思维方式,既是人生各种选择的本质,也是扑克的本质。

打牌中伪装的作用

具体到牌桌上打牌的过程,不难想象很多人在打牌时对风险的态度也和他平常的生活脱不了关系。明白这一点,跟他们玩牌就简单很多,因为你可以很容易诈唬胆小鬼,也同样可以容易地给那些傻大胆挖陷阱、设圈套……

一次在一个$50~100的无限德州牌桌上,我的对手是一位非常保守的年长玩家,在前面加注进池,我在纽扣位置拿到43,虽然牌不算好,但筹码很深,多半有利可图,而且向左一扫,大小盲都无意进锅,于是我平跟,跟他单挑。

翻牌是K98,其中98是,他满池下注,我平跟。我什么牌都没有,但是,这种牌面湿滑,有很多惊悚牌,我此处平跟,是为了找准机会把它打走。而正因为牌面湿滑,这种机会是很容易抓到的。

转牌7,他下注三分之二底池,我更加确定他有成牌,但仍然跟注。

河牌6,他过牌。我下注满池,他长考后无奈又生气地弃牌。

这手牌从道理上讲,在于利用位置、牌面和筹码深度发起的诈唬。但我的对手直白而不愿承担风险的保守牌风,也是我能够连续在翻牌和转牌漂浮(float)两条街,等到河牌再发动总攻的关键所在。

打扑克要掌握的另一种重要手段是伪装。

在生活中,即使是最诚实的人,也会有善意的伪装。一个小孩很吃力地拉小提琴或弹钢琴,旁观的人可能会很热心地给他鼓掌,他的老师可能会夸他表演得很好,尽管实际上那孩子的演奏水平可能稀松平常。些微的伪装在这里可以鼓励到小孩子,否则他可能很快就失去兴趣了。应邀参加朋友的晚宴后应该说“感谢你这精彩的夜晚和美味的晚餐”,即使这顿饭你是捏着鼻子吃进去的,因为不这么说显得太不礼貌。轻微地伪装、表达一下喜欢是很合情理的。

有时,伪装则是不恰当或不诚实的。汽车代理推销不安全的车,电器商店卖有毛病的电视机都是罪在作伪。

然而在扑克中,伪装是游戏的一个有机组成部分,是完全可以接受的技术手段,而且是必须采用的常规武器。

伪装可以分成两类。一类是当我们持有强牌时欺骗对手,让他以为我们的牌很弱。这在扑克上的术语叫慢打,其目的是诱使对手在锅里放入比他知道实情时会放入的多很多的筹码。和慢打相对的另一类伪装是诈唬,就是当我们持有弱牌时冒充有强牌,其目的是用次于对手的牌来赢下本不属于我们的锅。我们期望的是,如果对手误以为我们的牌很强,他在面对我们的重注时就会弃牌。我们通过伪装来赢牌。

谈到伪装,我想回到那个出席晚宴的例子。当你说“感谢你这精彩的夜晚和美味的晚餐”时,如果你不是面带微笑,或者语气僵硬,宴会主人大概能猜出你言不由衷。一个人的面部表情和身体语言可以暴露很多信息。“扑克脸”这个词是有它的道理的,如果你的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你就可能把自己的牌况向对手通报了。

我从小就对军事历史很感兴趣,5岁时有一毛钱不去买冰棒,而去租看《三国演义》等小人书。长大后如果给我一个安静的下午,我最喜欢的就是在家里读历史书。它对我看待打牌的角度和形成自己的风格很有影响,有些兵法的精彩例子也可以用于扑克。比如,在一手大锅里面,某对手对我发动大型诈唬,成功逼我弃牌,之后他亮出底牌给我看,炫耀他的诈唬。这手牌之后不久,他再次在河牌下大注,我只能用超强的牌力才跟得上。兵法有云,虚虚实实。在他上次诈唬亮牌之后,他推测我的所思所想大概是这样子:“你别牛气,下次我拿到坚果给你挖坑下套,直接把你拿下!”既然有这样的想法,那么他真正下大注的时候,极有可能是自己有很厉害的牌甚至坚果。

《孙子兵法》说,“激水之疾,至于漂石者,势也”。意思是说,流水之所以能冲走巨石,是因为蓄积了巨大的能量而一发不可遏止。一个刚输了球的足球队更容易对付,甚至一些本来不如它的球队也能打败它。从心理上说,它的队员处在低谷,信心会不足,技术也会变形。

扑克也是一样。哪怕一个好的玩家在刚输掉一大锅后,相对一个连赢好几锅的对手而言,也是处于心理上的劣势,从而更有可能犯错误。牌桌上对势的把握至关重要。我们都是人,会在成功时信心满满,在失败时对自己产生怀疑。要是连续输了几个大锅,即使高手也会表现出不自信、不自然、不耐烦或萎靡不振的样子,这时候他就特别脆弱,容易受到好手的攻击。如果连续几天甚至几个月处于下风期,这样的牌手一上桌就很容易成为靶子。而高额牌桌上有很多这种善于察言观色的家伙,你只要展露出一点点脆弱,他们就绝不会放过你。

2000年本来是扑克发展形势相当好的一年,网络泡沫正值顶峰还未衰退,无数一夜暴富、身家百万的年轻人,带着轻易到手的财富走进牌室挥霍。都说股市是经济的晴雨表,在我看来牌室作为经济的晴雨表也毫不逊色。考莫斯赌场周末和节假日总是满满的,即使是平时也看不到几张空桌,$400~800的混合牌戏桌更是24小时不间断。我兴奋地想,10年难遇的机会终于来了!

有道是希望有多甜蜜,失望就有多痛苦。从2000年3月开始,我连续3个月在月底合计栏都是红字收场。这在我打牌11年来还是第一次出现,即使1989年刚开始打牌,也在第三个月就开始盈利了。当然这3个月也不是每天都输,而是输输赢赢,只不过月底总计是输钱的。眼看着我的同行们在这股大潮中把自己的口袋塞得满满的,我不由得又着急又上火。

下风期才刚刚开始

到了6月,我觉得不能再输下去了,这次必须挽回败局。我万万没有预料到的是,这场下风期的高潮才刚刚到来。

我打$400~800的规矩是上桌买1万美元,正好100个100美元的白色筹码,叫作一盒。如果第一盒输了,我会再买一盒。如果第二盒输了,看牌局好坏和时间,如果合适就买第三盒。我所有牌局中很少有买到第四盒的,即使第三盒也很少见,有一半左右的牌局只买一盒就足够了。

6月1日,我买了两盒,全输。我不在意。

6月2日,买了三盒,全输。我有点着急。

6月3日,买了三盒,离桌的时候还剩只有象征意义的600美元。我心急如焚。

6月4日,买了四盒,全输。到此我已经连输四天,12万美元就这样不见了。我意识到危机来临了。

当天晚上,我回到家里,把自己关在屋子里“过电影”,一手一手地把当天打的所有牌回放。这基本是我每天必做的功课,但通常只需要十几分钟就能完成。这一夭我花了两个小时过电影,认真回忆场上的每个细节,不停地问自己无数的问题:你有马脚吗?思维方式是不是出问题了?这手牌你打得对吗?是最大化EV了吗?这手牌场上是三条街一直在过牌一跟注,是不是在转牌过牌一跟注好一点?那手牌我在河牌顶对顶踢脚加注还有价值吗?是不是平跟会更好一点,甚至是该弃牌?

要知道,有限德州以及其他有限注牌戏,优势总是相当小的,但会反复出现。如果打法里面有某个系统性错误却不自知,那对手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掠夺我,那将是大灾难。

两小时后,我得出结论:自己的打法有个别疏漏之处,但总体并没有大的问题,只是运气不佳。我长叹一声,只能希望明天好运气转来,走出低谷。

6月5日,我开场赢了大概5000美元,就好像沙漠中的旅客终于喝到了一口甘泉。可是好景不长,不到两小时,形势急转直下,我不但输了赢来的5000美元,连买入的一盒都输光了。重新买入一盒,两小时内再次输光。买入第三盒,坚持三小时后仍然输光。

考莫斯牌室为了方便高额牌手,给每个人都提供了VIP保险柜,我的保险柜里面放的现金具体有多少自己也没数,反正我信任赌场,他们绝对不会少我一分钱。5月底的时候我感觉里面至少应该有20多万。这连续几天都没往里存过钱,反而一次次地取出来,我怀疑是不是快要见底了。临走之前,我跑去保险柜数了数——还剩6万。

晚上回到家,太太看我情绪不佳,知道我肯定牌运不好。我一向不把牌桌上的任何情绪带给家人,但这次连续5天都输了很多,虽然努力控制,但是我猜我脸上的表情肯定透露了出来。我只是简单地解释说:“没事,遇到了点小问题而已。”

我心里清楚这个小问题已经开始影响到我的信心。我在怀疑自己是不是还能继续打下去。为什么在扑克形势最好的现在,我却连续输钱?难道我真的已经过时了?难道我的扑克生涯到此就要结束了?

6月6日,我鼓起勇气再次上桌,照例买入一盒。我想我的萎靡神色怎么也掩饰不住了,因为我能感觉到备受欺负。本身我的策略是打紧,这在低谷时期是对的,但桌上的老对手、善于察言观色的韩裔天才车敏洙(Jimmy Cha)敏锐地意识到这是良机,他把座位换到了我下家。只要我一加注入池,他甚至连牌都不看就加注隔离我!如此几次后,我心中暗暗升起一股怒火,却拿他毫无办法。他把位置的优势利用到了极致!如果是平时,我虽然也会很被动,却不会吃大亏,因为我可以利用他的这一特点,故意拿顶级牌溜进或加注,等他加注后再反加注,先把锅造起来抵消他的位置优势。但所谓虎落平阳,人穷志短,当你输怕了的时候就不敢再建锅,心里开始畏首畏尾:怎么都是输!再大的优势也要让人家河牌赢了去!不如跟一下看看!

事实证实了我的担心,真的是怎么打怎么输:我顶暗三,人家听成卡顺;我两对,人家中后门同花;我顶对顶踢脚,人家击中踢脚成为两对。呼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6日这天我又输了三盒,连续6天已经输了18万美元,一股怒气憋着发不出来。我见过很多人因为输了钱就到高级别的牌桌去扳回来,万幸的是,$400~800已经是考莫斯能开的最高局,即使发泄我也只能找到低级别的桌子。我真的去了旁边的$80~160桌,恶狠狠地上来就买了好几盒,发泄了一会儿,直到慢慢意识到自己在干多么傻的事情,才如梦初醒似的逃离了。

晚上回到家里,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几乎是一夜没睡。要说明的是,我虽然连输3个月后又连输18万,但备用资金还是足够的,考莫斯保险柜只是我扑克资金的一部分。但是,这样的结果对我信心的打击是致命的。我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失去了作为职业牌手的素质,无论是在牌技上,还是在情绪的控制上。我好像陷入了一条螺旋状通向地狱的单行道,到处看不到光亮,听不到声音,只能在重力加速度的拖曳下飞速下滑。

我还能行吗?

以往起床后,我总是精神百倍地一边喝咖啡一边憧憬在牌桌上怎么大展雄风,此刻却低头耷脑像一只斗败的公鸡。我有点怕上牌桌了。这是1989年以来,我第一次真正怀疑我走上职业牌手的道路是不是正确。

6月7日,这天我只打了一手牌。

买入一盒后,第一手牌,我在大盲贴出400美元,拿到A,A◆。当时牌戏是有限德州,牌桌老油条大卫·奥本海姆(DavidOppenheim)加注到800美元,我下三注到1200美元,他跟。翻牌94◆2,我下注400美元,他跟注。转牌3◆,我下注800美元,他继续跟。河牌T,我突然意识到有点不对,过牌,他下注800美元,我情知不妙,仍然跟注,他亮出T◆T,河底暗三。

刚坐下第一手牌,就输了3200美元,而且是在转牌95%的赢面下输掉的。真是邪门了!我暗骂了一句南宁脏话,再也坐不住了,抄起剩下的6800美元筹码,一股脑放回保险箱,开车回家了。

回家后我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脑,制订了约塞米蒂国家公园的旅行计划。当时正值孩子们放暑假,所以我们一家四口都可以好好享受这次旅行!我的脑子再也不想思考任何关于扑克的问题了。

欣赏自然美景,调整心态

美国的国家公园向来以风景优美、规模宏大著称,还特别便宜。约塞米蒂被称为美国最美丽的国家公园,等于是皇冠上的宝石,这次旅行是我迄今为止记忆最深最美好的一次。直到走进约塞米蒂的那一刻我才意识到,我离开大自然已经太久了。

公园里有清澈的溪水,有朦朦胧胧飘在半空的新娘面纱瀑布,有世界最高最大的红杉树林,有鬼斧神工的巨型岩石半圆拱顶。车行到约塞米蒂峡谷里的船长峰(El Capitan),整座山是一整块的花岗岩,且直上直下,吸引了无数的攀岩爱好者。我看到船长峰上“挂”着好些人,到山脚找登山爱好者一打听,得知上面某人已经爬了两天多,快要到顶了,下面的那人正在岩壁上悬着帐篷休息,靠底下的另一人今天才刚开始爬。

峡谷的尽头有个视野开阔的瞭望台,我们到达时正值快要下雨,于是停车休息。但见乌云密布,黑压压的云紧贴着乌漆漆的半圆拱顶上端掠过,显得深邃而厚重。过了半小时,雨过天晴,一道道阳光笔直地从云缝中射出,并随着乌云的移动聚合而变化着形状和位置,好像是大自然在特意为我们展示它那恢宏的画笔。

身处这样的美景中,还有什么烦心事放不下呢?我只感到心旷神怡,早把扑克远远地忘到一边去了。太太和孩子们也非常兴奋,不停地跑来跑去,一点也不嫌累。看到他们高兴的样子,我不由得有点愧疚:是不是陪他们出来玩的时间太少了呢?

我感到特别欣慰的是,我有一个好太太和一个好家庭,以至于我在事业最低潮的时候仍有慰藉。我太太更是无条件信任我,越是在我艰难的日子里越支持我,把家务照料得井并有条,好让我有更充分的时间思考。我不敢设想,如果那段时间我是一个人,或者有一个“输了就不要回来”的太太,我还能不能顶住这种压力,渡过下风期。十几年过去了,每次想到这些年来她的信任和支持,鼻子还会有点酸。

在外面足足疯了一个星期,把心态调整到舒缓平静,那憋闷的一团怨气早已烟消云散,我对扑克又重新有了新鲜感。我已经完全准备好,要再次上战场了。

重回考莫斯的第一天,我制订了一个“长别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计划。我准备只买入一盒,绝不买入第二盒。而且一旦发现形势不对,立即撤退,绝不久留。我要刻意制造一个盈利场次,以便进一步鼓励自己的信心。

一般来讲,这种刻意制造盈利场次,或者叫作赢了就跑的做法,不是最大化EV的做法。但是,非常时期可以采用非常手段。当你急需一次胜利来鼓舞自己的信心、打击敌人的嚣张气焰时,这种手法可能会奏效。

那天,我前三个小时赢了4000多美元,到第四个小时风头转下,输了一把比较大的,大概有3000美元,我抄起剩余的1200美元盈利,离席而去。这次胜利虽然很小,但我坚定地认为它对我恢复信心起着至关重要的转折点作用。

果不其然,从第二天开始,我在牌桌上又恢复了以往那种得心应手、全桌尽在掌握的感觉,虽然不是将对手砍瓜切菜般地追杀——我也很希望能告诉你那样一个励志故事,但那毕竟不是事实,只赢不输不是扑克。重要的是,我的心态已经完全调整到最佳状态,不再俱怕失败,自然就会成功。

有时候,自己真的是自己最大的敌人。战胜自己,其他一切都纷至沓来。

如果你也像我一样,经历了超长的下风期或者失去了信心,不妨试试远离扑克桌几天,亲近一下大自然,跟家人或者你爱的人好好交流交流感情,干几件因为打扑克而一直忽略的事情。毕竟扑克是手段,生活才是目的,也许,下风期是牌神送给你的礼物,教你找个机会重新体会扑克之外的美好。

扑克心理战的用法

扑克的心理战,我很少用于现实生活,但也有例外。当我第一次遇到我太太后,我们开始约会,一起享受很多事情。现在我们结婚这么多年了,我们的享受之一是一起下馆子。和喜欢的人一起好吃好喝好浪漫真是很不错。唯一的问题是有可能某一次我太太想去某个餐馆,而我想去另一个。解决的办法是简单的心理战。我先发问:“咱们今晚去哪儿吃呢?”其实有很大的可能是,我太太的选择是我也喜欢的甚至是我正好想去的,如果这样,我就说“那好吧,既然你想去这家,咱们就去这家”,接下来三四次可能也都没问题。如果下次她选的是我不喜欢的,那我就说:“亲爱的,前几次都是你挑去哪儿吃,今天就听我的吧。”所以呢,结果就是其实我每次都能去我想去的地方。

如果你是已婚男人并且能声明你总能如自己所愿,并且也每次都让太太以为总是她说了算,那么我只能说:“你该换职业了,打扑克吧!”

有的牌手把心理战用到了另一个方面,在牌桌上说很多挤对、讽刺、教训甚至辱骂对手的话,其目的是让对手发怒,然后打法变形,自己好从中渔利。如果你赢了一个大锅,按照礼貌你也不应该大肆庆祝,那样无异于向对手伤口撒盐。这种扎针(Needling)的做法对我很少奏效,我个人也很不屑这么干,那不是我的风格。但在我的牌桌上,确实有这种人。大卫·奥本海默就是一例。

奥本海默那张大嘴在洛杉矶的扑克圈是出了名的,跟他坐一张桌子,基本上就别想有好日子过。他打牌的整个目的,好像就是把对手激怒。开始他对我还算尊重,到后来越来越不客气,也开始对我使出这招。在他跟我一次刻意慢滚(slowroll)之后,我跟他说:“大卫(他跟我同名),我以为在幼儿园才需要玩这种东西。你还是省省吧,对我没用。”

把话挑明了,他也就收敛多了。现在人们说“以德报怨”,这需要一种圣人般的宽宏大量。其实孔子的原话是:“以德报怨,何以报德?以直报怨,以德报德。”别人对你不好,你可以不还击,但是你要让他知道你的想法。

2000年的时候,我在洛杉矶市区的罗兰高地买了新房子,新家距离考莫斯不算远,周围有很多新兴的中国超市和饭店,比原来的蒙特利公园也安全得多。举家迁入后,我对家人的安全总算可以稍稍放心,把更多精力放在了研究扑克上。

渡过那次超猛的下风期之后,我更加注重研究情绪对牌手思维方式的影响。为什么人会情绪失控(ontilt)?为什么几乎所有人情绪失控后都更加凶猛地要“追回损失”?为什么很多人赢钱的时候会收紧以求保住胜果?“势”到底是真实的存在,还是人脑构造出来的骗自己的东西?

凡是讲逻辑的牌手都知道,扑克桌上的每个决定均应该实现EV最大化。然而,我们真正做决定的时候,依据的却不是金钱的直接期望值,而是金钱在心里的想象值,而这种想象值是被扭曲的。20美元对于一个赚了10000美元的人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可是对于输了100美元的人来说意义却非常大。我们走出赌场后,会意识到20美元就是20美元,无论谁拿着它都可以买同样的一件衬衫或者两碗面,但是场上的输赢却会扭曲这种价值——金钱的“效用”不同了,从而影响到打法。

我认识到,在场上必须有意识地去纠正这种对金钱效用的直觉,无论在什么状态下,均应该以金钱的实际数值为指导依据。必须承认,这种调整是痛苦的,直觉总会在人疲惫或松懈时占据上风,理智只能依靠强大的纪律才能实现。

赢下第一条WSOP金手链之后,我增加了打比赛的时间,每年6到7月间的WSOP我一定参加,身边有其他大型比赛也尽量不错过。多年来,陆续又拿到了四条WSOP金手链,一个冠军邀请赛(Tournament of Champions,TOC)的冠军,一次洛杉矶扑克经典赛(Los Angeles Poker Classic,LAPC)冠军。

8年内又赢取了三条金手链(注:2013年6月24日,老邱在第四十四届WSOP中,夺取了职业生涯的第五条金手链及145520美元奖金,并将所得金手链赠予已故好友——洛杉矶湖人队老板杰里·巴斯,以寄托哀思。)

我的第二条金手链仍然是有限德州的——1998年WSOP第十三场赛事是3000美元买入的有限德州赛。

进入终桌时,我以85000美元的筹码居于第二位,筹码领军乔治·萨尔萨(GeorgeSalsaa)有138000多美元,拥有巨大的优势。桌上的最小筹码只有4000美元。萨尔萨掩饰不住心中的兴奋,好像冠军的20万美元已经揣进了他的腰包。

可是谁能想到呢,经过仅仅一小时的战斗,萨尔萨竟然是全桌第一个出局的!他一手牌都没赢。也不能全怪他,毕竟他很多牌都是在占尽优势的情况下被翻盘的。最后一手牌他的AJ跟对手的QJ翻前全进,翻牌就是QJX。当他拿走第九名的8208美元奖金黯然离场时,我想:恐怕今晚赢8000美元的人里边,萨尔萨是最伤心的一个吧!

终桌上有一手牌我记忆比较深。前位和中位两个人溜进来,我在纽扣拿着QQ加注,小盲弃牌,大盲冷跟,中间两位也照跟。

翻牌JT3◆。大盲过牌,前位下注,中位平跟,我加注。大盲再次冷跟,前位、中位都跟入,还是四人。

转牌4◆,大盲过牌,前位和中位也都过牌,我继续下注,三个人全跟入。

河牌8,大盲立即下注。前位跟入,中位弃牌,我思考一下后也弃牌。

我最担心的不是前位,而是大盲,因为他是一位比较保守的玩家,翻牌和转牌都平跟,河牌面对三个人却立即下注,我的QQ形势不妙。

亮牌时,大盲果然是Q9,河底顺子,前位是AJ顶对顶踢脚。

大盲选手叫米基·西格尔(Mickey Seagle),打法非常保守,中规中矩。他靠这个大锅一举成为当时的筹码领军,后来跟我一起进入单挑。进入时我的筹码已经略略反超,但是领先并不算很多。

这次单挑大概是史上最离谱的单挑。从一开始,我就向西格尔施加压力。我连续加注了23手牌,并全部赢下!这23手牌里面,只有两三手是看到了河牌,其他都是他中途弃牌。我甚至有一半左右连底牌都没看。

因为我知道他又紧又保守,攻击就是最好的选择。

比如我72o,他KQ,如果翻牌是A94,他是跟不动我的持续下注的。别说KQ,连KK、QQ他恐怕都要扔。

23手牌之后,因为筹码快要磨光了,他再也没有退路,必须要反扑。可惜,他选择了错误的时机。就在第二十四手牌,我手持A3o加注,他用K6o下三注,我跟入。翻牌AJ7,他继续下注,我跟。转牌K,他再次下注,我加注把他置于全进,他跟入。河牌没有出现奇迹,我的A3o获胜。这条金手链给我带来了205000美元。

第三条金手链是在2003年5000美元买入的七牌梭哈冠军赛上赢来的。所谓冠军赛,是指该牌戏最大买入的比赛。当年除了主赛买入是10000美元之外,其他每个牌戏的最大买入都是5000美元,这种5000美元买入的比赛就是冠军赛。

这次比赛的报名人数是101人,到终桌上几乎全是世界级高手,用群星璀璨来形容也不算过分。终桌开始时,我只是筹码第四名,可是终桌比赛只持续了1小时35分钟,我就赢得了冠军。相比之下,奇普·里斯(Chip Reese)在2006年拿到5万美元买入的五项全能赛事冠军时,光单挑就打了7个小时。

那次终桌我实在是太顺了,7个对手我亲手灭掉了5个,还包括一手牌同时清掉两个对手。三人全进,一个是我,另两个都是我的好朋友:色情业大亨、七牌梭哈高手拉里·弗林特(Larry Flynt)和干了15年WSOP总管、刚刚退休的杰克·麦克莱兰(Jack Mc Clelland)。他们两个都不缺这笔钱,弗林特那年刚刚在洛杉矶开办自己的Hustler赌场,来比赛恐怕为了宣传赌场的目的更大;麦克莱兰因为身为总管,15年来都没能打成WSOP的比赛,早已心痒难耐,好不容易退休了,打比赛只是要证明自己。第七街上我拿到一张2,做成AA22两对,同时把这两位老哥清掉。

剩下四人时,又是第七街,我拿到仅有的两张Q中的一张,做成三条,清掉了斯科蒂·阮(ScottyNguyen)。为此,斯科蒂还差点退出扑克圈。

我只剩下两个对手,但我的筹码优势是巨大的:我有40万,他们两个加起来只有9万。6万筹码的对手错误地采用激进策略,频频跟我叫板,结果反而在只有3万筹码的对手之前出局。看看前三名的奖金分布,你会知道他损失有多大:

第一名:202000美元。

第二名:101000美元。

第三名:50500美元。

凭空把奖金提高一倍的对手肯·弗莱顿(Ken Flaton)没什么可抱怨的,没坚持多久就缴械投降,拱手送给我第三条金手链。

2005年我在5000美元买入的奥马哈高低牌赛事中拿到第四条WSOP金手链。奥马哈高低牌是我接触时间最长的牌戏之一,在丹佛的时候就经常打,经过洛杉矶、拉斯维加斯高额牌桌的洗礼之后,我向很多世界级牌手学习,牌风有了很大变化。这些变化对我拿到这条金手链非常重要。

比如,如果前位有人加注进池,有人平跟,以前我在中位可能会跟入A3TJ双同花,而现在则毫不可惜地扔掉。在高层对局中,前面两人至少一人有A2XX(X指任意牌)的可能性几乎是100%,我只能去竞争高牌,还要担心被后面的人再加注,非常难以获利。所以在这样的情形下,弃牌一般都是最好的选择。

如果我在前位拿到A238,这手牌显然很不错,但不是顶级的,论牌力可以加注,也可以溜进来。以我现在的牌风,更可能的是溜进来,因为这手牌的主要价值是低牌,希望后位的人拿着A3XX、A4XX、23XX这样的牌进来。AA23则有很大不同,这手牌在高低两端都有很强的竞争力,可以单纯为了价值加注。

在不同的位置,相同的牌要变换打法。A299/A2TT/A2JJ这样的牌,在前面我可以直接扔掉,在后面位置可以溜进来。但如果全桌弃牌到纽扣,纽扣加注开锅,我在小盲拿到这样的牌可以下三注。三注的目的不是为了价值,而是为了赶走大盲,因为我的牌在高端和低端都有一定实力,但也绝不是无敌,我希望单挑,这样能增加我scoop全锅的机会。想一想,如果大盲拿着KK74,他一般不敢跟我的三注,因为他怕我是AAXX。

这次的终桌上,艾伦·卡宁厄姆(Allen Cunning ham)坐在我右手边。艾伦是个极厉害的牌手,在温和的言谈举止下隐藏着犀利精准的牌风。当年的WSOP他打得极好,最后一举获得年度最佳牌手头衔。所幸他在我右手边,我对他而言有位置优势,否则鹿死谁手真的很难讲,至少他会给我制造许多麻烦。

最后单挑的对手拉斯·萨尔泽(Russ Salzer)并不太出名,但他在奥马哈高低牌上的造诣实在不可小觑。我跟萨尔泽的一番苦战历经了两小时之久,才最后胜出。当224名选手的所有筹码都归到我面前,拿到冠军奖金347000美元的时候,我的心情却不像前几次拿到冠军时那样激动了。这只是扑克路上的又一站而已,现在以此为新的起点,继续前进吧!

美国网络扑克的生与死

20世纪末到21世纪初,一种崭新的扑克形式登上了舞台,不但彻底改变了人们对扑克的认识,而且催生了一大批年轻牌手和百万富翁。这就是网络扑克。

我接触网络扑克是在2001年,那时Party Poker(聚会扑克)正流行。因为是个新鲜事物,Party Poker在很短的时间内吸引了非常多的玩家,水平自然也参差不齐。我从$3~6试水起步,发现对手水平普遍很差,很快开始以打$20~40的七牌梭哈和有限德州为主。说实在的,那几年钱真的很好赚,如果你有点水平的话,网络扑克有点像下钱雨一样,捡都捡不过来。有段时间我甚至不再去赌场,因为在网络上赢钱更快更多。那时候我基本上每个星期都会取钱出来。最好的时候,3个月拿过20万。要知道,这可是在$20~40的中低限牌桌上拿到的。

后来Poker Stars(扑克之星)崛起,逐渐扫平各小门小户的其他扑克网站,跟Party Poker形成双雄态势。2003年,有个叫作克里斯·莫尼梅克的田纳西州会计,通过Poker Stars40美元的卫星赛得到WSOP主赛门票,并一举夺下冠军。这场比赛是第一次电视全面转播的大赛,一下子点燃了美国老百姓的扑克热情。“我也能拿金手链!我也能成为百万富翁!”无数本不知扑克为何物的人开始走上牌桌,更多的人,主要是年轻人,开始上网打无限德州,这就是传说中的“扑克大爆炸”(Poker Boom)。大爆炸最大的受益者,就是Poker Stars。它开始大规模赞助知名牌手,以求得宣传效果。那段时间我有时会接受Poker Stars的赞助,穿带有它们网站图标的衣服。

我个人认为2003年到2005年是网络扑克的巅峰期。那时候打牌有点像印钞票,只要你有最基本的基础知识,再稍微打得紧一点,就能赢钱。2004年的$$5~10无限德州,难度可能跟2010年的$0.1~0.25差不多。选桌也基本不是问题,因为到处都是好桌子。

2005年至2006年,大量培训网站、扑克书、跟踪软件、计算软件开始涌现并普及,网络玩家的整体水平有了一定的提高。在网络上打牌不像印钞票那么夸张了,但仍然算是不错的职业。没人意识到,一场危机已经笼罩在美国玩家的头顶上。从这场危机起,网络扑克一蹶不振,直到最后竟然在美国消失。

2006年10月,美国总统小布什签署通过了Un lawfulInternet Gambling Enforcement Act(UIGEA,《非法互联网赌博执行法案》)。很多人都认为UIGEA的法律条文把在线打牌定义为非法行为,其实不是,它只是宣布在线赌博网站吸收玩家存款用于赌博的行为是非法的。即便如此,这对已经上市的PartyPoker还是造成了毁灭性的打击,它的管理层宣布全面退出美国市场。

UIGEA是有歧义的,它规定在线赌博网站不能进行金钱交易。然而,扑克算不算赌博?这本身就争议很大。如果玩家可以通过技术左右结果,我觉得就不能算赌博,至少跟传统意义上的赌博不一样。因此,Poker Stars和刚刚起步的Full Tilt(全倾扑克)顶住压力,决定继续留在美国市场。

此后5年,就是Poker Stars和Full Tilt两家的天下。但牌局也越来越难打。除了偶尔进发出的鼻血大战,整个网络都被低限且干燥的局包围。甚至是一个陌生ID刚坐下,哗啦一下,八个职业牌手就包围过去。网络扑克越来越难打了。

但我仍然坚持打一点网络扑克。这有两个原因:第一,现场扑克也越来越难打,而且2006年顶峰期一过,现场大局也跟网络一样越来越少;第二,我打网络,也是为了了解网络牌手的思维方式和打牌风格,如果以后在WSOP等场合相遇,知己知彼总是好事。

FullTilt成立的第二年,经约翰·均达(John Juanda)和克里斯·弗格森(Chris Ferguson)的推荐,我加入了FullTilt签约职业牌手的行列。当时两大扑克网站上经常有几千人同时在线,到后来发展到几万人。

到2010年前后,我在Full Tilt取款时经常会出现取不到的情况,这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我意识到这个巨无霸的管理可能出现了问题。传说霍华德·莱德勒(Howard Lederer)已经退出了管理层,而弗格森和艾维等人只是代言,根本就不参与管理,一时间没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我经常可以找到绕道取款的方法,就是把网站上的筹码卖给线下的朋友。在拉斯维加斯和洛杉矶的高额扑克桌上,经常有人打到网上账号爆光,短时间内因为存款上限而存不进去钱,我正好可以在网上转账给这些人。

2011年3月底到4月初,我在Full Tilt拿过两次背靠背的216美元周日小百万赛(Sunday Mulligan)的第二名,共拿到十几万的奖金。不曾想到的是,这竟是网络扑克最后的辉煌。

2011年4月15日,美国司法部控制并关闭了Poker Stars、Full Tilt以及其他两家扑克网站在美国的访问权,并起诉这几家公司的老板,这就是传说中的“黑色星期五”。一夜之间,网络扑克在美国完全消失。

黑色星期五之后,Poker Stars和Full Tilt走上了两条完全不同的路。Poker Stars在较短时间内还清了美国玩家账号的存款,虽然对美国用户关闭,但仍然努力发展在其他国家的业务。Full Tilt由于此前就存在的管理混乱,一时间竟然拿不出玩家账户里的钱,只能宣布破产,同时陷入千夫所指的被动局面。到这本书写成之时,Poker Stars已经宣布收购Full Tilt,经过一段时间的整顿,开始归还玩家的欠款,而新的Full Tilt已于2012年11月重新开张。

网络扑克还会回到美国吗?我的看法是乐观的——这只是时间问题。美国人比世界上其他地方的人更需要打扑克,在这样一个经常以天赋人权和自由标榜自己的国家,人们不喜欢政府告诉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况且,巨大的市场意味着巨大的利益,巨大的利益意味着双方一定会找到折中方案。我的预测是,不久的将来,也许就在这一两年内,美国政府将加强管制但会宣布网络扑克全面合法,对玩家和网站进行收税,同时保护玩家的利益。到那时,扑克将迎来第二次大爆炸。

玩家档案之

奇普·里斯(Chip Reese)

扑克流行了100多年,知名牌手成百上千,我自己打过交道的也数不胜数。这些人里面既有智商奇高的天才,也有万夫不当的勇士,还有雄才大略的英雄,但唯一让我称得上仰幕的,唯有奇普·里斯一人而已。

里斯用他短哲的56年人生,阐释了扑克经常被人忽略的一面:绅士运动。

我从来没有见过、听过任何一次里斯有过任何失礼的行为。他对自我修为的控制,达到了今人恐怖的程度。在高级别的现金桌上,美国人喜欢用“流鼻血”来形容利激程度。而在里斯打的高额现金桌上,输赢只能用“流脑浆”来形容。但是,无论输赢,里斯好像一点也不记挂在心上。在他的眼中,牌局永远只是牌局。这样的对手,即使你输给他,你也输得心甘情愿,无怨无悔,还会交上他这个好朋友。

不要误会,我不是说里斯在牌桌上会软打。里斯不软打,从来不会。哪怕对面是他的毋亲,在牌桌上他都绝不会客气,该怎么打就怎么打。

重要的是,你输给他的概率远远大于他输给你的概率,因为里斯是史上最伟大的现金局牌手。有人会在这句话末尾加一个“之一”,但在我心里,这个“之一”可以省掉。

1999年的一天,考英斯赌场,我在等座位时发现里斯也在打牌,我坐在他旁边观摩。当时牌桌上正在打$400~800的奥马哈高低牌,里斯在大盲位置,我看到他手上有两个7。他和另外两个人看翻牌,牌面是8-7-2,里斯击中了暗三,是一手很不错的牌。他过牌,前位玩家下注,后位加注,他立刻扔掉自己的暗三,表情上好像这根本就不算一回事,而是顺理成章的。里斯这种自然而然的处理方式,改变了我对奥马哈高低牌的理解方式:自己的牌很好,但面对特定对手和特定局面时,弃牌仍然可能是最佳选择。以后我遇到类似情况的时候,都会想起奇普·里斯和这手牌。再没有任何人的任何一手牌,能像里斯这手随意的弃牌那样对我有如此深远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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