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2005年已经拿到了个人第四条WSOP金手链,可是一直到2008年,我在WPT上都还没有尝过冠军的滋味。WPT,即世界扑克巡回赛,从2003年开办以来,因为主办方出色的组织工作和媒体宣传,成为能跟WSOP叫板的世界顶级赛事。跟WSOP每年只有六七月份才有比赛不同的是,WPT有很多分站赛事,在全美国(后来扩展到全世界)的赌场全年轮流举办一些规模稍小的比赛。这些分站赛事里面的主赛,买入一般能达10000美元。但真正最吸引人、电视传播最广、压箱底的比赛,叫作WPT冠军赛,买入金额高达令人砸舌的25000美元,一年一度在拉斯维加斯的百乐宫赌场举行。这场比赛的获胜者就成为WPT年度冠军,终桌6人的比赛每年都被视为经典。
2003年第一季的WPT冠军赛我曾打入终桌,但最后惜败于第三名,输给了我的好朋友、湖人队老板杰里·巴斯(Jerry Buss)。
2008年,第二次打入终桌
2008年,当我再次打入WPT冠军赛终桌时,距上次终桌已经时隔5年,距离我初识扑克则已经10F。19年间,我从29岁的气盛青春,进入48岁的沉稳中年,鬓发已经略见白霜。孟汉卿曾说:“月过十五光明少,人到中年万事休。”人快到50岁,诸事已定,难以再有作为,只能凭空感慨年华逝去。眼看这几年因为扑克世界的蓬勃发展和网络扑克的流行,一大批年轻玩家涌现出来,每次走上扑克桌的时候,我都属于年纪偏大的。我明显感觉到现在自己对扑克的激情已经有了消退的征兆,虽然还谈不上厌倦,但难以保持十几年前的那种冲动。每天早晨起来,我并不会像过去那样对今天去打牌充满憧M。48岁的我,还能不能更进一步,在自己热爱的扑克事业上给履历继续添上一笔重彩?
WPT冠军赛持续7天,从4月19日开赛,一直持续到26日的终桌。2008年的比赛吸引了545名牌手参加,总冠军池高这1300万美元。因为报名费太高,参加比赛的多数都是职业选手,这个比赛也被广泛认为是含金量最高、最难打的比赛之一,比WSOP主赛难度还要大。
前6天的比赛里面,我一路还算顺畅,除了一次翻硬币的88对AQ全进赢了之外,其他都是没有风险地一路积累筹码。
比赛第二天,我与一个老朋友分到一桌,他就是曾经的WSOP主赛冠军贝里钓翰斯顿(Berry John ston)。当时贝里有大约40万美元筹码,我只有30多万。贝里提议跟我互换5%的股份,这在职业牌手之间是很正常的做法。按道理说,贝里资格比我老,筹码还比我多,提出平等互换股份,等于是做出了让步。但我当时有一种奇妙的感觉,认为这次比赛自己应该可以取得不错的成绩,于是我同意互换,但还价还到了2%。我不知道贝里老哥当时是不是有点不高兴,但他最后还是答应了2%的条件。
第四天是进入钱圈的一天。在钱圈泡沫捅破前,我在全桌筹码第一,完全不用担心意外出局。我向来给人牌风保守的印象,在桌的职业牌手都认为我的打法很传统,但是,该偷的时候我绝对不会客气,比谁都偷得厉害。我一边盼着钱圈泡沫晚点破,一边大肆“欺压民众”,进一步扩大筹码优势。进入钱圈时,我的筹码比桌上第二名高出一倍还多,位于全场第四位。
第六天的比赛要打到剩余终桌6人,因为终桌有电视转播,所以第六天被称为“电视泡沫”。到电视泡沫捅破时,我的筹码居于6个人里面的第三名,再一次赢来了追梦的机会。
进入终桌意味着至少可以确保拿到第六名的奖金26万美元,也意味着进入扑克史上顶级赛事的电视转播,更意味着扑克履历上的一次辉煌胜利。决赛前休息一天,我的5个对手大多在这一天开派对喝酒大肆庆祝。
我没有。对我来说,要干的事情还很多,时间有点不够用。25日整整一天,我把自己锁在百乐宫的旅馆房间,上网查询每一个对手的情况,研究对策。
我的对手,我的策略
我们剩余6个人,筹码大致可分为两个集团:3大3小。前三名都曾经有过WPT终桌经历,分别是:筹码领军,丹麦人格斯·汉森,筹码857万;第二名,加拿大人科里·卡罗尔(Cory Carroll),667万;我有605万。后三名不但筹码和前三名有明显差距,而且都是第一次上WPT终桌:第四名,美国人约翰·罗维托(John Roveto),272万。第五名,美籍越南人汤米·李(Tommy Le),196万;最后一名,美国人杰夫·金(Jeff King),131万。
因为筹码差距太大,后三名对我的威胁不算大,我的注意力主要放在研究格斯和科里身上。这两人在终桌上的打法趋势,将决定我整个策略的基调。
格斯是丹麦的扑克明星,名声最响,筹码最多。更重要的是,他气势如虹,该赢的不该赢的锅都赢了下来,配上他激进到不讲道理的蛮横打法,人挡杀人,佛挡杀佛。如果这样的对手是小筹码,那好办,等着他自己玩火自焚就好,可是这样的对手一旦成了大筹码,那就是全桌的灾难。格斯的存在,决定了我的打法只能是暂避其锋芒。
我给我熟悉的格斯的几个朋友打电话,询问他近期的状态,得知他现在状态的确不错。在现金桌上他也赢了不少钱,网络扑克虽然没有盈利,但也没输太多,以他的心态,不会在意那点小钱。总的来看,格斯顺风顺水,自信心爆棚,处于竟赛前的最佳状态。
筹码老二科里是来自加拿大的职业牌手,大光头,模样凶悍。他高中没念完就退学,浪荡一段时间之后发现了扑克,从此一头扎了进来。他打过很多网络扑克,是扑克大爆炸以来的新一代牌手。2006年他曾在一个月内两度打入Poker Stars的“周日百万赛”终桌,其ID是UGOTPZD,打法狡诈凶残,宁折不弯,有遇强更强的特点。
如果筹码领军不是格斯而是牌风比较保守的玩家,科里的机会将大大提高。他极有可能立即占据聚光灯,在短时间内反过来欺负老大,试图上位。但是,遇到牌风比科里更加松凶、更不愿意认输、更想统治全桌的格斯,科里的打法风险极大。运气好,可能将格斯取而代之;运气不好,也可能迅速丢掉自己筹码老二的位置,很快出局。我猜测这两个人之间必然会擦出大量火花,缠斗在一起。这对我来说是极大的好事。作为筹码第三名,我不希望桌上只有一个格斯,这样全桌都被他欺负,无人敢反抗。我也不希望敢于反抗的人是小筹码,这样对我来说并没有很大的渔翁得利的空间。最佳组合就是比我多的两个大筹码之间频频战斗,无论输赢如何,我总有机会上位,获得坐山观虎斗的EV。我预计他们两个之间必有一人在我之前出局,但前提是我自己必须忍而再忍,绝不轻易卷入战团,宁可放任他们一家独大。
筹码第四名的约翰是曾经的职业橄榄球运动员,也是桌上唯一比我年纪大的,当时已经50岁。1981年和1982年,他曾经短暂地为芝加哥熊队效力。他当时入选的经历也很离奇:芝加哥熊队的踢球手那一年受伤,队伍处于无人可替的尴尬状态,满大街找能做踢球手的人。约翰当时正在一家轮胎店上班,因为之前在大学打过橄榄球,算是小有名气,于是双方一拍即合,在轮胎店就签了合同。
约翰的橄榄球生涯很短,在原来的踢球手伤愈归队后基本只能坐冷板凳,两个赛季后就退役了。退役后他搬到亚特兰大,跟女友和三个孩子一起生活。最近他杀进扑克圈,取得了一些比赛的前几名,但我没有在网上查到他有太惊人的战绩。因为年龄和家庭原因,我认定他的经济状态是全桌最为拮据的,在这样大的压力下打牌自然不好发挥。我预计约翰在终桌上将是牌风最保守的一个,夺冠并不是他的目的,努力前进一名对他的经济状况都会改善很大。
筹码第五名的汤米有个更出名的牌手哥哥南·李(Nam Le)。南曾经拿过2006年WPT旧金山分站赛冠军,在扑克圈也算是个耀眼的人物。相比之下汤米就稍差一点,除了2007年的一次WSOP主赛第七十九名之外,还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成绩,连这次WPT冠军赛也是因为报名当天赢了一次卫星赛才拿到门票。但是,汤米的牌技仍然不可小视。加州的越南裔牌手圈子很紧密,汤米跟他哥哥南、约翰·陈(JC Tran)、史蒂文·宋(Steven Sung)等成功牌手整天混在一起,肯定受益不少。我在前几天的比赛中跟他同桌过几次,他找准时机不惜全进发动诈唬的能力给我留下了较深的印象。
筹码垫底的杰夫跟我的经历有些类似,也是由曾经的发牌员转成的职业牌手,在2006年3月拿过一次比赛冠军和30多万美元奖金,可见水平不可小觑。但是,我查了一下杰夫的网上打牌记录,发现他打网络现金局的时间很长,但级别很低,看来他的经济状况不算太好。他的筹码只有11个大盲,我预计他一旦进入全进或弃牌的状态,不大可能打翻牌以后,可能很快就会有一次全进,就看跟谁火并了。
5个对手的扑克履历和经济情报都摆在了纸面上,我的策略也跃然成型:需要绝对避免的是与格斯和科里硬碰,而要让他们两个去厮杀;尽量避开的是杰夫,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穷人才最容易造反;可以欺负一下的是约翰和汤米,不仅是因为他们是中产阶级,最瞻前顾后,还因为他们把比赛奖金看得比其他选手更重一些,所以更重生存而不是冠军。
为了照顾电视转播,每个选手都被允许带几个朋友来观众席,加油助威团声势浩大。我的亲友团包括多年好友老何、占我2%股份的贝里·约翰斯顿。科里的老妈和女友都坐在前排为他加油。汤米的粉丝群多为越裔扑克圈的精英人物:他哥哥南·李、约翰·陈、朝·李(Tuan Le)。格斯的支持者最多,有好些圈内的成名人物,包括加文·格里芬(Gavin Griffin)等。至于丹尼尔·内格里诺和埃里克·林格伦(Erick Lindgren),分不清他们是谁的粉丝团,我赢一手牌,他们会暗地里高兴;格斯赢一手牌,他们也会喝彩助威。
开赛前,所有6名选手都接受了WPT的官方采访。在问及终桌计划时,我并没有隐瞒我的策略,直接说道:“大家都知道格斯是个天才,看他打牌就像看陈金海的电影一样,有很多action。但是没必要非得亲自消灭每个对手。我的计划是让格斯干他喜欢干的,消灭每个对手!当然,我除外。”
4月26日下午,百乐宫前的喷泉演出异常热烈,赌场内的WPT专用转播室里,带有内置摄像头的6人牌桌早已支好,观众们分区落座。老牌主持人迈克·塞克斯顿和文斯·范·帕滕(Vince Van Patten)也已经在直播区严阵以待。现场裁判高声宣布:开始发牌!
我已经数不清这是自己第多少次坐在终桌比赛。我喜欢这种感觉。是的,巨额奖金、牌手排名、冠军荣誉、金手链和奖杯,这些都很美好。但我更喜欢的是扑克带给我的真正人人平等的机会。美国向来以“人人生而平等”标榜自己,然而在美国社会中,那些因为种族、肤色、语言、政治背景等带来的不平等之处仍然到处都是。在经历了1998年那场风波之后,我更深刻地理解了这一点,看明白了漏洞百出的美国制度和某些伪善的美国人。只有在扑克桌上,所有人才能真正完全平等地坐在一起,你所有的背景、经历完全与扑克桌无关,决定你命运的只有你得到的牌和你的牌技。
比赛翻转,科里筹码领先
比赛第一个盲注级别是$6万~12万,15000美元底注,底锅21万美元。最V的筹码杰夫只有10个大盲多一点,虽然还不能算是生死红线,但他除了弃牌之外,最可能的动作只有一个:全进。其他人的筹码都有一定的“玩扑克”的空间,我有50个大盲,格斯高这60多个大盲,目前没有任何压力。
第一手牌发下来之后,格斯歪着嘴先开了个玩笑:“伙计们,不要在第一手牌就爆掉哦!”可是剩下5个人连回笑一下的意思都没有,只严肃地盯着其他对手。
我在枪口,牌是K◆4,肯定是扔掉。这是第一手牌,加上位置不好,即使是66、AJo这样的牌我都未必入局。接下来,汤米也扔掉。CO位置的第二大筹码科里看完牌后,摸向自己的筹码。大盲位置的格斯不失时机地说:“总会有人不听良言相劝!”科里回敬道:“我尽量听话,但先看看这手牌怎么样吧!”说完加注到35万。
这个加注差不多是3倍大盲,是个比较大的加注。一般来讲,比赛里面的加注都偏小,在2到2.5倍大盲之间。因为大家都想尽量保存珍贵的筹码,不必像现金局那样加那么大,也能对大小盲产生足够的压力。这次科里加到3倍大盲,我倒要看看他是一贯这么打,还是这手牌比较特殊。
纽扣杰夫和小盲约翰很快弃牌,格斯在大盲看了看牌,没有多想也弃掉了。科里收锅时,并没有露出暗自高兴或者松一口气的马脚,看样子他很可能是非常不错的牌,并不介意对手跟进来。事实上,他是JJ。
第二手牌,汤米、科里和杰夫都弃牌,约翰在纽扣加注到375000美元,略微超过3倍大盲。他的筹码只有270万多一点,这个加注占到了他筹码的差不多七分之一。格斯在小盲弃牌。我在大盲,底牌是K43。这个牌很尴尬,如果我能读出约翰加注中的示弱,我有一点可能反推全进,但是我并没有看到,只能继续弃牌。
第三手牌,科里在枪口加注到3倍盲注36万。他一定有很好的牌,因为一则他两手牌前刚刚加注过,二则他是最坏的位置,这个时机加注,非有好牌撑腰不可,即使松凶如科里。杰夫、约翰、格斯都弃牌,我在小盲拿到8◆2,自然只有弃牌。大盲汤米看完牌后却不想轻易放弃,他思考一会儿后跟注。底锅已经87万,短筹码的汤米只剩160万,尚不到底锅的两倍。
终桌的第一个翻牌是QJ2,汤米很快过牌,科里并未过多思考就下注55万。汤米陷入沉思,如果他跟这一注,就相当于套牢了,所以这一锅就是生与死的问题。最终他弃牌了,科里再下一城。汤米是AT,科里是AQ。这就是比赛里面大筹码的优势,即使科里是5-5这样的牌,也可以通过继续下注让汤米陷入弃牌还是全进的两难境地。
盲注上升到$8万~16万,底注保持在15000美元。
第四手牌,枪口杰夫、加一约翰都弃牌,CO位置的格斯出手了,他加注到36万。我在纽扣继续垃圾牌的运气——J4◆,继续扔牌。小盲汤米扔牌,大盲科里跟!这是我最喜欢的局面,两大筹码终于要交手了。
翻牌是TT3,科里迅速敲敲桌子。格斯把筹码摆来摆去,摇头晃脑,这已经成了每次轮到他决定时的固定套路。他下注”万。科里双手托腮,想了一会儿,然后开始摆筹码,一边摆一边还扫了格斯一眼。他把筹码递送出去,是113万,他加注了!格斯很快就缴械投降。
科里在前四手牌赢了三手,取代格斯成为筹码领军,风头简直劲到不行。赛前我预计要统治全桌的格斯却被人欺负了两次。这既是好消息也是坏消息。好消息是我知道格斯绝对不会就此罢休,那不是他的风格,他一定会站起来反抗,只是不知道倒霉的是科里,还是另外3个穷小子。坏消息是科里对我有位置优势,他这样勇猛,我只能更加忍让,别无他法。
《孙子兵法》有云,“善守者,敌不知其所攻”。
新的筹码分布是:科里825万,格斯775万,我579万,约翰291万,汤米143万,杰夫107万。
乱来的格斯靠运气成为赢家
第五手牌轮到格斯做枪口。他没有受到上一手失利的影响,加注到38万开锅。我拿到A4◆,继续弃牌,后面的人全部弃牌,格斯捡到第一个锅!没想到,这一锅吹响了格斯统治全桌的号角,从此他再也不会忍受任何欺负,他会挺身而出,宁折不弯。
格斯在赛前采访中说:“我是桌上最好的牌手,比其他几个人都聪明,这些钱对别人的压力远远大于对我的压力。虽然按数字来算我只有30%的筹码,但我认为自己有50%的机会夺冠,就因为我是a棒的。”这是何等的自信和潇洒!
第六手牌又轮到我做枪口,我扔掉Q9◆,汤米、科里也相继扔牌。杰夫在纽扣上终于说话了:“我全进!”说罢把所有筹码96万全推出去。小盲约翰弃牌,只剩下大盲格斯。他只需要80万就可以跟,赔率大约是1.5:1。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他相信自己的赢率有40%,就应该跟。他低头看了一眼牌,立刻皱起了眉头,我知道他肯定是一手“弃之不忍,跟之不敢”的尴尬牌。他自言自语:“我知道按道理说我是该跟的,但是我真的非常不喜欢这手牌。我在这手牌上输过很多次。”
我接茬说:“虽然输了很多次,你还是要跟?”
他说:“妈妈告诉我要跟。我跟!”边说边扔出去80万筹码。
两人开牌,杰夫是KJ,格斯是22◆。格斯还略占优势,大约是53%(汤米扔掉了一张2,所以格斯其实是劣势占43%)。
翻牌对杰夫非常友好:KJ8◆,格斯只能寄希望于一张2,同时还不能继续出K和J。转牌9,河牌3。杰夫的筹码顺利翻倍到209万,格斯则再失一城。
格斯这个跟注在牌理上顶多也就算个勉强,因为如果对手没对子,那顶多也就五五开,但凡对手有个对子,格斯可就是1:4超级落后。更何况,比赛中的筹码比现金局更加金贵,失去的筹码比得到的等量筹码更值钱。在无法确定对手有相当大的可能是无对时,应该弃牌。但是,格斯通过这个跟注传递了一个明确的信息:“你们都给我老老实实的,别抢我的大盲!我是会跟你的!”这足以在以后他是大盲的阶段吓阻敌人,谁再敢轻举妄动就得多考虑考虑。
接下来的两手牌波澜不惊,轮到了我做纽扣的这手牌,杰夫、约翰、格斯都弃牌,我看牌之前先扫了一眼小盲汤米和大盲科里。汤米显然是欠缺一点经验,他已经提前看过牌,而且从他拿牌的姿势来看,应该是扔牌的前奏。这样的话,我只需让科里弃牌即可稳稳拿到这一锅。虽然科里比较难缠,但是我开赛以来一手牌都没打,这样超紧的形象连科里也应给予应有的尊重。在看牌前,我已经决定要加注拿锅。翻开底牌一看,是K◆9,这时的牌除了QQ+和AK,其他都差不多,对手如果下三注,那肯定是超级大牌,我得弃牌;即使跟注,K9这样的牌也难以占到优势。我加注到485000美元,基本上是三个大盲,这个加注量应该会使他弃掉绝大多数投机牌。
科里看完自己的牌,选择跟注。底锅114万,我剩余筹码490万,科里作为桌上的筹码领军,肯定比我钱多。
翻牌A◆Q3◆,我完全错过不说,还出现了两张高牌,考虑到科里的跟注范围很紧,他的牌极有可能也在高端,也就是说,他极有可能击中了翻牌!科里极快地敲了敲桌子。
如果科里稍微迟疑一下,那么他还有一点可能是完全错过翻牌,因为他至少要考虑一下诈唬的可能性。现在他敲桌子这么快,很像是击中翻牌但是不够自己下注,从而决定过牌/跟注。综合他翻牌前较紧的范围、翻牌后迅速过牌的表现,我绝对不能下注给他送筹码。
我也过牌。
转牌3,科里下注575000美元,半锅下注。他有可能是在试探,也有可能是真有硬通货。但问题是,我的筹码深度已经没有施展花招的空间了,而且冒着筹码第三位的风险去跟老大死磕,便宜的只能是筹码比我小的几位。我弃牌。
科里一边收拾筹码,一边享受亲友团响起的一片掌声,他知道老妈和女友都在紧张地注视着自己。
行牌至此筹码比较平均,科里、格斯和我仍然稳坐前三,约翰、汤米和杰夫仍然是最末三位。最显著的变化是,原来的短筹码杰夫成功地从格斯那里筹码翻倍后现在也不太短了,有了一定的喘息空间。谁也没有想到,下一手牌会打破坚冰,有人会成为第一个出局者。
盲注仍然是$8万~16万,格斯在枪口加注到415000美元,我拿到K9,弃牌,汤米也随之弃牌。科里在纽扣上思索片刻后跟注!看来他是和格斯干上了。杰夫在小盲,看牌后即陷入长考。过了一会儿,他重新掀起底牌一角再次确认,却仍然左手托腮继续长考。想了足有两分钟,他终于坚定而快速地说:“我全进!”他把所有的185万美元筹码推向中央!
观众席沸腾了!
大盲约翰没有任何搅局的意思,马上弃牌。新一轮行动轮到格斯,他一边等着发牌员清点杰夫的筹码,一边继续他招牌式的摇头晃脑。待清点完毕,发牌员告诉他:185万。格斯又把眼光投向了坐在纽扣位置冷静地观察形势的筹码领军科里。格斯问科里:“你筹码有多少?2800万是吧。”
科里移开堵住嘴巴的右手,回答道:“差不多吧。”
格斯这个问题显然是在开玩笑,因为科里的筹码大概只有700多万,这一点格斯很清楚。之所以明知故问,是因为格斯在试探,看看科里是否拿着大牌在后面阴着。万一科里手上是AA/KK的话,格斯跟注岂不是往火坑里跳?
探明虚实之后,格斯咔嚓一下,双手送出144万筹码,跟!
科里无奈地看着格斯冷笑了一下,弃牌自保,乐得看热闹。
格斯和杰夫全进!底锅437万!双方亮牌,杰夫AQ,一手合情合理的牌。格斯的牌让大家大跌眼镜:T9!双方赢率65:35。
两人的亲友团全部站了起来。如果格斯获胜,他将重新成为筹码领军并把杰夫清理出局;如果杰夫获胜,他将超越我和格斯,成为仅次于科里的第二名!
翻牌8◆64,格斯仍然落后,但是有10个赢张:任何T,任何9,任何7。
转牌K,这下格斯的赢张少了三张草花,只剩七张,赢率降低为17%。可是杰夫冷峻的脸上没有一丝笑容,墨镜后面的眼睛几乎快要瞪出眼眶。相反,格斯倒是神态轻松,好像领先的是他一样。
河牌T!格斯赢了这一锅,杰夫出局!杰夫无奈地摇摇头,格斯则张大嘴巴“wow”了一声。双方友好握手后,杰夫退场去领他的26万多美元奖金。
这手牌格斯虽然赢了,但他的打法正是所谓的自讨苦吃。这手牌之前,汤米、杰夫、约翰三人都是10到15个大盲的短筹码,正好处于反推全进的区域。而格斯自己在枪口,不可能对这三个人同时都有阅读,只要任意一人有牌,他的T9都处于两难境地。当然,在已经加注被人反推的情况下,他跟注杰夫的全进显示了功力:既要读出杰夫没有大对子,还要读出科里不会跟注,能先后认准这两门,这个赔率才够跟注。格斯不愧是大比赛的高手。可是,即便如此,他还是要牌神帮忙,才可以在落后的情况下反超。那么,为什么要把自己置于这种为难的境地呢?显然,过松的起手牌以及没有根据对手的筹码深度设计退路,让格斯出现了“大勺子”。
牌神并不会永远奖励打得对的人,中规中矩的杰夫已经成为历史,乱来的格斯尚在桌上收拾筹码。你可以抱怨,也可以诅咒,但你必须承认,偶然性正是扑克的魅力所在。
还剩3人,格斯坐拥2000万筹码
最新的筹码分布是:格斯1000万,科里837万,我495万,约翰241万,汤米107万。
格斯还在整理海量筹码,五人局的第一手牌就已经发出。我在枪口拿到Q8◆,继续扔牌。汤米也扔。科里在纽扣刚看完牌,还没来得及反应,格斯就问道:“科里,你怎么看刚才那手牌?”科里回答:“很好,我很喜欢!”边说边摸筹码。格斯又说:“别那么冲动哦!”科里一边加注475000美元,一边回应道:“还没到疯的时候呢!”
小盲约翰看完牌,很久没动,我感觉到他在犹豫―是不是该出手了?但他终于还是扔掉了。回到格斯的大盲,他照例做完一套筹码体操,加注到132万!
科里陷入沉思,格斯盯着桌面,一动不动。科里也抛出一个刺探军情的问题:“你还有800万吗?”格斯略微数了数,说:“稍多点。”
科里最终扔掉了牌。格斯进一步树立了“谁也别想动我的大盲”的恶霸形象。科里扔掉的是AJ,格斯是Q◆8。如果大盲不是格斯而是其他任何人,科里的这个纽扣加注是毫无疑问的,因为科里既可以用筹码优势欺负中筹码,也可以用牌力跟小筹码全进拼命。但遇到疯起来不要命的格斯,你真的没办法!
我的大盲又到了,好在盲注还没涨,仍然是$8万~16万。汤米照例在枪口弃牌。科里,又是科里,加注到46万。约翰弃掉纽扣,小盲格斯站起身来,略微清点了一下对方的筹码,然后跟注。我在大盲拿到Q8,虽然面对接近4:1的赔率,但我跟这两位筹码大哥、二哥奉陪不起,继续弃牌。
底锅115万,老大和老二的第N次单挑。翻牌A86,格斯过牌,科里下注75万,格斯没作什么抵抗,很快缴枪。科里终于拿回一城。这两人之间的你来我往必将继续。
从开局到现在,基本全是格斯和科里哥俩在唱戏,我、约翰和汤米全是看客。我只在纽扣拿4-K8不同花偷盲过一次,还失败了,筹码稳步下降到现在的475万。约翰也偷盲过一次,但人家成功了。汤米打了一次大盲保卫战,也失败了。但这手牌好像不太一样,因为轮到汤米做大盲,而他贴出大盲后只剩5BB,差不多到了要拼命的时候。其他几位对这一点也心知肚明,我预计如果他们进锅,底牌会比平时好一些。
科里和约翰都弃牌,格斯在纽扣加注到41万!我在小盲拿到A4◆。虽然加注的是疯子格斯,他的位置又是纽扣,按理说我的牌至少足够跟注,不过格斯虽是疯子却不是傻子,他明白汤米很可能要拼命,所以他的牌比平时要强!我继续忍耐,弃牌。我估计汤米不是弃牌就是全进,但他居然只是跟注,令我有点意外。但转念一想,又忍不住称赞:锅底已经98万,如果现在汤米全进,格斯面对3:1的赔率,肯定会套牢;如果汤米等到翻牌再下注,反倒会给格斯一个逃跑的“机会”。这真是个精巧的设计!
两人单挑,锅底98万。汤米只剩余61万。翻牌QT5。
我感觉汤米应该是要全进了,可出乎我意料的是,他居然过牌!他剩余的筹码只有三分之二锅,居然过牌!如果这是一个不会打牌的玩家,还情有可原,可是汤米绝不是刚出道的菜鸟。如果翻牌前我对他的阅读没错,就只有一个理由讲得通―他击中了超大牌!至少应该是AQ或者两对,有可能更大。
格斯此时做了一个奇怪的轻摇手指的动作,他也过牌。
转牌是一张貌似很安全的4■。这次汤米没有再犹豫,他把剩余的61万推向中央。
格斯秒跟,并说:“我有三张10。”汤米似乎不相信地看着他,但格斯居然真的翻出口袋对TT◆。汤米似乎从高峰跌落到了谷底,难以置信地惊讶、沮丧、无奈!他翻出55◆!
这手牌汤米从头到尾的设计都非常精确、合理,我在为他叫好之余,也不禁感慨:牌神,你怎么什么牌都敢出啊!小三条撞上大三条(setoverset)这样百年不遇的牌居然发生在WPT终桌5人局,还是小筹码身上!汤米不知道的是,那张唯一的5已经被科里扔到废牌堆里了,他的赢率已经是精确的0%
河牌毫无意义的3翻出后,我们目送格斯的第二个栖牲品离开。这就是松凶牌手让人害怕之处:你等啊等啊,忍啊忍啊,过了整晚,你终于等到一手强牌,想着从他身上翻倍,可是他偏偏就拿到了比你更强的牌!可这就是扑克,作为牌手,你一方面享受它带给你的快乐和荣耀,另一方面也只能默默接受这样委屈的结局。
格斯坐拥1170万筹码,气势更盛。这手牌因为汤米退出,小盲空缺。约翰在枪口继续弃牌,格斯在CO位置加注到48万,我在纽扣拿到96,夹在大哥二哥之间,唯有弃牌。大盲科里不买格斯的账,他加注到165万,是个巨大的加注,大约占到他筹码的五分之一。这吓得倒别人,却吓不倒格斯,他跟注!双方再次进入角斗场。
看到他们血肉互搏,我和约翰都很高兴,恨不得喊出来:“咬,使劲咬!”
底锅336万,翻牌QJ◆6◆。科里过牌。
格斯摇头晃脑。他站起来,眯着眼紧盯对方的筹码。科里倒很识相,主动说:“660万。”
格斯坐下后又陷入沉思,先用手掌掩住额头,又改为用手托腮。思考了半晌,他摸了摸光光的脑壳,轻轻地说:“我全进。”
这三个字不亚于重型炸弹,同步音频传到观众席上,全场都沸腾了。唯有科里不动声色,双手托着下巴,一动不动地开始思考。
片刻之后,科里喃喃自语:“你全进了,你全进了,你有一个超级听牌吗?我可能要对你疯狂跟注啊!你只有KQ和QT两手牌才能打败我,否则的话我吃定你。”说完这番话后,他说:“我跟!”全场再度沸腾。
科里判断准确,格斯是7◆5◆听花,科里翻出A◆J,赢率以63:37领先。
这一锅高达1700万,达到了总筹码的70%!谁赢下这一锅就基本把冠军奖杯楼在怀里了。
转牌Q,格斯的赢张又少了一个,赢率变成18:82。科里仿佛看到330万美元的冠军奖金已经姗姗走来,格斯虽然故作轻松,但仍能看出他的紧张表情!
河牌3◆!
全场爆炸了!迈克·塞克斯顿在评论席上双手抱头,不敢相信。我也忍不住站起来。这戏剧性的一幕实在太不可思议。
科里展现了男人的风度,他走下台接受父母和女友的短暂安慰后,跟格斯拥抱,他说:“打得很好!拿下整个比赛吧!”说罢,离席去领取第四名的奖金——59万美元。
还剩3人,我筹码460万,约翰200万,刚把科里的筹码收入自己城堡的格斯坐拥2000万!
当比赛还剩3个人的时候,你是不是该出手了?未必。很多情况下你应该希望另外两个人火并,这是因为,如果大筹码获胜,你就确保了第二名的位置,毫无风险地进入单挑,奖金提高一大截。一般来讲,如果两人火并,第三人几乎一定是受益的。当然这并不是说小筹码要一味忍让,因为好的玩家也知道第三人能凭空获利,他们也不想让别人轻易做第三人,这意味着他们不会轻易卷进全进。应该利用他们这一点,选择大量时机凶猛出击。但是,当有了做第三人的机会(其他两人全进,你最后反应)时,你要有相当强的牌才能加入战局。
我赢下终桌第一手牌
3人局的第一手牌,格斯在纽扣加注到42万,我在小盲拿到A7。这手牌对格斯的纽扣加注范围应该有优势,但是约翰是否已经到了拼命的阶段呢?他毕竟只有十几个大盲了,我希望他们两个死磕。我弃牌。约翰看完自己的牌,抄起来叹一口气说:“我想我不能玩8-2不同花吧!”格斯继续扩大自己的筹码优势。
接下来,我在纽扣拿到97◆,立即弃牌。约翰有点看不下去了,对我说:“你不会永远不玩吧?我很快就会拿到大牌跟格斯拼命!”然后他低头看自己的牌。看完之后,他叹口气说“好吧”,便推了全进。在粉丝团的欢呼声中,约翰站起来,一只脚蹬在椅子上,信心十足。格斯拿起第一张牌一看,说:“第一张对你是个坏消息。”然后拿起第二张,顿时泄了气,“唉!”他弃牌了。约翰居然跟他击掌庆贺,“谢谢,哥们!”
下一手牌轮到约翰纽扣,看牌之前他的筹码就已经垒成了一摞,似乎已经做好了全推的准备。看完牌后他立即把那一摞推了出去,还说:“上次有效,再来试试!”可是这次不灵了。格斯在小盲看完牌后立即把一堆筹码推出去数。我一时间搞不清他是要跟注还是加注,问了一遍,格斯说:“我跟!”我还没有低头看牌,约翰就喊道:“你也会跟的!”
我没回答,心里说:我好不容易等到你们两个死磕的良机,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跟。低头一看,是Q9,我自然轻松地弃掉。
约翰翻出来KK,格斯是AT,KK以65:35领先!
约翰兴奋异常,跑到观众席跟亲友团提前庆祝,回到桌上后,又大声说:“就算赢了,我也有麻烦了,因为我一小时内再也拿不到KK了!”言下之意,这一锅他是收定了。
从感情上来说,我应该支持约翰,因为格斯的气焰太过嚣张,而我始终是支持弱者的。可是从理智上讲,我只能希望格斯胜出,因为约翰出局意味着在我夺冠概率(等于我的筹码占总筹码的比例)不变的情况下,保底奖金从第三名的92万美元跃升为第二名的171万美元1这大概相当于白白捡到了50多万美元的EV!
前三张是J9◆8,格斯除了三张A的赢张,又增加了一个两头顺子听,赢率反而提高到40%!约翰气愤地扭头欲走!
第四张是6◆,跟7长得有点像,所以虚晃下来的时候两个人都吁了一口气!
第五张,7■!
我猜约翰悬着的心从天堂的门槛一下重重地跌到了谷底。但他仍然很有风度地跟对手格斯、跟我、跟裁判一一握手,对观众感谢示意。
平心而论,90多万美元的奖金对于一个生活并不富裕的前NFL球员来说,算是不错了。可是在扑克比赛里,距离大奖越近,你退出的时候失望也就越大。从这个意义上说,最失望的人永远是第二名,而不是第一个出局的。
单挑!
格斯真的消灭了除我之外的所有对手,就跟我赛前采访时说的一样。他的筹码接近2300万,或者说143倍大盲;我只有436万,27倍大盲。从筹码、气势、心态上,格斯完全压倒我。
单挑前,我们两个分别接受了半分钟左右的采访。格斯说:“这是有点疯狂,我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接连干倒了4名对手,人们可能觉得我有一点点赌性在里面,但是,我的筹码和气势在这里摆着,我认为我会夺冠!”
我说:“到目前为止,可能人们认为我在打ABC直白型扑克,但是,该转变的时候我也能换档哦!”
其实,我跟他的采访都比较“收敛”。他哪里是只有“一点点”赌性在里面,他是赌得太厉害、太疯狂、太惨无人道!平心而论,被他干倒的4个对手都打得非常好,特别是他们出局前的最后一手牌,或者是精心设计如汤米,或者是占据上风却最后落败如科里、杰夫和约翰。有道是神仙也怕第五张,你读人再准、优势再大,也千不过牌神不是你家亲戚。
我从终桌开牌到现在,也绝不是打ABC扑克这么简单。我只进过一次锅,还在转牌弃牌,其他牌一概是翻牌前扔、扔、扔!我简直是铜墙铁壁!站在观众的角度,我能理解为什么慷慨就义的科里比“荀且偷生”的我得到更多的支持。因为他打得好看嘛!观众看牌,可不就为了看个热闹呗!
当然,从赛后的视频来看,科里的确拿到了不少很好的起手牌,我则基本是垃圾牌。但是,在当时的观众包括对手格斯看来,我已经在额头上贴了一个“可以随便欺负”的大标签。
没人喜欢被人看成好欺负,更没人喜欢在全场观众和电视镜头前展现这样的形象。相信我,我比你还不喜欢这样。可是,当所有的忍让都只是为了实现更大的目标时,我可以两小时不参与一手牌,我可以忍。为了目标,我可以干任何事情。退一步海阔天空,暂时退缩是为了更好地反击。我相信,能忍不仅仅是一种策略,也是一种能力。打扑克18年,我见过无数忍无可忍后在爆发中灭亡的,却没见过几个能为了成功而抵御诱惑甚至甘受羞辱的。少年时代的穷苦日子和1998年的牢狱之灾教会我的坚韧不拔,突然好像被串起来的珠子,到这时候我才更深一层体会到它们在我人生观中的作用。
百乐宫的热辣美女端着成捆的美钞婀娜地走到台前,一股脑地倾洒在扑克桌上。我和格斯的决战就在这300多万美元、金手链和奖杯两侧展开。
第一手牌,我在小盲(单挑中小盲为纽扣,翻牌前先说话,翻牌后大盲先说话)拿到A6,在单挑中这是相当不错的牌,我加注到51万。
格斯看牌后,没有经过惯例的摆弄筹码和摇头晃脑,而是很快宣布:“我全进!”
全进?搞什么鬼?这可是单挑第一手牌,居然加注这么大要赶我走!这不符合格斯的风格,他一般都是加小注不断刺激对手。而且他说完全进之后,并没有往前推筹码。我的直觉认为格斯此时在玩反向思维,他可能读出我对自己的牌很满意,然后故意让我认为他比较弱,所以他非常可能有极大的牌!
出于稳妥起见,我扔掉了我的A6同花,把第一锅拱手送给了格斯。我还有380多万,还足够周旋,靠这手牌继续培养格斯的骄横之气,吸引他犯下更大的错误。
1999年在冠军邀请赛的终桌上,我手持KK翻牌前弃牌给AA,就是读准了对手的牌。我没有理由在现在单挑第一手时犯下大错。
轮到格斯小盲,他平跟。这是终桌到现在以来他第一次平跟进锅。我在大盲拿到52,敲了敲桌子。
翻牌A88,我过,格斯下注16万,一个大盲。
格斯基本不可能有A,如果有A,他没有理由翻牌前不加注。可是,我什么都没有,连格斯的诈唬都打不过。我有两个选择:此时加注,吓走他,如果他再加注,我自然可以弃牌。或者我直接弃牌,看下一手。
但是我选择了第三条路―我跟注!
我的想法是,把诈唬留到转牌上!在格斯看来,如果他像我预测的那样既没有A也没有8,我的跟注会比加注更让他害伯。所以,我这手纯诈唬的牌,在转牌或者河牌发力,既不会多浪费筹码,成功率还高得多。
转牌4,我多了个卡顺听牌,但不足以让我产生足够打到河牌的价值。我按计划下注43万。
格斯弃牌了!我赢下终桌上第一手牌!
我活下来了!
没有时间庆祝和喘息,我拿到了第三手牌,55。我看了格斯一眼,加到505000美元。
格斯看牌后,一边把筹码一摞一摞地摆在面前,一边轻声说:“全进!”说完把筹码推了出去。
格斯明知他的筹码远多于我,只需要口头说全进即可,就跟第一手牌时一样,可他为什么要把筹码拿出来?而且我观察到,他看牌时拿起第一张牌之后,向左边歪了一下头。格斯一向喜欢摇头晃脑,这可能并不代表什么,但我仔细观察他若千手牌之后,发现向哪边歪头不完全是随机的,向左歪的时候,牌力较差的可能性较大。综合两个因素,我认为他第一张牌应该是小牌,所以他不是A2、A3同花这样的大小配,就是22、33这样的小对子。
我摇摇头,但是仍然坚定地把全部筹码推到中央!观众席上,老何和贝里·约翰斯顿都欢呼起来,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这一锅780万筹码。如果我输,立即出局,即使我判断准确,也只有大约70%的把握。从格斯过去的几手牌看,落后反超已经成了他的招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