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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从有限德州开始的全能战士之旅

作者:老邱 当前章节:14060 字 更新时间:2026-6-30 19:03

有限德州扑克:“不撒谎”的游戏

1989年我开始接触扑克,是从七牌高低梭哈开始的,但是,仅仅十几天时间,我就接触到了第二个让我入迷的牌戏——有限德州扑克。

当时有限德州扑克刚刚兴起,很多规则还在探索阶段,跟现在的形式稍有不同。现在的有限德州,比如$3~6,它的大小盲可能分别是1美元和3美元,翻牌前和翻牌下注是3美元,转牌和河牌下注都是6美元,而在当时我们打的形式中,翻牌、转牌、河牌的下注都是一样的。这一点小小的不同造成了打法的很大区别:当时的有限德州里面诈唬比现在更少,更加看重牌力,是一个“不撒谎”的扑克游戏。

我们在盘俱乐部玩的,多数是这种$3有限德州。盲注是1美元和3美元,翻牌前、翻牌、转牌、河牌下注都是3美元。可想而知,到了河牌底锅一般都已经变得很大了,3美元的下注不构成任何实际的威胁,基本上下一个注,其他人都跟到底。这样的游戏结构,使当时的有限德州扑克策略比现在的要简单一些。但是,策略简单并不意昧着不能获利,事实上有限德州比七牌高低梭哈更加有利可图,这有两个原因。

第一,在有限德州里,起手牌的牌力差别很大,这种牌力差距很容易就可以保持到河牌结束,所以打紧、选择高质量的起手牌就能做到稳定获利。相比之下七牌高低梭哈虽然也有起手牌牌力的差别,但没有德州扑克这么大,而且很难保持到最后。我意识到这一点之后,马上就把主要精力放到了有限德州扑克上。

第二,有限德州是相对较新的游戏,而年轻人对新事物的接受速度较快,年轻人打牌速度快,往往七牌高低梭哈那边的老头老太太打一手牌,这边有限德州桌上能打两三手。对一个赢家来说,当然是速度越快赢钱越多。而且年轻人比老头老太太们钱好像也多一点,老人们可能都是退了休来这里消磨时间的,年轻人则是有闲钱也有闲暇时间的管理阶层或者富二代才出来打牌。

不出所料,史蒂夫和吉米也迅速投向了有限德州的怀抱,牌室经常出现我们三人并肩作战到后半夜的场景,但是我们都尽量不坐在同一张桌子上。

跟无限德州相比,有限德州几乎是完全不同的一种游戏。有限的重心是在每一个底池中持续不断地作出正确决定,每个决定之间的重要性几乎是一致的;无限的重心是在大底池中作出正确决定,为了一个关键决定,你甚至可以用牺牲几手牌去造陷阱。有限拼比技术,无限拼比心理。有限里,你不能总是通过下注保护你的牌;无限里面你几乎总是能保护你的牌。有限里面有好牌不必慢打,因为有限是靠一个个的单一下注赚钱的,而打无限必须慢打大牌,因为你的策略要保持一定的平衡。打有限要关注现有池注比赔率,打无限要关注隐藏池注比赔率。

绝大多数玩家在中小额有限德州扑克里面犯下的最大错误,就是翻牌前太松。没有人来赌场是准备一路弃牌或者一小时只打三手牌的,你得相信,人性就是这样,没有耐心。他们打得差,就是赢家的机会。但是,这些很松的玩家也会频繁在河底反超,给你造成很大的波动,甚至影响到你的情绪。我甚至听到赢家吉米跟我抱怨:“没人知道弃牌,有限德州就跟掷骰子和宾果(Bingo)没什么区别!”

我知道,吉米肯定是错的。不但错,而且错得很荒唐。桌子越松,利润应该越大才对。比起一张紧桌,一张松桌的利润可能要大好几倍。如果你连松桌都打不赢,就不要到紧桌上去。我一次又一次地看到我的好朋友、我心中曾经的高手吉米苦着脸向我走过来,开口说道:“你知道吗,那个白痴居然……”我一边安慰他,一边意识到,我已经超越吉米了。

其实,吉米仍然是个长期的赢家。但是他好像已经忘记了,扑克虽然有技巧,但仍然是赌博。在他眼里,扑克打得好就是要赢尽量多的锅,而不是尽量多的钱。如果他的AA输了这一锅,他会非常难过,即使他打得一点都没错。我知道,吉米的想法是错的,也是危险的。长期放纵自己那么想,你会很容易掉到自己挖的沟里去,再也上不来。

最好的方法就是把扑克看成它本身——赌博。如果你是赌场老板,你不会因为赌客赢了一手21点而生气。老板们清楚着呢,每一手牌他们都有一个微小的优势,只要桌子上断不了赌客,他们最终赢钱是天经地义、不可避免的。好的扑克手也应该这么想。今天你输了三个大锅,明天你输了五个大锅,这都一点关系也没有。只要你通过计算知道你打得没错,那你一定会像赌场老板一样,把钱都赢过来。

要玩好有限德州扑克,赢率和赔率的概念必须要掌握,而且要能够迅速估算。你不用算得完全准确,但也要大概差不多。比如我有一次手牌是76,牌面是K48J不同花,我只有一个对手,他翻牌前加注,翻牌、转牌都下注,在转牌上我和他形成单挑,我非常确定他至少有一张K。底锅是36美元,他下注4美元,当时我跟了,河牌恰好就出了我需要的5,他是AA,我赢下这一锅。然而,我回去一琢磨,如果只算直接赔率,这牌跟得不对。转牌上我看到了一共六张牌,还有46张没有看到。这46张牌里面只有四张5能给我坚果,其他42张牌我都会输,那么我的赢率就是42:4,或者10.5:1。当时锅里36美元,加上他的下注4美元一共40美元,我面对的赔率是40:4,或者10:1。赢率不够弥补赔率,这样看来这牌不能跟。

但是,如果考虑另一个概念“隐含赔率”,这牌又成了一个可以跟的情况。如果我转牌跟注后,河牌出了5,我有把握再赢他至少一次下注,没准还能赢两个。考虑到他河牌再输给我的一次下注4美元,我跟注后就可以赢到44美元而不是40美元的底锅,我的赔率就变成了44:4或者11:1,赢率好于赔率,这牌又可以跟了。如果河牌能赢到两次下注,那么赔率就变成了48:4或者12:1,那就更好了。当然,打牌的时候你只能估计到底能赢到一个还是两个盲注,所以最终赔率是一个介于11:1到12:1之间的数目。

我发现这些看似枯燥的数字对于有限德州扑克赢利至关重要。不打扑克的时候,我有很多时间是在鼓捣这些数字,把常见的赔率情况都烂熟于心。而且,打牌的时候也始终在默默计算锅里有多少钱,这些计算也同样重要,不能等着该计算了再从头算起,场上没有那么多时间。

隐含赔率是我们的朋友,而“反向隐含赔率”就是我们的大敌。还是拿刚才那手牌来说,拿着AA的对手在转牌上就处在“反向隐含赔率”的不利地位:如果我的卡顺听成了,我可能再从他那里得到一个甚至两个下注;如果听不成,他从我这里什么也拿不到。也就是说,转牌过后,他只能多输,我却不可能再输,只会多赢。通常来说,锅越小、你的牌越脆弱,反向隐含赔率对你的不利影响就越大。

在有限德州扑克里,读人也非常重要,虽然看起来像是个“跟到底”的游戏,但有时候,你必须要相信自己的牌被打败了,无论是多好的牌。有一次周六晚上,我在盘俱乐部打了这样一手牌。一个常客——女教师艾米——在中间位置加注6美元开锅,我在CO位置(纽扣位置的右手侧)用87,平跟。小盲弃牌,大盲平跟,我们3个人进锅。

翻牌87◆3彩虹色。大盲过牌,艾米下注。我中了两对,当然加注。大盲弃牌,艾米再次加注,我第四次也是最后一次加注,给“盖帽”了。有限德州的规矩是每条街只允许最多四次下注,第四次也叫作“盖帽”。

转牌是7,艾米下注,我加注,艾米再加注,我盖帽,跟翻牌的行动完全一致。

河牌是5◆,跟翻牌和转牌的行动完全一致:艾米下注,我加注,艾米再次加注,我盖帽,她跟。开牌时间到,她是88◆,以头号葫芦完胜我的二号葫芦。

这手牌我犯了很大的错误,被一手好牌冲昏了头脑,而不去想对手究竟是什么牌。让我们把镜头回放,还原到这一手牌最开头。翻牌前,她加注。作为一个常客,她打得虽然不算严实,但也肯定在紧手之列。她加注,牌力一般是对子、两高张如AK、AQ。

翻牌她下注,说明她两高张的概率已经不大了,多半是对子。我加注后她再加注,完全不可能是两高张,只能是大对子或者暗三,而且大对子里面的KK和QQ都不太可能,只有AA才说得过去。因为她知道我也是不乱来的,我出手,说明我也有货。

转牌她顶住翻牌压力继续下注,这说明她对自己的牌非常自信。我不认为她单靠AA能达到这样的自信程度。这说明她有很大可能也中了葫芦。而在我加注后她再加注,那就连33的可能性也很小了。她有葫芦,且不是3-3,当然更不可能是7-3那样的垃圾起手牌,那还有什么可能是我能打败她的呢?

如果是现在的我打这手牌,在翻牌前和翻牌上,我的打法会完全一致。但是,转牌上,她下注,我加注,她再加注后,我只会跟。河牌上,她下注,我也只会跟。也就是说,我会省下转牌的一次下注和河牌的三次下注。这并不需要多么高深的知识和神奇的特异功能,只要一个冷静的头脑和一点点逻辑就能做到。

8年后的1997年,我已经搬家到洛杉矶,在考莫斯赌场$400~800的有限德州牌桌上,出现了类似的一手牌。这手牌是8人桌,大家筹码都很深。盲注是200~400美元,我在纽扣位置拿到AA。

前面几个人弃牌,中间位置的台湾人萨姆(Sam)加注到800美元开锅。我在纽扣位置,用AA执行常规动作:加注到1200美元。小盲弃牌,大盲是个留着胡子、略有些秃顶的中东人,他“盖帽”,台湾人和我都跟入。我们3个人进锅,底锅是2600美元。

翻牌是A92◆彩虹,我中了顶暗三。中东人过牌,萨姆下注400美元,我只是平跟,计划把大盲也吸收进来,而把收取价值的步骤放到下注额翻倍的转牌或者河牌。这是有超强牌时的一种常用打法。大盲果然也平跟进来,还是3人锅,3600美元。

转牌是一张Q◆。大盲仍然率先过牌,台湾人仍然是领下注800美元,我选择在此时释放陷阱的弹簧,加注到1600美元,大盲再加注到2400美元!台湾人想了很长时间,终于弃牌。我手持当时的坚果顶暗三,自然是盖帽,大盲跟入。

河牌是Q。大盲过牌,双眼盯着我看,我拿起我的牌看。我的左手边也是个职业牌手,叫阿里,他也凑过来看我的牌,我问阿里:“你愿不愿意买我这手牌的股份?”

阿里以为我脑子不正常了,因为第一,这手牌还没有结束,我居然会开口说话。第二,我的牌力是必须下注的牌,为什么我会拿起来看,并不惜用语言暴露我的牌力?第三,我为什么傻到拿一手赢定的牌去卖给阿里股份,这不是扔钱吗?出于玩笑,阿里说:“好啊,我买。”

我过牌。

阿里盯着我看,眼睛瞪出了眼眶。

他的眼睛刚刚收回来,就又一次瞪了出去。因为他看到,中东人失望地把他的牌摔在桌上:QQ。

当我把AA放在桌面上时,不光中东人,全桌人的眼睛都瞪出了眼眶。中东人几乎是跳起来说:“你他妈怎么可能拿着这手牌过牌?”全桌人都炸了,重复了一遍同样的问题。当时著名牌手乔·卡西迪(Joe Cassidy)也在这个桌上,他开玩笑说:“说真的,大卫,不是你变成疯子,就是我变成傻子了,你挑一个吧!”

其实,仔细想一想,这手牌河底的过牌并不是什么石破天惊的举动。在翻牌之前,中东人敢于在很差的位置第三次下注,最有可能的就是有大对子或者AKs(s是suit的简写,AKs就是AK同花的意思)。翻牌上,他在有A的牌面上过牌跟注,排除了AKs。转牌出Q◆之后,我首先看到他眼睛一亮,随后他又过牌反加三注,那肯定是QQ无疑。这时我完全没必要再慢玩,当然是下四注,因为他完全可以跟上,并且还能在河牌继续跟我行动。没想到河牌出来一张绝张Q,显然他还想对我实施陷阱策略,我当然乐得过牌捡一个现成的便宜。如果他河牌下注,反倒能多赚我一次下注。不得不说,他对我读得也很准,但是他低估了我对他的读牌能力。

后来萨姆对我讲,他是AK。我相信他的话。他能在转牌扔掉顶对顶踢脚的牌,也属于非常不容易,毕竟也是职业牌手。

开始打有限德州之后,我对扑克的热情长期维持在一个很高的程度,基本每天都要去打到凌晨1点左右,周六第二天不忙的时候更是要打到三四点。好在我那段时间正是精力充沛、兴趣最大的阶段,每天睡五六个小时居然也能扛过来。不久之后,我在扑克上的收入已经开始稳定下来,平均每天能有80到100美元的进账。虽然我打扑克的时间不到在饭店工作时间的三分之一,赢利却已经跟我经营饭店的收入相当了。饭店还是照样开着,我在盘俱乐部的人际关系也给饭店带来了额外的客源,但我做成金牌中餐连锁店的雄心壮志开始偷偷地动摇起来。

一晃3个月下来,我打有限德州有了越来越多的心得。据我观察,对手们犯了很多错误,最主要的是总体风格又紧又弱,在转牌和河牌上收取的价值注远远不够。有限德州跟无限德州不同,河牌上的第二大对子往往是应该下价值注的牌,如果你下对了,你净赚一个下注,下错了也就顶多损失一个下注,不会像无限德州一样,下错了就要担心付出损失全部筹码的代价。只要觉得自己有一半的可能是领先的,这个价值注就很划算。这些同样的人,如果在河牌面对对手的下注,几乎肯定要拿着第四对、第五对甚至只有单A的牌去跟,自己有第二大对的时候却想不到应该下注,更不要说价值加注。

我和主要对手的风格都不一样,时常保持松凶的风格。打的级别对我来说不够高,我又有稳定的收入,输赢完全在可以承受的程度。很多对手则太着急,太在意。我在河底的偷鸡诈唬比一般人要多得多,有很多偷鸡都是没有总体计划的,只是因为“不偷就赢不了这手牌”,就开始偷,这样的偷鸡成功率必然很低。系统地想一下,我有很多漏洞,从结果上看,3个月来,总体上只是不输不赢的样子,但我硬是从中悟出了自己在这上面很有潜力的想法。

金拉米:我的最爱

一天晚上,饭店打烊之后,我照常来到盘俱乐部。现在我已经是这里的常客,罗蕊只要一见到我进门,就会把我放到有限德州扑克的待桌名单。但是今天的名单有点长,看来至少要等半个小时。我无奈地到一张空扑克桌旁边坐下来,拿起一本杂志随便翻着。

“大卫,昨天你赢我的那手牌太侥幸了吧?看我今天怎么赢回来!”一个40多岁、永远身着西服打着领带的犹太人对我说。他叫亨利,在附近一家银行做主管。我估计他薪水很高,因为亨利是个很聪明也很厉害的玩家,这种人做金融一定得心应手。

“你说得对,侥幸而已。你的钱我只不过先替你保管,欢迎随时来取!”我也跟他打趣。

“大卫,你打牌这么厉害,玩不玩金拉米?”

“我只是看别人玩过,自己根本不知道怎么玩。”我实话实说。

“想不想学啊?我教你!这玩意很简单,一学就会!”亨利的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芒。

“好啊,反正也是等座。”我对任何新鲜牌戏都非常感兴趣。而且,赌场里玩金的人也很多,说不定以后我就可以坐上金的桌子,不用非要等七牌梭哈和有限德州了。

亨利开始教我玩金拉米。金的规则很简单,玩起来跟麻将有点像。两人玩,每人发十张牌称为手牌,发剩的牌叫作底牌,两人轮流摸牌,摸中的牌可以留在手牌里,打出另外一张,也可以不要摸来的牌而直接打出,对手可以选择“吃掉”你打出来的牌,也可以不要,继续摸底牌。最终目的是做成搭子,也就是至少三张的同花顺或者同点数牌组。当一人的牌全部凑成搭子时,叫作“金”,未凑成的一人就输了,他输的点数是所有散牌点数之和,K到10都算10分,A到9就算牌面分数。听起来的确非常简单。

我中华泱泱大国,麻将乃是国粹。这种极其类似麻将的牌戏,怎么可以没有中国人的名字?亨利讲了不到两分钟的规则,我就对亨利说了声:“懂了,开局吧!

忍住快要滴下来的老涎,亨利狐疑地看着我,“要不要先试一局不挂彩的?”

“别,不挂彩的多没意思,你说吧,玩多大的?”

“一局10美元,你觉得怎么样?”亨利的口水快要喷到我脸上了。

“废话少说,放马过来吧。”

我跟亨利开始打金。第一局,我输了。第二局,我输了。第三局,我还是输了。

第四局还没开始,罗蕊告诉我,我的有限德州位子等到了。我对罗蕊说:“让给别人吧,我要跟亨利打金。”下一个等位的正好就是亨利,他连忙也说要陪我玩金,因为金“更有趣”。

一直到第六局,我才扳回一城。那天晚上我们一直对战了6个小时,他赢了20多局,我只赢了4局,大比分惨败,输了100多美元。我和亨利约好第二天再来打金,然后才心有不甘地离开了盘俱乐部。

回家的路上,我又跟第一次打七牌梭哈和有限德州时一样,满脑子都是金。我为什么会输牌呢?金跟麻将不太一样,它是积分的,所以要同时考虑进攻和防守,当赢牌无望的时候,要做到少输当赢,这样整个牌戏就变得很有意思了。

如果你宣布和牌,也就是“金”了,那么你得到25分的奖励分,外加对手所有散牌的点数分。

但是打金并不一定非要“金”才能赢。金中的和牌分为金和(传统的“金”)和米和。刚才说了,金和是指手中的牌完全形成搭子。金和时对方不能贴牌。米和是指手中的牌并未完全形成搭子,而是形成若干个搭子后,还剩下若干未成搭子的单牌(称为米牌),当米牌的点数之和小于或等于10点时,也可以进行和牌,称为米和,剩余几点的米牌就称为几米和。和牌时米牌没有张数限制,只有点数总和的限制。例如米牌是AA223,有五张,但点数之和为9,可以和牌;而米牌为2J,虽然只有两张,但点数之和为12,就不能和牌。米和之后对方可以贴牌,即对方将自己的牌加在和牌人已成搭子的牌上,形成更长的搭子,这张牌就被销掉,不计入对方的米数之内。注意:贴牌时只能将自己的牌加在和牌人已成搭子的牌上,不能和和牌人的米牌进行贴牌。例如和牌人和牌的搭子中有89T,自己有7和J,这两张就可以贴牌;但若和牌人是2米和,米牌是2,自己手中即便有2◆和2,也不能贴牌。

因为米和太容易了,所以又有个“诈和”的规则来限制。诈和就是在一方米和时,对手贴牌完毕后点数比米和人的点数相同甚至更低。如果你8米和,对手贴牌完毕后的剩余点数是8点甚至比8点还小,这就属于你“诈和”。诈和时,对方得到25分的奖励分外加点数之和。

因为有积分的存在,加上贴牌和诈和的规则,金拉米变得比麻将复杂得多,也有技巧得多。麻将不考察记忆力,也没办法考察,因为打麻将的人以没什么事干的老头老太太为重要组成部分,他们的记忆力肯定不会太好;但是金对记忆力的要求是很高的,因为所有的废牌都应该整齐地叠在一起不能翻看,而哪些成了废牌对手里面应该保留哪些牌来说是很重要的。麻将也不是连续的游戏,上一局和下一局之间没有必然联系;而金的积分制度使各局之间相互联系,必要时完全可以而且必须丢车保帅。我一下子就爱上了金这个游戏,并沉溺于其中,甚至比初识扑克时更加着迷!

第二天,我和亨利准时出现在盘俱乐部。大战30回合的结果是,我赢了6局,输了24局。比第一天略好,而且输的点数明显变少,到最后清账,输了90美元。

第三天又和亨利同样大战30回合,结果我赢了10局,输了20局。有一定的进步,但仍然明显落后。到最后结算,我又输了60美元。

也许正是这种意念上坚信自己能赢,事实上却怎么也赢不了的矛盾,激发了我不服输的倔脾气。我仔细研究,发现金其实可以借用扑克的读牌技术,也就是说,不能光打自己的牌,也要打对方的牌。在有限德州里,一般来说,AQ在Q82不同花牌面是很不错的牌,可以主动下注,如果对手下注,你可以加注。但是,如果翻牌前你在枪口加注,大盲一个很紧的人加注,翻牌Q82出来后大盲再下注,就变成了一个仅仅能跟注的局面,因为大盲拿到AA/KK的概率很大。金也是一样,可以根据对手对牌的移动和放置位置读出很多信息。一局金的时间比一手德州扑克要长得多,你得到的信息也就多得多。不充分利用这些信息,简直就是犯罪行为!

回家之后,我拿出一副扑克牌,在桌子上摆开了模拟的两人对局。我假设自己同时打两个人的牌,每次自己吃牌的时候,切换到对手的角度,看看吃进去的这张牌的摆放位置,以及吃完牌后打出去的牌的位置,从这两个位置信息推断对手牌的大致情况。我发现这简直就是一个信息的金矿,而以前我对这些闪闪发光的黄金完全视若无物!

比如,我打出来一张3,对手吃进。如果他把这张3放到手牌中间的位置,而此前打出来的牌并没有4和5,则这两张牌几乎一定在他手上。那么我拿到6今的时候,即使对我来说没用,我也绝对不能再打出去。而且每个人拿牌都有一定的习惯,比如从大到小或者从小到大,一般都按照花色分开,等等,这就给了我更多的信息。我惊喜之余,也开始有意识地练习自己所有的手牌不再整理排序,而是保持一开始的样子,这样肯定会给我自己带来一些小麻烦,但我相信长此以往是有优势的,特别是以后遇到高手,不通过手牌位置泄露信息肯定会给我带来很大的好处。

在10平方米卧室的单人床上摆了一夜的牌之后,我和亨利第四天的战斗又在盘俱乐部打响了。这次,我赢了他10美元!虽然钱不多,仅仅是10美元,但是这次胜利给了我很大的信心。

接下来的十来天,我和亨利互有胜负。再接下来的十来天,我胜多负少。在我们打到将近一个月的时候,他只赢了我一次。

这是他最后一次赢我。

接下来,我跟他打了将近两个月,赢了他两个月。到两个月结束的时候,他说:“大卫,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教会了你打金。”此后,他再也没有跟我打过金。

亨利在盘俱乐部其实也算打金的一把好手,否则他当初就不会想主动教会我,然后在我身上捞点便宜。我要感谢他把我带进了金的世界。虽然也有运气的成分存在,但金的技巧性比扑克高出很多。在扑克里面,一个好手打一个初学者,尚不能确保胜利,一个超级高手打一个一般高手,就更不敢说在短短的几个小时里面一定能赢。金不一样。好手能把初学者打得满地找牙,世界级高手同样也能把一般高手打得找不着北,即使是在短短几个小时的时间里。

亨利拒绝跟我玩金之后,我就在盘俱乐部找别人玩。一开始还有人跟我玩,过不了多久,人人都知道很难赢那个中国小子,就没人跟我玩了。你看,金的高度技巧性,却恰好成了限制金发展的障碍:扑克里面弱手能靠运气好赢一天甚至好几天,玩金却挺不过几个小时。既然明知赢不了,谁还愿意玩呢?要说去跟乔丹比篮球,跟博尔特比百米跑,这是追求卓越、挑战极限,但是跟他们比的同时还要压上赌注,那就是脑子进水了。

所以我一直感激德州扑克的发明者。这种把运气成分调节到“增一分则太肥,减一分则太瘦”的巧妙设计,是德州扑克风靡世界的最关键所在。同时我也想提醒亲爱的读者,下次当你碰到什么都不懂的恶心玩家,被他的冤家牌河杀,输掉一大锅的时候,可千万别再骂娘骂对手骂牌神了。没有这些运气成分的存在,你我早就失业了。

关于金,我还想说下面三件事。

第一件事,到了1992年——这是在餐馆转让之后——我在丹佛的金拉米圈子里算是小有名气了,但同时也很难再找到愿意跟我玩金的人。丹佛金融界有个玩得很好的股票经纪人叫作弗兰科,他在他的圈子里面也找不到对手,于是我跟他互相慕名约好在我家玩金。弗兰科的股票生意做得风生水起,是每天过手几千万美元的金融大鳄。在交易股票之外,玩金就是弗兰科最大的乐趣。纽交所每天下午4点闭市,也就是丹佛时间的2点。2点半他会准时来到我家跟我玩金,一直打到七八点才走。

刚开始,我连续赢了他几次。弗兰科也不怎么在乎这点钱,他喜欢的是挑战。可是我继续赢下去,发现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于是,我开始主动放水,输了一天。后来,即使我赢,我也不会赢那么狠,而是先赢一些,大概3000多美元,然后慢慢倒回去,等他快走的时候总是只稍微赢他一点点的样子——大概1000美元左右,这样他准会约好第二天接着打。

有一次跟他打金,我老婆在后面看我打。长期以来因为老是看牌,她也知道了很多基本规则。等弗兰科走后,她说:“你怎么打错了?弄好的搭子你会拆散打掉?”我的小秘密彻底被她发现,我只好坦白了。

打扑克时我绝对不会故意放水。即使全力去打,仍然不能保证你今天就赢,那就根本没有必要放水,也没有那个空间。

第二件事,1996年,我和WSOP主赛冠军贝里·约翰斯顿(Berry Johnston)经常玩金。约翰斯顿看我打得不错,就想安排我跟当时公认的金拉米世界第一高手“坏孩子”斯图·昂加尔(StuUngar)打一场。1997年WSOP主赛时,我曾经跟昂加尔同桌打牌,我们提到金,他也知道我打得还算不错,提议赛完后有时间跟我打,我立即接受。那一年昂加尔拿到了第三个主赛冠军,创造了空前很可能也是绝后的纪录。可是赛完后他因为毒品和债务等问题,身体状况很糟糕,居无定所。到了1998年,令人震惊的消息传来―他不幸在旅馆房间孤单地死去!昂加尔的一生精彩跌宕,用生命诠释了“赌徒”两个字。我禁不住百感交集,也惋惜失去了这样一个伟大的对手,错过了一次可能的伟大对决。

第三件事,1998年,我去参加了一次世界金拉米系列赛(World Seriesof Gin Rummy),跟WSOP对应。大概300多人从世界各地来参加比赛,买入费540美元。当走入比赛大厅的时候,我立刻感到好像来到了以色列!300多个对手,清一色的都是犹太人!金拉米真是聪明人的游戏,只有最聪明的犹太人才最喜欢这个游戏。那些犹太人看见一个亚洲面孔,就仿佛见到了天外来客,可能是在想,这家伙不去奥运会打乒乓球,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抱着学习的目的,我最终打入钱圈,得了前16名(因为是淘汰赛,除了冠亚军之外,其他人只有“前××名”而没有具体名次)。因为买入费不够高,还要加上差旅费等相关费用,这个比赛我就再也没有去打过。同时扑克风靡于全球,这些金高手正如斯图·昂加尔一样,都转向了扑克,这个比赛也就日渐式微。

时至今日,金都是我的最爱,甚至胜过给我带来很多金钱和荣誉的扑克。金的高度技巧性,对记忆力、牌感、攻守平衡、读人方面的各种能力的综合要求,总是能带给我很大的挑战,我喜欢这种挑战。

奥马哈高低牌:数学的力量

除了有限德州扑克和金之外,那段时间我接触最多的,要算奥马哈高低牌(注:奥马哈高低牌:每位玩家要做成一手高牌和一手低牌,整个底池由高牌和低牌得主平分(也可以是同一位玩家),低牌必须是8-7-6-5-4或更低,所以奥马哈高低牌也叫作奥马哈一比8更低(Omaha Eight-or-Better)。)。奥马哈高低牌的英文叫法有好几个,比如Limit Omaha Hi-Lo Split、Omaha8、Omaha/8、Omaha High-Low、Omaha Split、Omaha Eight-or-Better。在1989年,奥马哈高低牌在美国也是相当流行的一个牌戏。

无论是高牌还是高低牌,奥马哈跟德州扑克都既有区别,又有联系。打德州扑克,新手比较容易就能上升到一个还算凑合的水平,虽然水平再往上升的空间非常大,但是却很难。奥马哈高牌和高低牌正好相反,从一无所知到还算凑合,需要付出的努力比德州扑克要大一些,但是一旦变成比较凑合,再往上升的空间就不如德州扑克那么大。这句话说起来比较拗口,如果你不愿意仔细想这里面的关系,请允许我告诉你这种特点带来的直接后果:在低级别的桌子上,奥马哈的差手比德州扑克要多得多,而且打得也更差;到了中高级别,德州扑克桌上仍然能看出很大的水平差异,但奥马哈桌上却不会相差那么悬殊。

好在我当时是主打低级别的,所以我很快就发现,奥马哈高低牌的桌子比有限德州桌子更加容易赚钱!至少在有限德州牌桌上,你不会发现很多人连自己的牌都读不清楚,但这在奥马哈高低牌桌上屡见不鲜。如果你每次都能准确地读出自己的牌,你就比几乎四分之一的牌手要强了!

奥马哈高低牌的关键是坚果底牌。选择起手牌要选择那些有坚果底牌能力的组合,随着公共牌的发展,时刻注意自己的牌跟坚果底牌之间的差异。如果你的牌不是坚果底,那么十次里面可能有七八次,你的对手都会拿出坚果底牌给你看。

在德州扑克里面,松手和臭手是肯定要长期输钱的,但是在短期内,比如几天甚至一个月内,一个松手或臭手赢一大笔钱却不罕见。但是,相同的情况到了奥马哈这里,松手和臭手连两天都挺不过去。数学的力量在奥马哈里面会更加迅速地体现出来。如果你打得还不错,但是资金很小,只能打最低限的现场牌局,那么我建议你打奥马哈高低牌。据我估计,一个好手打奥马哈高低牌所需的资金,差不多是打有限德州的一半左右。

之所以出现这种情况,是因为有限德州里面有一个差手“拉帮结伙”的效应。单独一个人打你,他差得远;两个人也打不过;但是如果五六个人联合起来,那么你不死也得扒层皮。比如,你有AA,很厉害了吧,翻牌K75两同花。面对一个玩家,除了发生概率极小的两对和暗三,他顶多也就三分之一的赢率,你稳占至少三分之二、多数情况下甚至有八九成的赢率。面对两个玩家,如果一个听花,一个听顺子,你的赢率就降低到了一半左右。如果四五个玩家都在里面,有听花的,有听顺子的,有底对等两对或者明三的,还有不肯放弃的小对子等着撞暗三的,那么你的赢率将迅速下降。虽然还是盈利的,但是这种盈利需要很长时间才能体现出来。

在奥马哈高低牌里,因为起手牌变成了四张,弱一些的牌的赢面下降得非常厉害。比如,在转牌上如果有三同花,那么坚果同花和顶暗三是仅有的两手有意义的高牌,其他高牌已经彻底没有希望了。低牌也是如此,很容易出现彻底没有希望的低牌,比如在K875牌面上你有A23,对手只有34,他的低牌就已经全面听死。然而这些弱手不管这些,他觉得我的牌“足够高”,或者“足够低”,就顽强地赖在锅里不出来,这就给了你巨大的优势。这些优势在德州扑克里是很难享受到的。

奥马哈高低牌也要求牌手有更多的耐心。在德州扑克里面,如果你有64同花,这是一手不怎么样的起手牌;但是,如果前面有很多人溜进来,你又在纽扣位置,64同花一下子就变成了可以获利的牌。然而,在奥马哈高低牌,即使前面有7个人溜进来,你在纽扣的7654也绝不是什么可以获利的牌。烂牌就是这样,位置优势和更好的赔率都不能改变它的性质。这个特点对于纪律性强的玩家来说是很好的事情,因为太多其他玩家都严重缺乏纪律性,他们肯定要在纽扣位置玩这手牌。

简单的一句话总结就是,德州扑克是一个不断高频率剥削很小优势的游戏,而奥马哈高低牌是一个很少几次剥削超级大优势的游戏。为什么现在奥马哈高低牌不那么流行了,而德州扑克却风靡全球?因为在奥马哈里面,差手的生存机会太小了,高手会把他们活活吃掉。

随着慢慢升级,我发现在高级别的牌桌,奥马哈高低牌呈现出与低级别牌桌非常大的差别。首先,全桌都打得很紧,这就决定了你不必再追求只打坚果。其次,因为对手的弃牌率很高,诈唬也开始变得有利可图,而在低限牌桌上你只能暂时忘记扑克是一个可以诈唬的游戏。再者,单凭纪律和良好的起手牌已经无法在高限牌桌上立足,你必须学得有创造性,读准对方的心理,找准对方一闪而过的弱点猛攻。最后,高限扑克所要求的巨大资金流支撑也会给玩家带来巨大的压力,资金流不足是一把双刃剑,对方资金流不足的时候你可以肆意攻击,但是你自己资金流不足的时候最好知道暂时退避。

我爱扑克,也正是因为随着级别的提升,扑克展现在你眼前的几乎是一层又一层完全不同的画卷。在不同级别对不同素质的要求,是一个牌手永远需要面对的挑战。如果你喜欢挑战,你就会像我一样喜欢扑克。

1989年,我还接触到的其他扑克形式包括抽牌扑克(Draw Poker),雷斯(Razz或Stud Low),2到7低牌扑克(Deuceto Seven),底池限注奥马哈高牌(Pot Limit Omaha),等等。那时不像现在,赌场基本上是无限德州扑克占据大半江山,有限德州偏安一隅,其他小喽啰基本上被压得喘不过气来。当然,扑克之所以发展成今夭这样,是有它的必然性的。运气成分较大、技术要求高、玩起来速度较快的德州兄弟从若干扑克形式中冒出头来只是时间问题。

老邱德州Q&A

Q:刚在一张陌生的扑克桌坐下时,感觉要搜集的信息太多,我应该先观察哪些东西?

A:首先我建议刚上桌时自己要打紧,只有这样才有更充分的时间观察。

最先要确定的应该是迅速分清楚谁是高手,谁打得比较差。因为这些结论是可以根据牌以外的信息得到的,连一手牌都不用打。你可以观察他们的衣着打扮、谈吐、年龄、玩弄筹码的方式,等等。这些信息可以给你一个立竿见影的指导作用。尽量避开高手,特别是在没有位置的时候,可以多跟弱手纠缠一下。

其次,要确定你最主要的钱来自哪个方向,是大锅还是小锅?如果桌上有几个大筹码玩家,玩得又很松,那么你可以预期钱会主要来自大锅。如果弱手是紧弱型,喜欢看翻牌,但进去以后总是不中就跑,那么你的钱应该主要来自小锅。根据这些信息,迅速制订计划,然后在接下来的进程中坚持执行并完善这个计划。

最后,留心一下游戏翻牌前加注的主流。如果全桌都喜欢加到5BB(Big Blind,大盲注),那么你没必要再用你习惯的3BB开锅,这额外的2BB不会吓走他们,而且能给你多带来一点EV。

桌上该观察的内容很多,但是这三点是用十几分钟的时间就可以轻易获得的信息,而且这些信息会带来很大的收益。

Q:对手河牌下了个大注,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是该相信数学,还是相信自己的阅读?

A:数学永远不会错,错的是人们使用数学的方式。当你的数学与阅读出现严重冲突的时候,很可能是有些条件需要改变了。

比如,翻牌前一个紧手玩家跟了你的加注,到河牌时公牌面是A5553,你有AK,下注一个锅底,对手加注到6倍锅底全进。这时如果你有疑问,应该弃牌。的确,对手是紧手,翻前跟了加注,他手中有5的概率很低。但是,当他下出6倍锅底的超级重注时,所有的怀疑都应该退居次席。这个重注本身就是对手有5的最大支持因素。

如果你使用数学和推理,认为他下这个重注以前有5的概率是20%,那么下重注以后他有5的概率可能要上升到80%或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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