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德扑之王:大卫·邱的人生传奇(出版书)》作者:老邱【完结】 > 德扑之王 (老邱).txt

第六章 打入赌场内部

作者:老邱 当前章节:15498 字 更新时间:2026-6-30 19:03

打了几个月之后,我的扑克收入逐渐提高,很快就超过了饭店的经营收入,甚至高出两三倍。我开始想,既然利用闲暇时间打扑克都能轻轻松松收入这么多钱,要是全职打牌那还了得?岂不是一年之内我就可以赚取开饭店好几年的收入?而且打得高了之后,丹佛容不下我,还可以去拉斯维加斯!我到底要不要走上职业牌手这条路呢?

1989年发生了很多事,柏林墙被推倒、老布什和戈尔巴乔夫宣布冷战结束是当年最大的热点。可是对我来说,一场由扑克引发的赌博是否道德、是否可以作为职业的战争才刚刚打响。

我出生并成长在一个传统的中国农村家庭。母亲从小给我的教育就是,千万别沾赌博的边,好男人从来不赌。赌博被视为和淫秽、偷窃、吸毒同等级的行为,同时有不计其数的自甘堕落的赌徒作为佐证。中国传统文化中无论儒家还是法家,都是坚决禁赌的。

现在我远离了家乡和父母,承载着他们的厚望来到美国,却在这儿迷上了扑克,甚至想要作为终身职业!每次想到要全职打扑克的时候,赌博的各种负面形象就铺天盖地地充满我的脑袋。特别是夜里,我会立刻惭愧得半个晚上睡不着觉。

兼职做扑克俱乐部经理

一个劳累的周二,饭店打烊之后,我又照例去盘俱乐部。周二可能是盘俱乐部最清闲的一天,两边都够不到周末,即使下班后来打牌的也都早早回家睡觉了。八张桌子只开了三张,一张有限德州,两张七牌高低梭哈。如果我有足够的选择,我的优先顺序是金第一,奥马哈高低牌第二,有限德州第三,七牌高低梭哈和其他扑克只能排到第四或者更低。打金我优势最大,然而很少有人再愿意和我打,这也是名声的坏处,他们都知道“那个中国人”很厉害。奥马哈高低牌我的优势也不小,但一般只有周末才会开桌。看来今天我只能等有限德州的桌子了。

等了一会儿,桌上几个人却没有走的意思。我看了一下,以几个紧手为主,史蒂夫也在。即使我上桌,也不会有太大的盈利。我不伯对手疯,也不怕打得怪,就怕他紧。倒不是说紧手有多厉害,我打不过他,而是因为他紧了,我的盈利自然就少了,每小时10美元,那还不如回家睡觉。

我正准备走人的时候,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大卫,今天没什么生意,对不起了。”

“是啊,罗蕊,你怎么搞的,知道我要来,还不准备几张好点的桌子。”我跟罗蕊已经很熟悉了,毫不客气地打趣道。她今天很罕见地穿了一身紫色的套裙,精明干练之余也不乏温柔的女性魅力。

“好吧,为了补偿你,我给你开一桌金怎么样?”罗蕊笑意盈盈。

“金?”我环顾四周,除了我只有两个玩家在等桌,他们中间的一个从来不玩金,另一个跟我大战一星期后,发誓这辈子再也不玩金了。“跟谁?”

“跟我。”

“你?开玩笑吧,你不得上班吗?”

罗蕊抬起手腕看看表,“这不,快11点了,正好是我下班的时间。我知道你打金厉害,跟你请教几手,你该不会把我的钱赢光吧?”

罗蕊居然要来真的,真出乎我的意料。不过,我向来不拒绝主动送上门来的对手,罗蕊也不例外。“好吧,承蒙不弃,我就陪罗蕊小姐玩会儿喽!玩多大的?”

“先试试20美元带算分的吧!”罗蕊说。在盘俱乐部,玩金的以10美元和20美元为主,罗蕊挑了个比较大的,但也算不上太出格。

我们在一张闲置的牌桌的一端相邻坐下,她叫一个闲着没事干的发牌员拿来一副牌,自己麻利地唰唰洗好了,开始发牌。罗蕊是从发牌员干上来的,虽然过了几年,洗牌发牌的功夫却一点也没放下。

每人十张牌迅速发好了,我也不跟她客气,该怎么打就怎么打。我一直秉信,交情归交情,牌桌上跟谁都不能打软牌。第一局,我赢了她。

第二局,我打着打着,发现罗蕊的牌越拿越低,尽管我不想偷看她的牌,但是那些牌几乎是在我眼前晃来晃去了。这是初学者常见的毛病,因为牌局中过于关注牌本身,经常会忽略拿牌的姿势。我跟她说:“你再这样,我赢你可不好意思了,你的牌我都看到了哦!”

罗蕊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把牌拿得直了一些。这并没有帮到她,第二局,我依然用一个米和赢了。我又一鼓作气赢下了第三局。

跟弗兰科打金,我知道他很有可能长期挑战我,而且他有钱得很,我可以考虑稍微放一些。跟罗蕊打,我虽然不知道她到底想要干什么,但我知道她不会是我长期的对手,更大的可能是心血来潮,所以如果我跟她玩软的,反而是对她不尊重。

到了算分、也就是算钱的时间——我赢了三局,也就是60分,外加点数分30,一共是90分,转换成美元就是90美元。

“60加20加10再加10,正好是100。大卫,这是我欠你的100美元。”她拿出一张“本杰明”递给我。

金的算点方式有点复杂,算错了并不是什么罕见的事情。我赶快说:“应该是90,我的奖励分60,点数分只有30。”

罗蕊好像不太相信似的看了看我,又低下头稍微看了一下,说:“真的哦。谢谢你,大卫。这是90美元。”她递过来几张零钱,我说声“谢谢”,把它们收好。即使是罗蕊的钱,该要也得要。

“大卫,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工作?”罗蕊突然问道。

“在盘俱乐部干经理吗?可是我没经验啊,而且,你知道我还开着饭店,夭天上班。除非……除非我兼职工作。”俱乐部经理是个很轻松的活儿,而且我也喜欢这个环境,如果有辙,我还是想试一试。

罗蕊又露出习惯性的、可能有点职业性的微笑,“要的就是你兼职啊。你也看到了,盘俱乐部平时的生意不算太好,我一个人也能应付得来。但是到了周末就火得很,周五周六一般都是满座,周日没那么夸张,但是也比平时忙得多。如果你能在这三天来帮帮我的忙,那就太好了。”

我心里盘算,饭店已经步入正轨,虽然我还是出力最多的,但是没有我,其他员工也能凑合应付,大不了再雇一个人好了。而周末本来中午生意就不怎么样,我何不乘机把周六周日的午餐取消,只做晚餐,这样就能腾出时间来跟罗蕊搭档了。

“可是,罗蕊,为什么是我呢?我的意思是,这么多玩家里面有好几个都做过牌室经理,为什么你不首先考虑他们?”我抛出心里最后一个疑问。

“大卫,你来这里打牌也有半年多了,我对常来的玩家都观察过。我是这么想的:俱乐部宁愿要一个没有经验但是人品正直、不发脾气却能坚持自己原则的人,也不愿要一个有经验但是人品不正或者不好相处的人,你明白吗?其实管理牌室也没什么难的,这半年我看你也始终在观察牌室的运作情况,只要再稍微了解一些牌室的规矩,你肯定能行的!”罗蕊坦诚地用她波光荡漾的大眼睛注视着我。

“那好吧,既然你这么信任我,我也不好拒绝你喽!什么时候上班?”

“越快越好,最好这个周末你就来!”她倒是不客气。美国政府对赌博的政策

随后,罗蕊给我讲了一些盘俱乐部的掌故,大多数我都已经知道或者从坊间听说过,但我还是仔细地听着。

在20世纪80年代,美国多数州还是禁止赌博的,丹佛所在的科罗拉多州也不例外。但是,禁令归禁令,人性归人性,只要人们想赌的愿望足够强烈,任你再厉害的禁令也禁不住。这种事情在美国历史上是有很多先例的,比如20世纪初的禁酒令。因为美国是清教徒建立起来的国家,禁酒的情绪特别强,甚至在1919年把禁酒写进了宪法修正案!在第十八修正案里明文规定,全美国范围内均不能造酒、卖酒、运输酒。

但是,美国人对酒的渴望哪里是一纸禁令就能管得住的。第十八修正案出台之后,各种各样的规避手段层出不穷,使这个法规就跟不存在一样,想喝酒的人只要稍稍动一下脑子就能喝到。最常见的是家庭酿私酒,我关起门来自己造酒,你还能管得着?有的则借助医生帮忙,某些特定的病是要用酒精治的,靠医生处方可以买到威士忌,虽然处方上标明“除医疗用途外,其他用途都是非法的”,但是医生滥开处方,药剂师也不会问任何问题。第十八修正案出台之后,这种需用酒精的“病”一下子增加了几十倍!另外贩卖私酒的酒贩子和地下酒吧也很多,认识看门人就可以进去,而看门人专门负责盯着警察,不让他们进入。

出于好意的第十八修正案禁酒令造成了严重的问题:私酒贩子靠犯罪牟取暴利,酒的品质差异很大,很多人因为喝了工业酒精或者有毒的酒导致失明、铅中毒,甚至还发生瓶子炸了崩坏人脸等各种事故。因为执法官员腐败,酒品黑市到处都是。执行禁酒令的成本非常高,政府又失去了酒品的税收,这一进一亏国库也很难承受。上到政府下到老百姓,对这个禁酒令可以说是怨声载道,最后实在是支撑不下去了。终于在1933年,美国立法取消了第十八修正案,酒品再次成为合法商品。而第十八修正案也成为美国迄今为止唯一被取消的宪法修正案。

20世纪80年代赌博在美国的处境,有点像二三十年代酒品的处境。虽然法律明令禁止赌博,但只要想赌,人们总能找到各种方法。首先是内华达州和新泽西州先后开放赌博,造就了西部的拉斯维加斯和东部的大西洋城两大赌城。它们分别招揽了来自邻州、全美甚至全世界的巨大客流量。其他尚未开放赌禁的州,则坐视自己州的人去两大赌城贡献滚滚税源,肥水尽流外人田。

在那些暂时没有开放赌禁的州,人们想要找到打牌的地方也很容易。首先,他们可以找到私人牌局;其次,如果在州内有专门为印第安人划定的保留区,那里很可能就有赌场。如果两者都没有,你还可以找到盘这样的俱乐部式扑克室。

原来,美国为了尊重少数民族的风俗习惯,特意允许他们组织开设俱乐部,玩有他们民族或者国家特色的牌戏,可以带一点赌博性质而不违法。当然,21点百家乐这种通用的赌博形式是不可以的。盘俱乐部就是犹太人开设的俱乐部,其开设之初声明俱乐部主要组织“盘”牌戏,但是开的时间长了,各种扑克形式都进来了,政府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跟当年对待禁酒令大同小异。不仅如此,俱乐部还受到当局的保护,每天都有警察在附近巡逻,不是抓赌的,而是抓醉酒闹事打架二斗殴的,为确保赌徒们有一个良好的赌博环境贡献了很大力量。

因为不是明令挂牌的赌场,盘俱乐部不能抽水。俱乐部的盈利主要靠跟发牌员的小费分成——发牌员们在一天结束后要分给俱乐部一半的小费。当时扑克刚刚开始流行,短期内也看不出谁是赢家谁是输家,大家都不知道小费应该给多少。比如,一锅30美元,通常能给出5美元。其实,这一锅30美元里面有他自己的10到15美元,盈利也就15到20美元,再给出5美元,百分之二三十的盈利可就都给出去了,这样下来是绝对不可能长期盈利的。可是玩家不管这个,他就图个高兴,俱乐部当然把这些玩家当宝贝供着。

罗蕊还教了我一些日常管理和运作的事情,比如怎么安排发牌员的当班顺序,怎么预测第二天、下一周的客流量以便排班,出现牌手纠纷时怎么解决,怎么核对账目,怎么组织比赛,等等。对,那时候已经出现了比赛,但是比赛形式也是有限德州,而且只有周末才有,人们对比赛的热情普遍不高。

被赶鸭子上架,充任发牌员

第二天,罗蕊安排我见了一下俱乐部老板——老麦。老麦是一个60多岁、看似貌不惊人却声若洪钟的犹太老人,我差点被他的大嗓门吓到。我一直都认为,说话声音大是人真诚坦率的表现,后来才知道,老麦有点耳背,所以讲话才那么大声。老麦平时基本不怎么来俱乐部,因为他还有其他生意,据说是一个银行的董事,还是若干保险公司的大股东。但我能看出来,老麦也很喜欢我,或者说,他信任罗蕊,因为他马上就同意了让我上任,而且把罗蕊跟我讲的预期薪水又提高了一截。

到了周六,我就走马上任,干上了兼职经理。开始几个礼拜,罗蕊还来跟我一起上班,后来看我干得还不错,有时候干脆就放我一个人在那里,她则美滋滋地享受休假去了。

正如罗蕊所说,牌室经理这活,其实一点也不难,至少对于有心人来说不难。平时我打牌的时候,就经常观察罗蕊是怎么运营管理的,到了这时正好派上用场。我对所有发牌员都和颜悦色,他们也都乐意跟我打交道。跟发牌员搞好关系是很重要的,因为牌室有时候生意突然好起来,就要紧急叫上一两个本来不当班的发牌员来补班,理论上讲,这是他们的职责所在,但将心比心,谁愿意在休息时间被叫来工作?这时候私人关系就很重要。很多发牌员都跟我说:“大卫,我来补这个班,不是为了牌室,是为了你。”对这些兄弟,我都心存感激。

有时候赶上发牌员突然生病请假,一时间叫不来补班的,我只能亲自上阵发牌。按道理说,发牌员是要经过1到3个月的培训,才能上岗执业的。我这纯属赶鸭子上架,早就做好了被别人看笑话的准备。但是一场牌发下来却出奇地顺利,洗牌、发牌、掌控全桌进度、数筹码、在高低牌戏中分锅,我都做得有板有眼。这部分归功于我平时在牌室的细心观察,但很大程度上还要归功于我在家喜欢模拟牌桌,自己经常一角多用,同时充当发牌员、自己和对手。本意是练习牌感和研究对手,无意中把洗牌发牌也练熟了。

返乡送别母亲

1989年底,我接到二哥从广西打来的电话,知道了母亲病重住院的消息。我心急如焚,稍微交代了一下饭店和盘俱乐部的事情,就立刻买了机票回国。一路上我又着急又愧疚,又苦闷又抑郁。着急的是母亲的病情——伴随她几十年的哮喘已经让她吃尽了苦,不知道她能不能再熬过这一关。愧疚的是,所谓“父母在,不远游”,虽然是古人的观点,但我在美国这一晃11年,确实没有也无法尽孝道,二老有点什么事情,只好靠守在老人身边的哥哥姐姐们,我定时寄回去的美元代替不了亲情。苦闷抑郁的是,母亲指望我出人头地衣锦还乡,我虽生活无忧,但距离出人头地还远得很。更重要的是,我竟然沾染上了母亲最为不齿的赌博恶习!一想到这些,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向母亲开口。唉,扑克不是赌博,顶多是有技巧、可以赢钱的游戏,这些事理我懂,可是母亲懂吗?她能接受吗?

下了车我直奔医院,母亲静静地躺在床上,鼻孔插着氧气管,瘦骨嶙峋,形容枯搞。我一见这情景,再也忍不住心里的酸楚,扑到病床前跪倒,眼泪扑簌簌地掉下来。

接下来的两星期里,母亲的病情时好时坏。我每天都守在她身边,和她一起回忆过去的事,也给她讲我在美国的经历。当我提起有时候打牌还能赢点钱时,她吓坏了,郑重地告诉我:“你可千万别沾那东西,赌博没一个有好下场的,十赌九输说得不对,应该是十赌十输。”我跟她解释,说扑克跟其他形式的赌博不一样,是有技巧的,我比他们厉害,所以能稳定地赢。她还是不放心地劝我:“赌徒们都说自己能赢,最后还不是一个接一个地输到破产?其实输钱倒无所谓,我是伯你输了钱做傻事,搞不好都得进去!”没想到这句话一语成谶,我输光的时候倒没有,可是后来真的“进去了”。

我见她不能理解扑克,也就不再解释了。母亲可能时日不多了,我想让她少受点罪,享受几天安宁日子。接下来的几天,我只讲高兴的事。

我回国一个月以后,母亲还是没能熬过去,在一个阴雨天里平静地离开了这个世界,享年73岁。她一辈子都辛辛苦苦,任劳任怨,对人善良诚实,是典型的中国农村劳动妇女。母亲对我的养育之恩、教我的做人道理,我将终生难忘。

母亲住院这一个多月的时间,有个父亲的老友因为碰巧有亲戚在同一家医院住院,也经常来探望。他的女儿经常过来帮忙,跟我一起扶母亲起床,帮着喂饭喂水,甚至还收拾脏东西,我很过意不去。这位美丽善良的姑娘比我小6岁,我们小时候就认识。在料理完母亲的丧事后,她又经常来安慰我,哄我开心。她就是我后来的妻子。

回到丹佛以后,我仍然无法从母亲去世的悲痛中走出来,一度情绪非常低落。那段时间,幸亏有来自大洋彼岸的鼓励和安慰,我才有勇气支撑下去。从那个时候我开始意识到,我未来不仅仅是为自己而活,而是有了另一个彼此互相牵挂的人,要携手走完一生。然而,饭店和盘俱乐部经理这两份工作挤占了我所有的时间,我不胜其烦。我想,应该是时候做个选择了。

转让饭店,开始全职扑克手生涯

纯从金钱角度看,我在俱乐部的薪水和打牌的收入肯定比开饭店要多,而且也轻松得多。即便是从兴趣角度讲,打牌也显然有趣得多——我每天打牌都充满热情,回到家后仍然一个人研究牌技,琢磨各种门道。饭店的工作完全是另一个极端:单调重复、又脏又累。

既有钱赚,也有兴趣,这不就是两大成功因素的完美结合吗?我为什么还要坚守饭店呢?我心里很清楚,是伯辜负母亲的期望。母亲希望我做人正直,不沾染赌博的恶习,一辈子都平平安安。我怕母亲如果泉下有知,知道我卖掉了辛苦经营的饭店,不能原谅我。

可是,人的精力毕竟是有限的。我不能一边继续经营饭店,一边追求我的扑克梦。那样下去的结果就是两边都做得非常平庸。我不怕辛苦,但是我怕平庸,我更怕自己好不容易展露的天赋到最后仍然被浪费掉。母亲对我好,可是她不了解扑克,她也不如我更了解我自己。她以为对我最好的事情,其实却未必。我想,她的最终目的是让我幸福,如果我因为听了她的建议而不幸福,想必也不是她的本意。

迈过了这道坎,我心无羁绊。终于,在1989年年底之前,我把经营了两年多的餐馆和我的中餐大王的梦想一并彻底转让了。从此开始,我的生活完全跟赌场分不开了:周末,我是盘俱乐部的经理;平时,我则是全职牌手,有时就在俱乐部,有时也去玩家家里打私人局。无论跟谁,只要能找到金,我就打金;找不到,我就打德州、打七牌梭哈、打奥马哈。

虽然扑克玩家是传统意义上的“赌徒”,好像天生就该道德败坏、偷鸡摸狗,但是在赌场严密的监视和规则之下,他们倒也挺守规矩,很少有什么出格的事情发生。绝大多数时间我这经理当得风平浪静,但这并不是说就绝对没有敢于琢磨歪门邪道的。当利益足够大的时候,人们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发牌员与玩家联手作弊事件

一次轮到我值班的时候,我的老朋友吉米把我叫到一边,严肃地说:“大卫,你觉得克里和查理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吗?”

克里是发牌员,今天也来了,刚才没轮到他上桌,他一直在做跑堂的,也就是帮玩家换换筹码之类的活,查理是跟吉米在一个桌上的玩家,这两个人好像沾不上边。我说:“没什么不一样啊,你发现什么了?”

“我怀疑他们作弊!”他压低声音说,把作弊这个词拉得很长。

我脑子嗡的一下就炸了。作弊可不是小事,特别是赌场工作人员作弊,不仅会马上被开除,而且可能要追究刑事责任。我赶快问:“你怎么发现的,有证据吗?”

吉米显然是压抑着心里的怒气,“我早就盯上他们两个了,每次查理来打牌,总是等到克里做跑堂的时候要求换新牌。而新牌一换来,他就打得出奇地好,赢了我不少钱。我确实没发现牌上有什么记号,但是我觉得他们肯定是联手作弊,在牌上捣的鬼。”

“现在你桌上打的是不是克里换过来的牌?”我问道。

“是,大概一小时前克里刚换过来的。”

“那好,你回桌子后不要声张,过一会儿假装牌运不济,要求再次换牌,等我拿到那副牌再做研究。”

吉米依计行事。

我顺利拿到那副牌后,马上躲到角落里细心研究。看来看去总也看不出这副牌有什么毛病,所有的牌正面反面看起来都一样!大小一样,没有划痕,没有折痕,没有污点,花纹也跟出厂时一样。难道是吉米太敏感了,查理赢钱和克里换牌都是赶巧了?有可能。毕竟打牌是个跟运气有关的活儿,短期内什么都可能发生。

我又拿起A仔细揣摩。如果这牌上有鬼,四张A是肯定要标记的。我看来看去,还是没有发现任何毛病。我又抬头看了看正在打牌的查理,发现他刚才戴着的墨镜已经抬到头顶上去了。恰好此时他朝我这个方向看了一眼,发现我也在盯着他看,就把墨镜摘下来放进上衣口袋里了。

要说戴墨镜也不算什么稀奇事,打牌戴墨镜的玩家大有人在,他们都想隐藏自己的马脚。我个人在现金局里倒是不常戴,玩得太小了,戴墨镜没什么意思,只有在大比赛里我才会考虑。可是这次查理的墨镜却引起了我的怀疑:是不是毛病就出在墨镜上?

我走向查理,跟他用开玩笑的口气说:“嘿,查理,墨镜很漂亮啊,哪儿买的?我也想买一副。”

查理顿时显得惊慌起来,本来就有点酒糟红的脸更加红得发黑,“这墨镜啊,别提了,戴上它是不是挺傻的?我老婆总说我戴上显得很傻,纯粹是‘装13’。干脆,我不戴了。”说完就要把墨镜放进裤袋里。

我伸出手阻止了他,“别忙,让我看看!”

查理的手不但没伸过来,反而干脆放到了裤兜里。

我固执地再把手伸出去,严肃起来,说:“查理,请你把墨镜递给我。”

查理这才很不情愿地递给我,我拿起来就朝后台走去。查理急了,连忙说:“你要去哪儿?在这儿看不就行了吗?喂,大卫,我告诉你在哪儿买的,你自己去买吧。墨镜还我!”

我一边说着“马上就还你”,一边拿着那副墨镜戴上。透过墨镜,我清晰地看到那张A背面有一个大大的A!

查理收起自己的筹码,把他的棒球帽摘下来放在桌上,把筹码一股脑堆在帽子里,站起来就往门外走。我立即对门口的保安喊道:“拦住他!”

查理跑了起来。可我们的保安也不是吃素的,虽然很胖,玩追逐战可能会比较吃力,但此时正好可以发挥体积大的优势。保安一下堵住门口不算,还伸开双臂叉开腿,跟查理说:“先生,请别走!”

面对高1.9米多、体重将近300磅的保安,查理只好乖乖地站住了。保安命令查理面对墙角,然后从背后扭住他的手。

我也不敢怠慢,马上给俱乐部老板老麦打电话。盘俱乐部开了这么久,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事,我必须要请示。老麦告诉我,先把查理请到经理办公室稳住他,他给律师打电话后再说。片刻之后,他带着律师一起赶到,跟查理一起在办公室里对峙。最终的处理结果是,没收查理的所有筹码,另罚款3000美元,不予起诉。

发牌员克里就没这么好运了,老麦大发雷霆,一定要起诉他,说这事绝对不能私了。克里这孩子也就20出头,平时倒是待人和气,跟我们处得都不错。他最近交了个女朋友,开销很大,这次铤而走险犯下大错,可能跟这个有关。克里找到我,声泪俱下地苦苦哀求,让我一定要看在平时大家关系都不错的分上,帮着向老麦求求情,私了算了,不要告他。雇员作弊欺骗雇主和顾客,这种事一告一个准,一两年的牢狱之灾是跑不了的,更重要的是一辈子背上案底,找工作都找不到了。

看克里可怜兮兮的样子,我也觉得有点不忍心。他犯的错误的确不小,但是他还太年轻,应该给他一次机会。我去跟老麦求情,老麦开始不答应,后来他想了想,居然真的卖给了我这个面子,对克里仅仅是罚款开除了事。克里很感激我,也一直跟我保持着联系。现在他已经是一家很大的汽车行老板,据说他的车行以信誉好著称。

至于二人联手作弊的方式,是精心策划的:查理先买好隐形药水和眼镜,克里帮他偷出俱乐部的牌,他用药水做好标记,再由克里带回牌室。只要查理看到克里在赌场当跑堂的,就要求换牌,克里就用标记的牌换掉原来的牌。只要查理戴上特殊的墨镜,就能看到牌上的标记了,而别人什么也看不出来。

盘俱乐部从此之后也改变了规矩,发牌员仍然可以给客人换筹码,但拿牌换牌必须由经理亲自干。这样就有效杜绝了此类事件再次发生。老麦就此对我另眼相看,经常主动约我吃饭,商量俱乐部的发展。无论在什么公司什么企业,只要为人打工,能受到老板赏识总是件令人愉快的事情。可是很多人认为我这么有才,老板天生就应该赏识我,他不赏识我是他的损失。其实,只要换位思考,假设自己是老板,马上就能想明白老板最赏识什么类型的员工——肯定是把企业当作自己事业来干的员工。

成立“丹佛华人同乡会”

在我卖掉餐馆的过程中,我接触到了很多在丹佛经营餐饮业的中国人。我感觉这些人都非常辛苦、勤奋,同时也很苦闷,背井离乡,孤身在外,每个人都有一肚子的辛酸故事。那个时候信息闭塞,也没有互联网,基本上都是各干各的,互相之间没有什么交流和联络,连雇人招聘这种事都只能通过中国人的西部大本营——洛杉矶来进行。我心里琢磨,如果我能组织一个联谊会,不但能促进中国人之间联络感情,在异国他乡苦中作乐,同时还能给大家提供很多有用的信息,比方说哪个餐馆缺人,哪个地段不错,哪个餐馆转让。这个联谊会的念头一起,我就按捺不住,第二天就租了一家不大的门面,“丹佛华人同乡会”正式挂牌开张了。

同乡会成立之初,我联系了一些熟络的餐馆同行,大家兴趣都很大,聚在一起打打扑克、麻将,带着老婆孩子一起来聚一聚。后来,因为口口相传,人越聚越多,到周末的时候能有四五十人来。大家互相聊天,很多人知道了我打扑克的事,一听还有这么好玩的东西,就撞掇我组织牌友会,反正有张桌子有副牌有点筹码就行。

说干就干,牌桌支上,牌就在空中飞了。我成功地“带坏”了一批人。

此后,这个同乡会在相当长的一段时期内为丹佛华人承担了三重职能:联谊会所、信息中心、私人牌局。直到后来因为我常去拉斯维加斯打牌,无暇管理,联谊会才慢慢消散。大多数联谊会的朋友都是把打牌作为业余爱好,但也有几个人跟我一样,走上了职业牌手的路子,成绩都还不错。

1992年春节后,我老婆飞到美国来正式和我团聚,我们结束了两地隔洋遥望的日子。我在丹佛买了个大房子,那也是我人生中第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家。这个房子坐落在一座小山的山顶,山上林木密布,山下有一片安静的湖水。房子是我们两个从头开始设计建造的,冬天可以看到很开阔的雪景,纷纷扬扬的大雪扑簌簌地落在山林和结冰的湖里,确实很美丽。这对我和她来说是个额外的享受,因为我们从小生活在南方,对于雪的美丽是“听说过没见过”。后来我们搬到洛杉矶,虽然购物方便了,中餐更好吃了,房子也更贵更高档了,但我老婆还是最怀念在丹佛的生活,怀念我们的第一个家和那片雪景。

跳槽到吉盆赌场,遭遇酒鬼闹事

1992年,经过一番拉锯战,科罗拉多州终于通过了开放赌博的法律。这意味着两件事:好事是扑克人口要大规模增加,对我来说就意味着赚钱的机会更多了;坏事是盘俱乐部的生意将受到严重影响,甚至会面临倒闭。

到了1993年,丹佛市区第一家正式赌场终于开业,取名吉盆(Gilpin)。赌场里除了老虎机、21点、掷骰子(Crap)等“传统”赌场项目之外,也开了一个扑克室!无论是桌子数量,还是装修的豪华程度,吉盆都胜过盘俱乐部。隔三差五的就会有盘俱乐部的发牌员跟我告别——他们都跳到吉盆去了。

要说老麦也真够朋友,他居然主动向吉盆赌场推荐我去做扑克室的经理。吉盆的老板也是犹太人,跟老麦是朋友。就这样,我谢别了老麦,吻别了罗蕊,到吉盆当上了全职扑克室经理,在赌博的路上“越陷越深”。

吉盆是正式赌场,扑克室可以光明正大地通过抽水盈利。当然,小费制度还是保留了下来,而这些人给小费的习惯,还是跟在俱乐部打牌时一样。要知道,以前俱乐部的小费是同时养活发牌员和扑克室的,而现在扑克室通过抽水已经抽了一部分,再加上小费,牌手每赢一锅很大一部分都为赌场做了贡献。我粗略计算,即使按照我的盈利水平,也打不败抽水和小费,可以说10个扑克玩家有10个都是输家。想到这里,我有点无奈——还是老老实实做我的经理吧。

以前在盘俱乐部的时候,牌手多是律师、医生等所谓“上流社会”的人物。这些人收入较高,也都比较规矩。虽然出现过“查理作弊事件”,但那毕竟是极个别的现象,我3年中也只碰到过一次而已。但是吉盆赌场不一样,它是面向大众的,三教九流的人都有,醉鬼、烂赌鬼借酒撒疯的事情屡见不鲜。

一个周五的晚上,我正在值班,发现2号桌上两个相邻而坐的玩家不太对劲。其中一个小年轻显然已经有八分醉意,打得很松,运气也不错,面前的筹码已经堆得很高。他旁边是一个常来的老头子,平时就打得紧,但是很要面子。现在这个小年轻基本每一把都要加注,搞得老头子在他上家很不舒服,跟小年轻说了几句教训的话,大概是你这么打早晚会破产输光之类的。小年轻借着酒劲,哪里肯听,加注加得更厉害了,只要老头子进来,他甚至不看牌就加注。光加注不算,他嘴里还一直叨叨个不停,什么“我就是牛逼,你怎么着”啦,什么“有些人不会打牌,还胡乱教育别人”啦,什么“靠嘴说话没用,要靠筹码说话”啦,直把那老头子说得脸上红一块青一块,额头上血管一根根都要爆裂开来。我心里嘀咕:看来这两位今晚要唱一出好戏了。

果然,没过多久,小年轻又加注,并且赢了一大锅。这下可好,那些刻薄话更是不断地从他嘴里冒出来。老头子气得肚子“咕咕咕”地乱叫,言语上又不是对手,忍不住推搡了小伙子一把。小伙子哪里肯示弱,站起来朝着老头子光光的脑壳就是一巴掌。老头子虽然体力上吃一点亏,可气势上反倒压过对方,也站起来,一只手揪着对方的衣领子,另一只手结结实实给了对方一记耳光。桌上顿时大乱,全赌场的目光刷的一下朝事发地点转过来。

闹事的两个人在桌子的8号和9号座位,而我在另一端,也就是3号座位那一边。要想过去得绕过桌子,可吉盆扑克室的桌子安排得比较密集,在桌子中间还有若干供客人放水和杂物用的小推车,要想绕过去得好几秒钟。眼见那两位爷已经亲娘祖奶奶地开始肉搏,几秒钟的时间我都耽误不起!可巧,面前的3号座位是空的,我没来得及多想,一个箭步从3号座位蹿上桌子,直接跨到另一边的事发现场,正好在两个当事人中间着陆。我一手一个推开两位爷,大声喝道:“都别动!给我老实待着!”

一刹那间,我镇住了场子。可我觉得我扛不了太久,两位爷都人高马大,体形健硕,再过一会儿恐怕要绕开我直接开战。好在我只需要半分钟左右的时间就够了,因为如果半分钟内保安还过不来,肯定有人要被开除。果然,20秒钟后,第一个保安赶到,接管了局面,等第二位、第三位保安来了以后,3人合力把两位爷驾到了后台经理室。全场议论一番之后又平静下来,只能听到唰啦唰啦的筹码声。

过了些时候,吉盆总经理鲍勃把我叫到他的办公室,指着录像对我讲:“大卫,你会飞啊!”我一看录像,只见我从牌桌一端一个蜻蜓点水就跳上桌子,一步跨到另一端,脚未落地即用双臂分开正在做纠缠状的二人,确实有点李连杰的风范I从此以后鲍勃也对我另眼相看,给予我很大的自由,让我对扑克室按照自己的风格进行规划管理。

谈到这里,我必须给赌场说几句公道话。没错,我是亲眼目睹了一起作弊案和一起打架冲突,可是,这是我在赌场工作好几年所见的仅有事件。一般来讲,赌场是非常安全的,甚至比外面的任何环境都安全。因为里面有不计其数的监控录像和众多保安、发牌员、经理。在牌桌上,你可以随时离开座位十几分钟,就算把几千美元的筹码放在牌桌上,等你再回来时,也绝对不会少一块钱。任贼胆子再大,也不会傻到去赌场偷东西。

主动要求降职

没过多久,我对鲍勃提出一个让他大跌眼镜的要求:我主动要求降职!

原来,经我观察,发牌员们的工资加小费收入居然是我这个名义上的上司两倍之多,原因就是我说过的,绝大多数赌客给小费都超级多,因为他们都还保持着在俱乐部无抽水时期的小费习惯。特别是牌桌上有其他休班的发牌员打牌时,这些人给小费就更慷慨,50美元的锅能给到七八美元。我作为经理,却只能管理,不能亲自上牌桌,真是岂有此理。

还有个理由,就是我想借助当发牌员,继续培养自己的牌感。打牌这玩意,很讲究一种连续的感觉,若是长时间不打,牌感恐怕就要消退。因为通行的小费给得很高,打牌很少能盈利,我自从当了吉盆的牌室经理后就基本不打牌了,但牌感是必须要保持的,发牌员就是最好的旁观者,可以清晰地看到每一个玩家的细微动作和表情,揣摩他们的思路,我对这个活儿很感兴趣。

鲍勃虽然很惊讶,但他了解发牌员来钱比主管还多这个事实,于是同意了我的申请。我又坐上了牌桌,只不过是在另一端——手里拿着整墩牌的那一端。

打牌的乐趣在于靠自己的纪律和智力战胜对手,同时享受肾上腺素加速分泌的惊心动魄的快感。而发牌员也有发牌员的乐趣:站在旁观者的角度看牌手尔虞我诈,精心设计圈套,看他们诈唬时故意伪装出的满不在意,看他们被冤家牌河杀之后的痛苦万分,看他们水下(意思是某玩家处于输钱状态,面前的筹码比总买入要少)时的各种心焦似火,也非常有意思。

发牌员的技巧

单论发牌速度,在几十个发牌员里面,我恐怕不是最快的,但我可以问心无愧地讲我是最专心、出错最少的。有些发牌员过于追求速度,以至于经常出现发错牌、算错锅甚至催促玩家等错误,玩家对他们并不见得满意。关于发牌速度,我做过测试,我一个小时大概能发35到40手牌,一般发牌员的速度在32到35手之间。每小时能多发出四五手牌,这对于一个扑克赢家来说,可能就意味着每小时多赢10美元,他们肯定很高兴。奇怪的是,输家反而更希望你发快点,因为他们急着扳回老本呢。那些过于追求洗牌和发牌速度的发牌员如果不出错,一小时有可能发牌超过40手,但是基本上每小时都要出一两次错误,造成重发,所以他的理论值永远不可能实现。

在玩家打牌的过程中,我也尽量把我放到他们的角度思考,经过无数次这样的训练,很多时候我能精确地猜到双方的牌,即使猜不准,谁是赢家谁是输家也能提前判断得差不多。等到双方一开牌,我早已做好准备筹码该往哪边推,这也节约了不少时间。

还有一些让牌局平稳运行的小窍门,很多发牌员不太注意。比如不必非要等大小盲贴出之后再发牌,可以先发牌,发的过程中大小盲很可能就自动贴出了,如果那时还没贴出,再提醒也不迟。有的发牌员总是在发牌前像追债一样催大盲和小盲:“你I美元,你3美元!”不但影响牌局流畅性,玩家也会嫌烦。再比如,在特殊牌面很有可能是双方平分锅底,KQJT2牌面双方全进,那很可能是都有A,这时就不要把最后的下注推到锅里,分锅的时候让双方把最后的下注收回,只要分锅里的一小部分筹码即可。

当两个人全进的时候,一个人的筹码明显比另一个多,这时候没必要把锅先做清楚,直接发牌好了。如果最后筹码多的赢了,那就不用数了,把小筹码全都推给大筹码,节约时间。只有小筹码赢了的时候,才需要从大筹码那里数出对应的数量来。我经常见到有的发牌员数锅数了半天,结果大筹码赢了,白白浪费了时间。当然,如果3个人甚至更多人全进,最好还是先把锅做清楚,因为要涉及主锅和边锅,亮牌后再数容易乱。

在翻牌和转牌上,下注和跟注如果比较清晰,不必着急收拾筹码进锅,可以先发牌,发完牌后利用玩家思考的时间收拾上一轮的筹码,这样牌局会流畅得多。

作为发牌员,还要尽量了解玩家的动作习惯,至少也要了解那些熟客的。比如有的玩家弃牌时,不是把手里的两张牌扔进牌桌中央,而只是稍微向前移动一丁点,也就两三厘米的距离。作为一个好的发牌员,应该理解牌手的意图,而不是每次都询问:“你弃牌吗?”

还有的发牌员过分热衷于跟赌客聊天。关于发牌员该不该跟赌客交流,我认为有一些交流是必要的,例如打招呼、跟熟客问候一两句。但绝不要把聊天作为自己的主要职责,更不能因为聊天而使牌局产生不必要的停滞。如果赌客想跟发牌员深入探讨一个问题,发牌员应该礼貌地告诉赌客,可以场下探讨,等等。一个优秀的发牌员就要做好这种平衡。

因为我的职业表现,基本上每次我的小费都是最多的,这也体现出赌客对我工作的满意度。如果你能持续不断地提供高质量的服务,当然会有持续不断的高回报。

在这里我也想提醒大陆从事发牌员职业的朋友,不要忘记我们是在从事娱乐业和服务业。高质量、职业化的服务,能给玩家带来很高的享受,这也是促进整个扑克事业发展的重要一环。我自己在打牌的时候,就非常享受一个熟练、职业、保持全局顺畅的发牌员带来的感觉,给小费自然也会多一些。如果我们业务不熟练、不过关,或者把生活中的情绪带到工作中去,那可想而知玩家都会非常不满意,这就是在损害自己的利益和前途。

发牌员的秘密:找到熟人的马脚

做发牌员的那几年,我不光挣到了一笔钱,还利用这个机会好好锻炼了读牌的能力,为以后的扑克生涯奠定了很好的基础。

经常有玩家说他打过多少手牌,现场玩家可能有几万手,网络玩家能很快打到几十万甚至几百万手。但其实这些牌里面一大半都是自己弃牌,至于弃牌后桌上那手牌是怎么完成的,他根本就不再关心。作为发牌员则不然,每一手牌我都要跟随玩家一直走到最后,对我而言每一手牌都是观察的好机会。而且作为旁观者,我有机会一身分饰两角,一会儿想一想下注者是什么牌,一会儿又把自己置于跟注者的位置。一天下来能高质量地参与四五百手牌,按照获得的经验计算,这四五百手可能相当于网络玩家的几千手。我真切地感觉到,当发牌员那几年的看牌经历是我整个牌手生涯的宝贵财富。

有一段时间,我给自己订了个计划,就是要找到每个熟客至少一个马脚。带着这个任务,我在发牌的时候觉得格外有挑战性。有的玩家马脚很明显,比如诈唬和真有货时的思考时间区别很大,诈唬时很快,真有货时很慢。但有的玩家马脚隐藏得很深,不是那么容易找的。隐藏越深的玩家越是高手,我就非要找到这些人的马脚不可。你还别说,只要你认真找,没有找不到马脚的玩家。

比如,有的玩家在下注时手腕的动作会有微小的差异:有时候他的下注是直接送出去的,手腕的动作有一种“扔”的感觉;而有的时候他在送出筹码前,手腕略微有一个回收的小动作,就好像蓄一下劲再送到桌子中央的感觉。后者通常表示他对这手牌有很强的信心,这时候真有货的可能性就比较大。这个马脚的准确率比较高,但并不是每次都会出现。一旦它出现,你又捕捉到了,对你的赢率将有非常大的影响。因为牌手紧张的时候才会出现这种不自觉的暗示,而紧张的时候往往是底锅很大的时候。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