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培根在 17 世纪初所说的:“机械学家、数学家、医生、炼金术士和
巫师全都着眼于事功的自然研究,但到目前为止,都努力甚微,成功亦
少。” 1 他试图为一种在当时尚未得名的新研究的登场做好准备,它将会
解释和洞察自然,并教会我们如何掌握自然。“科学家”的原型尚未准备
就绪。
1《解释自然和人的王国的箴言》(“Aphorisms Concerning the Interpretation of Nature and the Kingdom of Man”),弗朗西斯·培根,《新工具》,第 43 页。
哈雷在 1687 年宣布了《原理》的问世,并称其作者“最终被劝服公开露
面”。2 确实,牛顿在 45 岁这年成了一个公众人物。他开始不情愿地演
变成后世眼中的 18 世纪偶像。哈雷还写了一篇名为《我们的时代和民
族的伟大荣耀以及这本数学–物理学著作》的颂诗。哈雷给当时的英国
国王寄去了一本《原理》:“这本书难得如此值得一位王公的瞩目,其
中呈现了关于这个可见世界构成的如此之多和如此伟大的发现,而毋庸
置疑,它必定会博得陛下的青睐。” 3 为了便于阅读,哈雷还附上了一份
解释潮汐的摘要。国王詹姆斯二世在继承兄长的王位之前曾担任过海军
大臣。
2“这位无与伦比的作者最终被劝服公开露面,他在这本著作中给出了头脑之力可及范围之
内最令人瞩目的实例……”《哲学汇刊》,186: 291。
3哈雷致国王詹姆斯二世的信,1687 年 7 月,《通信集二》,信函 310。这本《原理》没
有被保存下来,因而我们无从知道詹姆斯二世对它的处置。
哈雷解释说:“核心原理莫过于‘引(重)力’,地球上一切物体皆因它而
具有一种朝向地心的趋势。”太阳、月球和行星都具有这种引力。这个
力随距离平方的增加而减小。所以,一吨的重量在升至 4000 英里的高
度时就会仅为四分之一吨。落体的加速度以同样的方式减小。距离非常
大时,重量和下落都会非常小,但不为零。即使在土星那样的遥远距离
之处,太阳的引力依然是巨大的。因此,作者凭借杰出的智慧发现了迄
今尚未为人知晓的彗星和海洋退潮、涨潮的运动定律。
真理是统一的,且始终不变,令人惊叹的是,一旦获知正确和真正
的原理,我们就能轻易了解异常深奥和难懂的事物。4
4埃德蒙·哈雷,《真正的潮汐理论,摘自艾萨克·牛顿先生令人钦佩的论著〈自然哲学的数
学原理〉》(“The true Theory of the Tides, extracted from that admired Treatise of Mr. Isaac Newton, Intituled, Philosophi? Naturalis Principia Mathematica”),《哲学汇刊》,226: 445, 447。
哈雷本不必打扰国王。詹姆斯二世有其他的烦恼。在那注定要失败的短
暂统治期间,他想方设法想要把英格兰变成一个罗马天主教国家,在军
队、法院、自治市政当局、县政府、枢密院,以及大学推行自己的意
志。在剑桥,詹姆斯成了牛顿的反对者。
国王通过颁布皇家御令、选任天主教徒研究员和学院主管向剑桥这座新
教的堡垒彰显自己的权威。紧张局势加剧——对天主教的嫌恶不仅被写
进剑桥的规章里,也融入剑桥的文化之中。不可避免的冲突在 1687 年
2 月爆发,詹姆斯命令剑桥大学给一名本笃会修士颁发文学硕士学位,
并免除了必要的审查和效忠圣公会的宣誓。学校的官员一边拖延一边强
忍怒火。数学教授牛顿卷入这场纷争之中——他是坚定的清教徒,痴迷
于神学,反对偶像崇拜和放纵。他研究了一些文件:伊丽莎白女王授予
大学的皇家特许状、法人组织法案、法规和开封特许状。他敦促剑桥维
护法律并违抗王命:“那些建议陛下违背大学意愿的人不可能是他真正
的朋友……因此要拿出勇气并坚守法律……如果一个天主教徒当上院
长,以后就会有一百个……在此类事情中,有法律为依靠的诚实勇敢之
人将拥有一切。” 5 在对峙结束前,剑桥大学的副校监因违抗命令被判有
罪,并被剥夺了职务,但那名本笃会修士没有获得学位。
5无标题的草稿,《通信集二》,信函 301。
牛顿选择了一条既冒险又明智的道路。剑桥的危机是国家危机的缩影。
对于动荡不安的英格兰而言,新教代表着法律和自由,天主教意味着专
制和奴役。詹姆斯对国家实行天主教化的决心导致了斯图亚特王朝的覆
灭。在不到两年里,一支荷兰舰队来到分裂的英格兰,詹姆斯逃亡到法
国,新一届议会在威斯敏斯特宫召集会议,被剑桥大学理事会推选为代
表的牛顿就是参会的议员之一。议会在 1689 年宣布威廉和玛丽成为新
君主,同时宣布君主制受国法的限制和约束。议会废除了和平时期的常
备军,并制定了《权利法案》。议会扩大了宗教的宽容度,但明确将罗
马天主教和那些否认圣三一的异教徒排除在外。牛顿见证了所有这些议
会程序,但保持了沉默。他向剑桥提交了一份列有编号主张的报告:
1. 宣誓效忠国王,仅为国法赋予他应得的忠诚与服从。因为倘若信
仰和忠诚超出法律要求的范畴,我们就该宣誓自己为奴且国王拥有
绝对之权力:但根据法律,我们是自由之人……6
6牛顿致约翰·考威尔的信,1689 年 2 月 21 日,《通信集三》,信函 328。
在国家的政治权力中枢,牛顿在下议院附近租了一间房。他穿上学袍,
白发梳得垂在肩上,并让伦敦最受欢迎的肖像画师为自己画像。7《原
理》的内容在英格兰的咖啡馆和国外传播开来。牛顿参加皇家学会的会
议和社交聚会。他认识了正身在伦敦的克里斯蒂安·惠更斯、皇家学会
主席塞缪尔·佩皮斯,还有年轻的瑞士数学家和神秘主义者尼古拉·法蒂
奥·丢勒,以及完美契合眼下政治革命的哲学家约翰·洛克,并与他们结
为同好。惠更斯仍对《原理》诉诸神秘吸引力的做法持保留意见,但对
其中严谨的数学方法则毫无保留意见,并慷慨地推介这本书。惠更斯的
朋友法蒂奥满腔热情地从笛卡儿的信徒变成了牛顿的追随者。法蒂奥开
始充当牛顿和惠更斯之间的交流通道,并承担起为《原理》修订版编辑
勘误表的任务。牛顿发自内心地喜欢这个莽撞、崇拜英雄的年轻人。这
个年轻人越来越多地与牛顿同住在伦敦,并到剑桥看望牛顿。
7戈弗雷·克内勒,1689 年。参见卷首插图。
洛克刚刚完成了一部出色的著作——《人类理解论》( An
Essay
Concerning Human Understanding),并将《原理》视为系统性知识的典
范。他没有假装对数学了然于心。他们讨论神学——洛克对牛顿理解
《圣经》的深度感到吃惊——这两个理性的典范人物发现彼此在反三位
一体论这一危险的领域中志同道合。牛顿开始把关于“《圣经》经文之
讹误”的论文以偷偷写给一位无名“朋友”的方式寄给洛克。这些信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