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动辄数千言。牛顿写道:“您似乎对《约翰一书》第五章第七节中
的‘在天上作见证的原来有三’感到好奇。这正是关键所在,说的是‘圣
父、圣言和圣灵’。”牛顿回溯了各个时期的这段经文:拉丁文的阐释、
圣耶柔米插入的文字、罗马教会的滥用、汪达尔人对非洲人的影响,以
及写在页边空白处的种种改动。他说他信任洛克的谨慎和稳健的脾性。
他说:“服务于真理的最佳方式莫过于清除其中的虚假事物。” 8 尽管如
此,他仍旧禁止洛克公开这一有违国教信仰的言论。
8牛顿致一位朋友的信,1690 年 11 月 14 日,《通信集三》,信函 358。“是的,那些阿里
乌教信徒的确是一些不名誉的人,他们可以不动声色狡猾地欺瞒整个世界。”
在有争议的地方,我乐于接受我理解得最透彻的东西。这是人类性
情在宗教事务上总是热衷神秘的热烈而迷信的那一部分,他们也因
此最喜欢他们最不了解的事物。
与此同时,佩皮斯在伦敦的俱乐部里和赌桌上发现了神秘之事,他向牛
顿求教了一个有关休闲哲学的问题:“确定这一或那一给定机会或运气
附带风险之真实比例的原则。”佩皮斯为了钱掷骰子,因此需要一位数
学家的指导。他问道:
A——骰子盒里有 6 个骰子,他要掷出一个 6 点。
B——另一个骰子盒里有 12 个骰子,他要掷出 2 个 6 点。
C——另一个骰子盒里有 18 个骰子,他要掷出 3 个 6 点。
问:在机会均等的情况下,做到B 和C 的难易程度是否与做到A 的
一样?9
9佩皮斯致牛顿的信,1693 年 11 月 22 日,《通信集三》,信函 431。佩皮斯比大多数人
都对算数问题更感兴趣,他 29 岁时在一位船员的帮助下学会了乘法。基思·托马斯,《近
代英格兰算术》,第 111-112 页。
牛顿解释了为什么做到 A 的概率更高,并就 1000 英镑、先令和便士的
赌注为佩皮斯提供了准确的预期。
所有这些人都动用了与王室的友好关系,为牛顿谋求一个体面和收入丰
厚的职位。牛顿假意反对:“困在伦敦的空气里和按部就班的生活并非
我所喜欢的。” 10 但这些安排让他动了心。
10牛顿致洛克的信(草稿),1691 年 12 月《通信集三》,信函 377。
伦敦在瘟疫和大火之后的二十五年中繁荣起来。成千上万的砖墙住宅建
造了起来,克里斯托弗·雷恩设计了全新的圣保罗大教堂,街道变得宽
敞笔直。伦敦成了可与巴黎和阿姆斯特丹媲美的贸易网络中心和世界金
融之都。英格兰的贸易和制造业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集中在一个城市地
区。报纸出现在舰队街的咖啡馆和印刷厂,有些报纸的销量达到数百
份。商人们讨论公报上的内容,占星家们则制作历书。与过去的几十年
相比,信息的流通几乎成了即时的。丹尼尔·笛福在回忆瘟疫年时写
道:“在那些日子里,我们还没有印刷报纸这类东西,用来传播事情的
流言和报道……因此事情并没有像眼下这样,顷刻之间传遍全国。” 11
人们认识到,知识意味着力量,就连数字和星星的知识也是如此。数字
和天文学的深奥艺术需要比皇家学会更强大的支持者:英国海军和军械
局。想成为大师的人可以订阅在 17 世纪八九十年代突然出现的期刊:
《智者纪念周刊》( Weekly Memorials for the Ingenious)和《学者成果
记录杂札》( Miscellaneous Letters Giving an Account of the Works of the Learned)。12
11丹尼尔·笛福,《瘟疫年纪事》( A Journal of the Plague Year),第 1 页。
12亚德里安·约翰斯,《书的本性:印刷与知识的创造过程》( The Nature of the Book: Print and Knowledge in the Making),第 536-537 页。
至于《原理》,这本书印制了不到一千册。虽然这些印本在欧洲大陆几
乎不可能找到,但匿名评论于 1688 年春季和夏季出现在三本创建不久
的杂志上,而《原理》一书也声名远扬。13 当洛必达侯爵问起为什么没
人知道什么形状可以让物体在流体通过时阻力最小时,苏格兰数学家约
翰·阿布斯诺特告诉他,牛顿的杰作对此也做出了回答。“他钦佩地大
喊,天哪,那本书中到底讲述了多少知识?……他吃饭、喝水、睡觉
吗?他和其他人一样吗?” 14
13《环球历史图书志》( Bibliothèque Universelle et Historique,1688 年 3 月,可能是洛克
本人写的)、《博学学报》( Acta Eruditorum,1688 年 6 月)和《学者杂志》( Journal des S?avans,1688 年 8 月)。
14Keynes MS 130.5,理查德·S. 韦斯特福尔,《永不止息》引述,第 473 页。
尽管《原理》出版了,但牛顿从未停止过对它的完善。他正在准备第二
版。他搜寻古希腊文献,为的是找到线索去证明自己相信古代人已经知
道引力甚至平方反比定律的想法。他打算进行新的实验,并为自己有关
月球运动的复杂理论寻找新的数据。除了纠正印刷错误外,他一遍又一
遍地起草整个新章节,改良他的哲学规则。在对引力真实本质的理解
中,他为不可避免的漏洞绞尽脑汁。他辗转反侧、来回思量,在一封信
中写道:“无生命的死物可以(没有其他非物质性东西作为中介)在不
相互接触的情况下作用于并影响其他物质,这简直不可思议。引力必定
是由遵循某些定律、不停作用的因素引起的,但这个因素是物质的还是
非物质的,我把这个问题留给读者去思考。” 15
15牛顿致本特利的信,1693 年 2 月 25 日,《通信集三》,信函 406。
牛顿还假装把隐藏在释文中的上帝(但他仍在不断为其纠结)留给了读
者。上帝将绝对空间和绝对时间的信条告知牛顿。牛顿在许多从未公开
过的草稿之一上写道:“当时间的一瞬无处不在时,上帝能否无处不
在?” 16 一个活跃、无事不干涉的上帝必定组织宇宙和太阳系,否则,
物质将在无限空间中均匀地散布或聚集成一个巨大的质量。当然,上帝
之手在不发光物质(比如行星)和发光物质(比如太阳)的划分中是可
以被看到的。对于所有这些,“我不认为仅凭自然原因就可以解释,而
是被迫将之归于一种主动因素的辅助和作用”。17 牛顿也再次回到他的
炼金术实验上。
16总释草稿(第四部分,8 号,MS C),参见 A. 鲁泼特·霍尔和玛丽·博厄斯·霍尔的《未
发表的科学论文》,第 90 页。
17牛顿致本特利的信,1692 年 12 月 10 日,《通信集三》,信函 398。
无论牛顿是否和其他人一样,到了 1693 年的夏天,他的饮食和睡眠状
况都很糟糕。他已活过五十个年头,奔波不断,穿梭于剑桥的沼泽地和
伦敦的流光溢彩之间。在剑桥,他的挂名职务依然如初,但他此时几乎
不再教课或办讲座了。在伦敦,他正在谋求那些需要英国国王支持的职
位(其中包括皇家铸币厂的职位),但对自己的渴望却还未完全了解。
在经历长期甚少交友的生活之后,牛顿在跟新朋友的关系中感到心下不
安,尽管这些关系不即不离。法蒂奥的患病和对自己死亡的预感让牛顿
备受折磨:“我得了严重的感冒,它已经侵袭到我的肺部。我的脑子有
些乱……如果我即将离开这一世,我希望我的兄长……可以替代我在你
的友情中的位置。”随后他突然终止了与牛顿的关系并返回瑞士。18(法
蒂奥此后又活了六十年。)
18《通信集三》,信函 395。
性欲也在夜晚困扰着牛顿。他很早就开始过单身生活。为此,他制定了
一个理性的计划:
保持贞洁的方法不是直接与无法自制的想法做斗争,而是通过一些
工作、阅读或思考其他事情来转移注意力……
不过,不想要的念头还是来了。无休止的推理扰乱了他的感官。
……身体也失去了应有的性情,而由于缺乏睡眠,幻想层出不穷,
并且精神逐渐趋于错乱,以至于斋戒最多的僧侣们也会陷入眼前出
现女人及其身姿的状态…… 19
19《关于宗教背教的兴起》(“The Rise of the Apostasy in Point of Religion”),Yehuda MS
18,犹太国家与大学图书馆,耶路撒冷。
尽管牛顿深居简出,但有关其精神状态的谣言开始传播到几年前还无人
知晓他的名字的地方:据说大火烧毁了他的论文,他正处于狂躁、忧郁
或染病的状态,他的朋友们对他敬而远之,20 他已经丧失了所有的哲学
思考能力。
20关于牛顿崩溃的细节将永远是引发争论与猜测的导火索。至于大火烧毁论文之说,大多
数人认为牛顿在 17 世纪 70 年代末的一场火灾中遗失了一些论文;韦斯特福尔甚至认
为:“可能……发生过一场火灾——在我看来是另一场火灾——让当时已经处于极度紧张
状态的他心烦意乱。17 世纪 90 年代烧焦的论文得以保存下来,但已很难对它们进行处
置……”《永不止息》,第 538 页。另一种流传甚广的说法里提到了一条名叫“钻石”的狗
和一支蜡烛〔参见《巴雷特的名言锦句》( Bartlett's Familiar Quotations)〕,这肯定是
编造的。至于非自愿的羁留:没这回事。至于汞中毒:牛顿确实具有失眠和明显的妄想
等症状,但他没有其他症状,而且有的症状都是暂时性的;现代人对其头发的检测确实
显示出其中含有致毒剂量的汞,但人们无法测定头发的年代。另一些争论参见 P. E. 斯帕
戈和 C. A. 庞茨的《牛顿的智力错乱:新证据老问题》、L. W. 约翰逊和 M. L. 沃尔巴特
的《汞中毒:艾萨克·牛顿身体与精神疾病的可能原因》、罗伯特·威廉·迪奇伯恩的《牛
顿
1692
年至
1693
年的疾病》,以及克罗文的《牛顿的精神失常》( Newton's
Madness)。
怀特赛德总结了学术界对这些事情的态度:“在过去的一个半世纪中,学者们从自己的立
场出发,不断地争论可能造成牛顿不可否认的崩溃的原因和长期的后遗症……如果基于
那些不过是模糊不清的管中窥豹一般的现存记载而试图得出任何定论,那只能是愚蠢的
做法。”《艾萨克·牛顿的数学研究》,VII: xviii。
只有佩皮斯和洛克知道真相。他们收到了言辞充满诘问、妄想和之后令
人怜悯的信函。牛顿先是给佩皮斯写了信:
……因为我对自己所处的困境感到极为不安,而且我在这十二个月
里既吃不香、睡不好,也没有了以前那种思维的连贯性。我从未想
过要利用您的关心或詹姆斯国王的青睐得到任何东西,但我现在感
到,我必须从我们的交往中抽身,而且不再见您或其他朋友……
然后给洛克写了信:
先生,
我认为是您竭力让我卷入了与女人的纠葛并以其他方式让我深受其
害,所以当有人告诉我您生病了且可能不久于人世时,我回答说您
死了最好……我也请您原谅我说过或想过您指派人卖给我一个职位
或让我卷入纷争。
您最谦卑和
最不幸的仆人
艾·牛顿 21
21牛顿致佩皮斯的信,1693 年 9 月 13 日,以及牛顿致洛克的信,1693 年 9 月 16 日;
《通信集三》,信函 420 和信函 421。
性与野心,全都牵涉其中。疯狂与天才也是。在眼下牛顿声名远播的情
形下,这些无法估量的特质相互助长。佩皮斯散布了充满所指的暗示性
言辞。他在给一个朋友的信中说自己很担心:“我起初本不愿贸然告诉
您,以免让人觉得那是因为我在所有人中是最不该畏惧于他和为他哀叹
的——我的意思是头脑的混乱,或精神的混乱,或两者皆有。” 22
22佩皮斯致米灵顿的信,1693 年 9 月 26 日,《通信集三》,信函 422。
但到了秋天,牛顿又重新投入数学研究中。他正在把古代几何分析系统
化:尤其是不规则曲线的求积和构造。他依然认为这项工作是重新发现
和重建。毕竟,没有人全面探究过古人的这些秘密。遗失的手稿仍会出
现在落满尘埃的收藏中。这些古老的真理中蕴藏着如此的伟大和纯洁,
像琥珀一样在阿拉伯语言中历经千年岁月,仍可爆发出生命之力。牛顿
写道:“比起现代人的代数,古人的分析更简单、更巧妙,且更适合于
几何学家。” 23 再一次,牛顿自己的研究即便是最具创新性的,也仅仅
是为他自己一个人的研究。除了少数几篇外,他的论文都遗留在了其私
人著述的“涤罪所”中。
23德瑞克·托马斯·怀特赛德,《艾萨克·牛顿的数学研究》引述,VII: 198。
在牛津大学,热情的学生们(但人数很少)已经可以听到关于牛顿系统
的天文学讲座。24
但剑桥大学的情形并非如此。一位研究员后来回忆
说:“我们这些剑桥的可怜人,当时正毫无颜面地研究笛卡儿虚构的假
说。” 25
24大卫· 格雷戈里是新任的天文学教授,也是最早改信《原理》的人。《大卫·格雷戈里牛
津就职演讲》(“David Gregory's Inaugural Lecture at Oxford”),《皇家学会笔记和记
录》( Notes and Records of the Royal Society)25(1970 年):第 143-178 页。
25威廉·惠斯顿,《威廉·惠斯顿先生的生平及著作回忆录》( Memoirs
of the Life and
Writings of Mr. William Whiston),第 32 页。
在欧洲大陆,牛顿的思想鼓舞着哲学家们疯狂地重新制定自己的理论。
惠更斯简要地记述道:“涡旋被牛顿摧毁了。在各自位置上做球形运动
的涡旋。” 26 牛顿与德国数学家、外交家戈特弗里德·莱布尼茨就重力机
制进行了辩论,后者正急于出版他自己的行星动力学著作。莱布尼茨写
道:“我注意到您赞同真空和原子的理论。我不明白您有何必要非得回
到这些特殊实体上。” 27 牛顿的非机械重力说使他感到震惊。莱布尼茨
写道:“推理的基本原则是,‘凡事皆有因’。有的人认为重力指物体朝向
地球主体的吸引,或是它们因为某种相投而朝向地球主体的诱惑……他
是在承认,石块朝地球下落这一事实的背后没有原因。” 28 莱布尼兹又
花了一年才鼓起勇气与牛顿本人对话。他在一张纸上以庄重的口吻写下
称呼语——“杰出的艾萨克·牛顿”(illustri
viro
ISAACO
NEUTONO)。29
26《惠更斯著作集》,XXI: 437,理查德·S. 韦斯特福尔,《牛顿物理学中的力》( Force
in Newton's Physics)引述,第 184 页,并参见亨利·格拉克,《牛顿在欧洲大陆》,第 49
页。
27亨利·格拉克,《牛顿在欧洲大陆》,第 52 页。
28未发表的草稿,A. 鲁泼特·霍尔,《哲学家的论战》( Philosophers at War)引述,第
153 页。
29莱布尼茨致牛顿的信,1693 年 3 月 7 日,《通信集三》,信函 407。这是两人自十六年
前简短通信以来的首次联络。
莱布尼茨在开头写道:“我对您深表谢意……”他提到自己也一直在尝试
通过一种新的数学分析来拓展几何学,“对于展现差与和的合适符号的
运用……且这一尝试进展得不错。但最后的完善还需您的关键提点”。
莱布尼茨承认,他一直在四处搜寻牛顿的著作。他在一本英文书的目录
中偶然看到过牛顿的名字,但此牛顿非彼牛顿。
除了数学,牛顿还回到了《原理》中最令人费解的未解问题上——一套
关于月球运动的完整理论。这不仅仅是学术上的操练;有了能够预测月
球在空中位置的精确方法,水手就最终应该能够用手中的星盘计算出他
们在海上的经度。月球理论应该能从牛顿的引力理论中得出:月球的椭
圆轨道以倾斜角度掠过地球自身轨道的平面;太阳的吸引力使月球的轨
道产生变形,远地点和近地点的旋转周期大致为九年。但是,太阳引力
本身会随着地球和月球接近和退离太阳的不规则舞步而变化。牛顿心中
惦念着《原理》修订版,这就需要更多的数据,而且意味着需要向皇家
天文学家求助。1694 年夏末,牛顿乘上一条小船,沿泰晤士河而下,
并首次拜访了在格林尼治的弗拉姆斯蒂德。他从弗拉姆斯蒂德那里打探
到五十个不那么准确的月球观测数据,并要求获得另外一百个观测数
据。弗拉姆斯蒂德不太情愿,并要求对数据保密,因为他认为这些记录
是他的私人财产。很快,牛顿要求获得更多数据——朔望、方照、八分
相,由弗拉姆斯蒂德通过便士邮政寄送给一名每周往返于伦敦和剑桥的
运货人。弗拉姆斯蒂德坚持要让牛顿签收据。牛顿跟弗拉姆斯蒂德百般
说好话,然后向他施压。牛顿保证说,公布这些数据会让弗拉姆斯蒂德
出名:“您会迅速被公认为迄今为止世界上天文观测最精确的人。”但
是,如果没有理论赋予数据意义,这些数据就会毫无价值:“如果您在
没有理论支持的情况下公布这些数据……它们只会被扔进以前的天文学
家的故纸堆中。” 30 的确,这两个人相互需要——牛顿迫切希望获得那
些在英格兰没有其他人可以提供的数据,弗拉姆斯蒂德急切渴望获得一
切感谢或尊重的表示。(他在那年冬天写道:“对我来说,牛顿先生的
认可远比所有人的忽视都更重要。”)但没过多久,两人就开始彼此憎
恶。
30大卫·格雷戈里的备忘录,《通信集四》,信函 468,以及弗拉姆斯蒂德的回忆,《通信
集四》,信函 8 n.;牛顿致弗拉姆斯蒂德的信,1694 年 1 月 7 日,《通信集四》,信函
473。
牛顿同时进行着两场缠斗:和弗拉姆斯蒂德的缠斗,以及和一个动力学
扰动难题的缠斗。在天文学家弗拉姆斯蒂德抱怨头痛时,牛顿建议他用
袜带把头绑住。31 最终,牛顿得知弗拉姆斯蒂德让外人知道了自己正在
进行的研究,并痛斥他说:
31牛顿致弗拉姆斯蒂德的信,1695 年 7 月 20 日,《通信集四》,信函 524。
我很担心一些可能永远都不适合公之于众的东西出现在公众视野
中,世人会因此对他们或许永远都不想了解的东西怀有期望。我不
喜欢动辄见诸报章,更不喜欢在数学问题上被外国人催讨和戏弄,
或被我国民众认为这是在浪费时间……32
32牛顿致弗拉姆斯蒂德的信,1699 年 1 月 6 日,《通信集四》,信函 601。
弗拉姆斯蒂德大吐苦水,抱怨说:“牛顿先生在剑桥为了薪资攻读数学
的时候算是不务正业吗?”他然后又说道:“有些人自视过高,以至于无
法承认自己蒙受了那些用自以为豪的成就为他们添砖加瓦之人的恩
德。” 33 弗拉姆斯蒂德对告知牛顿有关他的死讯的流言这件事感到几分
欢喜:“我有责任明确地告知您的朋友,您健康无恙,因为他们又听说
您过世了。”结果,弗拉姆斯蒂德在余生中成了牛顿无情报复的受害
者。
33弗拉姆斯蒂德在给牛顿的信中写道:“我有时会告诉一些聪慧之人,完善这一理论需要
更多的时间和观测,但我发现这种做法被看作‘我所憎恶的’小小恶言……我寻思那些‘暗
示’应该出自您的笔下,就好像您认为我所做的事情‘微不足道’。”1699 年 1 月 10 日,
《通信集四》,信函 604。
但牛顿对世人过高期望的担心是真切的。他费尽心力想要解决大气折射
导致的数据失真问题。三个不同物体间引力的相互作用并没有给出现成
的答案。
牛顿最终确实得出了一个用来计算月球运动的实用公式:一个混合了
1702 年首次出现的方程和测量的序列,它占去了大卫·格雷戈里的拉丁
文巨著《物理学和天文学的几何原理》( Astronomi? Elementa)五页的
篇幅。格雷戈里称之为牛顿的“理论”,但牛顿最终对引力只字不提,而
是将他的整体构想匿藏在大量的细节之中。(他在开篇写道:“格林尼
治皇家天文台位于巴黎子午线以西
,乌兰尼堡以西
,格但
斯克以西
。”)哈雷迅速把牛顿的原文重印成英文小册,并
说:“我认为这对我们的国家会有所贡献……因为格雷戈里博士的《物
理学和天文学的几何原理》是一本宏大而稀有的著作,所以它不是每个
人都能用钱买到的。”哈雷热情赞扬了这一理论的精确性,并希望能够
鼓励人们去使用它,但“艾萨克·牛顿先生著名的月球理论”鲜为人知,
并很快就被遗忘了。34
34尼古拉·科勒斯特姆的计算机辅助分析,《牛顿被人遗忘的月球理论》( Newton's
Forgotten Lunar Theory)对此做出了权威论述。科勒斯特姆和哈雷一样,也认为这一方法
的精准度足以赢得国会在 1714 年设立的 1 万英镑奖金。
牛顿在 1696 年彻底放弃了他在剑桥的隐居生活。他心中暗藏的为王室
效力的雄心终于得以实现。三一学院曾是他三十五年间的家,但他说走
就走,也没有留下任何故友。35 正像他对弗拉姆斯蒂德强调的那样,他
此时正忙于国王委派的事务。他成了掌管国币的人。
35理查德·S. 韦斯特福尔,《永不止息》,第 550 页。剑桥大学保留了他的教授职位和薪
水,但他很少返回剑桥,而且“据我们所知,他从未给在剑桥期间结识的熟人回过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