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教导说,哲学家应该依照从现象和实验到其原因的顺序来辩
驳,然后再到原因之原因,以此类推,直到找出首因;另一个人
说,首因的一切作用都是奇迹,而上帝的旨意烙于自然的定律都是
永恒的奇迹和隐秘的性质,因此在哲学中不予考虑。但是,如果恒
定普遍的自然定律源于上帝的力量或某个未知原因的作用,那么它
是否必须被称为奇迹或隐秘性质呢?45
45同注 42,第 223-224 页。
牛顿对真相一清二楚:他和莱布尼茨分别独立地创建了微积分。莱布尼
茨对自己从牛顿那里学到的东西(片段的知识和辗转所得)并不完全坦
诚,但发明的精髓是他的。首先发现微积分的人是牛顿,而且他发现得
更多,但莱布尼茨做了牛顿未做之事:发表自己的发现,以为世人使用
并评判。引发竞争和嫉妒的是秘而不宣。剽窃之争的逐步升温是因为知
识传播中的间隔。在一个像 17 世纪的数学这样年轻而突然丰饶起来的
领域中,种种发现就在那里等待着被不同的人在不同的地方一次又一次
地找到。46
46正如 L. J. 罗素所言:“你可能随时会碰到简单的替换方法,比如在代数方程或级数求和
中,这会产生一种新的通用方法……有时候,有人发现了一种解决某个特定问题的方法
的迹象,就足以让你朝着正确的方向去寻找解决方法,那么你也可以解决这个问题。在
这种情况下,所需要的是一个为公众所知的信息交换地。”《十七世纪的剽窃行为及莱布
尼茨》(“Plagiarism in the Seventeenth Century, and Leibniz”),参见 W. J. 格林斯特里特
的《牛顿传》,第 135 页。
在当事人去世很久后,牛顿与莱布尼茨的对决仍在继续。这限制了英国
数学的发展,因为正统观念对牛顿符号法的态度日渐强硬。47 历史学家
对发生之事了解得越多,事情看起来就越发不堪。没有人会反驳勒诺·
费根鲍姆的简要总结:“才华横溢、手握权势的成年人出卖他们的朋
友,对他们的敌人无耻地撒谎,满口可憎的沙文主义的诋毁之言,并攻
击彼此的品性。” 48 牛顿的愤怒,莱布尼茨的恨意——这两位先驱科学
家最黑暗的情绪几乎掩盖了他们共同的成就。
47莱布尼茨的符号并没有齐整地与牛顿为自用而设计的符号系统相扣,在牛顿的符号系统
中,加点的字母表示流数,不同的替代形式表示流量,其结果是,整个 18 世纪的数学在
英格兰和欧洲大陆分道而行。最终,在 19 世纪,莱布尼茨的微分符号与牛顿的点号相较
占据了上风,甚至在英格兰也是。
48勒诺·费根鲍姆,《欧洲数学圈的分裂》(“The
Fragmentation
of
the
European
Mathematical Community”),参见 P. M. 哈曼和艾伦·E. 夏皮罗的《困难之事的调查》
( The Investigation of Difficult Things),第 384 页。费根鲍姆哈引述了怀特赛德的话,将
这场争论称为“一个长期溃烂的脓肿,(它)排出的脓水的腐坏之气在此后的十年中污染
了整个欧洲世界”。《艾萨克·牛顿的数学研究》,第八卷,第 469 页。
然而,优先权之争促成了科学从个人痴迷向公共事业的转变。它令牛顿
本想要继续隐藏的文稿大白于天下,并让哲学家们的兴趣集中在这些新
方法上:其丰富性、可替代性和强大的功能。形式主义之间的竞争(表
面看来大相径庭)令共同的潜藏核心成为焦点。
牛顿晚年的执念在某种程度上使得其现代性令人失望。后来的牛顿主义
者们发现,牛顿的这些执念与他对炼金术和《圣经》预言的追索一样令
人不安,即便不是出于完全相同的原因。就在科学像一所英格兰学院那
样开始融合的时候,牛顿让自己成了它的“独裁者”。他清除了胡克在皇
家学会的所有残余影响,夺取了皇家天文台的大权,并强占了天文学家
弗拉姆斯蒂德的毕生成果——一份包罗万象的星辰目录。(应召来到牛
顿面前的弗拉姆斯蒂德抱怨说:“我的目录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被哈雷
印制了,而我的工作成果被抢走了。他对此恶言相向,用各种他能想到
的难听名字称呼我,比如小狗之类的。” 49)成为 20 世纪杰出学者和牛
顿数学著作看护人的 D. T. 怀特赛德也不得不做出了如下评论。
49弗兰西斯·贝利,《约翰·弗拉姆斯蒂德牧师的报告》( An
Account of the Revd John
Flamsteed),第 294 页。当了四十五年皇家天文学家的弗拉姆斯蒂德在不久后去世,哈
雷取代了他的位置。
只有极少数人拥有天才的智识和超强的能力,能够在所处的时代和
之后几个世纪的思想中留下自己的印记。监管一国的硬币铸造,逮
捕假币制造者,增加已经相当可观的个人财富,成为一个政治人
物,甚至对自己的科学家同仁发号施令:在你完成了《原理》之
后,这一切似乎都是愚蠢而空洞的野心。
但是,这在牛顿看来却并非如此。50 他一直都是肩负上帝使命的人,寻
求上帝的秘密,解读上帝的意图,但他从未想过将哲学家吸引到自己的
身旁。他无意领导狂热的崇拜或某一学派。然而,他却聚集起一众门
徒,还有敌人。莱布尼茨从未停止过以道德取胜的希望。“永别了,”他
写道,“永别了,牛顿先生的真空、原子,还有他的整个哲学。” 51
50《艾萨克·牛顿的数学研究》,第七卷:xxix。
51莱布尼茨致雷蒙·德·蒙莫尔的信,1716 年 10 月 19 日,弗兰克·E. 曼努埃尔,《艾萨克·
牛顿肖像》引述,第 333 页。
莱布尼茨于 1716 年去世,在生命中的最后几年为汉诺威公爵担任图书
管理员。牛顿的死亡仍有待时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