媒体、族群与性别中的爱厌交织
看见原住民女性身影
作者|孙嘉穗
现任东华大学民族语言与传播学系教授,英国伯明翰大学文化研究与社会学系博士(媒体与传播组)。在美国研究四大报纸社论如何呈显性别议题后,开启性别研究的兴趣,近年发表论文与研究领域含括传播与文化、性别新闻学、性别与原住民传播、族群新闻、文化创意产业与文化政策、全球化传播与文化、媒体素养与数字人文等面向。现任妇女救援基金会董事与女学会理事。曾任行政院文化建设委员会研究员及《自由时报》艺术文化版记者。在日常生活中体验爱女厌女的多重交织,并持续思索如何透过媒体展现性别平权与进行性别教育的可能途径。
族群与性别交织于部落的文化祭仪与空间,也揉杂呈显于媒介的噤声与发声,传统中隐而未显的厌女情结,是否可能以保护之名的爱女言说,捆绑女性自觉?而以爱之名的多重捆绑与压迫,是否内化为女性内心难以挣脱的束缚,让人更难以面对外在压迫的困难处境?因而拆解族群与性别多元交织中的爱女与厌女情结,遂成为开展女性生命经验,与寻找逃逸路径与策略的重要视角。期待藉此让女性开发新路,并以崭新的向度述说族群与性别的生命故事,透过不同媒介的发声持续与部落及传统对话,提升性别意识与展现能动性。
族群中的爱女与厌女情结并非对立的两面,更经常以爱厌交织的复杂形构呈显,原住民女性经常遇到的两难困境是一方面要保存、传承部落的传统,另一方面却也希望能够提升部落中的性别意识,改善女性在部落中的处境。但如何面对女性经常被排除在外或有着严谨规范的性别禁忌与部落传统,以及无法进入的传统男性空间?女性因而也经常被排除在植基于传统公共空间中的公共议题讨论与发声及决策权,这种排除女性的传统,即便是出于保护女性的善意,以爱女为名,却也可能是隐而未显的厌女,揉杂在难以挑战更动的部落传统,与深植于紧密的情感与人际关系中,因而更难打破结构与传统信仰中的规制。
族群中的性别惯习之所以难于松动来自诸多因素,其中不少原住民会担心性别角色的变化与更动会接续造成族群传统结构的崩解,在传统与文化急遽流失的现状下,经常有着以保存与复振传统文化为先,性别惯习重新检视与调整为后的次序。然则保存传统与性别意识提升并非必然互相冲突,厌女论述的部分焦点批判了将女性客体化,不承认女性是主体的现象,在族群传统与性别的问题上,应肯认女性的主体性,但却也并非否定族群的主体性,而是让作为主体的女性与作为文化主体的族群部落,在两个主体间进行对话与协商,其中包括女性能否参加特定仪式或活动,以及女性媒体记者能否采访这些特定的仪式或活动等,方能在部落传统的复振与性别平权的提升之间逐步取得平衡。
一、跨越传统性别空间
随着近年来部落观光的兴起,越来越多游客进入原住民的生活空间参与部落祭仪,部落巷仔口的尽头往往通到山边或海涯,游人进入的不仅是部落的生活场域,也常跨越文化与社会的空间,进入部落生活居所与祭仪场域。伴随着游客如织,摄影与媒介的镜头也随之进入部落文化与社会空间的脉络,文化空间成为进入其中者所需理解、观照与反思的场域,而其中性别空间更经常成为跨入其中者需重新学习与理解的知识板块。
在原住民媒体的新闻影像里,可见到兰屿传统大船下水典礼中,达悟族的男人们扛着传统拼板舟下水,并以身体体现达悟族的文化与尊严,阳光下,奋力划动的船桨溅着水花,族群文化在新闻影像中传承着航向湛蓝的海洋。阿美族的传统海祭,男子则依循年龄阶级的部落礼序参与仪式,然而女子因着性别禁忌,在部落传统的重要仪式里,却常被禁止进入祭场仪式而被禁绝在主要的仪式之外。1
在依山而居的族群,如布农族的射耳祭中,以及太鲁阁族的祭典仪式里,新闻影像呈显著善猎的男人奔腾于山林中,以及部落耆老传授着年轻男子射箭的技巧,影像里有着各种男人饶富族群意涵的文化身影,然而女人呢?族群媒介中的女人是否逸失在报导的焦点,如同许多无法参与的祭仪,也同时在新闻与媒体呈现中位于边缘处境,甚或消失。2
女人要跨越传统的性别空间有多难?不同的族群文化空间与性别禁忌又是多么频繁的将女人阻绝于外?部落祭仪有许多的禁忌,一开始即排除女性参与,如部落禁忌认为让女人看到海祭,会捕不到鱼,如台湾原住民信息网中的阿美族捕鱼祭即说明:
「港口部落的海祭活动最大禁忌是不准妇女参加,相传女人参加海祭,会使村民出海捉不到鱼,所以除了到场参观的女子外,见不到一位女性村民。」3
布农族祭典中,女人也被禁止靠近或触摸猎具。部分传统祭仪上不仅部落女性无法参与,许多观光客和媒体拍摄者在尊重部落文化的情形下也不能参与主要仪式。4原住民族许多的禁忌都和性别相关,如兰屿大船下水时女人不能靠近,男人的猎具不能碰触,怀孕的妇女不能进祭场,甚至怀孕妇女的丈夫也不能进入祭场等,以当代的眼光及视角来看,部分人会将之视为对女性的排除,然而以部落的视角而言,许多原住民族人会将之视为是遵循文化传统的重要仪式,以及对女性的保护,所以会想要以祖先传承下来的方式来面对祭仪。在性别视角和族群观点之间,原住民族人常以保存文化做为优先的考虑,对于性别的处遇并未将之视为是对女性的歧视。
然而,在多元文化的关切下,除了正视族群特有文化脉络,在性别的议题上,是否也应有更多的省思与观照?在争取族群权益时,同样也需倡议性别平权,并检视部落现况是否增进对性别意识的提升?
二、文化复振优先于性别平权?
在身为原住民与身为女人的权益争取中,日本爱奴族的女性主义者也在争取女人的权益之前,有着需要先争取原住民基本人权的脉络和历史,女性平权的要求常在争取族群共同权益的需求下被压抑。再者,日本爱奴族原住民女性主义者还要面对主流族群女性主义者的批评与不同意识形态的压力,而被认为其主张缺乏性别观点。这其中有着不同社会处境女性主义者在阶级与社经地位上的差异,而在爱奴族文化复振的运动中,重新创造传统文化的实践里,性别劳动分工并未被视为是歧视,而被视为是爱奴族整体世界构成的综合文化空间。年轻的女性被期待要求学习宗教文化与部落祭仪的传承,而男性着力于政治权力的争取,而形成女性进行文化生产而成为文化领袖,与男性进行经济的生产而成为政治领袖的对比。5
传统部落的性别分工与部落公共事务多由男人参与,在文化祭仪与部落性别禁忌方面都有限制女性参与的传统,如阿里山邹族的kuba是邹族的男子会所,在部落惯习中是只有男人能进去的地方,也是男人讨论战祭、仪式或整个祭典进行的处所,公共领域的讨论都在男子会所进行,女人在传统惯习中是不应进入的,而女人的无法进入是否应视为对女性的排除,由性别的观点与部落视角可能会呈现不同的答案。然而部落许多女性为何不认为这是歧视?因世代性别处境的压迫因而内化不自知,或是在尊重与复振传统的旗帜下性别平权被压抑,以及以保护之名让女人失声的过程隐而未见都是可能被冠上的理由。然而这也可能是原住民女性和其他女性主义者产生歧异之处,西方女性主义者的理论、关切和主张,以及高社经地位女性权益的争取,套用在原住民部落的社会文化脉络,与多数女性现存社经地位的处境,都使得不一样的女人呈现不同的观点,也可能在不同的轴在线对话。
当传统与耆老成为族群象征,试图发声与争取女性平权的女性经常背负破坏传统的恶名与巨大压力,更何况如果破坏各种传统之后,将触犯禁忌的部落与族群信仰。尽管越来越多原住民女性在政治与媒体公共领域已位居要职并担任领导角色,即便在汉人社会已具媒体发言权与政治资历的原住民女性,回到部落仍在遵循传统的部落惯习中,无法进入传统公共空间参与部落公共事务的讨论。年轻女性在许多时候也仍无法进入教育的传习空间,为何女人不能要求部落社会也与时俱进,正视女性在部落的公共参与?当族群传统与性别禁忌有所抵触时,除了为传统牺牲性别关注的选择外,是否能有其他的可能性呢?
不同的部落对族群传统与性别意识的坚持与转化有着不同的进程与变貌,但在原住民族群意识高涨下,性别意识如何提升,以及对传统坚持的同时是否也应重新检视传统禁忌在先民社会产生禁忌的原由,并评断其在当代社会的适切性,这些问题值得我们正视。部分性别禁忌源于先民社会对女性的善意与保护,是基于良善的理由,但禁忌随着时代的变貌与女性身分角色与性别意识的提升,是否仍合于目前处境?以及是否在部落祭仪、公共事务与公共领域也应逐渐纳入女性的意见与参与?这些问题有赖媒体从业人员透过议题性的报导与讨论寻求原住民族人共识,也较可能在既有结构中松动原有的性别权力关系,相关议题不仅需要部落族人对性别禁忌的重新检视,也需要进行对相关媒体从业人员的性别培力。
面对部落传统文化的流失,许多部落族人常会以维护统祭仪与保存文化为优先,并将之视为自己对部落的职责与使命,而性别意识的觉醒可能就会在族群意识的框架下被压抑,或在维护文化传统的使命感中以各种理由被忽略。然而族群与性别皆为文化面向上的重要向度,同时需检证各种权力关系与抵抗不同形式的压迫,因而在维护原住民传统文化之时,以及在追寻族群身分与认同时,同样需检视部落性别平权的落实,或引发部落对性别议题的更大关注。
三、传统与现代的碰撞与协商
近年来传统部落社会因应着当代多种因素的冲击,也展现着不同的变貌。在兰屿,有部落让女性游客踏上惯习中女人不应进入的达悟族拼板舟;排湾族也打破禁忌,让原来只传男性贵族的鼻笛也接受了女性学习鼻笛,以避免其失传;男性为主的狩猎行动也开始有了女猎人;阿美族年轻世代的女性在传统男性的年龄阶级之外也希望构建女性学习部落文化的系统,也有部分阿美族的部落女性虽仍不能参与捕鱼或网渔,但可到现场观看捕鱼的过程,然则也有部落仍严格执行过去的习惯与禁忌。
男女性别板块与文化空间的形塑也随着社会变貌逐渐有了松动,然则这其中仍有着不同原由的社会驱动力。兰屿让女性观光客上船,部分源于经济与商业的驱动,并非全然是源于对女性性别意识的提升,观光利益面对族群传统禁忌的冲突与转变,虽则也有部落的转变根源于性别意识的觉醒,然而观光资本的入侵恐才是更大的背后驱力,尽管仍有不同形式的压力,性别和族群的竞合不再只能是牺牲性别的族群意识。
兰屿近年来因为观光与商业的因素,许多部落传统皆面临冲击,其中当然也包含性别禁忌面对观光需求的冲突,而有了折冲与妥协的各种做法。而达悟人严谨遵守的女性不能碰触船与不能上船的禁忌,在部分部落开放以观光体验方式让女性上船,在族人间也引发不同意见的讨论。性别的转换牵涉到既有结构,一旦改变性别传统,其他传统结构也可能因此松动与转换,原住民族人情感上对于传统的依恋与植基于此的认同,可能忧虑整个传统结构会因而改变或松动。
原住民对传统禁忌的遵循含括着深层文化底蕴的生命信仰与部落规范,禁忌被破坏或转变的同时会以不同的说法来消弭心中的不安,如解释上船的是外来者,不是传统部落设定的人。而新闻从业人员在新闻制播的过程中,可增加以性别观点的向度来诠释与报导。然则在倡议性别意识时,是否一定要以冲撞传统的方式来进行,新闻的记录可以同时是文化的省思与反省,性别的观点仍可从部落的脉络和视角来理解。
在传统与现代的碰撞交界之处,性别与族群交融的文化空间,需要更多的协商,让噤声的女性与无法发声的性别处遇能有所转变,当代社会变貌下的族群与性别处境需同时被检视与应时转化,保存传统不应作为压抑性别平权的正当理由,也不应让试图在部落社会提倡性别平权的女人在破坏传统的压力下遭致非议。
性别禁忌的形成有着当时的社会情境,也可能因于当时社会对女人的保护,然而当社会情境转变,性别处遇也随之变迁时,传统空间与性别禁忌是否也应重新检视与随着社会变貌而有所因应?维护传统之名一方面可维系部落社会制度与尊崇传统仪式不被破坏;但另一方面也让既有的权力结构成为不可松动的压迫力量,以保护之名让女人噤声,排除了部落女人对于公共事务的参与,也排除了女人应可以平等获取的资源。而年轻世代的原住民女性也应在部落中有学习传统的文化空间,在仅有男子能够进入的青年会所之外,也能有女性的传习空间。
在观光的驱动下,性别空间与文化祭仪的互动场域,在尊重传统与性别禁忌的重新省思下,期盼转变背后的驱动力是基于性别意识的提升,而非仅是资本消费下基于获取经济利益的转变。而新闻媒体在进入传统文化空间时也须协商与折冲,在尊重传统的同时,更应关注部落文化转变中的性别处遇,并透过报导与书写,促进部落性别平权的发展与提升性别意识,在相关议题中持续关注部落社会的转变与性别议题的辩证。
四、爱厌交织、脆弱性与能动性
蕾贝卡.斯金格(Rebecca Stringer)在《认识受害者:女性主义、能动性与新自由主义时代的受害者政治》(Knowing Victim: Feminism, Agency and Victim Politics in Neoliberal Time)一书中论述女性主义、能动性与受害者政治之关系,她检视受害者的多重处境,以及处境上的脆弱性,但同时期盼受害者启动能动性。6
传统性别禁忌根植于部落文化思维与知识脉络,结构下的压抑与噤声并非没有女人尝试突破与另寻性别空间的转化,与媒介发声的管道,因而结构下的弱势并非使女人成为受害者,反而可见到不同形式的转化路径,透过言说与另开蹊径找寻不同媒介发声,展现能动性。
脆弱性涵盖易感易受伤之概念,原住民传统禁忌不让女人参与的原因常被解释为是为了保护女人,让女人不会受伤,因为脆弱所以保护使其不要感受也不会受伤。然则以爱之名的保护却也封闭了女人的能动性,因为无法感受也无法开展能动性,爱女的动机却可能成为厌女的现象,让无法参与的女人被保护的同时,也因脆弱性被封闭于传统结构之外。而脆弱性与能动性并非对立的概念,肯认脆弱性并直视问题,方能启动能动性而改变现状。
囿于传统的强大压力,噤声的年轻女人难于发声,而长年以来已在传统的肌理生活中的年长女人,受部落影响甚深,传统早已内化与规训日常生活成为信仰,因而难以撼动性别处遇。
原住民女性遭遇到的两难困境,一方面在于能动主体难以开展,另一方面在于关系和情感与传统交织的复杂样态。李修慧访问达悟文化工作者黄英珍的案例呈显了关系和情感如何影响了性别处遇,达悟的劣质鱼在传统上女人是不吃的,然而黄英珍的女儿在母亲面前不吃,但母亲不在时就会吃。此外,潮间带的捕捞也有性别场域,女儿带朋友去,黄英珍会提醒:「妳回来的路上不要让很多人看到,别人选媳妇也会把这些当作基础,人家多少还是会指指点点。」人际网络系统也使黄英珍担忧亲戚也会受影响,黄英珍表示族人会询问未遵循禁忌年轻女孩的父母和舅舅是谁,那个意思是「她没有被教育」,家族的荣誉仍须维护。7
情感与部落紧密的人际关系,使得性别角色重新检视与调整的能动性难以开展,也让无形的压迫存在于日常生活的各种场域。爱女之名和遵循传统的部落惯习,以及家族亲属难以割舍的绵密人际网络,自我和部落社会的认同等多元交织,却可能在世代的女人间形成厌女的压迫而不自知,如果无法逐渐拆解结构,性别松动的能动性就难以开展。然而性别平权并不必然一定要杠上部落传统才能开展,反而应透过不同形式的沟通与协商来弭平差距,因而媒介可以成为重要介质与协商工具,在讲述、报导与反思中逐步推动性平教育与沟通,并松动结构与启动能动性。
而在族群传统与性别禁忌的规范中存在着不同形式的逃逸路线与协商方式,比如前例的女儿在母亲面前并不违抗传统,也不吃惯习中女人不吃的劣质鱼,然而在母亲看不到的地方就吃。因而性别禁忌的日常实践其实有不同形式的协商方式,一方面在情感上不破坏人际网络中的关系,却在另一方面展现性别形制的松动。固然原住民知识体系有着与自然环境的对应与互动,富含生态智慧,但年轻世代在固着传统和自由选择间也进行着日常生活的协商。
在争取性别平权和维护关系的选择中,女性经常在维护传统的大伞下,压抑了性别的自觉,甚或以捍卫传统为傲。上野千鹤子在厌女的论述中,以不同的案例呈显女人被分为不同的阶级,并会因国族、种族、阶级等不同因素而分化,而厌女机制的拉拢与惩戒,分化与造成了女人之间的冲突,8凯特.曼内(Kate Manne)论及厌女概念时,也提到惩戒失格女人、维护社会秩序的强制力。9
好女人经常是以符合常规,牺牲奉献为美德,并以男人眼中驯服顺从,遵守规范的期待样貌出现,而坏女人常是太有自我意见,破坏传统,难于驯化的女人。以部落的案例观之,在这样的分类下,许多的母亲也经常会以爱之名为了保护女儿而要求其遵循传统,并以承续消失中的传统为傲,更因年轻一辈能够传承部落文化而能获得自我认同且获得部落的尊重。这些案例也呈显了爱厌交织的复杂样态,并有着人际网络难以断裂的情感强化结构的运作。原住民部落又特别重视人际网络与关系,进而使得压迫难以言说,结构难以松动。
部落惯习中男女有既定的性别位置与分工,然而社会变迁下年轻世代的原住民族人经常在不同的社会板块移动,既有的部落规制容易受到挑战,包含性别板块。然而当传统成为难以憾动的规制,移动其中的女人难免困惑与挣扎,压迫与重生的机制或可经由媒体突围,透过言说与协商启动性别转化的能动性。
转变中的部落女人和性别议题更牵涉到关系和人际网络,在转变的过程中,规则可能因资本,人际网络以及是谁而有不同的对应方式,不同的部落有不同的性别转换进程,当然也会因为部落政治与结构由哪些人掌控及握有决定权,以及部落耆老的意见而有差异。另在个人化的关系里,比如女人能否触碰猎具,也会因为拥枪者和所对应之人的关系而有不同,比如是否是专业者如学者和媒体从业者,是否是认同部落文化的人还是观光客,关系的流动性也使得规则会因人而转换,并且和该部落的文化惯习有关,因而性别的压制、解构与转换各有不同的进程。在很多情况下,世代的差异甚至会大于性别的差异,也就是年轻的男性族人也可能支持年轻女性尝试的转换,然而年长的女性则可能以保护与爱女之名期盼年轻世代坚守传统。
然而在传统社会变迁下,男女性别规范也逐渐有了不一样的面貌,如同邹族颁发猎人证给四名女猎人,跟随家人及丈夫打猎的女猎人也通过部落猎人协会认证,狩猎能力不输男性。10传男不传女的排湾鼻笛也传习给女性,在人口变迁与担忧技艺失传的忧虑下,性别惯习也开始有了松动的可能。
而在能动性的开展上,透过叙说展现女性的生命经验,与透过书写以及以不同媒介为性平运动的介质,持续透过女性的生命经验和部落对话,皆是开展能动性的模式。因而原住民相关媒体工作者的性别培力也成为要项,以透过报导和不同媒介对话,开展新的媒介与公共空间,让噤声的女人得以发声。
五、原住民新闻制播中的性别议题11
原住民媒体中的性别议题包含族群和性别两个面向,多元文化主义和女性主义的论辩则涉及族群和性别间的冲突与权力关系。将原住民传播中的性别问题置放到相关的论述脉络检证时,需考虑到族群新闻的制播在为族群发声的同时,是否也关注其中的性别议题与媒体工作者的性别处遇。
女性主义是否与多元文化主义冲突?张锦华在关注族群内的权力压迫,如性别歧视和阶级压迫等问题时,也提醒我们:不仅要肯认少数族群的文化特质,亦须检视具压制性的族群文化特质,当后者抵触多元文化主义所主张的包容和肯认时,应有更细致的思辨。12
陈昭如则提及在多元交织压迫的诸种形貌中,原住民与性别身分交织的难题:原住民女性所处的困境常隐而不显,而性别平等与族群平等的纠葛亦牵缠难解。她认为多元文化主义与女性主义不应被视为对立,不该以性别平等之名否定原住民文化,而应让原住民的族群关切与性别平等并存。13
然而某种情况是否为性别歧视,仍应从该族群的文化与知识体系来考虑,如西方国家对于穆斯林女性面纱的论述,便曾引起许多争议。例如法国禁止妇女在学校及公共场合戴面纱,认为那是对女性的歧视,然从穆斯林女性的观点视之,不少人却认为面纱是其文化的象征及文化特色的具体展现。14报导原住民文化新闻的记者,为了尊重族群的伦理规范,在产制新闻与进入文化场域时,是否会因性别身分产生差异?对于族群传统惯习的尊重,会不会导致其性别意识受到压抑?身处其中的记者如何因应,又如何生产具性别意识的族群新闻?
原住民新闻的制播,涉及各族群在既有社会文化脉络下的性别分工、性别角色,与族人在祭仪中担负的不同任务,也牵涉到祭仪所规范的性别禁忌与性别场域。采访时,媒体工作者需遵循部落规范,依各部落原有的方式进行,包含女性时常无法进入祭仪的情况。但无法进入现场要如何采访新闻?女性文字记者是否只能依赖男性摄影记者进入祭仪拍摄画面?相对于女记者受到的限制,噶玛兰族女祭司也不能接受男记者采访,导致新闻的制播过程产生与性别相关的主导问题。此外,采访主任在编派工作时,是否会因许多原住民祭仪的场域不许女性进入,所以一开始就安排男记者采访,而让女记者失去学习传承文化的机会,这些都是采访原住民新闻时所需面对的族群和性别问题。
部落对待女性和女记者的不同方式,以及禁止女性进入祭仪场域采访而造成男女记者的处遇差异,是否为对女记者与女性的歧视,应该从部落的观点出发来检证,亦即应该在原住民知识体系的脉络下理解相关问题,而不应纯粹移植西方女性主义观点来做评断。
在传统与现代的夹缝中,当代原住民女性记者对性别禁忌有不同的响应方式。其中一项观点展现了对传统文化的敬重,认为性别分工与禁忌是惯习也不应违背;身为现代的原住民记者,肩负维系及传承文化的重要使命,因而倾向遵循传统而不愿破坏原住民文化。不少持此观点的女记者认为,部落祭仪原本即以男性为主,女性做的多是祭仪前的准备工作,以及祭仪背后的活动,所以祭仪中看不到女性的身影;她们较倾向维系传统的女性身分,不愿因采访而违背既有的禁忌与分工。
持不同观点的女记者则认为,原住民文化也应该与时俱进,改变部分传统,让女记者进入祭仪纪录及传承文化;这样的想法有时无法得到族人谅解,或招致年长女性责难,认为为了记者的工作破坏部落传统文化是不对的行为,因此她们也常会在族群认同、传统与现代思潮的调适、女性意识觉醒与传统女性位阶之抵触,以及部落长辈的压力下,产生挫折、困惑与矛盾的感受。
这些冲突不只反映出媒体工作者因性别议题而在新闻现场遇到的问题,也同时显现了族群的身分建构:包括置身于原住民传统社会的女性与回到原乡采访的都市原住民女性所具有多重身分认同,以及性别、阶级、族群认同和专业认同之间的冲突与协调。
原住民女性新闻工作者面对的不只是无法进入现场采访的限制,还有部落对女性角色的期待与部落禁忌规范。要培养具性别意识的新闻工作者,须透过不同族群记者间的相互培力,并建立采访及制播性别议题的伦理准则,以逐步强化原住民新闻中的性别视角与性别意识。
六、原住民新闻工作者的性别培力15
在尊重族群文化的前提下,原住民新闻工作者的性别意识与性别平权观念尚待提升;原住民主播与记者的性别培力,可包含创设性别平台、提供性别议题的课程与奖项、从女性观点书写新闻,以及在传统性别空间中协商与创发新的书写可能。
如何将妇女与性别运动的成果纳入新闻,各国有不同的做法。曾任德国女性记者网络主席的乌尔里克.赫尔沃思(Ulrike Helwerth)说,她希望给妇女一个平台,为女性所受的歧视和苦难发声,也表达妇女的需求、成功与权力。她也透过女性记者联盟资助性别议题的培力课程,培训年轻记者,并提供奖项来鼓励他们报导具性别意识的内容。印度的安贾利.马图尔(Anjali Mathur)在1983年透过女性团体和媒体组织,让女性记者讨论性别相关议题,而后更形成政治压力团体,关注妇女的劳动与薪资等议题。16
美国在1980年代汇集种族和文化少数族群的专业团体,在主流媒体外凝聚影响力,并培训年轻记者。妇女媒体联盟(Alliance for Women in Media)等专业团体也在2010年力促性别平权。卡尔林.坎贝尔(Karlyn K.Campbell)和佐尔尼察.凯雷米奇耶娃(Zornitsa D.Keremidchieva)在讨论性别表述类型与风格时,认为阴性风格可维持个人化的调性,透过个人经验将阅听众视为同侪,藉以鼓励他们参与及协助女性社会运动或要求,促使阅听众成为社会改变的代理人。17范汝南(Van Zoonen)则指出性别和传播主要是文化,而文化关乎意义和价值的协商,牵涉到生活的各个层面。18原住民记者的报导因此也在文化处遇和性别角色之间折冲。
在台湾,蔡佩含由文学的角度谈论原住民山海书写里的性别/空间,以想象一个女猎人为切入点,指出文化是新/旧揉合的过程,在保留文化和书写原乡之际,应思考新的创作可能,而非复制一个原汁原味的传统。她指出原乡的重建需依赖文化叙事去填补,然而传统部落空间里的性别秩序,也被复制铭刻于这些文化叙事中,如书写祖灵信仰的禁忌与价值观。她提出性别的劳动分工导致空间上的区隔,而形成男人的猎场/女人的家屋等传统分配模式;她更质疑原住民文学在追回传统的同时,难道只能复制现实世界里的性别分工、并完全移植传统结构吗?她认为文化传承不应只是如此。19
原住民记者在采访、书写与播报的新闻场域,同样面对性别文化空间的权力分配秩序,而须在其中协商与折冲,其性别培力同样须强调在尊重传统的同时,更应关注部落文化转变中的性别处遇,并透过报导与书写,促进部落性别平权的发展,以具性别意识的观点与向度报导新闻。
原住民新闻的报导应同时注重男性与女性的发声,然而原住民女性的发声有多难?
洪仲志在书写原住民妇女的生命历程时,提及自己的母亲与族人妇女为了不被歧视与欺侮,在面对族群身分与性别处遇时,常以原住民的认同为优先,但却也有不甘,想要用女人自己的话来陈述女人自己的生命经验。他也提到「男人用保护跟女人换声音,没了声音女人只得听从男人订下的规矩」20,这种以保护为名的操控,在面对族群的性别禁忌时,同时展现族群和性别间爱厌交织的权力样貌。
七、女力觉醒与媒体发声
加拿大女性导演阿雷希雅.阿纳邱巴瑞(Alethea ARNAQUQ-BARIL)拍摄的《伊努克的怒吼》(Angry Inuk)就是以族群之眼观看媒体发声,并展现女力的案例。片中不仅提出了对族群、媒体与社会极具省思的观点,其中呈现的加拿大原住民处境,与原住民透过媒介进行社会倡议与试图反转社会刻板印象的努力,都呈显了族群媒介的社会参与,以及促发与台湾原住民处遇对话互动的多元文化空间。
加拿大伊努克族因猎食海豹与贩卖海豹皮,而长年遭动物保护团体污名化。因猎杀海豹的行为,原住民捕猎者成为被国内与国际谴责的对象,在媒介上被形塑为动物的杀手。多数的媒介抽离了原住民社会文化的既有脉络与生活方式,将少数族群的生活处境与生存方式描绘为既残忍又贪婪,世代以捕猎海豹维生的原住民更被标签化为猎杀动物的屠户。于是原住民女性导演决定以影片来呈显原住民观点,对深具歧视又污名化原住民生活境遇的各种媒体与社会观点进行控诉与抗议。
影像中背在母亲背后的小孩,热切地抢拿生食海豹肉,不时出现孩童大口生食带血海豹肉的画面,原住民女性导演诉说着伊努克人就是如此生活着。在冰封的世界中,世代的伊努克人以此为珍馐,获取能量并据以生存,海豹皮更是原住民赖以维生的经济命脉。然而看在强势的动物保护团体眼中,猎杀海豹是多么残忍的行径,拥有资源的国际动保团体,透过媒介与新闻大量放送幼小的海豹被猎杀的影像,睁着浑圆双眼的小海豹挣扎求生与无辜丧命的影像,召引出国际共感的情绪,对动物的同情超越了对原住民传统生存方式与对原民文化应有的理解。于是从法律到资本市场,一面倒地做出对原住民社会不利的限缩与箝制,也忽略了在世界大多数的社会,更多的人品尝着可能以更不人道的方式豢养与屠宰的牛、猪、鸡等各种动物,却无需背负同样的污名。而原民女性导演与其他倡议者在要求尊重原住民人权遭受挫折后,努力以影像发声,记录年轻原住民共同投入的进程。
原住民女性导演阿雷希雅.阿纳邱巴瑞的视角呈显了清晰的原住民观点,带领观众领略在冰雪中的原住民常民生活,饮食文化与族群传统,并由文化与社会脉络述说着在凛冽冰寒的生活下,依存海豹饮食谋生的部落传统受到国际法律的侵压,原住民族人也因而处于贫穷与饥饿的生存处境。
在位居边陲的传统之境,媒介成为原住民为自身处境平反的重要武器,原住民利用新媒介倡议,在冰雪世界中的社群网络链接,不仅串联了原住民的不同世代共同凝聚与奋斗,也成为向国际发声,寻求认同与倡议,并增进世人理解原住民处境的重要发声管道。
社会并不是只有一种形式,新闻媒体观看的视角是否容许多元,在族群、媒体与当代社会的权力角力间,也许观者需以族群之眼观看媒介的发声,试图进到不同的社会脉络体察新闻故事涵涉的多元向度。而加拿大的原住民女性导演运用新媒介倡议,透过族群视角的媒介传递,不仅对世人而言可以是个打开眼睛与张开心灵的观赏过程,也同时可以是检证媒介能否促进多元社会与摒除性别与族群不公的观察路径。
维护传统和提升性别意识常是原住民女性心中搅扰的两难困境,部落的性别规制包覆在传统中,常成为文化复振中需要维护与保存的部分。然则在现代社会与部落传统的交织跨越中,不少原住民女性也渐思考自身处境,而有不同形式的性别觉醒,同时也衍生出多元的转变路径。在部落既有的强大压力下,部落女性不一定和传统相抗衡,因为如此不但需要对抗来自部落强大男性成员的压力,也同时可能须面对女性耆老认为其破坏传统的责难,更为难的是部落传统关乎情感与记忆,理性上认知到的性别意识与觉醒,不一定在情感上能与传统断裂。
因而在不少时候,觉醒中的部落女性经常不正面抗衡既有传统,而以另辟蹊径的方式重新建构性别空间。例如在部落中无法进入传统男性公共领域参与决策与讨论,却对政治有高度兴趣与能力参与者,往往透过网络的新媒介空间,或在族群外部的公共领域发声。此外,如阿美族的年轻女性也在传统男性年龄阶级外试图另设女性年龄阶级传习文化。因传统而噤声或以保护之名在情感上难以发声之处,却也开展性的在另辟性别的媒介与社会空间中找到发声的各种可能。
八、结论
爱厌交织的压迫与重生中,女性常不仅要面对男性的压力,同时也要乘载不同世代女性或耆老以爱女为名的压力,然而脆弱性与能动性并非仅是二元对立的概念,在资本、人口与观光等不同驱力下,现代社会影响下的部落性别图像逐渐转换,性别的位置也在转变中与族群传统协商与重新找到自我定位。而不同媒介打造的文化空间,也成为协商场域中的沟通路径,期盼媒体从业人员的性别培力可开展性别视角的持续关注,在保持部落传统中仍能逐步促发性别意识的提升。
原住民新闻的产制应增加性别议题的相关报导,并以更具性别意识的视角来制作原住民新闻。在原住民记者的性别意识培训上,宜检视各族限制男、女性进入性别禁忌场域的文化礼俗,并拟定采访规范,在尊重部落传统的前提下,仍应着重性别意识的提升。除了进入采访的媒体单位,部落也应重新思考:许多禁忌源于传统社会的性别分工,但随时代变迁,现代社会的分工模式已造成部落的转变,在此情况下,是否应重新检视某些性别禁忌的必要性,并促进性别平权在部落的落实?记者或可透过性别议题的规划,逐步提升部落的性别意识,消弭采访时进入性别禁忌场域的问题,并致力于部落性别意识的提升。
面对部落传统的流失,包含记者在内的许多族人,常会以维护祭仪与保存文化为优先,视之为自己对部落的职责与使命;在族群意识的框架下,性别意识的觉醒可能会被压抑,或在维护传统的各种名义下被忽略。然而族群与性别皆为文化的重要向度,皆须检证各种权力关系,抵抗不同形式的压迫。因此在维护原住民文化时,记者不仅要追寻个人的族群身分与认同,亦须检视自己是否带着性别意识来制作与报导新闻,并能以新闻落实部落的性别平权,或引发更多对部落性别议题的关注。
原住民媒介中需要更多富含性别观点的报导与节目。综观目前的新闻,原住民女性形象的呈显仍嫌不足,也常囿限于传统性别角色的框架。不过在历经时代变迁的部落转变中,女性蕴含了丰富的报导题材,可涵括历史切面、部落阶级与青少女世代等多元面向的观照。常态性的祭仪报导中,女性的参与与否,也应有更多社会文化脉络的介绍,使阅听众理解部落信仰与社会禁忌之缘由。
原住民新闻的制播,具有传承族群文化的意义与使命,但影像上却常只呈现男性的纪录,有关性别议题的女性经验传承,也应在新闻制播中受到重视。原住民媒体若能系统性地呈现各部落女头目、妇女会及青少女社群的当代形貌,不仅能记录传承部落文化的女性身影并彰显女性视角,媒体建构的性别面向也将更多元和深刻。21
让部落女性的精采生命及其面对部落转变的折冲与挣扎,在媒体聚焦下得到更多检视与关注,让原住民女性透过新闻传播得到应有的文化传承和网络构连,如此将可促使媒体成为妇女进行部落重建的网络平台。她们在报导和节目中分享经验,找到互相培力的可行途径,重新填补逸失于媒体中的女性面貌,不仅传续原住民性别文化,并在传统和当代议题间找到涵蕴的养分及创新的契机。22
期盼媒体不再只是浮面地报导噤声或无法识别的女人,而能在语言的限制外,让部落的女人发声,由女性的观点述说部落的故事。23更期待经由媒体的协商沟通,使得结构压迫下的性别角色能有重新检视的机会,在尊重原住民知识体系的部落文化惯习之下,寻索性别平权打开围篱出口的可能,让爱厌交织的性别板块在传统之下仍能有自由呼吸的空间,让男女性别皆获得肯认,并拆解爱女与厌女的多重困境,透过媒介的发声赋权与启动能动性。
1孙嘉穗,〈原住民新闻中的性别与族群议题〉,《女学学志》第38期(2016):页57-110。
2同前注。
3台湾原民族信息网,岁时祭仪年表,阿美族,网址:http://www.tipp.org.tw/ceremony.asp·CD_ID=148。
4孙嘉穗,〈原住民媒介逸失的女性身影〉,《性别平等教育季刊》第64期(2013年):页137。
5Lewallen ann-elise, “Beyond Feminism: Indigenous Ainu Women and Narratives of Empowerment in Japan.” In Cheryl Suzack, Shari M. Huhndorf, Jeanne Perreault, and Jean Barman (Eds.), Indigenous Women and Feminism: Politics, Activism, Culture (pp.152-177). Vancouver: UBC press, 2010.
6Rebecca Stringer, Knowing Victims: Feminism, Agency and Victim Politics in Neoliberal Times. London and New York: Routledge, 2014.
7李修慧,〈女生不能碰船、男生不能去潮间带?当达悟文化「杠上」性别平等和观光发展〉,《关键评论网》,2019年5月7日,网址:https://www.thenewslens.com/article/109566,检阅日期:2019年5月20日。
8上野千鹤子,《厌女:日本的女性嫌恶》,杨士堤译。台北:联合文学,2015年。
9Kate Manne, Down Girl: The Logic of Misogyny. Oxford: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2018.
10卜敏正,〈邹族颁发「猎人证」女猎人狩猎技巧不输男性〉,《联合新闻网》,2019年3月20日,网址:https://udn.com/news/story/7326/3709109,检阅日期:2019年5月20日。
11此段内容改写自以下论文:孙嘉穗,〈原住民新闻中的性别与族群议题〉,《女学学志》第38期(2016年):页57-110。
12张锦华,《多元文化主义与族群传播权 —— 以原住民族为例》,台北:黎明文化,2014年,页76。
13陈昭如,〈还是不平等:妇运修法改造父权家庭的困境与未竟之业〉,《女学学志》第33期(2013年):页119-169。
14孙嘉穗,〈原住民新闻中的性别与族群议题〉,《女学学志》第38期(2016年):页57-1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