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晓光把酱油厂夸得如同工人阶级的天堂似的。
他说:“你如果调到了酱油厂,不必每天走那么远跨区上班了。买辆旧自行车,骑十分钟到厂,骑十分钟回家。你妈眼睛不好,你也有多点儿时间帮她做做家务了。”
蔡晓光这一番话,使秉昆内心的不情愿减少了些。
“秉昆啊,你如果听我的,那我不但帮成了你一次,也算帮了你们周家一次。我自己觉得呢,也不枉你姐当年将我视为她的护花使者、异性知己。我还要强调刚才那句话,你不是我,你一个建筑工人的儿子,有必要太在乎某些虚荣吗?对于你,考虑问题的原则应该是,实惠最重要!不能跟你多说了,你坐这儿好好想想吧,想通了再找我。”
蔡晓光看一眼手表,起身匆匆而去。
秉昆只想了半分钟,便做出了关乎自己人生的第一次重大抉择——山穷水尽、迫不得已的抉择。
他起身追出去,冲蔡晓光的背影喊:“我现在就想通了,听你的。”
他内心里五味杂陈,不知不觉流下泪来。
蔡晓光停了一下,转身走回到他跟前。那时天已黑了,蔡晓光没发现他脸上有泪。
蔡晓光沉吟着说:“这你的事就好办了。不劳我父亲出面,酱油厂的一把手我认识,我的面子他们也是要给的。冒牌堂弟你给我听好,从明天起,你不必去你们厂上班了。你可以在家待上整整一个星期,不必有什么病假条,我还保证你这一个星期有工资。前三天木材加工厂不会扣你工资,后三天酱油厂必定算上你的工资。一个星期内,我把一切手续搞定。一个星期后,你直接去酱油厂上班,高兴不?”
秉昆孩子似的说:“高兴。”
蔡晓光说:“高兴那就笑笑嘛!别哭丧着个脸,好像你是找我讨债,我明明有钱偏不还你似的!”
秉昆便勉强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