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天半时间,对于周秉义是无官一身轻的美好时光,尽管常常有忧愁袭上心头——关于弟弟一家的、关于妹妹回国后何去何从的问题,但他总体上感觉极其美好,无比享受。
星期三,中纪委为他开了简单的小型欢迎会,实际上是个见面会。他的新岗位是反腐倡廉政治理论与政策法规调研室副主任,领导说他的名片上可以注明“司局级”。
他说:“不必吧?”
领导说:“有必要,非常有必要,否则到了地方,很可能并不拿你当回事。”
会后,有一个人没有离开,他走到周秉义跟前,注视着他问:“秉义哥,还认得我不?”
他端详对方,似曾相识,但一时想不起来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见过。
对方说:“我是吕川呀。”
他还是想不起来。
“我是秉昆的朋友,当年我们是酱油厂的工友。”
“是你呀!”
他终于回忆起来了——当年自己做兵团知青时,有一年回家探家,弟弟的朋友们都来看他,其中便有吕川。
他说:“咱们只见过那一面。”
吕川说:“对。”
“后来你到北京上大学来了?”
“是的。”
“秉昆多次跟我讲到过你。如果不是受你的影响,秉昆可能还不会卷入一九七六年天安门广场那件事……”
“估计也会的吧。”
“你这么认为?”
“肯定也是我的影响,但这种影响没你想象的那么大。哥,你不是在埋怨我吧?”
“我埋怨你干什么呢?那事不是还让他有了段光荣历史吗?挺光荣了一阵子,是不是?”
“我也挺光荣啊。”
二人都开心地笑了。
周秉义感慨地说:“你们几个之中,就出息了你一个,他们现在情况都不太好,你知道吗?”
吕川说:“知道,秉昆后来那件事我也知道。我心里时常牵挂着他们,但我一个小处长,又在北京,心有余而力不足,帮不上任何忙。”他叹了口气
周秉义说:“牵挂着就够朋友了。”他沉默片刻又说,“中纪委的干部不同于其他部门的干部,以你的年龄,成为中纪委的处级干部,进步够快的了。”
吕川说:“我大学毕业工作不久就是副科级了,五年一个台阶,还算快啊?”
二人都笑了。
吕川提议:“哥,咱俩出去吃午饭吧,可以多聊聊。”
秉义说:“好啊。”
吕川说:“我请哥。”
秉义说:“那我高兴,不与你争。但我嘱咐你啊,以后不能跟我叫哥,别人会有看法。”
吕川保证道:“以后我就归你领导了。放心吧,我哪能那样呢。”
二人走到楼梯口,秉义改变了想法,拍了一下吕川的肩说:“别出去吃了。到中纪委的第一顿饭我更愿意在机关食堂吃。在那儿也可以边吃边聊啊!”
吕川是明白人,没有再坚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