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教堂的门口处,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道曼妙的身影,安静的伫立在那里。
那是一个看不清面容,但只要一看见对方,心神就会安静平和的女性身影。
以月为枕的黑色古典长裙,衣物层叠但却不繁复,其上镶嵌着点点星辉,仿佛深夜的天空。
她的身体较为虚化,有往外荡出涟漪的迹象,她的脸庞仿佛蒙着层层薄纱,朦胧却异常秀美,但却让人根本看不清具体的内容。
“黑夜!”
查拉图的历史孔隙影像似乎预知到了什么,脸上的表情从愤怒转换到了无奈,紧接着变成了释然。
他没有选择逃离,也没有选择反抗,因为他知道,自己在一位真正的神灵面前,根本没有一丝一毫的机会。
“这一百多年,辛苦你停留在这里了……”
似乎是已经察觉到查拉图注视到了自己,黑夜女神终于开口,发出了声音。
然而,回答祂的只有查拉图那漠然的目光和无声的沉默。
“呵……”
教堂的门口,黑夜女神表情平和的笑了一声,身形一下消失,离开了这里。
下一秒,查拉图的历史孔隙影像身体就瞬间僵硬,他努力的抬起了脑袋,终于看见了自己的头上,一根虚幻的灵体之线飘向了无穷高处,飘向了“半个愚者”沉睡的地方。
“唉……”
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叹息,查拉图的历史孔隙影像就飞快的染上了斑白,身躯之上出现了一道又一道的裂痕,最终一点点的消失在了教堂之中。
而在查拉图历史孔隙影像消失的那一刻,一道略显幽深的流光从已经缓缓打开一个小缺口的宫殿门口飞了出来,落到了黑夜女神的手上。
“诡秘侍者特性!”
在经历了接近两百年的等待后,踏入迷雾小镇,企图获取特性晋升序列一的密修会首领查拉图在今天陨落了。
就这样悄无声息的死在了这里,死在了黑夜女神的手中。
………………
狂暴海,一处被巨大光照笼罩的岛屿,人造死神所在的地底之中,阿兹克·艾格斯的神情充满了悲伤和无奈。
他目视着前方那盘踞在地底,似乎比岛屿还大的巨大羽蛇发出了长远的叹息。
看到黑雾深处盘踞的那条羽蛇时,虽然他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还是愣在了当场。
紧接着的就是无法忍受的疼痛和割裂感,似乎此时此刻自己正在亲自承受别人将自己分割成两半的痛苦一样。
而在这剧烈的疼痛里,他的脑海内,霍然跳出了一幅幅不连贯的画面,那些都是他的记忆,尚未记起的记忆。
有浮于半空,由不同种族头骨堆积而成的云朵,而他化身的巨大羽蛇就藏匿于这些云朵之上,漠然的注视着下方在他亡灵大军手下一个又一个毁灭的城市和村落。
有端坐于亡灵宝座之上,面对着那位面容永远隐藏在阴影之后的死神的场景。
有他参与四皇之战,被血皇帝的目光注视凄惨倒下的场景。
有他面容呆滞,在死神的操作下被强行拉出了身躯的透明灵体的场景……
那是一双苍白火焰即将熄灭的眼睛……
那是一根染着淡黄油污的白色羽毛,它轻轻飘落,将他那离开身体的透明灵体切割成了两部分。
这其中的一部分猛然飞了起来,进入了“头骨之云”,剩下的那部分则与一件凭空跃出的黄金饰品糅合在一起,于苍白火焰的灼烧中,回归了血肉之躯。
“呃啊……”
众多的记忆在此时充斥在了他的脑海之中,让他再也难以忍耐痛苦,抬手捂住脑袋,膝盖逐渐发软,瘫倒般跪在了阶梯上。
他终于回忆起了所有的事情,明白了自己不断死去又不断复活,总是失去记忆又一次次找回的原因。
就在阿兹克·艾格斯在这痛苦之下将要失去理智,控制不住自己想要和人造死神重新融入一体的时候,他的眉心,那轮太阳印记散发出了淡淡的纯净光芒。
在这光芒的笼罩之下,阿兹克·艾格斯痛苦的表情渐渐缓和,从地上站了起来,扶住了一边的石壁,发出了沉重的喘息。
他的额头之上,一滴滴的汗水滑落,打在地上的石板上,浸染开了一层淡黄的油污,催生出了一根根细密的白色绒毛。
阿兹克·艾格斯下意识的想要伸手擦拭一下自己的额头,却猛然发现,自己裸露在外的皮肤之上,一根又一根的浸染着淡黄色油污的白色羽毛正在疯狂滋生。
这些诡异的羽毛在这个时候又再次的生长了出来,哪怕在那包裹着它全身,似乎能净化一切的纯净太阳光芒中,也诡异的长了出来。
“不!”
阿兹克·艾格斯眼神恍惚了一下,在这一刻,他深切的感受到了那条羽蛇,自己另一半灵魂的呼喊与渴望……
一个声音在他的心底不断的呐喊和渴求,这两个分散了一千多年的“自己”迫不及待地想要合二为一,重归完整,成为真正的人造死神。
“…………”
在那强大吸引力的作用之下,阿兹克·艾格斯的双脚不受控制的离开了原地,走向了下方的阶梯上,他的喉咙里随之发出不像人类的声音,身上的那静静缠绕的太阳光芒也在黑雾的侵蚀之下,一点点的淡化。
此时此刻,阿兹克·艾格斯心中明白,只要他走向地底,只要他与那只羽蛇真正接触,他就会失去自我,变成死神用来复活的真正容器。
那根本就不是他想要的,哪怕他的确是死神的孩子,也不想作为对方复活的容器!
他不想失去自我,失去这几千年来所经历的点点滴滴,藏在记忆深处的那些回忆,不想失去自己身为“人类”的情感。
无声的沉默之中,阿兹克·艾格斯脸上露出了愤怒和悲哀的表情,以自己的意志强制控制住了自己的身体停了下来。
然而这并没有什么作用,仅仅只过了一秒,他的脖子就不可遏制地一点点抬起,上面冒出了一片片漆黑阴冷的鳞片。
他的额头位置,忽然有了生命力般自行凸起,从中裂开,让散发着纯净光芒的太阳印记化为了虚无,取代它的则是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那里,一抹金黄的光芒随即从虚无中产生,于血肉里成形,逐渐凝聚转化为了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