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状的载具疾驰在塔西斯高原上，荒芜的高原上，只剩下虫群的身影。
随着时间的缓缓流逝，高原被拉开，他们现在进入了名为“晦夜迷宫”的破碎地貌。
载着他们的金属虫子快速地在破碎的地貌上下攀爬，哈迪斯这时才明白了为什么这种载具。
其余的正常车辆在这种地貌上怕不是寸步难行。
在经历了漫长到简直没有尽头的颠簸过后，坐在虫子内腔里的哈迪斯终于感觉车辆开始减速。
他望向马卡多，自上车后，马卡多就一直眉头紧逼，仿佛如遇大敌。
灵能的波动时不时环绕在马卡多的周身。
哈迪斯知道自己的体质，所以他也不敢贸然靠近马卡多。
虽然关于他自己，哈迪斯还有很多疑问想要问马卡多，但很明显现在不行。
巨虫缓缓停下了，冷却的蒸汽从它的身上喷出。
车门打开，科利尔泽西淡蓝色的眸子望着马卡多。
“我们到了，大人。”
马卡多缓缓睁眼，他看了一眼哈迪斯，
“走。”
老者开始移动，哈迪斯则跟在他的身后。
当哈迪斯迈出车身，他才惊诧地发现虫群停在了一个深邃的洞口之前，漆黑的洞穴里，仿佛有什么在闪烁。
马卡多的脚步并无停歇，他直径走入了洞中。
哈迪斯咽了一口唾沫，也跟随着马卡多进入了洞中。
他知道这里是哪里。
［龙］在这里。
星神的碎片，虚空龙。
知晓物理宇宙一切知识的龙，被帝皇囚禁在火星的永夜迷宫之中。
但哈迪斯不知道为什么要把他带来这里。
是要让他成为龙之守卫？看护虚空龙？
随着两者的身影消失于洞穴之中，科利尔泽西看了一眼两者，便指挥着虫型载具爬在洞口。
谁也不会在意晦夜迷宫的错综地形间，一个洞口被遮盖。
风沙吹过，太阳照得正盛。
...
“哈迪斯。”
马卡多以一种跟他身形完全不符合的矫健穿行在隧道之中，灵巧地穿过那些半透明的钟乳石。
“嗯？”
哈迪斯尽力跟在马卡多之后，但他的体型比马卡多大太多，有些马卡多可以很快钻过的地方，他却过不去，只得另找道路。
“你后悔吗？”
嗯？
“后悔什么？”
“来到这里。”
“火星？”
“不是，这个世界！”
马卡多皱了皱眉，似乎不满哈迪斯的反应迟钝，
哈迪斯一震，他记起马卡多曾经叫过他“外来者”。
但马卡多这种如此开门见山的问题......
可能在他之前遇到过哈迪斯一样的人类？
哈迪斯决定实话实说，
“我......我当然后悔啊！”
“难不成你能让我回去？”
“不能。”
马卡多果断地回答。
那你说个啥啊！
“我问你，你目前主动做的这一切，你后悔吗？”
哈迪斯沉默了。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们俩个只是默默地穿梭在钟乳石和石笋之间，这些半透明宛如水晶般的自然产物里。
像是活着的一些生物质半凝固在岩石之间，散发着幽幽荧光。
当他们开始小心翼翼地度过一道水晶石桥时，哈迪斯开口了。
“说不后悔是假的，太多的人我都没有救下。”
赫瑞拉......
“我当然有过失误。”
“但站在现在的立场回看的话，我知道，我永远救不了所有人......”
“我知道我已经尽量去做了。”
“......”
老者点了点头，
“他果然选择了你。”
然后马卡多停顿，再次开口，
“我知道你曾经看到过命运。”
“但我现在告诉你，命运就像是图书馆里的书，你现在只看到了其中一本。”
“命运千变万化，没有绝对的事情。”
“你尝试更改命运，你尝试去搬开路上的一块石头。”
“但这样可能意味着石头之下，隐匿着一条毒蛇。”
“对此，最明智的智者都无法预言到命运变更后的样子。”
“在尝试更改命运的这条道路上，在尝试介入这个世界的道路上，你可能会死的很惨，”
“你可能会被改造成永生的肉块，在痛苦中扭曲地度过一生。”
“你可能会被自己的人民背叛，钉死在悬崖之上。”
“你可能会被路边跳出来的不知名疯子折磨，被监禁于牢笼。”
“即使你可能死得很痛快，但你带来的改变将继续深刻地影响着这个世界。”
马卡多继续低声说到，宛如施咒一般的巫师，诅咒着哈迪斯。
“你可能会让整个星球陷入毁灭，亿万人民因你而死。”
“你可能会让兄弟成仇，战士反目，战火燃起。”
“你可能会让一整个军团陷入疯狂，万劫不复。”
最后，马卡多停住了。
奇异的隐隐光亮就在前方。
他回头看向哈迪斯，即使马卡多身形矮小，但此刻，他宛如巨人。
金色的光亮围绕着马卡多，
老者的双目死死地盯住哈迪斯，
“或者，让我举一个最简单的例子，”
“即使你到目前为止做了很多努力，但死亡守卫的命运仍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么明晰。”
“背叛还是忠诚，生存还是死亡，在棋局已定之前，没人会知道。”
“你的努力很可能白费，你会死在努力的路上。”
“或者更糟，你的努力带来了完全相反的效果。”
“所以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你可以后悔你之前的行为，然后放弃一切，我会为你安排一个默默无闻星球的文书管理，你可以安度余生。”
“或者你选择跟着我们，成为一个人备用计划，然后死在这条路上。”
哈迪斯咽了口唾沫。
他......他其实很想选择第一个选项。
毕竟，上一世，他就是个默默生活的路人甲。
但......他现在......在经历了这个世界之后，在经历了巴巴鲁斯的事情之后，在经历了第十四军团的事情之后，他还能坦坦荡荡地选择那个选项吗？
他还能毫无负担地甩下一切，自己离开吗？
在整个人类无可避免地滑向深渊之时，他真的可以独全吗？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再者，他已经到了这里。
这时回头，放下一切的话，怎么着都感觉说不过去？
哈迪斯缓缓开口，他的声音有点哑，
“来都来了。”
他说。
马卡多复杂的眼神看向他，但最终还是缓缓移开了视线。
“好。”
于是他们一起步入那光亮。
刺眼的白光突至，这是一个由几何体组成的大厅，五彩的羊皮卷轴被胡乱地粘在墙壁之上，红色的铁梁支撑着大厅，无数实验设备随意地摆放在这里。
在大厅的隐秘之处，是一条似乎直通火星地心的，隐隐冒着血色光亮的狭长隧道。
一个男人站在大厅中间，双手握着一柄大剑，憔悴的神情，前额之上，一束逐渐收紧的双翼图案赫然在上。
“龙之守卫，西蒙。”
马卡多的声音响起，向着哈迪斯介绍这名男子。
男子没有说话，他上前，马卡多则在空中挥舞了几下，他的密纹在空中闪闪发光。
西蒙细细地看了一遍，在确认无误后，便鞠躬退下了。
走之前，他关闭了大厅的灯光，
昏暗的大厅里，自侧面隧道渗出的红光成为了唯一的光亮。
哈迪斯跟随着马卡多走了过去。
“这是我能为你做的为数不多的一件事了。”
马卡多叹了一口气，
“这之后，我们无法给予你什么，我们无法指明你什么，但你我都知道你要去面对什么。”
“祝你好运。”
金光暴起！！！
佝偻的老者身上瞬间被刺眼的金色灵能笼罩，压得人直不起腰的威压出现在哈迪斯面前——
那是帝皇的灵能！
马卡多仿佛正在猛烈燃烧的火炬，他干枯的身躯在猛烈地燃烧，帝皇的灵能身影隐隐地出现在老者身上，
他伸出一只手，猛然的巨力直接将哈迪斯推入了这深邃的隧道。
“去挖掘龙的智慧吧。”
“这就是一场梦，只要你跟着走，最后醒来就可以了。”
哈迪斯感觉自己的身体在急速下坠——
“我会遇到什么？？”
他大喊，
“你所不能理解的一切！”
马卡多，或者是帝皇，那张脸在那个逐渐变远的洞口处，大喊道，
“荒谬的一切！”
于是他坠落，坠入龙的梦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