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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 这也是一种天使(二合一)

作者:枯灯夜话 当前章节:12280 字 更新时间:2026-7-1 01:44

事实上,30k的黑暗天使,并非传言中地那么地神秘可怖,那么地......魔怔。

希望真是这样吧。

至少只要表面上做地不那么过分,这帮狮子是不会像阿尔法那样主动刺探别的军团的情报——至少也得等帝皇先暗示了。

所以只需要做一点小小的表面工作,就不必如此惊慌。

哈迪斯先是再三嘱托了那帮机油佬最近不要乱喊话,又把冥犬部队派往茹斯特主星协助机械教清扫,因为他隐隐约约已经意识到冥犬里面不对劲了。

但不是现在,现在先得把黑暗天使们糊弄过去。

死亡守卫们不必嘱托,他们会自己藏好闪着绿光的武器的。

其实死亡守卫并没有多少秘密,哈迪斯扪心自问到。

不过就是知道一点未来的事情,拥有一点死灵科技,反灵能部队,特殊的机油佬......罢了。

嗯......哈迪斯坐在办公椅上,将头埋进交叉的双手间,办公桌上摇摇欲坠的文件几乎快把哈迪斯给淹了,他前面的指挥屏还发着莹莹蓝光。

不多不多,不多哉——

不多个鬼啊?!

光是知道叛乱和堕落就足够是王炸了,更别提说好听点叫死灵科技,说不好听就是私自研究异族科技,还有死亡守卫那看起来疯疯癫癫的机械教合作伙伴。

更危险的是,最近军队里好像还开始出现传教的了。

光是这几点,哪个都足够死亡守卫被架上火堆上烤了。

哈迪斯扭头,看了一眼正在审批战报的巨型持镰欧格林,莫塔里安显然是对下面军官交上来的报告感到疑惑,正眯着眼细看那坨玩意儿。

看来有人要遭殃了。

哈迪斯捂眼,究竟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呢?

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明明......明明只是想摆脱纳垢威胁,发展死灵科技也好,发展反灵能部队也好,本来都是好的事情,可为什么......

【哈迪斯指挥官,黑暗天使到了。】

频道里伽罗的声音响起来,哈迪斯瞬间正襟危坐。

【咳咳,伽罗,你就正常对接就行。】

是的,哈迪斯派伽罗去接待黑暗天使们去了,他和莫塔里安则在坚忍号上写这次战役的汇报总结。

原因嘛......自然是不想干活...不是,是这支黑暗天使的领头人是阿斯特兰,所以哈迪斯果断派出了伽罗。

因为阿斯特兰也是一名泰拉裔。

不光如此,阿斯特兰是最早的星际战士五千众之一,是最初追随帝皇的那一批人,甚至还参与了围剿雷霆战士的战役,同时脑中也有帝皇亲赐的抗混沌光环。

但就是这样一位buff叠满的泰拉裔老兵,最后选择了叛变狮王,成为了一名堕天使,并且风评极差。

虽然依照第一军团那扭成麻花的关系表来看,这个老哥像是个极致利己主义者,但又不一定是真叛了帝国。

真真假假的,内环的存在又进一步模糊了真相。

哈迪斯可以唯一肯定的是,阿斯特兰极其讨厌狮王,而且也正在被狮王边缘化,否则他不会出现在这里,一个不重要的侧面战场。

同时,这个家伙城府极深,在阿斯特兰成为堕天使并被捕后,巨石要塞里的壮汉把他捆起来审讯了十五年,要他忏悔。

这家伙不但没有忏悔,还反洗脑了审讯牧师。

什么叫人才啊!这就是人才!

所以这样的存在......哈迪斯准备先派伽罗去探一探,他还是先别出面了,万一演不过就不妙了。

但伽罗肯定没问题的,这位战斗连连长最擅长的就是面无表情地跟别人交流。

只要他没有表情,就不会露出破绽。

实际上,哈迪斯合理怀疑伽罗是面瘫,不光如此,死亡守卫的别的战士也有这方面的倾向,沉默寡言什么的......

嗯......哈迪斯若有所思地又向着莫塔里安的方向看了一眼,但莫塔里安天天带面具,鬼知道这家伙是不是也是个面瘫。

...

“欢迎你,第一军团的兄弟。”

暗淡的骨白色,深沉的夜黑色,两个军团的代表互相握手,坚硬,带着绝对的冷漠。

“死亡守卫,伽罗。”

“黑暗天使,阿斯特兰。”

伽罗沉默地看着这位黑暗天使,他的动力甲明显经过了精心维护,但上面仍然有着被岁月侵蚀的痕迹,那些细微的磨痕和凹斑。

伽罗的动力盔甲同样算不上整洁,实际上,死亡守卫的动力甲都不怎么干净。

他们的原体并不过分在意外表,能对军团起引导作用的其他死亡守卫也都不在意外表,所以死亡守卫们对于盔甲的维护就没有那么讲究了。

或许别的军团会很难理解这种行为,但正如死亡守卫不在意自己的盔甲那般,他们也不在意别人看向他们的目光。

就像现在,伽罗能够从阿斯特兰那双沉默的眸中读出某种......异样的神情?

......更像是...惺惺相惜?

伽罗认识阿斯特兰,这也是为什么现在是他站在这里,而不是哈迪斯。

在知道对面舰船上的是阿斯特兰后,哈迪斯果断让伽罗来了。

伽罗还记得哈迪斯听到阿斯特兰后,罕见地停滞了片刻。

有时候,伽罗真的好奇,为什么一个刚刚加入军团不满一百年的新兵,可以做到比他还熟悉一些事物。

即使是用去过火星来解释的话,伽罗也没有见过别的铸造大师是这个样子的,比起人际,那些人明显更熟悉齿轮。

但哈迪斯马上就嚎着窜过来了,打断了他的思考,

“伽罗,靠你了,跟他打太极!死亡守卫的小秘密,就靠你了啊!”

哈迪斯一脸神奇表情地握住伽罗的手,嘴里叫着怪话。

伽罗沉默地看着哈迪斯,习惯了指挥官的间歇性犯病,但这至少意味着哈迪斯对这次的会面有把握了。

“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啊。”

是的......阿斯特兰......也是泰拉裔,和伽罗一样。

不光如此,阿斯特兰是最早的那批星际战士,跟随帝皇的时间最长......知道的也最多。

知道的最多。

但看来,他对于帝皇的忠诚并没有让他在第一军团里取得荣耀。

精心呵护动力甲上的凹痕,伽罗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们的军团不在意他们,补给并不是最及时的。

伽罗沉默着,这样的真相,对于过去的他来讲,也是诸多可能中的一种。

虽然现在的审批工作也算不上令人激动,但至少军团长和指挥官仍愿意将这些写满机密的文件扔到他的办公桌上。

“我认得你......泰拉的兄弟。”

阿斯特兰缓缓开口,

“是的,”伽罗点头,

“为了帝皇。”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道,然后默契地笑了笑,

“很高兴遇见你,至少我们可以谈谈过去的荣光。”

阿斯特兰笑笑,伽罗不清楚这是真心的,还是只是试探。

伽罗顿了顿,迟疑地开口,

“......荣耀伴随着大远征,无时无刻。”

但伽罗先前的沉默已经向阿斯特兰表露了他的立场了,那就是他们或许都对原体有一点微词。

不,虽然伽罗确实认为莫塔里安应该多批公文,但莫塔里安确实称得上称职,原体对于军团的在意是可以被感知到的,即使有时他做不到最好。

所以他才需要其他的死亡守卫们,帮他改进,在这个方面,伽罗其实是对莫塔里安并没有什么不满的。

但他需要表现出来这样,感谢审查这次行动的是哈迪斯,所以伽罗对此并无其他顾虑,不拘一格的指挥官当然能读懂现场的气氛,无需多言。

阿斯特兰点了点头,继续深入着话题,

“我们追逐着异族的脚步而至,深知这支异族的危险与狡诈,伽罗兄弟,请容我冒昧地询问,你的军团为此付出了多少鲜血和代价?”

伽罗沉默了,良久,他才缓缓开口,略有些艰难地说道,

“很多,远比我想象地要多。”

指弹药消耗,基本上打空了。

阿斯特兰眨了眨眼,没有片刻犹豫,严肃地向着伽罗行了一礼,

“黑暗天使本该在场,跟你们承担这次伤痛,但我们来迟了——”

“不,兄弟,正是你们在后面的追击,才能让这些冉丹的舰队慌不择路地踏入死亡守卫提前布置的陷阱,这次战役的快速结束,离不开你们的帮助......”

频道那头,哈迪斯就听着伽罗和阿斯特兰扯开皮了,你一嘴我一嘴地谦逊着。

演,接着演。

实际上,根据哈迪斯布置在死亡守卫舰队,和3号矿星的探测器显示,在阿斯特兰和伽罗扯皮的这段时间里,黑暗天使们已经把死亡守卫的舰队粗略地侦查过一遍了。

不然哈迪斯干嘛还坐在这里呢?去来一场行说走就做的跳帮不好吗,他又不是真在休息。

黑暗天使们当然发现不了什么,毕竟黑域不像灵能啥的,使用完还在地上留几个诡异的符号什么的,黑域随用随无,方便快捷。

冉丹主舰也被死亡守卫灌满了毒气了,那些没有外伤的尸体正在毒气里腐烂,这样谁来了也查不出来他们是怎么死的。

茹斯特上乱喊的机油佬们也闭嘴了,虽然这些机油佬看起来疯疯癫癫,但真精明起来......这帮机油佬的演技比谁都好。

粗略过了一遍,这些黑暗天使自然是什么都没查到,虽说细查的话肯定是能揪出来猫腻的,但这帮黑暗天使没有动机,也没有理由来细查。

哈迪斯一边听着伽罗和阿斯特兰的对话,一边关注着指挥屏上传来的信息,看得出来这帮被“流放”至侧面战场的黑暗天使对狮王怨气有些重了。

至于他们的警戒——

“我的‘兄弟’,他还是太敏感了。”

莫塔里安审批完了那叠成山的战报了,原体走过来,盯着哈迪斯面前的屏幕。

“可能是因为冉丹人让他们的神经太紧绷了,冉丹确实不好对付。”

哈迪斯随意地说道,继续听着频道里伽罗和阿斯特兰的互演,不愧是泰拉裔,他俩已经开始追忆征服太阳系了。

“不好对付?”

莫塔里安粗略地回忆了一遍死亡守卫打冉丹的全过程,这似乎无论如何也无法称得上“不好对付”。

但如果没有哈迪斯的话......莫塔里安想了想,能够灵能操控的敌人确实麻烦,这次作战里也有些凡人被对面控制,造成了小范围的失控。

但还是没有到“不好对付”的地步。

那就只能说明一点了,那就是莱昂庄森他不——

正在喝水的哈迪斯差点一口水喷出来。

莫塔里安把视线又移了过去,

“你在干什么?”

“咳咳咳,没事没事。”

哈迪斯连连摆手,主要是他一直在听伽罗和阿斯特兰的对话,

实际上,哈迪斯还是小看了伽罗的人际能力,估计是收到了黑暗天使们的消息,阿斯特兰已经开始跟伽罗委婉地说他们不想介入死亡守卫的战役了。

这家伙像是炫耀一样地说着他们带了多少人马,但哈迪斯怎么听怎么像这家伙在卖惨,顺带着阴阳狮子不做人。

伽罗自然也听出来了,不动声色地告诉阿斯特兰,这场战役的荣耀自然会平分给他们——

自然是哈迪斯的授意,反正他们也不在乎这个。

哦,可能莫塔里安之前在意,不过现在也无所谓了,在经历了几个兄弟后,莫塔里安意识到获得跟他们一样的荣耀或许是一种耻辱。

对面也听出来了伽罗的潜意,两个人就像是说双簧一样地,一唱一和地就定下来了。

黑暗天使会拥有荣耀,同时死亡守卫们会为他们这支追击的舰队补充一些弹药,方便他们返航。

而因为经历战争,损失惨重的黑暗天使自然也就不参与接下来的清理打扫工作了。

哈迪斯敲敲桌子,这帮黑暗天使听起来真像空手套白狼的,虽然他们也没要点啥重要的就是了。

要不是哈迪斯和死亡守卫不想太过于张扬......

不过哈迪斯真想夸对面一句人才,这借路下坡的能力,这装糊涂的本领,不愧是第一军团的,演技就是好。

站在阿斯特兰的立场,自己和舰队被“放逐”至偏远战场,本就对狮王不满。

又遇见了似乎有着自己“小秘密”的死亡守卫,在初步筛查,同时根据伽罗判断立场后,果断选择了停止进一步向前,要点好处就跑。

反正每个军团或多或少都有些自己的事情,除了魔怔的阿尔法,在帝皇正式下令之前,该看不见,就看不见。

就是不知道等他回到第一军团之后会怎么汇报了......但哈迪斯已经做好回头第一军团对他们警戒的准备了。

哈迪斯思忖着,不料莫塔里安似乎是不满意哈迪斯的回答,直接伸手去开通讯频道的外放,

别别别,哈迪斯可不能卖伽罗啊——

“唉,你这,我正听着呢。”

莫塔里安停了片刻,

“他们在说什么,哈迪斯?”

哈迪斯深吸了一口气,

“骂顶头上司。”

“莱昂庄森?”

哈迪斯无语地看着莫塔里安,他就知道,这大哥不会有任何自知之明,或者说,他不会往那方面想,

莫塔里安的声音中流露出了幸灾乐祸的感觉,

“我就知道。”

哈迪斯绷住自己,严肃地点头,

“是的,所以......我觉得你不太适合听这种...士兵之间的抱怨。”

“毕竟第一军团长大人是你的兄弟。”

“啊,是的,他是。”

莫塔里安非常轻松地把手伸回去了,虽然他确实很想听听他们是怎么骂的,但就像是哈迪斯提醒的那样,还是“兄弟”,不是吗?

作为“兄弟”,他还是要给莱昂庄森留一点面子的,即使莫塔里安真的很想在莱昂面前复述这些话之类的。

间幕.噩梦惊厥(二合一)

“咔嚓。”

令人想要呕吐的嗡鸣声越来越近了,一股令他想要流泪的酸味萦绕在鼻尖,肌肉腐烂,动弹不得。

坚忍号的走廊里,亮着暖洋洋,却诡异昏暗的暗橙色光芒,就像是黄昏时分,最后那缕即将死去的阳光那样。

孢子和虫子,在光的逗弄下跳跃着。

他沉默地趴在一滩湿软的血肉团之上,这些温暖而富有弹性的生物组织凭空从坚忍号的地板上长出来了。

在他倒下之前,或者说他可曾站立过吗?舰船上的一切都变得......肥沃起来,不再是那么冰冷了,而是一种...生命的怪异感。

思绪变得......模糊,但感知却被放大到极致,就像是厨余垃圾一旁的墙壁上,那些密密麻麻涌动的小虫子。

他可以听到这团血肉的呼吸声,那些窸窸窣窣的生长声,它们顺着动力甲的缝隙向内攀爬,溢出腥臭的腐蚀性黏液。

动力甲在腐烂,生锈,铆钉在不可思议的力量下翘起,缓慢地吱呀叫着。

那种难以忍受的声音更近了,通过眼角的余光,他看见一大团苍蝇飞过来,它们胡乱撞在他的动力甲之上,发出噼啪的声响。

它们顺着呼吸管道进来了,嗡嗡的声音在动力甲之内回响......拥挤着贴着他的脸乱爬,蠕动着钻进他的口鼻......

口腔和食道里布满了难以忍受的刺痛感,那些长着黑色眼睛的苍蝇爬满了他的胃部,翅膀刮过黏膜的感觉,那些触角上的尖刺浅浅地扎在肉上。

不......不......

思绪里充满了疲惫而无力的抵抗,思想变得沉重,他甚至无法提起愤怒的情绪,他试着挣扎,但却徒劳地痉挛着——

肌肉已经萎缩了,变成了某种黏滑的组织液,囔囔地被皮肤包住,而不是渗出来。

不......忍受着,坚持着......给他一个命令,不要让他再无意义地存在着了...给他一个敌人...或者消灭他的存在......

......昏暗。

视线暗下来了,他感觉一种黑色的液体浮了上来。

原本较为明媚的走廊开始变暗,一盏灯猛地熄灭,再挣扎着亮起,但即使它亮起来了,也宛如它熄灭了那般。

黑暗的轻语顺着走廊,顺着视线的最边缘蔓延着,像是急速生长的血管,鼓动着——

但却并没有给他生命的感觉,虽然黑暗是蠕动最快的事物,但它不是生物。

只过了一霎,黑暗便迅速地长到他的眼前了,瞳孔紧缩,一种与生俱来的恐惧感死死攥住了他,更加彻底的无力感袭击了他。

但他同样意识到另一些存在也在惧怕着黑暗,那些在他胃里,在他皮肤之上,在他细胞之间的存在......他听见了那些细小的尖叫声。

如果一起逝去......这并非不可接受的事实。

于是他尽可能地深吸了一口气(虽然除了苍蝇,他什么也没感受到),闭上眼,安心沉入黑暗的虚无之中......

冥河之水包裹着他,下沉,下沉......沉到气泡也到达不了的河底,浓稠沉重的黑暗在那里等待着他。

黑暗,但有光亮。

他睁开了眼,坚忍号上的天花板正静静地盯着他。

整洁,光滑的,没有锈迹,和黏答答的植物丛。

他躺在自己的床上,世界有一种倾斜的晕眩。

他将视线移向前方,一个人正坐在他的床边,一手举着指挥板,另一手则在指挥板上面写写画画着,似乎并没有意识到他已经醒了。

通过之前的训练和微弱的记忆,他认出来那是死亡守卫的指挥官。

昏暗干燥的房间里,指挥板微弱的莹蓝色映在指挥官苍白的头发和皮肤上,描摹出一副沉思的表情——

他才意识到死亡守卫的指挥官是个相当英俊并且年轻的存在。

这么年轻的人是指挥官?他原本以为指挥官会是一个更加苍老和枯燥的存在......

但不论怎样,指挥官的出现,虽然这很怪,却依旧为他提供了一种稳定感,这是一种安全的信号。

他眨了眨眼,锈钝的大脑堪堪开始工作,他试着挣扎着坐起来,这惊到了坐在他床边的指挥官——

“呦,醒了,还好吗?”

指挥官随意地放下手中的板子,侧过头笑着问他情况,顺便伸出一只手拉他起身。

他的话语......蕴含着某种非常轻松,自然的语调,却也不是轻佻,他听起来好像对一切都有把握那样。

这是罕见的,尤其是在死亡守卫上,指挥官是第一个用这种语调对他说话的。

他......他是一个标准的死亡守卫,所以他用来回应指挥官的则是沉默。

如果他是个极限战士,他可能会说自己没事,同时询问刚才的梦,如果他是个帝国之拳,他会详细讲述刚刚的梦,如果他是个太空野狼,他会在一阵威胁的呼噜声中骂脏话。

但他都不是,他是一个死亡守卫,所以他沉默了。

他无法回应说他还好,事实上,糟透了,但他又不能说很不好,因为......死亡守卫的天性阻止着他这么说,那是脆弱的表现。

所以他沉默地盯着指挥官,不知道说什么。

直到指挥官转过头,他才看见指挥官的另半边是机械大脑,一道深深的伤疤贯穿了他的左半脸,上面的机械义眼闪烁着猩红而危险的光。

像是早就料到了他的回应,指挥官无所谓地耸耸肩,他背后的机械臂伸了过来,那上面有一个杯子,

“醒过来了就好,需要喝水吗?”

他迟缓地点点头,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嗓子干涩地难受,就像是真有苍蝇曾经爬了过去一样。

水在嘴唇上的触感进一步唤醒了他的思绪,他是不是还在做梦?

这一切显得仍然是那么地不真实,关于自己做噩梦醒来后,发现指挥官坐在床边的那些事,他甚至给他递了一杯水。

见他从噩梦中缓过来,指挥官挠了挠头,再度开口,

“算了......不指望你们先开口了,你有什么要问的吗?”

你们?他敏锐地抓住了指挥官话语中流露出的信息。

但他不会问这个。

“指挥官大人,您......怎么在这里?”

指挥官惊诧地眨眨眼,随即爽朗地摆摆手说道,

“别这么叫,叫我哈迪斯就行了。”

“嗯......看来你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刚刚经历了什么。”

哈迪斯认真地看着他,

“在梦里,你看见了什么?不要有负担,说出来。”

“腐烂的......坚忍号,苍蝇,很多青苔......”

他努力回忆着痛苦噩梦中的回忆,哈迪斯则听着,并且不时点头,就像是他早就知道了会是这样。

“最后是黑暗,一种无力的感觉......很不好受,让我感觉到了很强的不适感,比苍蝇和黏液...更加令我厌恶......但我想是它让我醒过来了。”

哈迪斯愣了一下,扯了一个略显尴尬的微笑,

“啊,那是我的反灵能场。”

他惊诧地看着哈迪斯,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刚刚在哈迪斯面前说了什么,

“您帮了我,是您?”

哈迪斯点头,

“你刚刚经历的并不是一般的噩梦,这是......大部分死亡守卫都会经历的。”

“一场试炼。”

实际上,在成功完成星际战士手术后,训练正式开始的49天内,一部分死亡守卫新兵会做噩梦。

——或者说,经历他们曾经经历过的幻境。

一部分人可以自行醒来,另一部分人则会陷入更深,更加真实的噩梦之中,难以自我苏醒。

同时,部分战士醒来后会出现迷惘和困惑,这个时候的他们,需要一位精神上的引路人。

这些新兵们不会知道,在他们睡下之后,才是死亡守卫其他部门忙碌之际。

休息室外的长廊里,零连的无魂者镇守,守墓人和药剂师全体戒备,军团长和指挥官全程巡逻,防备着出现意外情况。

经过哈迪斯的训练,一般新兵的浅层噩梦已经可以被守墓人安全处理了,深层的噩梦也可以由无魂者和守墓人搭档处理。

但反正他们还都“比较”有空,所以哈迪斯和莫塔里安也没闲着就是了,帮守墓人分担压力,顺便也为了把握这届新兵情况。

虽然哈迪斯合理怀疑莫塔里安就是想盘新兵玩,关心和开导受惊的新兵,这可比在暗无天际的办公室里盯着几个怨气都快冲天的文书处理员好。

当然,哈迪斯是不可接触者,这种场面他也是要到场的,比起莫塔里安,他的出现更加具有合理性。

“所以...那到底是什么?”

“如果它不是噩梦的话......哈迪斯大人?”

哈迪斯摆摆手,

“别叫我大人,哈迪斯就行。”

“那......”

“你觉得它是什么?”

出乎意料的话语,他被反问了,他能感觉到哈迪斯耐心地等待着他的回答——

但那是什么?

诡异的画面,令他窒息绝望的感受,那究竟是什么?

一时语塞。

但......他看着哈迪斯,意识到刚刚的一切不过是没有发生的,不真实的,仅仅是思想中存在的须臾。

他仍在这里,在坚忍号上,身边甚至有着关心他的指挥官。

他肌肉壮硕,声带清晰,没有腐烂和恶臭,他仍有力量,去反抗,去战斗。

“或许...或许那就是一场噩梦,对于我来说。”

他看见哈迪斯惊诧地挑起了眉,

“就是一场噩梦......不错,是个好答案。”

截至目前,哈迪斯已经收到过“幻境”,“命运”,“未来”一类的回答了。

但就是一场噩梦......哈迪斯爽朗地笑笑,

“是啊,就是一场噩梦,只是一场梦罢了。”

漂亮的答案,那就是梦,即使再怎么施加暗示,在现在的这个节点,这就是没有发生的梦。

哈迪斯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你懂的】的笑,

“这算是我听过最令我耳目一新的回答了,能说出这种回答......我想你应该不需要我再说些什么了吧?”

他卡了一下,然后想都没想,

“不,需要。”

这句话算是把刚刚准备走的哈迪斯一下给扯回来了,

“啊?”

这是哈迪斯第一次听说要求给自己灌鸡汤的,

“不,不是——不是这个意思,大人,不是,哈迪斯大人,不不,哈迪斯,我的意思是,我仍然感觉不太对劲。”

“即使醒来了,但我还是感觉有哪里不太对劲......好像是,我的房间有些怪异......有一些倾斜?”

“啊......这个啊......”

哈迪斯将自己的目光默默移开,他本来还想直接跑来着,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

是的...没错......他把这位士兵的床给坐塌了......

虽然星际战士的床是坚实的合金实心,但......哈迪斯默默地盯着他刚刚坐的那个床脚,一道裂痕明显地刺眼......

这太丢人了,他本来打算把这件事直接栽赃到这个新兵身上。

“咳咳...那个......实际上,你听我说。”

哈迪斯一本正经地解释到,

“星际战士的床承受不了两个人的重量,你的床裂了一道,明天直接去找凡人仆役换了就行。”

......他沉默,缓慢地弯腰,看了一眼他的床。

半实心的合金床,长方体的一角有一道裂痕,看起来似乎在重量的压迫下裂了不小的一道子。

哈迪斯沉默着,他沉默着。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哈迪斯感觉自己毛都要炸起来了,他这一世英武的名号啊......

似乎是意识到了哈迪斯的绝望,和誓死保卫所谓并不存在威严的决心,他缓缓开口,

“好的......大人。”

“您放心,我不会说是您干的。”

在得到了肯定答复后,哈迪斯瞬间落荒而逃,逃离这个让他尴尬的地方。

看着哈迪斯瞬间跑走的背影,他意识到......原来死亡守卫的指挥官是这样的存在吗?

一个自发让人尊敬,却又不感到沉闷和压抑的存在......但令他可惜的是...指挥官并不直接涉猎一般军士的行动......

哈迪斯所不知道的是,日后,如果对死亡守卫的管理层做一个统计,会发现凡是试炼由哈迪斯拜访的新兵,基本都进军管理层了。

...

“今晚一共是59人,其中3人进入了深度惊厥。”

昏暗悠长的走廊里,莫塔里安沉默地听着伽罗的汇报,随后原体点头,示意结束今晚的工作。

还有半个标准泰拉时,这批新兵的起床时间就该到了,那些一夜无梦的人自然不会知道夜晚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莫塔里安注视着无魂者和药剂师们有序而快速地撤退,留下守墓人负责新兵的日常训练,频道里的文件审批已经开始进入加急铃声了,原体不得不大步地顺着走廊离开,前往办公室。

原体心情颇好,开导新兵们迷惘的内心,为他们指明未来军团的道路,确实是一件有意义,值得去做的事情。

点亮一个子嗣的内心,多么——

“嘿,莫塔里安,我说,嘿!”

莫塔里安不情愿地把思绪从回忆中抽出来,扭头看了一眼哈迪斯,

“?”

“你多重?你比我沉吧?”

莫塔里安无语地把头扭了回去,继续追忆他跟那些惊醒的子嗣的交谈......

“不是,莫塔里安,你怎么跟他们对话的?站着坐着?”

“你在问一个愚蠢的问题,哈迪斯,星际战士的房间根本无法允许我站立——而且,站立并不是一个可以很好对话的姿势。”

莫塔里安已经习惯......不,所有死亡守卫管理层都已经习惯哈迪斯经常问一些毫无意义的问题,或者开启一些毫无意义的对话。

“对啊,那你坐哪儿?”

“地上,有时候是床上。”

以原体的身高,坐在床上会是一件憋屈的事情,但有的时候,莫塔里安确实不愿意坐在地上——

一向追求简朴的原体也不愿让机仆大费周折拖一张椅子进来,太麻烦了,且无用。

哈迪斯痛心疾首地说道,

“我记得,死亡守卫标准床的承重,没办法托住一个原体吧?”

莫塔里安正在行走的脚步突然停顿了片刻,之后幸灾乐祸的声音响了起来,

“让我猜猜,哈迪斯。”

莫塔里安不说了,原体不紧不慢地直接打开了频道,

“沃克斯,你关注一下这几天的物资报修,如果有死亡守卫申报更换床体,记得通知我。”

虽然频道那端的沃克斯不知道莫塔里安在说什么,但还是恪尽职守地回答

“好的,大人。”

“哈迪斯,没想到啊——你是把哪个可怜孩子的床给坐坏了?”

“没有那回事!我哈迪斯是做出那种邪恶事情的人吗?!莫塔里安,你不要污蔑我堂堂死亡守卫指挥官的清白!我强烈谴责你这种不正义的,非道德的污蔑行——”

“今天你帮我整理德鲁恩的汇报文件,我就什么都不知道。”

“成交。”

之后的一天里,新兵们永远不知道为什么原本不在训练计划里的原体突然选择了亲自训练,也不知道为什么原体的心情颇好,甚至连带着训练了冥犬的日常任务。

与之相对的则是办公室里传来的幽怨的死亡之声。

当然,哈迪斯并非什么都没有收获,一直懒得换自己床的他收到了莫塔里安的礼物,原体下令把这张坏了的床和他原本的床——两个大金属块子,焊到一块,给他拼了一张新床。

至于新床......自然是保留了那道裂痕。

于是哈迪斯每夜都在想要杀了原体的熊熊怒火中入睡,成功在日常训练中保持了高昂的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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