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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0章 你有些极端了

作者:枯灯夜话 当前章节:8992 字 更新时间:2026-7-1 01:44

接待室明亮的灯光自上俯视着哈迪斯,让他的白发几乎散发出了一层朦胧的光晕。

哈迪斯咽了口唾沫。

最后,像是认命般,又像是妥协般,哈迪斯伸出了手。

他对面的帝皇露出了满意的微笑,帝皇伸出手,松开自己指尖夹着的那块小小白骨。

“哒”

白骨碰撞盔甲的声音清脆可闻,哈迪斯神色一凛,淡淡的金色火焰似乎在顺着他的手臂燃烧,带着噼啪的细小爆鸣声,烧灼一切。

哈迪斯眨了眨眼,下一刻,这些虚无的火焰消失了。

除了视网膜上停留过片刻的火焰,哈迪斯自身倒是没有其他感觉。

帝皇伸回手,他双手交叉,支着自己的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哈迪斯,不知为何,哈迪斯感觉帝皇变得更精神了。

“这样……就可以了?”

帝皇点头,

“你可以吃下它,或者单纯收好它。”

哈迪斯托着这节指骨的手微微一颤,他默默地,默默地缩回了手。

“我还是收好吧。”

他感受着手中的白骨,很轻,质感像是略微粗糙的玉,除此之外,这就是个平平无奇的,闪烁着陶瓷般质感的指节骨了。

原来帝皇的小指骨跟其他人的都差不多。

哈迪斯想着,他从随身携带的电线中抽了一根长度和粗细都合适的线,系上那节指骨中间略微凹陷的地方,然后将它戴在脖子上。

自己给自己系项链还是费了哈迪斯点功夫的,帝皇沉默地等待着他,最后哈迪斯完成了这件事,他把这条简易的项链塞回衣服之下——这样别人只能看见哈迪斯带了根B7型号的电线了。

当哈迪斯将视线重新转回帝皇时,帝皇开口了,

“我有绳子。”

如果是一般人,哈迪斯会问他为什么不早说,但鉴于对面是帝皇,哈迪斯决定礼貌一些。

他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这是一种屈服于帝皇情商的表现,

“谢谢,但现在已经不必了。”

“我已经粗略理解了你的计划,尼欧斯,至少目前是这样的。”

“那么接下来做什么?我们去完美之城,然后见证它的焚毁?但我想提醒你,在珞珈的军团里,存在着——”

“我知道。”

帝皇打断了哈迪斯,他眼中的金色火焰在燃烧,

“每个军团都潜伏着隐患之子,我知晓他们存在,但我并不能准确地感知到是谁。”

“你知道他们是谁,对吗,哈迪斯?”

哈迪斯停顿了片刻,然后他坚定地点头。

“至少我知道一部分,比如藏在怀言者军团里的那两个混蛋。”

两枪,都打,艾瑞巴斯!

帝皇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他们跟四神的信仰有关,是吗?”

哈迪斯看向帝皇,

“你知道……”

“我知晓故事的一部分碎片,因为你的提示,我能推测出故事剩下的部分。在我找到十七号之前,十七号所降落的科尔奇斯的确存在过混沌的痕迹——而珞珈发动了战争,他自称抹除了那些亵渎的存在,在整个星球上建立了关于我的信仰……”

帝皇平静地陈述着,

“但如果他堕落了,就证明那些痕迹并没有被完全抹除,它们只是换了一种更隐蔽的方式藏起来了,等待着我犯错。”

“这就是为什么你在这里,哈迪斯。”

哈迪斯内心不动声色地为自己打了一针免疫,这听起来很像画饼的前兆。

帝皇当然不会知道哈迪斯在想什么,他继续说,

“你认为摩纳齐亚存在那些痕迹吗?亦或是怀言者所征服的其他星球,戴文、科罗萨、乌万德……”

摩纳齐亚便是完美之城,在名为克尔的星球之上。

哈迪斯沉默着,实际上,在原著中,珞珈的养父,战锤世界一等一的人渣,科尔法隆劝说动摇的珞珈时,曾亲口承认他跟艾瑞巴斯在怀言者所征服的星球上留下了……文化的灰烬。

当然,这里的灰烬指的是珞珈母星科尔奇斯曾经的混沌答辩信仰。

哈迪斯点头,他思忖着,

“就我所知,存在的概率很大——你希望我找出完美之城可能存在的堕落痕迹,尼欧斯?”

帝皇笑着肯定了哈迪斯的猜想,他停顿了片刻,然后再次开口,

“在此之前,我曾询问过子嗣们关于毁灭完美之城的想法。”

哈迪斯一顿,

“他们怎么看?”

帝皇轻轻地摇了摇头,

“并无新意,但在他们的眼中,我看见了深埋在坚硬外壳之下的惊恐——他们认为我残忍。”

而鲁斯甚至在为珞珈开脱,令帝皇感到有趣的是,在他们的谈话中,鲁斯暴露出他读完过圣言录的事实。

哈迪斯的话打断了他的回忆,

“你愧疚了?”

帝皇笑了,

“并不,完美之城注定被焚烧,十七号需要意识到他的错误,而烧毁完美之城也是对于他和军团的一种警醒,一种保护——”

“同时,未经锤炼的信仰经不起风雨,哈迪斯。”

帝皇自然地说出了恐怖的话,

“如果十七号真的可以承担起我对他的信任,那么他必须要接受来自我的惩罚——他需要证明他自己是否具有真正的虔诚。”

“他必须证明自己能够在接下来的风暴中存活,否则我会缩减他的军团规模。”

“我将亲自指出他信仰中的错误,指出他的不洁——而你需要帮我找到证据……同时,剔除军团中的腐肉。”

哈迪斯沉吟片刻,

“看来我们需要对一对计划表。”

“这是自然。”

——————————————

如果要哈迪斯对帝皇的这份计划做出什么评价,他只会说太傲了,真的太傲了。

但帝皇有他傲的资本,所以哈迪斯不做评价。

“我建议你至少需要跟基利曼认真地沟通一次,尼欧斯。”

帝皇看向哈迪斯,

“马卡多跟你说了相同的话语,哈迪斯。”

哈迪斯不可否认地点了点头,

“你确实需要跟基利曼谈一谈,我不希望看见极限战士……”

“我会的。”

帝皇及时打断了哈迪斯,并且果断切换了话题。

“哈迪斯,在你知晓的故事中,怀言者中的背叛者有几人?”

“至少两人。”

哈迪斯立刻说道,

“好,我知道了。”

帝皇淡淡地说,但哈迪斯看起来变得犹豫了,

“尼欧斯,如果我们惩戒现在我们已知的罪者,它们是否会选出新的使者?”

“这是必然。”

“那——”

“随它们去选,”

帝皇随意地说,

“不要因为一块路边的石子畏手畏脚,哈迪斯,我们即将踏入一个更恢弘的战场,如果我们无法从中救下人类,那么,就让银河寂灭吧。”

……又是一个疯子,哈迪斯绝望地想到,记忆中的莫塔里安似乎变得不是那么极端了。

间幕|记一次午夜领主的谈话

【夜幕号】

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冰冷的黑暗中传来,寒霜攀爬上金属的墙壁。

赛维塔平静地站在舱门一侧,他平静地呼吸着,聆听着他动力甲循环系统发出的轻微嘶鸣。

房间里的夜色传出低声快速的吟语,伴随着羽毛笔划过羊皮纸的声响,滴水声,金属的碰撞声,费力的呼吸声——然后一切又突然安静下来了。

赛维塔闭上眼,深深地呼吸了一次。

当他再睁开眼时,庞大而佝偻的原体出现在他面前。

“日安,夜之主。”

赛维塔平静地行礼,康拉德科兹那惨白的面庞被乱发遮住了,只在那些纠缠在一起的黑发间隙中露出漆黑一片的眼瞳。

【赛,你还好吗?】

科兹发出嘶嘶的声音,由于被莫塔里安的毒气所伤,赛维塔的呼吸系统出了一些问题,呼吸对于他变得更加费劲了起来。

赛维塔顿了顿。

“我很好,吾主,感谢您的关心。我们即将抵达诺斯特拉莫,请您做好准备。”

康拉德沉默了,这个巨大的怪物弯下身,将他的两只利爪放在赛维塔的肩甲上,他看着赛维塔。

【我……看见了那上面的堕落,这里终将堕落——不止这里,所有,一切,它们生气了,异常愤怒。】

赛维塔维持着自己的呼吸频率,他想象自己就像是一个静静站着的机械。

“大人,我个人认为我们需要考虑现在的事务,这是军团最后一次被允许获取补给;同时我们需要满足……死亡守卫的订单,否则我们将不会有未来了。”

赛维塔终于说完了他的话,他等待着,等待着惩罚,或者其他的什么,他被击飞,或者更差劲一些,他被赐予红手套。

但在思想的某一个角落,他却又确确实实地期待着原体不会这么做。

出乎他的意料,康拉德科兹并没有惩罚他,他只是静静而忧郁地看着赛维塔,像是在询问,又像是在哭泣。

然后康拉德科兹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赛,你想知道你是怎么死的吗?】

赛维塔感觉自己的口中发干,

“吾主,我们曾说过不再讨论这个话题,我从不希望知道我自己的死期。”

“而且,”

赛维塔盯着康拉德科兹,

“吾主,现在军团需要您。”

康拉德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令赛维塔感到诧异的是,一抹诡异的,像是恶作剧般的微笑在夜之主的嘴角划开。

【赛,其实我也不知道你最终葬身何处。】

一股低沉的咯咯笑声自原体的喉咙深处响起,那就像是深夜里怪鸟的嚎叫,空旷,又迅速消融进夜色,莽莽难辨。

赛维塔确信他看见了康拉德科兹的眼瞳在刚刚的一霎出现了剧烈的,不正常的抽搐翻滚,但下一刻康拉德科兹又平静地看向他了。

他的眼中闪烁着忧郁,像是终年不变的极夜。

【赛,最后一切都注定破灭,滑向悲剧,这不过是一场自大者的梦,我们都是弃子……】

【但我不在乎了。】

【我不在乎了。】

赛维塔绷紧了他的肌肉,他沉默地旁观着康拉德科兹的自言自语,就像是两个灵魂困在一具躯壳中,它们在互相撕扯,一个在大声诉说悲苦与黑暗,另一个则在苦苦呜咽和撕咬。

最后,康拉德科兹看向赛维塔,

【未来没有意义。】

他悄声说,

【它们……一直在变,但永远都是那样,未来没有我们的位置。】

赛维塔放轻自己的呼吸声。

“您希望我们怎么做,吾主?”

赛维塔的话令康拉德科兹卡了片刻,但夜之主继续说下去了,

【做你想做的,赛。】

科兹摁在赛维塔肩甲上的手抽搐了一下,原体陷入了痛苦的回忆,

【我……不在乎了,那天我看见了太多的可能,它们都通向灭亡,那些悲剧,那些大笑的声音……】

【但最后你还活着,赛,你有着亿万个未来,但你的现在只有一个。】

赛维塔抿了抿嘴,他试图露出一个愚蠢的微笑,然后他失败了,

“是的,吾主,我在这里。”

【做你想做的,赛。】

康拉德科兹以一种诡异的轻柔感说出了这句话,

【你是高尚的罪人,赛,如果说堕落的午夜领主中仍存在着光明,那只能是你,也必须是你,只有你可以在地狱中保持最后的自我。】

康拉德死死地盯着赛维塔。

【如果军团或者诺斯特拉莫上有人反对你,告诉我。】

最后一个词落下后,他们陷入了沉默。

沉默。

赛维塔感觉自己的喉咙一紧,夜之主轻易说出了……难以想象的话语。

赛维塔想起曾经哈迪斯对他那富含暗示的一瞥,他想起自己内心从曾经的动摇……这不能……原体不能这样,他亦不能这样……

“吾主,军团需要你。”

赛维塔干巴巴地开口,但康拉德科兹侧着头,悲伤地看着他,

【我被注视了,不能是我。】

“吾主,我不理解您的意思。”

康拉德科兹再次摇了摇头,这更像是在晃自己的脑袋,他的眼球又开始不稳定地抽搐了,但他还是在向赛维塔解释,

【鱼无法意识到自己一直生存在水中,除非它被残忍地捞出来,在干涸的空气中挣扎——】

【它们一直在注视我,自我有意识之前,自我诞生之前,自一切悲剧尚未发生之前。】

康拉德科兹的精神状态再一次开始不稳定了,赛维塔能够闻见灵能的味道,康拉德飞速缩回了手,然后像是逃离般逃回了夜一般的黑暗中。

【赛,做你想做的,不要让军团最后的光亮熄灭。】

黑暗中传来科兹的低语,他像是在嘶吼。

赛维塔咽了口唾沫,他虽然仍无法理解康拉德的话语,但他仍然做出了他的尝试,他大声问到,

“父亲,我该怎样让您不被注视?”

黑暗中的康拉德科兹发出了一声痛苦绝望的哀嚎,赛维塔想象着科兹在刮挠自己的血肉。

【晚了!太晚了!我们看清地太晚了!而那个疯子又怎么可能帮我们?!】

间幕|莫塔里安第一次唤醒卡拉斯

疼痛,焦躁,嗡鸣。

卡拉斯提丰从深沉而干涸的海洋上浮起,带着晕眩与脱力,刺眼的光线令他的眼前朦胧一片。

他下意识地想要用手揉揉阵痛的太阳穴,紧接着缓慢而迟钝的力反馈让他回想起了他现在的状态。

他还没死。

“艹。”

卡拉斯提丰嘟囔着骂了一句。

在意识到这一点后,卡拉斯提丰停止了任何活动,他耐心地静止在原地,等待着自己恢复。

他的眼睛开始适应那片刺眼的白光了,这时他才意识到这片刚刚刺伤他的白光并不耀眼,正相反,它们很昏暗,带着坚忍号上特有的暗淡。

当他终于适应了这一切,包括他那残缺的身躯,包括他现在烂到爆的处境后,卡拉斯提丰抬起了眼,果不其然,他看见了一个熟悉又高大的身影。

“莫塔里安?”

卡拉斯提丰犹豫又带着些嘲讽地喊到,他不确定他语调中的嘲讽是对他自己,还是对莫塔里安的。

死亡之主正安静地坐在一把简易的椅子上,盔甲上全是干涸的血迹,还有那些明显的撞击凹痕,看起来他像是刚刚经历完一番恶斗。

卡拉斯提丰允许自己花一秒钟的时间去想象,这会是莫塔里安杀了哈迪斯之后所带来的伤痕吗?

这个想象令他得到了微妙而带有恶趣味的满足感,就像是在弥补他现在的残缺一样,然后他移动自己的视线,笔直地看向莫塔里安的眼。

莫塔里安看上去很累,非常累,但他的那双明黄色的眼睛却在他兜帽的阴影下闪闪发光。

【卡拉斯提丰,许久不见。】

莫塔里安叹息般地开口,原体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却卡住了。

卡拉斯提丰沉默地观察着周遭,有两个死亡守卫在门口,他可以辨认出其中一个是伽罗,另一个则是一名技术军士。

——但哈迪斯不在。

“哈迪斯呢?”

卡拉斯直率地问到。

莫塔里安顿了顿,沙哑着开口,

【离开了,他去了泰拉。】

卡拉斯挑了挑眉,

“他终于也抛下你了?就像是当初你们抛下我一样?”

“真遗憾,莫塔里安,我原本希望看到的是哈迪斯,然后我就可以嘲讽他说你也被抛下了。”

毕竟原体是不同的,他们生来陌路。

卡拉斯提丰满意地看着莫塔里安的眉毛深深地皱起来了,就是这样,卡拉斯想,然后莫塔里安就会落荒而逃了,带着他自己的狠话,再把自己丢在这个被人遗忘的角落里。

但莫塔里安没有离开,他虽然看起来对卡拉斯的话很不满,但他依旧稳稳地,坐在那里。

【如果你仍然在对当年的那一幕感到懊悔。】

莫塔里安平静又轻轻地说到,真恶心,卡拉斯恍惚间觉得莫塔里安似乎在试着安慰自己。

但下一秒就是真的恶心了。

【那么我道歉,卡拉斯。】

卡拉斯感觉自己那空荡荡胃袋中的胃液要翻上来了,但莫塔里安还在说话,真是稀奇,莫塔里安竟然不会反驳嘲讽他的话了。

【这是我的疏忽,我本该注意到这一切的。】

莫塔里安平静地望着装有卡拉斯提丰的无畏机械,某种意义上,这个巨大的铁家伙就已经是卡拉斯本人了。

哈迪斯离开后,死亡守卫又迅速投身进入了另一个战场,卡乔尔,他们遇见那些怒吼着血与颅骨的原始人,遇见那些用颅骨搭建的祭坛。

他们花了整整三个月结束这场战役,即使对面的武器只有简陋的刀剑和燧发枪,但每当夜幕降临,从黑暗和不详的火焰中便会喷涌出血红色的怪物,而那些当地的原始人显然懂得如何驱使它们。

又是巫术。

莫塔里安对此嗤之以鼻。

死亡之主早已知道该如何处理这一切,他谨慎而巧妙地在战场上安置第零连,事到如今,即使是冥犬也已得知死亡守卫存在着一支克制灵能种的队伍。

最终,在三台游魂骑士的配合压制下,莫塔里安成功斩首了卡乔尔人的首领,那是一个壮硕到几乎变异的疯子。

如果没有第零连,死亡守卫将花费更长的时间,以及更惨痛的代价,才能结束这一切。

莫塔里安深刻地领会到了这一点。

当他率领着死亡守卫在森林中跟那些嗜血的怪物搏斗时,当他在频道中指挥着骑士们包抄对面的巫师部队时,当他在与对面首领厮杀,听见频道中蕊博的怒吼声时,莫塔里安在想什么?

他在想什么?

莫塔里安不知道,他匆匆结束了这场战役,他回到办公室,用染着血的手握住钢笔,写下宣告着结束的战争报告,然后他抬头,盯着墙上的那两封裱起来的,格格不入的信件。

好蠢,他想。

然后他打开了频道,没有别的多余的思考,他呼叫了恩里克,死亡守卫的铸造大师,泰拉裔,他跟这名子嗣不熟。

【恩里克,唤醒卡拉斯提丰,然后把伽罗叫过来。】

他这么说着,虽然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然后他就突兀地坐在这里了,面对着即将苏醒的卡拉斯提丰。

他听见了卡拉斯提丰的叫骂,这让他涌现出一股强烈的离开这里的冲动,但他不能随便唤醒一台无畏,再随便关上他,即使是原体,这么做也是不妥当的。

卡拉斯提丰仍然是那个记忆中的人,他用他犀利的话语刺痛着莫塔里安,但他确实说的都对。

莫塔里安干巴巴地道了歉。

语言卡在了他的喉咙里,不像是面对荷鲁斯,他可以轻易说出令他作呕的话,也不像是面对哈迪斯,他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他卡住了,莫塔里安希望知道卡拉斯提丰究竟当时究竟经历了什么,他也希望知道卡拉斯现在如何了……

以及……莫塔里安希望卡拉斯是否还拥有着继续向前的可能性,虽然他需要严厉地审查这一点。

某种意义上,一个睡在无畏里的卡拉斯,就像是荣耀室里陈列的徽章一样他象征着一段过去,一段莫塔里安曾经犯下过错误的过去。

一段固执而充满偏见的过往。

毒气面具之下,莫塔里安静静地呼吸了几次,然后他决定说他想说的。

【卡拉斯,你沉睡后,死亡守卫经历了很多,德鲁恩战役,茹斯特战役,阿布斯都战役,还有一些别的……】

“你想表达什么,莫塔里安?”

卡拉斯提丰永远是这样,足够的犀利。

莫塔里安顿了顿,

【……我希望你跟上死亡守卫,而不是成为一个破碎的旧日剪影,在人手不足的情况下被扔入战场,然后再被强制休眠。】

这下换卡拉斯提丰沉默了,在一段沉默之后,卡拉斯笑了起来。

“谢谢你的好意,但它们来得有些晚。”

【总比没有强。】

又是一段沉默,早已不似过往的旧友一般都没什么共同话题。

死亡之主率先开口了,

【卡拉斯,如果你仍希望死亡。】

【那么我可以……帮你。】

卡拉斯瞳孔猛地一颤。

他当然求死,早在巴巴鲁斯他就该死了,而不是成为一个不人不鬼的肉块囚禁在这个狭小的角落里,他曾经多次讥讽过哈迪斯,就为了让他在暴怒的情况下杀了自己。

但阴差阳错地,看着他面前满身是血的莫塔里安,或许是卡拉斯沉睡许久的求生欲突然爆发了,或许是他真的被死亡守卫所经历过的战役激励了,或许又是听到莫塔里安被哈迪斯抛弃这一点事实令卡拉斯提丰感到了久违的愉悦……

卡拉斯顿了片刻,好吧,他不甘,他怕死,他不想就这么离开。

他换了一种轻松的语调,

“不了,莫塔里安,我在想下次醒来,我或许能听见更好的消息——就像是这次哈迪斯抛弃了你一样。”

莫塔里安摇了摇头。

【你不必如此刻薄,卡拉斯。】

【如果你真的以别人的痛苦为乐,那么……我或许有别的消息可以跟你分享。】

卡拉斯挑起了他的声音,

“比如?”

【死亡守卫内部其实一直流传着哈迪斯的传闻……】

卡拉斯皱起了眉。

【而最近我才得知,他们流传的传闻并不是哈迪斯有多么英武,而是他坐塌了一张新兵的床——并且哈迪斯试图逃跑,但被那个可怜的新兵发现了。】

……莫塔里安看着卡拉斯,卡拉斯回看着莫塔里安。

莫塔里安似乎在问他这件事不好笑吗。

在片刻的绝对安静后,无畏的闷罐头里爆出了惊人的大笑声。

卡拉斯不知道自己是因为莫塔里安讲冷笑话本身这件事更令他难以忘怀,还是他真的在幸灾乐祸哈迪斯的悲惨经历。

以及,哈迪斯本人确实很沉,卡拉斯非常确定这一点,因为他曾经被哈迪斯纯靠着体重拽下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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