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日从海平面高高跃起,炙热又温暖的橘色光芒将海面晕染出一丝丝淡淡的金色。
深色的浪花不断冲击混凝土的防浪堤,靠近海岸的一侧,路面格外冷清,几个铁皮门商户都紧闭大门,只有一家不起眼的小店早早的开门。
这个地方靠近东京湾人烟稀少,居然有这么勤奋上进的牛马,几个穿着工装的工人从小店里面走出来看了看周围的环境,见到没什么异常,站在海风中点起一根纸烟吞云吐雾之后就准备开始一天的工作。
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北川秀树站在不远处默默观察这个小店,他瞧见旁边的检修平台上面放着几辆老爷车,里面并没有自己想看到的目标,他掏出自己的纸,上面大部分的地址后面已经用记号笔浅浅打了一个勾,这都是他最近几天的成果。
这几天他按着上面的地址规划了一个顺序按图索骥,把上面这些店铺寻得七七八八,不过却没有什么收获。
不要问他为什么不上学,因为学校莫名其妙地开始放假,虽然不理解为什么学校老是放假,但这个放假的决定正适合想办事的北川秀树。
有了充足时间的北川秀树自然不会闲在家里面,按照计划穿梭在东京的大街小巷。
曰本的交通管理对于老车并没有多少限制,各种宽松条件造就了二手车市场的兴盛,但因为出于支持本土企业的意愿,二手车爱好者里面占据绝大多数的是本田和丰田的车主,做欧系车和美系车的维修厂极其稀少。
不过日系车的维修店不一定就不修欧系车,万一人家其实也修呢。
为了避免自己因为刻板印象错过正确答案,他连那些专门维修日系车的店铺也没放过,暗地里调查了一番,结果除了遇到几个私下做走私车和军火毒品的灰产维修厂,并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随手找个公共电话给警视厅举报之后,他也就收回了对这些灰产维修厂的关注。
今天过来的这家店铺一家专门修理欧系车和美系车的老车维修店,出乎意料的这家店开在了这个极其僻静的地方。
在曰本欧系车的二手车存量本来就稀少,之前遇到的几家恨不得直接开到永田町去和首相府做邻居,而这家店就很特立独行,极其反常地开在这种地方,不知道靠什么维持下去。
不过对方如何不想赚钱他不关心,他这次过来是看看能不能找到那辆黑色的保时捷,这几天为了找到对方他几乎要把半个东京跑遍了,这份热切堪称劳心劳力,对方如果知道的话也会感动吧。
北川秀树掏出一张面具往头上一戴,伸出两根手指一抹,脖子上的连接处就完美贴合,在鲁邦的技术上他还做了改进,保证做出来没有任何皮肤色差问题。
戴上这个精心制作面具的一瞬间,他的脸就从高中生变成了一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接着按照脑海里面的记忆,骨骼噼里啪啦的响动,背部微微弯曲,似乎被生活压垮了重担气质完全变换。
从藏身的地方缓缓走出来,北川秀树环顾了一下环境,小店里面的人已经开始了工作,沉重的轰鸣声发出一道道的声浪,在这个安静的地方传得很远,得亏这地方不是什么住宅区,不然就这个时间段发出这种噪音,对方早就被町内会上门警告了。
北川秀树走过去,他没有掩饰自己的行踪,一名抽着纸烟的小工看见他从远方过来愣了一下,丢掉手上的烟头捻灭。
他仔细打量了一下面前这个中年男人,没看出什么特别之处:“我们这里不买保险!”
“我是过来修车的。”北川秀树瞥了他一眼说。
“修车?”小工眼睛一亮,没想到今天这么早居然会有生意上门。
“对,修车,”北川秀树应了一声,“我听说你们这边是专门修欧系车的?”
“都可以,您跟我进来吧,”小工手一伸站在前面引导,北川秀树看到这一幕不紧不慢跟着他一起进去了。
这家店从外面看并不起眼,但里面的陈设意外的健全,墙上挂着几张舒马赫的巨幅画报,泛黄的海报上面对方举着帽子笑得很灿烂,现在这个年代正是他如日中天的时候。
地面零散堆放着一些汽车的零件,都是没来得及清理的废品,有些时候小工比较偷懒,这些东西经常会堆放在那里很长一段时间不挪窝。
但北川秀树不是他们老板,对于PUA员工没兴趣,他注意到的是地面上拆下来的一块黑色车身外壳的碎块,切得很细碎,旁边放着一台角磨机,似乎是从整辆车身上面切割下来的,上面散布着几个零散的孔洞,旁边的烤漆都被打磨掉了。
北川秀树盯着这东西看了几眼,微微一笑,外壳被切得稀碎,不过这些孔洞他可太熟悉,全是为了打他弄出来的,没想到今天运气这么好,第一家就找到了自己的目标。
“老板您要维修的是什么品牌的车?汽车型号是什么?”小工从旁边的桌台上面拿出一个本子,随口问道,“受损的部位是哪里?”
北川秀树收回视线:“品牌么?我想想应该是保时捷。”
“保时捷?那可是很稀有的车啊!型号呢?”小工闻言一喜,脸上的神色都殷勤了几分。
这笔生意看样子很有搞头,这些豪车随便一个配件都是几万块,如果是大翻修的话几乎可以换一辆新车。
不过作为专业人士他还是很有克制住了自己的喜色缓缓开口:“我们这里不同型号的保时捷收费也是不一样的,这点我们需要提前和您说一下。”
“放心我们店里面维修价格透明,就算需要更换什么稀有配件也是和厂家直接联系,绝不让中间商赚差价,让客户花冤枉钱。”
北川秀树莞尔:“那你们还挺有职业道德的。”
“那当然这方面我们可是专业的,嗯,具体信息是什么?”小工骄傲地微微颔首。
“我的车应该是保时捷356A。”
“保时捷356A?”小工听到这句话,原本兴奋的神色微不可查地一僵,口中讷讷地重复一句。
“对,保时捷356A,车身大概是黑色的,车身上面应该是遍布了很多孔洞,”北川秀树想了想,“如果让你们修理的话,大概是什么价格?”
北川秀树每说一句,面前的小工脸色就难看一分,等到他最后一句话说出来,原本他拿着本子的手已经彻底放下,脸黑得像个锅底。
他已经预感了对方报出这些条件似乎是来者不善的样子。
北川秀树说完之后就不再言语,灰色的眼睛居高临下看了他一眼又环顾了周围的环境。
在这个不大不小的空间里面,空气中的气氛开始沉寂起来。
外面的几个干活的小工看着在屋里面气氛诡谲的两人,意识到有什么不对,面面相觑默契地拿过旁边的工具走了进来。
走进来的时候这帮人还没忘了把铁门哐当关上。
当先的小工深吸一口气:“你是什么人?问那辆车想做什么?”
那辆车他们当然很熟悉,那天晚上琴酒老大开着破破烂烂的保时捷356A进来的时候,他们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要不是这地方是东京都,几乎以为对方是去哪个战场混了一圈回来。
结果琴酒老大一下车就要求他们将这辆车完全修好,上面动动嘴下面跑断腿,看了看这离报废都差不了多远的汽车,他们只感觉头皮发麻,这个要求实在太考验技术了。
去买一辆新的都比全面大修来得便宜,但是琴酒老大依旧要求将旧车翻新,没办法他们只能硬着头皮加班加点。
好不容易使出浑身解数修好了这辆破车,没想到转眼就有人找上了门。
“我么?我是来找人的,你们修的那辆车车主是谁?住在哪说出来,你们应该知道对方的地址才对吧。”北川秀树淡定地说出自己的要求。
这句话让几个小工瞬间脸色一变。
你找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