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暮警部长叹一口气:“十二年的时间啊,时间过去太久了,而且对方当年把犯罪现场烧成了白地,之后还在原址不断改造,就算有什么线索也消失不见了。”
这个案子没有人证、没有物证、就算他内心深处比较倾向浅井成实这个受害人后代说的话,但法律不认啊,没证据仅凭一面之词怎么将对方定罪呢?
“怎么会,那我一家人的仇。”浅井成实面色苍白。
目暮警部见状也很不好意思,这种受害人家属悲痛的画面实在太戳人心窝了。
“也不一定。”北川秀树开口。
“什么意思?”众人一愣。
“当年麻生圭二死亡的时候,目击者很多,说不定就有人知道某些线索,好在农村人口流动少,这些人现在应该有不少还在原地,可以让警员们挨家挨户去问问。”北川秀树说,“只是这个事情很麻烦,辛苦他们把整个岛全跑一遍,你觉得呢,目暮警部?”
走访调查可是个辛苦活,而且还是走访调查一个十二前年盖棺定论的案子,查不查得出来都属于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所以这一切的决定权都在于现场指挥的目暮警部。
“目暮警部..”毛利小五郎对着自己这个老朋友想说些什么。
“不用说什么,毛利老弟,我知道,”目暮警部伸出手按了按帽檐:“十二年了,哪怕没有任何线索,这也是我们应该做的。”
在北川秀树的提议下,岛上能动用的警员全部行动起来。
目暮警部一声令下,除了留守的几位警员其他人全部去走访调查。
这种大海捞针的方法也只能警视厅的警员用得出来了,好在他接到毛利兰报警电话的时候,想到对方是盘踞在一个偏僻小岛的贩毒集团,带了不少警员过来。
穷山恶水出刁民这句话虽然有些刻板印象,不过在这种如果人少的话,遇到什么突发状况真的很容易一发不可收拾。
在其他警员干活的时候,目暮警部他们也来到了审讯室这边。
说是审讯室,不过是把公民馆附近一个房子拿来用用。
情况比较复杂,几位警员三三两两一组将这几个犯罪嫌疑人分开关押。
这在心理学上面叫做囚徒困境,在1950年的时候由美国的几位专家提出模型,并且在之后不断更新完善,算是警察审讯的时候最常用的手段。
这种手段说起来其实可以简单概括为一句话“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在审讯的时候全看囚犯们之间的信任程度,如果一个犯罪嫌疑人团伙里面有一个短板,那么整个团伙就会瞬间崩溃,几个人抢着揭发争取减刑。
虽然这个手段理论上说得很厉害,但在实践的过程中一线工作人员发现事实并不像理论提出的那么完美。
各路牛马犯罪嫌疑人太多了,个顶个的奇葩。
只要这个团伙之间的信任足够高,没有一丁点出卖队友的想法,那么这个手段就会毫无效果。
警察们也不是没遇上过这种死硬分子,就像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不过么,所谓的团结死硬对于黑岩辰次这三个人不适用。
这三个家伙里面的两人可以说关系恶劣到狗脑子都要打出来了,别说什么替队友保密,老子死都要拖着你一起下地狱才是真的。
目暮警部接过档案:“北川老弟你准备怎么办?”
北川秀树看了看三个人:“这几个人里面就那个西本健目前来看是最好处理的,就他了。”
在话三个人里面黑岩辰次和川岛英夫两个人属于老油条,虽然把对方拖下了水,不过在麻生圭二这个杀人案上面,口风松动的感觉并不强烈,只是一直在问是谁说的。
看样子撬开这两个人的嘴,还需要一些时间。
另一个西本健就比较好搞了,这家伙在前任村长龟山死后,整个人都有些神神叨叨的,经常大叫着什么“麻生圭二的冤魂过来复仇了”,搞得月影岛人尽皆知,这种口无遮拦的大嘴巴让黑岩辰次和川岛英夫恨不得再次出手灭了这家伙的口。
此刻的西本健坐在审讯里面,形容枯槁双眼呆滞,头发乱糟糟的一团,整个人就像几个月没有打理过一样,对于面前审讯的警员问话,整个人战战兢兢但却没有多少回答的意思,仿佛心思沉浸到了另一个世界里面。
警员敲敲桌子,对面的西本健缓缓抬起头应付一句。
审讯到最后审讯的警员都有些无奈了,你这家伙到底是怕还是不怕啊。
这混蛋看着疯疯癫癫对他们畏惧到了骨子里,但说的话驴唇不对马嘴,看似配合其实一点都不配合。
这样审下去,再审几天都没有效果。
门吱呀一声推开,审讯的警员一看到北川秀树,热情地点点头,完全无视了身边的顶头上司目暮警部。
目暮警部满脸无语:“你们先出去一下,我和北川老弟在这里问他。”
北川秀树不急着问,翻了翻手上的文件,看着上面的笔录几乎没怎么动过。
“西本健?”北川秀树明知故问。
听到问话的西本健再次抬起头,看到对方的灰色的眼睛,整个人没来由的从心里涌起一股极端危险的畏惧,就像是被一种野兽盯上了一样,之前的警员态度虽然严厉却从来没有给他这种感觉。
“是我?”西本健老老实实开口。
“我是谁你不用管,”北川秀树合上文件,“我问一句,你答一句就行,我是来问麻生圭二的事情的。”
麻生圭二的事情暂时只审讯了黑岩辰次两人,对方还不知道麻生圭二的消息。
“麻生圭二?!”这个名字仿佛有股魔力一般,听到这个名字男人的神色瞬间变得不安起来,对于他来说这是个梦魇般的名字。
“不...不是我杀的,”西本健刚想否认,不过看到北川秀树的眼睛,忽然连狡辩的勇气都丧失了,只是不断的重复不是他干的。
北川秀树笑了笑:“我可没说过麻生圭二是谁杀的,目暮警部,这句话记录在案,看来西本先生就是当事人。”
麻生圭二原始记录的可是自杀。
看到那个胖子刷刷几笔在案卷上记录着什么,西本健头皮发麻,你这家伙怎么直接就认定我是犯人了,在对麻生圭二动手的几人里面出大力的是其他三人,他只是半推半就,现在龟山已经死了,只剩下他们几人。
“是么,如果不是你干的,你为什么天天在村子里面喊着麻生圭二的鬼魂回来了,”目暮警部适时开口,亮了亮手上的文件,“这是村子里面人的证词,都是你平时说的。”
“不不..这..这...不是我。”西本健脸色霎时间惨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谎言就像滚雪球,说得越多,越会记不住。
麻生圭二死后他精神压力一直都很大,杀害好友一家让他备受煎熬,只是慑于死亡的恐惧不敢说什么,但龟山死后一切都不一样了,对方死亡地点附近弹奏的月光奏鸣曲更是彻底让他心里最后一根弦断裂,精神崩溃之下在村子里面不止一次说过这些话。
不过哪怕再害怕,他也知道这种事情一旦自己承认,自己将要面临就不是贩毒这种判几年小事情而是杀人。
“那你怎么知道麻生圭二是被人杀的。”北川秀树挑眉毛。
“麻生圭二的鬼魂告诉你的?你猜法官信不信?”
“实话说,我们已经查到了当初麻生圭二拒绝帮你们运送毒品被杀害的事情。”目暮警部开口。
“在这几个人里面的行动你是主谋。”
目暮警部说的是贩毒这件事,在审问底下马仔的时候,对方明确交代了黑岩四人就是贩毒集团的头头,只不过龟山已经死了,现在就剩下三人。
春秋笔法说西本健是主谋完美没毛病。
“胡说八道。”当事人西本健气急。
“这是有事实依据的,其他几人也是这么说的。”北川秀树丝毫不在乎这家伙的情绪淡淡开口。
一句话就让对面的家伙破了大防。
西本健脸色涨得通红,在颓废那么久之后他恐怕是第一次有这么剧烈的情绪波动:“这一切都是黑岩那家伙的主意。”
“哦?目暮警部这句话记录在案,继续说。”
有一就有二,既然已经说出来,西本健也没什么顾忌:“当初我们让麻生圭二替我们运毒,最初几次都很顺利,他借着办音乐会出国,没有人怀疑,时间久了那家伙不愿意继续做这件事,最后一次我们都去了他家想做最后的劝说,但麻生圭二依旧不愿意,为了保密黑岩和龟山出手杀了麻生圭二,我和川岛负责处理他的妻子孩子。”
“你是说是黑岩先动手的?”
“是的,是他先动手,绝不是我。”西本健大声说。
北川秀树知道这家伙的意思。
先动手的人是就算不是主犯也会是首犯,量刑的程度也不一定,他脑子没问题自然不会替同伙死扛。
不过只是简简单单几句话背后就是一个家庭的灭门惨案,这帮家伙还是和麻生圭二一起长大的朋友。
“然后呢?谁放火烧的房子?”
西本健畏惧地看了他一眼:“是龟山。”
北川秀树望着这个家伙挑了挑眉,目暮警部把文件递过去让他签字,西本健迫不及待刷刷几笔写上自己的名字。
终于撬开了这几人里面薄弱的一环,不过现在还只是开始,接下来的任务还跟艰巨,这件案子毕竟经过的时间太多了,没有人证物证,单靠西本健的证词提交到法庭上面一点都不保险,找个聪明点律师随时都能翻供。
就在这时,一名警员敲敲门走了进来:“警部,找到了麻生圭二的遇害前的遗书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