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酒说完这句话之后,眼神中掠过一丝阴翳。
原本按照他的性格不应该来这里和宫野志保面对面沟通,甚至不必说这么多话,换做其他人要是不听他的命令,下一刻伯莱塔的子弹就飞过来掀飞他的头盖骨。
但现在情况不允许他用这么酷烈的手段,上一次米花町行动失败产生的连锁反应让上面对他产生了信任危机,几支训练有素的小队报销,这些都是组织内部有限的机动力量,骤然损失这么多,几乎让组织在东京的大部分行动陷入停摆,有些任务因为缺人现在正处于不上不下的尴尬期。
除开自己的损失,外界的压力也来得愈发凶猛。
他们将武装直升机开出去扫射曰本公安,这一行动狠狠抽了东京所有暴力机关一巴掌,平时再三对民众保证东京很安全,在武装直升机升天之后这些承诺都成了笑话。
虽然警察们被犯罪分子左右开弓打脸已经成了习惯,但这次这种事情属实让他们破了大防。
为了显示自己依然对东京有掌控力,曰本公安和警视厅开启清理行动,大批警员穿行在东京的大街小巷,组织潜藏的数个隐秘据点被找出来荡平,人员的损失更是不计其数。
不过琴酒总觉得这些据点被发现,不应该是警视厅嗅觉灵敏查到了组织的尾巴,而是有人在通风报信,以他对这帮家伙的刻板印象,他们并不具备这样的能力。
但如果真有这么个人,以他知道组织这么多据点信息来看,他在组织里面肯定不是什么小角色。
这件事对他来说同样也是难以接受的事情,自己辛辛苦苦清理各种叛徒二五仔,怎么这些家伙在组织里面位置还越爬越高了。
事后他把一切都想明白了,那个混蛋是故意暴露自己的存在给他看的。
他知道自己能够听出来声音的差别,特意在语气里面设了陷阱,曰本公安肯定也是他通知的,所以对方能在那个地方埋伏他,就是不知道他是和曰本公安展开了合作还是本着借刀杀人的心思利用对方。
至于宫野明美的下落,曰本公安深信这地方有组织想要的东西,在周围隐秘布控,期望抓到一两个不知好歹的倒霉催。
不过琴酒何等机警的人,很快找到对方布控漏洞。
耐心等了好几天,趁着警察放松警惕伪装成电工潜入了宫野明美的房间。
不出意外房间里面所有痕迹都被仔细地清理掉,各处陈设整洁无异味,他立马推演出宫野明美这个女人当时肯定是没有任何反抗就被对方瞬间制服。
这是很自然的猜测,因为黑麦威士忌,他对宫野姐妹留意很多。
妹妹是头脑派战斗力不提,至于姐姐则是一般行动人员水准,这样的水平他一口气能杀十个,更不用那个家伙。
至于那个蠢女人人去了哪里,他用脚趾想也知道,落到他们这种地下势力的人手里,不管是男人女人下场都不会好到哪去。
如果是之前死掉一个宫野明美他还不怎么在乎,死了也就死了,甚至那家伙不出手过不了多久他也会出手干掉她。
但现在不行,对方妹妹还掌握着组织药品开发计划,如果因为姐姐的死让组织的计划也陷入停摆的话,两件事情叠加在一起,很难说那位先生会不会对他的能力产生怀疑。
所以哪怕现在风声这么紧,他也要过来巡视一番。
果然刚到没多久,就看到宫野志保发过来申请外出的文件,他毫不犹豫地打了回去。
这种事情能瞒多久就瞒多久。
就在他转身离开的时候,身后陡然传来一个声音。
“琴酒!我今天一定要和姐姐通话。”宫野志保缓缓开口,“甚至我不说话都可以,你打电话过去,我只需要听到她的声音。”
“我的耐心是有限的。”琴酒转过头。
“我的耐心同样有限,”宫野志保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如果你不打这个电话,那么我拒绝进行药品研究计划,你可以另找他人,如果你能找得到的话,我不介意让他完成这个研究。”
“你再说一遍?”
“我拒绝再做研究!”宫野志保直视他的眼睛,一字一顿。
以前别说直视琴酒的眼睛,就是半路上看到对方都要绕开,对于这种人的畏惧她已经刻在了骨子里。
但现在她忽然有了勇气,姐姐是她生命中重要的一部分,她很难想象姐姐从她生命中是一种怎样的场景,为了姐姐和那个人她也可以付出代价。
听到对方语气坚定,琴酒身侧沉默得像一尊门神的伏特加都惊了。
这女人今天胆子怎么这么大,居然敢反驳自己老大的话,以往她的态度可是不怎么坚定的,面对这种突发状况,他转动眼睛,微不可查地撇向旁边的琴酒。
琴酒神情阴翳,面前这家伙的态度把他搞得有些下不来台。
他不知道该怎么搞定对方,掏出手枪威胁?这不过是庸人的气急败坏,并且他通过对方的眼神就知道,就算自己把伯莱塔掏出来也吓不到对方。
至于让宫野明美打电话,那就更不可能了,他连这女人的尸体都还没找到,说不定已经被被沉到了东京湾。
让贝尔摩德打电话倒是可以,不过这家伙因为某些原因讨厌和宫野明美接触,模仿那个女人的声调,很容易穿帮,并且现在去找贝尔摩德现场变声也来不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他眼角肌肉微微抽搐,语气森然:“你准备违背组织的命令?这什么后果你可要想清楚,很多人都会因为的无知而死掉,至于你姐姐,我说了等过段时间就会带你姐姐过来,这期间不要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宫野志保听着对方的承诺,琴酒每说一句,她心里的阴郁就增加一分,直到层层加码的悲痛思绪彻底冲垮了她的心防。
“琴酒,你的话很多,从未有过这么多,有时候多说什么并不能代表真实。”宫野志保淡淡开口。
听到对方开口,琴酒阴沉的脸更加阴冷,但那不是动手的征兆,而是事情被发现的恼怒。
“看来我姐姐真的出事了,难怪你们之前会让研究所成员把所有通讯设备交上去,也难怪你今天会过来,不是为了保密,而是为了限制我的消息对吧,怕我和外界联系,尤其是和我姐姐联系!”
“有时候不得不佩服你们这些想法天马行空,”琴酒冷哼一声,“我也不屑瞒你,你姐姐失踪了,现在组织正在全力搜寻,组织的实力你是清楚的,相信很快就会让你们姐妹两个团聚,不要胡思乱想。”
对于这种连空头支票都不愿意开的态度宫野志保反而笑了:“在见到我姐姐前,我不会进行任何研究。”
听到对方软硬不吃,琴酒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我不得不提醒你,组织对你的生活研究得很深,”琴酒掏出一张照片,“如果你还是这种态度的话,组织不介意把你这个小男友绑回来,让你手下做研究,研究所的毒气室还有空位置。”
他知道雪莉这家伙特别害怕毒气室,之前在毒气室处置卧底的时候,他让那些研究员过来观看,这女人的畏惧让他印象深刻。
宫野志保看了眼照片,连接过的兴趣都没有,顿了顿,满脸不屑。
“你以为我在开玩笑?伏特加马上就可以过去。”琴酒说。
宫野志保抬起眼皮子看了他一眼:“如果你以为一个只见过几面的男人,就能让我放弃姐姐的话,实在太小瞧我和我姐姐的感情了,在我父母去世之后,她才是我唯一的牵挂,没有她我的人生也没有意义,我不会因为任何人妥协,如果你想把这个男人抓过来,随便你们,我没有意见。”
琴酒瞧见对方毫不在意的神情,感觉有些摸不准她的想法。
难道照片上这男的真的只是对方无聊之时用来慰藉的玩物?实际价值并不高?这女人私生活真是混乱。
“是么?不在意别人的人,通常都是自私的,既然如此你自己去毒气室清醒一下,”琴酒淡淡开口,“伏特加送她进去。
当然不是为了送她上西天,只是想通过毒气室逼仄阴冷的环境让这女人妥协。
“走吧,雪莉。”伏特加缓缓地点头,推着宫野志保向前走。
宫野志保沉默着没有说话,这时候说什么都没用,双方的矛盾本质上是不能调和的,几人穿过幽静的走廊,两侧是一个个紧闭的房间,很快走到了毒气室的位置,这里的深沉黑暗的气息让人不安,通到深处空气中阴冷的风仿佛有人用指尖在墙壁上撕扯,显得更外渗人。
伏特加毫不客气的拉开大门将宫野志保推理进去,随手拿过墙上挂着的手铐,将其铐在一旁,实验中有时候为了防止实验品到处乱窜,就会用刑具将这些人铐住。
“希望我下次过来,你的脑子会清醒一点,当然说不定没有下次,对于失去价值的人,组织也没理由让她继续活着。”大门缓缓关闭,透过铁门只余下琴酒的警告。
他相信只要这家伙在这个地方待上一段时间,那种绝望和孤独足够冲垮她的意志,不是所有人面对死亡都可以泰然处之的。
宫野志保跌坐在地面上,一只手被铐在钢管上,瞧了瞧头顶上方银色的金属管道,突出部都有二三十厘米长,地面冰冷刺骨的凉意时刻提醒着她,这不是梦,如果自己不按照琴酒的要求工作,从那些金属管道喷涌出来的毒气会让她的死状无比凄惨。
这种死状曾经铭刻在她的记忆深处,让她无数次从噩梦中惊醒,但现在她却觉得有些无所谓,她的心里已经做好了死亡的准备。
出奇的,她没有任何紧张。
宫野志保微微低头,想了想某个人还是微笑:“我死之后,你最可惜了。”
许久之后,研究所不远的小巷子。
逼仄的巷口一只脚踏在灰蒙蒙的地面上,身穿黑色西装的高瘦男人拿着一个包从巷子深处缓缓走出来,上下瞧了瞧周围的环境,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确认没走错地方。
他自然也不会走错地方。
这是最后几个目标的位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