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川秀树知道一路上宫野志保都很兴奋,只不过被她掩饰得很好,或许在这种时候,她才有这个年龄段女孩子该有的情绪。
车很快驶入静冈县市区,沿着道路行走,环顾四周,向左看是灯火通明的市区,向右看则是月牙一样的海湾,整个静冈县将海浪拉到身前,向远处眺望还能看到隐隐露出一角的富士山,此刻正是夜晚,街上周围渐渐热闹起来,商业街的商贩将木架支起来,摆放着各种稀奇古怪的产品,鲜红的鱼肉在灯光下散发着宝石般的质感,空气中传来铁板烧锅铲和铁板碰撞的低鸣。
北川秀树找了个地方将车停下,在停车场不远处就是酒店,侍立在不远处的门童瞧见客人下车,立刻小跑着过来,引导他去办理酒店。言语中还有对自家酒店的夸耀,门童说他们家的大床房起来的时候就能看见热海海面。
他感觉这地方不错,离海很近,早上起来能看见海也是个不错的感觉,很快他就办理好了入住。
“搞定了,先去吃饭吧,”北川秀树递给她们一张房卡,“对了,明美小姐,广田教授家的地址你应该熟悉吧。”
他打电话的时候倒是问了广田教授的具体位置,不过怎么过去又是另一回事,如果宫野明美不清楚路,他待会还要去买一份静冈县的地图才行,这个年代还没有什么科技导航,认路全靠老司机。
北川秀树虽然不是老司机,不过随便背背地图也能在脑海里完成空间构想,堪称一个活的地图。
“没问题,广田教授家我去过几次,那地方不难找。”宫野明美说。
“那就明天见了。”
说着她摆摆手就要径直去自己的房间。
宫野志保一愣:“姐姐,你不和我们一起?”
现在时间还不算很晚,宫野明美居然就要休息了,她还想和姐姐一起在静冈县好好逛逛的。
宫野明美听到这话心里暗自摇头,自家这个妹妹涉及到感情这件事怎么就这么迟钝,现在她在热海和秀树在一起,著名的情侣旅游胜地,这是个多好的增进感情机会,居然还想着带上自己这个电灯泡,果然感情经历不够需要自己这个过来人给助攻。
正所谓一个王牌机师成功的背后需要有一个优秀的僚机,而宫野明美更加厉害,她需要同时担任两个王牌机师的僚机,一时间只感觉自己责任重大。
“你们自己去就好了,我要上去看电视,追了很久的电视剧今晚就要大结局了。”
“秀树好好照顾好我妹妹哦。”
说着宫野明美还眨眨眼。
北川秀树不太明白宫野明美这个眨眼表示什么意思,不过还是认真的点头。
这两个人算是遇到一起了。
见此情况,宫野明美摇摇头径直上了楼,留下大厅中站着的两人。
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宫野志保反而是主动的一方,牵起北川秀树的手走出来,她牵起北川秀树的手只感觉很细腻很暖和,完全不像长期锻炼的人那样粗糙。
宫野志保一指远处的小摊:“我要吃那个。”
北川秀树顺着她指的方向一看,远处街道旁一个小车支着篷布,橘色的灯光下,带着白色帽头巾的老板正在呼哧呼哧翻动铁盘里的章鱼小丸子,油脂与面糊接触吱吱作响,空气中弥漫着小麦的香气。
这东西应该算曰本比较著名的街头小吃,知名程度和东大的炸串差不多,在几十年前,大阪一家专门制作炸丸子的会津屋将肉、魔芋、面糊组合在一起煎烧,后来经过多次改制,发现用章鱼肉更加鲜美,后世的章鱼烧正式成型,一经推出立刻凭借味道鲜美、物美价廉的特点风靡整个曰本。
不过或许靠近热海的原因,每只章鱼小丸子里面都有几颗纤细饱满的章鱼腿,章鱼肉晶莹剔透,比其他地方卖的那种面糊章鱼烧卖相更好一些。
宫野志保牵着北川秀树的手走上前,淡定地要了一份。
老板见状挽了挽宽大的袖子,开足马力干活不一会,新鲜的章鱼烧热气腾腾地出炉,淋上酱汁的面皮看着格外喜人。
两人就这样牵着,沿着热海的海岸缓步行走,宫野志保端着小盒子,脸上沾着绿色的海苔碎屑,白色的海浪拍打着砂砾,浮起一个个细密的泡沫。
北川秀树以前读过静冈县的县志,镰仓幕府时期,北条时政在伊豆起家成功,不过就像入关之后的游民民族一样,翻身之后的北条家没有开发龙兴之地的意思,反而觉得这地方人迹罕至环境险恶,可以作为幕府的犯人流放地,犯下大罪或者政治斗争失败的倒霉蛋都会被赶到这里,天天蹲在礁石上面看海天一色,期待哪天中枢的旨意下来让他们回去,久而久之全部折在了这里。
顺带一提,当时曰本缺少自己的文字,大部分原始文档为了准确都是用汉字书写,所以北川秀树给宫野志保说话的时候还会夹杂着一些晦涩难懂的文言文。
宫野志保和姐姐看电视,电视里面恋爱节目专家曾经信誓旦旦地说,如果有谈恋爱的时候,男方总是讲一些例如政治、军事、模型、玩具之类乱七八糟的话题,不用说这种人的恋爱经历绝对长不了。
没有任何一个女孩子会喜欢这种无聊的话题,她只会觉得这个侃侃而谈的男人十分无趣,这种没意思的事情只有那些没什么内涵的小年轻喜欢说。
但宫野志保心说其实也不是这回事,和北川秀树在一起的每分每秒都很有意思,哪怕这家伙正在说一些枯燥的内容她有些不怎么听得懂,然而只是听他说话就足够有意思,事实上北川秀树讲话确实很有意思,
这是一种感觉,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时间过得很快,本来没意义的事情都变得那么有意思。
他的一举一动都叫人喜欢。
北川秀树停了下来,说了半天,好像宫野志保也没什么反应,只是在他停顿的时候用牙签插起一个章鱼小丸子放进他嘴里,证明她的注意力还是一直放在北川秀树身上的。
他顿了顿,想着接下来怎么组织一下自己的话。
“怎么不继续说?”宫野志保疑惑开口。
北川秀树瞧见她嘴上沾着的酱汁,笑了笑,从包里掏出手巾细细擦拭:“我还以为你没听呢。”
“你说就和古希腊的强辩家一样,我怎么会听不见,你练过演讲么?”宫野志保像个小孩子一样乖乖的任由北川秀树施为,嘴上被手巾擦拭含糊不清。
这不是假话,宫野志保是真觉得北川秀树像是参与过大型集会练出来的宣传鼓动,读书的时候,校园内有些政治家会过来演讲,各个衣冠楚楚,在聚光灯下神采奕奕,说话间总是带着强烈的亲和力让人信服,不过和北川秀树比,她又觉得这些人好像还是差点什么。
“没错,被你发现了,”北川秀树笑了:“本人曾经有过多次组织上百万人集会的经历。”
“骗人。”宫野志保看见这人微微扬起的骄傲表情撇撇嘴,说你胖你还喘上了。
上百万人集会你知道这是多大规模么,怎么不一口气说上千万。
“你知不知道热海的海景一绝?”
“那是什么?”宫野志保一愣。
“热海的日出,”北川秀树也不卖关子,“这里的日出很漂亮,泡沫经济时期很多东京市民都会专程驱车来到这里观看日出,赤色的朝阳和黑色的海面融为一体,看过的都说不虚此行。”
“真的?”宫野志保疑惑?
“你看了就知道了。”
北川秀树也不废话,径直带着她来到一处海滩。
宫野志保看了看除了他们,海滩上此刻还有一些人正蹲在帐篷前忙活着工作,支起一个小铁锅,热水咕噜噜地翻滚,看旁边的放着的单反照相机,大概是蹲点守候的老法师。
“这地方是最好的位置,等我一下。”
北川秀树看了看远处就有一个专门售卖户外装备的小店,他走过去和店主商量了一下,很快就抱着一堆五颜六色的东西回来,在宫野志保眼花缭乱中,飞快搭建好了一个野营帐篷。
宫野志保伸手扯了扯,竟然相当结实。
还有这家伙不会的东西么?
不仅如此,北川秀树还问那些老法师要来了燃料,支起了小锅,热水翻涌,很快周围就暖和了起来。
两人席地而坐,宫野志保手里被塞了一杯咖啡,暖洋洋的。
望着远处黑色的海面,宫野志保找了舒服的位置,侧靠在北川秀树身上,燃烧的橘色的火焰将她的脸打得忽明忽暗。
感受着身边人的体温,不知道过了多久,黑色的海面忽然出现一道亮光,宛如银丝,紧接着越来越亮,一轮和田玉般的半圆从海面升起,橘色光芒和黑色镜面交织融合,黑色气息被缓慢驱散,波光粼粼的银色浮现出来,不断翻涌,宫野志保确信自己心里涌起了一股从未有过的感动,向着北川秀树紧紧地靠了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