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拉索觉得周围雾蒙蒙的,好像有一道白光浮现在眼前,一开始身体很冷,仿佛坠入了冰窟,随即又像是被人从冰窟里拽了起来,重新回归了温暖的地面。
这里是哪里?地狱还是天堂,她想着自己已经死了,大概率也不会上天堂,记忆中停留的画面还是爆炸前她跃入水面的那一刻,冰冷刺骨的海水包裹了她,随即就是绚烂的爆炸,赤色的火焰混杂着橘色的亮光,巨大的冲击波袭来,下一秒她就是彻底失去了记忆。
空气中没有刺鼻的硫磺味,睁开眼睛就是白茫茫的一片,刺目的白光让她忍不住微微闭上眼睛,身后像是抵住了什么柔软的天鹅绒。
地狱的恶魔怎么还没过来。
“醒了的话,不如回答一下我的问题。”身侧传来一个声音,“看你的状态应该能说话吧。”
库拉索微微一怔,眼睛终于适应了现场的环境,这才注意到这地方根本不是什么地狱,而是一间宽敞明亮的房间,她躺在一张大床上,穿着病号服,四周放置着各种奇形怪状的仪器,屏幕上面五颜六色的图标不断跳动,显示着她的心率。
一个看着陌生的中年人坐在他的旁边,身穿黑色的西装,衣襟敞开,腿脚沾满了深浅不一的白色砂砾,坐姿相当悠闲,空门大开,库拉索以自己专业的眼光来看,任何一个精通格斗的人出手,三两招就能制服这个人,但她却没有轻举妄动,对方完全没有戒备的意思,这样做显然有着某种依仗,她决定观察一下再出手。
她尝试着起身,却发现全身还是有些缺乏力气。
“不用起来,医生说你恢复过来还要几个小时。”北川秀树说。
“医生?”库拉索微微一怔,原来这里是某家医院,难怪周围都是电子仪器,看样子是看护病人的病房。
“之前在码头的时候,除了我们,就只有CIA和公安课的人,”库拉索看了眼自己身上,活动自由,没有丝毫捆绑的痕迹,“这个做法不像是他们的风格,按照规矩我现在应该在他们的监狱里,但这好像也不是监狱,我明白了,你是之前那个人?”
库拉索淡淡开口,说出自己的猜测,但实际上根据北川秀树的态度她几乎已经确定了,自己不是落到什么CIA或者公安课手里,而是更糟糕的神秘人身上。
至于面前这个人脸和之前不一样,她也能猜到什么,和贝尔摩德一样的易容术。
虽然她说话的态度很冷淡,但实际上心里已经放弃治疗了,因为后者明显比前者更糟糕,落到CIA和公安课手上她还能尝试用自己的身手逃脱,对于她这种精通潜伏,身手敏捷的高手来说,只要没被完全禁锢住,想跑是件很轻松的事情。
而在北川秀树面前逃跑,一下子就成了地狱难度,基地那晚一战,北川秀树速度更快,力量更强,快得根本看不清,库拉索默默评估了一下自己的身手和对方的战斗力,大概一九开,赢的概率很小,逃跑的概率也不大,完全是必死局,当双方的差距大到无可挽回时,库拉索只能默默放弃抵抗了。
还好刚才没动手,不然又要被打昏过去。
那天晚上,北川秀树两拳锤下带来的痛苦,库拉索到现在依旧印象深刻。
“你反应挺快的,头脑也很聪明,”北川秀树说,“想必也应该知道是我把你救起来的吧。”
“是你救了我?”库拉索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一句蠢话,她一个掉下海被炸弹震晕的人,没有人救当然不会有生还的可能。
“废话少说吧,我救你除了我闲心大发,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对你脑子里的情报感兴趣,在基地的时候,你好像对朗姆的态度不一般,看样子你是他的亲信?”
“亲信么?算是吧。”库拉索微微点了点头,面对无法抵抗的敌人,还能做什么,老实认栽才是最理智的选择,而对方目前来看也没什么恶意,她不会傻到去激怒对方。
如今她的脑子一团乱麻,宾加临死前的话,让她感到无比困惑,琴酒居然暗地里对组织同伴灭口,现在她也知道了这个秘密,如果被琴酒知道她还活着,那么她也是对方灭口的目标。
一时间,她忽然有些迷茫。
“你知道他的位置么?”北川秀树开口。
“不知道,”库拉索回过神说,末了末还怕北川秀树不信,“朗姆先生从不会在一个地方呆很久,他也是通过独特的联系方式联络我们的,有时是电话,有时是邮件,组织在曰本的据点很多,他不会一直待在某个据点。”
说完之后,库拉索看了一眼北川秀树,面前这个人没有任何表示。
北川秀树看了几眼确认库拉索没有说谎,对方如此配合的态度让他感到意外,原以为还要上点手段,没想到两人就像聊家常一样,你一言我一语她就把老板卖了个干净。
也就是说朗姆这家伙还会在东京以外的据点呆着,北川秀树在脑海里回想了一下,之前一些人的记忆里也有过这方面的情报,东京大部分的据点都是琴酒在处置,朗姆出面的情况极少,导致这边的人对他基本上不是很熟悉,记忆里情报极少,如今库拉索也这样说,基本可以确认他确实神出鬼没。
“你准备怎么处置我?”库拉索看着北川秀树没有什么动作,开口问。
“你的态度不错,”对方配合的姿态让北川秀树很满意,他是个怕麻烦的人,对于这种识时务的人都会给予优待政策,“我准备让你去监狱呆着,不过不是这里,而是南美洲,刑期或许十年吧。”
北川秀树说的是之前关押鲁邦的监狱,自从诺斯特拉达穆斯教会树倒猢狲散之后,他们控制的监狱也被北川秀树全盘接收,那地方处于孤岛上,真适合用来关押犯人。
南美洲?库拉索心里微微一怔,忽然有种重获新生的感觉,貌似这样也不错,离开曰本最起码可以躲避琴酒的追杀,如果北川秀树把她交给CIA或者公安课以对方那种安保水平,库拉索很怀疑自己根本活不下来。
结果现在变成坐牢,一下子就从死亡阴影中解脱。
想到这,库拉索心里悬着的石头悄无声息地落了地,稍稍松了口气。
这种举动反而让旁边北川秀树感到莫名其妙。
因为他能感觉到面前库拉索居然是发自内心的喜悦,这女人是被炸弹爆炸昏了头还是整个人掉进海里脑子进了水,听见自己要坐牢居然会高兴?
他在南美洲的监狱可不是北欧那边可以打游戏旅游散步的疗养院。
“什么时候走?”库拉索隐约有些迫不及待。
“你爱好坐牢?”
库拉索摇摇头:“不,我当然不喜欢坐牢,不过如果有要紧的事情,那么我当然宁愿选择坐牢。”
北川秀树愣了一下,感觉有些跟不上对方思路,不过转念一想,忽然又明白了什么:“和你乘坐的那艘救生筏爆炸有关?琴酒么?”
当时他近距离欣赏了救生筏爆炸的全过程,除了库拉索提前跳海,船上其他人都变成饵料打窝了....如果他猜的不错的话,那艘救生筏应该是琴酒动手脚引爆的...因为舰炮轰炸,美军没有火箭筒之类的武器,无法轰炸救生筏,而公安课整个过程根本不敢上前,除了黑衣组织内部人员自己动手,他想不到还能有谁会炸死宾加。
“你知道?”库拉索神色微微一怔。
这个神秘人实在让人吃惊,明明站在岸边居然会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炸。
“看样子你也知道是谁,”北川秀树笑笑,端起桌子上的水壶给她倒了一杯水,“你知道宾加是怎么被公安课抓住的么?”
院长对北川秀树的所有接待都是超规格待遇,水壶里的水是新鲜烧开提前降温过的,喝起来温度刚刚好,有时候人醒过来,一杯恰到好处的温水完全可以让人心情愉悦,库拉索莫名感觉眼前这个人散发的气质相当和善,让人亲近。
“是琴酒袭击了他。”库拉索开口,“在爆炸之前宾加醒了过来,告诉我是琴酒袭击了他。”
“当时我就在现场,琴酒打了他三枪,其中一枪在心脏,”北川秀树在自己胸口上比划了一下,“所以他才会被公安课俘虏而现在你也知道了这个秘密,你知道他不会放过你,所以去南美洲坐牢都比在这里待着强。”
“是,确实如此。”库拉索认真地点头,她是个极其冷静的性格,善于权衡利弊,在曰本呆着死亡概率极大,还不如去监狱。
甚至,甚至她心里还有点细微的喜悦。
去南美洲虽然是坐牢,但貌似也摆脱了给组织当牛做马的生活,某种意义上算是新生。
毕竟以她的知道的诸多秘密,很难说朗姆会不会哪天想起来把她这个白手套灭口,之前组织也不是没有前科。
“这样的话,我倒是有个另外的提议。”北川秀树重新坐回椅子上,扫视了库拉索一眼,对方现在正处于迷茫期,脸上带着幼兽般的茫然,“你有没有听过FBI的证人保护计划?”
“证人保护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