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周时代的周夷王、周宣王都曾以暴力对待诸侯,虽说无法使人心服;但至少周天子的武装力量仍然强大,足以控制诸侯,使人口服。等到周室东迁,大部分王畿领土与武装力量丧失,旧日的主宰迅速过气,既无德以服人,也无力以制人,周朝的封建秩序为之动摇,封建社会也失控,封建贵族的行为乃出现回归生物本能欲望与丛林法则政治的趋势。齐襄公与文姜兄妹乱伦通奸,又杀死妹夫鲁桓公的事件,也就是在这种背景下登上齐、鲁二国的政治舞台。
齐襄公/文姜事件一百多年以后,终于有人从封建伦理道德的角度,检讨春秋时代的问题,并提出改善办法。孔子创建儒家学派,主张「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君主要像君主,臣子要像臣子,父亲要像父亲,儿子要像儿子),就是希望以重建西周时代的封建伦理道德,解决东周时代的乱象与问题。后来法家学派思想家从统治者的角度出发,提倡国君应该建立威权,操控臣下,严行法治,则是希望以中央集权配合严刑峻法的方式解决东周时代的乱象与问题。儒家与法家的理论后代都有统治者采用,中国政治与社会的秩序,也由此得以重建。
由此看来,齐襄公与文姜的八卦高潮迭起,特别耸人听闻的深层原因,在于他们生活的年代,刚好是一个旧秩序松动,新秩序尚未成形的空隙。大权在握的他们,欲望乃得以不受限制,喷涌而出,才使得这件中国历史上少见的宫廷八卦达到八卦的高峰,从此流传千古,迄今被人谈论不息。
正是:
〈如梦令〉
几夕楼台欢会 变起礼宾车内
一曲唱南山 却道是齐宫秽
兄妹 兄妹
何至二人脱罪
史籍原典
《左传》
(桓公)十八年春,公将有行,遂与姜氏如齐。申繻曰:「女有家,男有室,无相渎也,谓之有礼。易此,必败。」公会齐侯于泺,遂及文姜如齐。齐侯通焉。公谪之,以告。
夏四月丙子,享公。使公子彭生乘公,公薨于车。
鲁人告于齐曰:「寡君畏君之威,不敢宁居,来修旧好,礼成而不反,无所归咎,恶于诸侯。请以彭生除之。」齐人杀彭生。
《史记·齐太公世家》
(襄公)四年,鲁桓公与夫人如齐。齐襄公故尝私通鲁夫人。鲁夫人者,襄公女弟也,自厘(僖)公时嫁为鲁桓公妇,及桓公来而襄公复通焉。鲁桓公知之,怒夫人,夫人以告齐襄公。齐襄公与鲁君饮,醉之,使力士彭生抱上鲁君车,因拉杀鲁桓公,桓公下车则死矣。鲁人以为让,而齐襄公杀彭生以谢鲁。
(注1)本书各篇引言,出自张系国编译《世界沙猪语录·附录反制沙猪金言》。
2 外籍新娘的不伦之恋 狄后与东周襄王事件
婚姻是战场,不是玫瑰花园。
──史蒂文森
(Robert Louis Stevenson,1850~1894,苏格兰作家,着有《金银岛》等书)
◆问题的提出
春秋时期,东周王室曾出现过一位来自狄族的王后,名唤叔隗。她之所以能当上周朝王后,是她的丈夫周襄王(公元前六五二至前六一九年在位)不考虑全国名媛淑女,决定娶她这个北方异族狄人领袖之女为正妻的结果。
狄女为后在周朝是空前大事,因为它代表周王与狄人间的关系非比寻常,更意味着周王朝的下一位国王可能会有狄人血统。于是我们要问:在那「华夏、夷狄」分明的春秋时代,周襄王为何做出这样奇怪的决定?
更妙的是,这位狄人顶尖贵族千金、周王室的外籍新娘,嫁过来几个月就红杏出墙,和周襄王的弟弟姬带通奸。王室丑闻随即变成严重的政治事件,因为这对通奸的男女在事情败露后,竟把原来的丈夫周襄王赶跑,自己称王称后起来。若论那个时代的八卦,大概莫大于此。
东周时,周王已经势力微弱,全国诸侯林立,其中又已经产生出能够领导列国,让大家都听话的「霸主」。这时的霸主就是历史上大大有名的晋文公(公元前六三六至前六二八年在位),他历尽风雨,以政治经验丰富,擅长掌握时机著称。做为霸主的晋文公碰到这样一件事,会打起怎样的算盘,做出何种决策?霸主晋文公的政策,最后又对周襄王、狄后与王弟姬带这一对男女、周王朝及全中国产生怎样的影响?非常值得认真研讨。
⊙3考数据
依据《左传》、《史记》等史料,我们对此事件可以列出下列表格做为基本3考数据。
·东周襄王/狄后事件当事人关系表
·东周襄王/狄后事件相关大事年表
公元前 周纪年 大事 六七六年 惠王 元年 周惠王继娶陈国公室女妫氏为后,称为惠后。 六七二年 五年 惠后生子姬带。姬带后封于甘,称为甘昭公。他从小受到父母宠爱,长大后产生争夺王位的野心。 六五三年 二十四年 年底闰月,惠王死。太子周襄王姬郑畏惧弟姬带,不敢公开办理父亲的丧事,遣使告诉齐国,请求帮助。 六五二年 襄王 元年 齐国率领各诸侯国在洮会盟,确定周襄王的王位。 六五一年 二年 齐桓公与各诸侯在葵丘会盟,重申尊王,也确定霸主地位。周襄王派代表3加,赐齐桓公家庙祭肉。 六五○年 三年 狄族灭温国。 六四九年 四年 姬带联结一批戎人部落攻打周襄王,焚烧都城东门。
秦国、晋国讨伐戎人,救援周,晋国调停周王与戎人和解。 六四八年 五年 周襄王讨伐姬带,姬带逃奔齐国。
冬天,齐桓公派管仲出使,调停周王与戎人和解。
周襄王欲以上卿之礼招待管仲,管仲仅接受下卿之礼而还。 六四五年 八年 管仲死。 六四三年 十年 齐桓公死,齐国大乱。 六四○年 十三年 郑国军队攻入滑国。 六三八年 十五年 周襄王从齐国召回弟弟姬带。 六三六年 十七年 晋公子姬重耳于流亡十九年后回到晋国即位,是为晋文公。
周襄王要求郑国从滑国退兵,郑国拒绝并扣留周襄王使者,周、郑再度交恶。
夏天,周襄王请狄族出兵攻打郑国,狄族战胜,攻占栎。
周襄王娶狄后隗氏。
狄后与周襄王弟王子姬带通奸,周襄王废狄后。
秋天,狄军大败周王军,周襄王逃至郑国泛城,向各主要诸侯请救兵。
姬带与狄后自号周王、周后,居住于温。 六三五年 十八年 秦国、晋国皆有意协助周襄王,霸主晋文公决定快速出兵,分二路攻温及迎接周襄王。
晋攻下温,姬带、狄后被杀,周襄王返洛阳复位。
晋文公朝见周襄王,请求隧葬,周襄王不许,但赐晋温、原等处土地。
晋益强,周王室愈弱,从此不再有复兴企图。 六三二年 二十一年 晋文公举行会盟,召周王前往,周襄王应召赴会。《春秋》记为「天王狩于河阳」以隐讳之。
周王室声誉大损,被诸侯更加轻视,变得彻底无足轻重。 ◆东周襄王/狄后事件始末
⊙姬带夺嫡/齐桓公尊王
周襄王姬郑的一生充满坎坷。
他是周惠王的嫡长子,依照封建法则是当然的继承人。可是他的母亲早逝,父亲即位为周王后,再娶陈国公室女妫氏为王后,称为惠后。几年以后惠后生下弟弟姬带,也是嫡子。姬带身为嫡子,自小有母后撑腰,在顺境中长大,恃宠而骄,又碰上春秋那个封建礼法逐渐崩坏的时代,遂使他充满野心,希望有朝一日能够登上周王大位,母亲惠后当然帮助他。周襄王这个没有母亲的大哥则在宫中孤立无援,地位岌岌可危,若非惠后后来也死去,他真有可能被废。
周惠王死于公元前六五三年底。父亲一死,周襄王与姬带兄弟间的矛盾立刻表面化,一连串的事情随即开始发作。
首先,身为太子的周襄王居然不敢正式宣布父亲的死讯,办理丧事。依照封建礼制,这是不孝的行为,但对他而言实在是不得已之举。宣布前任国王去世并办理丧事,是太子继位为新任国王后应该做的第一件事,不但是在尽为子的孝道,如此也才能使全天下知道这情形,因而接纳原太子成为新天子。可是对周襄王而言,弟弟姬带虎视眈眈,正在积聚实力,准备争夺王位,只要自己即将宣布父亲死讯的消息走漏,弟弟就会被迫立刻发动政变,可能危及自己性命;所以只有暂时不宣布父亲死讯,赌弟弟在局势浑沌中会想准备得更充分再动手,才得以利用拖延下来的一点时间赶快请救兵。
周襄王请救兵的对象是齐国。当时齐国由齐桓公在位(公元前六八五至前六四三年),在丞相管仲的治理下欣欣向荣,国势强大,东周以来又和周王室没有什么过节,的确是救兵的不二之选。当周王的求救密使抵达齐国后,齐桓公和管仲必然判断这是一个伸张国威的好机会,所以立即回应,摆出尊王架式,帮助周襄王。
齐国「勤王」的方法是,毫不迟疑地于公元前六五二年正月,在洮地召开国际会议,请到周王代表、鲁国、宋国、卫国、许国、曹国、陈国的国君或世子与会。郑国君主听到消息,也不请自来。此次会议与盟约照计划顺利完成,等于宣布与会各诸侯国都承认与支持周襄王,周襄王的王位才算保住。至于郑国自行请求3加,也是其来有自,因为东周以来,周、郑距离最近,常有冲突,双方的关系恶化,郑国还曾与周王作战,把周桓王射伤。齐国不请郑国开会,意在凸显此会以「尊王、勤王」为目的,所以不请那个曾经对抗与伤害过周王的家伙;郑国不请自来,则表示顺从天下大义,愿支持合法的周王,以调整与周王和各国的关系。
周襄王选择向齐国求救,齐国也协助周襄王成功,其国际地位顿时升高。公元前六五一年,齐国再于葵丘召开国际会议,重申支持周襄王,并与各国修好,周襄王也派出代表3加。会上周王的代表将周襄王用来祭祀周文王、武王的肉颁赐给齐桓公,并传令齐桓公接受时不必下拜。周襄王将祭祀家庙的肉颁赐给齐桓公,对齐桓公是绝大的尊荣,因为齐国君主姓姜,与姓姬的周王不同宗,本来没有资格接受姬氏祖庙的祭肉,周襄王如此做法,等于对天下声明齐桓公是周王家族的自己人,意在言外,也就是承认齐桓公可以统领各诸侯。历史学家以葵丘会盟为齐桓公霸业的起始与象征,其依据在此。
齐桓公对于周襄王「不必下拜」的命令,则诚惶诚恐不敢奉旨,仍然下拜后才接受姬氏祖庙的祭肉,这种做法的意思,是藉此表示自己坚决承认周襄王的天下共主地位,贯彻尊王原则,但也自视为周王的一家人,可以代替周王维持国际秩序,从此确定自己的霸主身分。周襄王与齐桓公藉葵丘会盟上的一拉一唱,成功建构春秋时代由霸主主导的国际关系,双方各有付出,也各有所获,联合演出一场精彩的政治大戏。国际上政治与外交如何实务运作,看懂这场大秀即不难了然于胸。
⊙姬带体制外夺权/管仲坚守本分
洮地与葵丘两次会盟稳定了周襄王的局面,诸侯国纷纷表态支持周王,却阻断姬带寻求各诸侯国支持其夺权计划,也就是在封建体制内夺权之路,以姬带的个性与企图,他非另找途径不可。
姬带另找的夺权途径非常「老式」,就是到周朝封建体制以外找出路:请老外帮忙。西周幽王时就发生过这种事(已如前述),到春秋时这更不是难事。原来春秋时代中原地区华夏、戎狄杂居,洛阳东边和西南边郊外都有戎人部落,只要诱之以利,就可以发动戎族佣兵为自己办事。果然公元前六四九年各方戎族被姬带发动,联合攻打王城,放火焚烧东门,周襄王又陷入险境。
这次戎族佣兵的攻势迅速猛烈,周襄王即使通知齐国,可能也远水救不了近火,这时比较靠近周的秦国和晋国闻讯起兵勤王,攻击戎族,才把周襄王保住。战事停止后,晋惠公让戎狄和周王室讲和,情势也平静下来。秦国与晋国愿意出兵勤王,可能是看到齐国先前两次召开会盟,确定了周襄王的地位,本身也成为霸主,自己却都没有3加,显然错失机会,现在正好藉此事件表现一下,送个恩惠给周襄王,提高自己的国际地位。周襄王到此时则已忍无可忍,解决戎族问题后,在齐、秦、晋三个诸侯大国都表态支持自己的形势下,公元前六四八年他终于下定决心讨伐弟弟姬带,兄弟二人直属力量对决的结果,姬带失利,逃往齐国,齐国将他收留。
周王室茶壶里的风暴规模虽然很小,对于逃来的姬带,齐国却不得不做出反应。齐国的反应是收留姬带,并没有把他这个叛逆绑送洛阳听候周襄王发落,说基于人道理由是可以,说扣住姬带这张牌以牵制周王室也无不可。然而如此做就必须给周襄王一个交代,何况身为霸主没有几年,周王有难却未能救援,还使秦国、晋国借机勤王,大出风头,如果没有动作,霸主地位将立刻丧失。基于这种考虑,齐国打出王牌:派丞相管仲出使周,让戎狄和周王室讲和,另派隰朋出使晋国,让戎狄和晋国讲和。其实前一年在晋国中介下,周王室已经和戎人讲和,此时齐国旧事重提,要周王室和戎人再讲一次和,正是要展现霸主地位,强调国际纷争必须由霸主解决;另外中介戎狄和晋国讲和,也是间接向晋国示威,要晋国明了谁是霸主老大。
有被收留的姬带做为暗牌,管仲的外交活动大为成功。事情办完后,周襄王招待管仲,采用上卿的礼仪。当时各诸侯国的卿分为上、下两级,上卿由周王指派,下卿由各诸侯分封。身为齐国下卿的管仲一看到这种场面,立刻推辞,周襄王显然有备而来,接着说:「舅父,我嘉奖你的功勋,接受你(谦让)的美德,我深深不忘。去执行你的(上卿)职务,不要违背我的命令。」舅父指齐桓公,因为姬、姜二氏几百年来一直通婚。这话在公开场合说出,实在是棉里藏针的高级外交辞令。表面上大捧管仲与齐桓公,以周王的身分既嘉奖其功勋,又赞扬其谦虚,但也另含藉天子的地位强行提升管仲的品阶,利用齐桓公不在场的机会直接示惠于管仲,暗藏挑拨离间齐国君臣之意,藉以迂回表示对齐国收容姬带的关切与不满。
老江湖管仲当时年过七十,一辈子经历大风大浪,岂会不知周襄王心思?管仲不再啰嗦,以行为响应,坚持接受招待下卿的礼仪后,告辞归国。做为齐桓公的大臣三十几年,管仲完全明了所谓「谁是老板」的道理,对这种天上掉下来、外包糖衣内含毒药的空头人情坚决拒绝,表面上是谦虚到底,实则藉此表示看破周襄王挑拨离间的计谋,重申对齐桓公的绝对效忠。
现代政府官员、工商企业的重要干部,也可能碰上类似管仲出使时的状况,在与外界接触时,利诱、色诱与名诱可能随时冒出来,端看当事人如何处理。
⊙周襄王召回姬带/借狄兵娶狄后/狄后与姬带通奸/周襄王流亡
周襄王的位子暂时稳住,可是不久齐国却发生变化,连动到周王室。原来管仲出使周王后三年死去,又两年后齐桓公也去世,六个公子争位,内斗不休,齐国从此衰微,霸业不再,无力过问周王。
齐国衰微后,周襄王少掉一个靠山,却也增加一些自由行动的空间,这可能使他想做一些事,以求恢复一些威望。公元前六三八年,周襄王将弟弟姬带从齐国召回。《左传》记载此举出于大夫富辰的建议。富辰认为,如果周王室内部兄弟间都不融洽,又怎能抱怨诸侯对王室不和睦?周襄王听了高兴,就召回姬带。这段记载明确指出,周襄王召回姬带是手段,追求诸侯对王室和睦才是目的,可见周襄王确实希望重振王室声威,姬带也就在他的这种考虑下回到洛阳。
周襄王既有重振王室声威之意,当然会寻找机会。恰好距离周不远有一个小小的滑国,位居卫国与郑国之间,卫、郑双方都想控制它。滑国倾向卫国,郑国不满,出兵攻打,周襄王心血来潮,摆出一副周天子、诸侯大家长的架势,派出两位使者到郑国,请郑国不要攻打滑国。郑国是周的老对头,当然不肯听从这种没有实力做后盾的空话,遂把周襄王的使者扣留以示抗议。这样一来,周襄王的面子全失,如果还想有所作为,就必须有所行动。
在估量本身实力不足,又想给郑国一个教训以重新树立天子威权,周襄王走上多次有人走过的老路:寻求老外帮忙。公元前六三六年,他竟不听劝谏,派颓叔、桃子二大夫为特使联络狄族,引进狄族势力,指使狄族当佣兵攻打郑国。一见插手中国的机会自动送上门来,狄人欣然同意出兵。狄军兵强马壮,一出手就击败郑国,占领栎地,替周襄王出了多年的怨气。周襄王感激之余,进一步寻求狄人支持,方法是娶狄族领袖之女为王后。堂堂周朝王后是华夏第一夫人,位置非同小可,所以此事在当时是对狄族的妥协甚至让步,不可以现代的背景理解。
于是周王朝出现外籍第一夫人,一位狄族外籍新娘成为中国天子的正妻,她名唤叔隗。这位外籍新娘王后嫁给周襄王时应该只有十几岁,但出身狄族领袖家庭,她显然是个我行我素的女孩,自己的感情生活靠自己追求。也许她对父亲安排的丈夫不满意,也许姬带看上狄人的势力,主动勾引她,总之嫁入周王室不到几个月,狄后就与姬带通奸起来。周襄王新娶来的王后选择小叔姬带做为感情与政治冒险的伴侣,周王室内带着异国色彩的不伦之恋八卦遂强烈爆发。
周襄王以天子之尊竟发现绿帽压顶,窝囊、愤怒与悔恨之下,只有废后一条路。狄后一废,原来奉派出使狄族的颓叔、桃子大起恐慌,只怕狄人找他们算账。聪明的他们也立刻找到应对之策:转而把赌注押在已和狄族建立特殊关系的姬带身上,奉姬带为主,攻打周襄王,希望解决周襄王后,姬带称王,狄后还是王后,则一切没事,他们还可在新周王与狄族前两面立功。周襄王的卫队准备抵抗,周襄王说:「(如果抵抗)先王后会说我什么呢?宁可让诸侯来商议处理吧。」就离开王城,躲到坎欿(周地名)。这可视为一条符合孝悌之道的以退为进之计,用以争取群众及诸侯支持。果然洛阳王城里的臣民表态,把周襄王接回王城。
于是姬带和颓叔、桃子变成骑虎难下。自从狄后八卦发生,他们的政治前途已经和狄人绑在一起,此时知道本身的德行与力量都确定不够,只有一不做二不休,说动狄人出兵,领着狄军攻打周襄王。这次是外族来犯,周襄王守土有责,只得起而抵抗。周王军在强大的狄军前不堪一击,好几位大夫战死或被俘,周襄王见事不妙,赶快逃进郑国领土,狄军才没有追来。由于周、郑素有过节,周襄王不敢到郑国首都,只在郑国的泛地住下,派出使者到几个重要诸侯国告急,请求救援。郑国君主听说,毕竟血浓于水,赶快跑到泛地觐见周襄王,建筑房舍,送上各种供应品,周襄王才安顿下来。
狄后和姬带这对王家情侣或者奸夫淫妇依靠狄人兵力击败周军,赶走周襄王,志得意满,自己宣告当起周王周后来;但他们怕洛阳城里的臣民仍然效忠周襄王,不利于己,就搬到温住下。温国早在十几年前就被狄族灭掉,此时属于狄人势力范围,是狄后和姬带的当然选择。
事情发展至此,王室感情与伦理问题转变成国际政治问题,导致大国插手,局势急转直下。
⊙霸主晋文公表态/乱事平定/霸主的盘算/周襄王、晋文公过招
插手的大国是晋国。晋国当时由晋文公在位,自从齐国霸业结束,宋襄公想称霸却被楚国击败后,晋国成为中原最强的诸侯国,自然兴起经营霸业的念头。周王室闹出八卦与政治动荡后,做为在政治江湖上混了一辈子,历尽风雨,经验丰富的大国领导人,晋文公君臣立刻看出这是打出「尊王攘夷」牌,以晋身霸主的好机会;尤其秦国的国君秦穆公也是怀有称霸野心的政客,正在打同样的算盘,已经在黄河边集结军队,所以出手必须快!幸好晋国位于山西,距离周比位在陕西的秦国近,正好抢在秦国之前动手。
果然公元前六三五年,晋文公派出使者辞谢秦国,同时跟沿途的外族搞好关系,保证道路畅通后立刻出兵。晋军分为两路,第一路到郑国泛地迎接流亡在外的周襄王,其意在尽快将天子掌握住,以免别人捷足先登。几百年后在东汉末年的大动乱中,曹操把辗转于洛阳、长安,狼狈不堪的汉献帝迎接到许昌,纳入自己掌控,用的就是这一招「挟天子以令诸侯」。第二路兵马则趁狄军来不及救援前直攻温城,破城后抓到姬带与狄后,毫不犹豫地在附近杀掉。这是对周襄王表态:这两个家伙反正得死,我就扮个黑脸,先替你杀掉,免得你将来还有所顾忌,生怕落下一个杀弟之名。
晋文公不愧一辈子浮沉政海的老江湖,抓住机会立即介入,以狠、准、稳的手法杀死那对出轨的王室恋人,迎接襄王复位,使周襄王即使身在他的掌握之中,还得对他充满感激之情,他自己则趁势登上霸主宝座。
要霸主帮忙,免不了付出代价,帮忙解决这样生死攸关的问题,代价当然很高。事情平定后,周襄王在晋国大军簇拥中回到洛阳,重登天子之位,就大开宴席,招待恩人晋文公。宴会上周襄王向晋文公敬酒后,命晋文公回敬,使晋文公虽然身为臣下,却得以和周天子酬酢,这在封建体制下,是大大抬高晋文公的地位。晋文公得意之下打蛇随棍上,他请求周襄王同意,在他死后,用「隧葬」的方式埋葬。
两千多年以后的今天,我们都可以想见周襄王一听之下,脸色大变的样子。这个请求的确过分,毫无保留地展现晋文公的野心。因为依照周代封建制度,「隧葬」这种埋葬法只有天子能够采用,方式是挖空一座山的中间做为墓室,棺木由挖洞的隧道抬进墓室后,再把隧道封住,如果选定在平地埋葬,则要动员大量人力,堆土成山,并在中间预留墓室与隧道的空间。晋文公甚么都不要,只要求周襄王允许死后隧葬,从周襄王的观点看,背后的意思摆明就是:「我有生之年绝对尊你为王,至于你我的子孙上台后怎么样,那大家看着办。」
晋文公的这套谋略使人又想起曹操。曹操曾说:「若天命在孤,孤其为周文王矣!」这话表面上是自比周文王的以大事小,所谓「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实际上是说给儿子听的:「你老子还要面子,所以不会篡位,我死之后,你就可以像周武王一样的动手了。」果然曹操一死,他儿子曹丕立刻篡汉,将父亲挟了二十多年的傀儡天子汉献帝拉下台。所以如果说曹操是晋文公九泉之下八百年以后的知音,应不为过。假如周襄王答应,将来晋文公隧葬之例一开,其他诸侯必然纷纷跟进,那种诸侯都称王的战国场景,可能要提早两百年到来,周朝恐怕也不可能撑到八百年。
面对恩人摊牌,如此困难的局面,周襄王毕竟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他立刻一整脸色,正面迎战,当场拒绝晋文公的要求。周襄王一本正经地明白告诉晋文公,隧葬是国王的制度,晋国的德行还不到取代周王朝的时候,所以如果同意你隧葬,那就要变成两个国王了,「这也是叔父您所讨厌的吧。」(按1)轻轻把一顶封建礼法制度的大帽子,扣到晋文公头上,意思是:「你不是以尊王攘夷,维护封建制度为号召的霸主吗?不好意思自相矛盾吧?如果这样冒天下之大不韪,别人还会服从你吗?你又怎能领导诸侯呢?」这种以其道还治其人之身的说法,巧妙运用晋文公必须顾及各诸侯国观感与反应的考虑,解消掉扑面而来的政治危机,使人对这位饱经忧患的空头国王,终究不得不刮目相看。
周襄王立即的危机解除了,但免不了付出实质的代价。为酬谢与安抚晋文公,周襄王将阳樊、温、原、攒茅四处地方送给晋国做为谢礼,原本在山西的晋国遂扩张到太行山以南,直抵黄河北岸。晋文公虽然要求隧葬不成,却面子、里子并得,事情才终告落幕。
◆事件的余波与影响
东周王室弄到这种地步,本来就所剩无多的土地又失去一片,势力更为削弱,威严则更荡然无存。三年以后的公元前六三二年,霸主晋文公召开诸侯会议,竟派人要周王离开首都洛阳去3加。对这种犯上无礼的行为,周襄王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也只得乖乖出席。后来此事竟使孔子作《春秋》时被迫睁眼说瞎话,记载为「天王狩于河阳」(天子周王到河阳打猎)。总之,由周襄王发动,春秋时代周王振兴王室的最后一次努力,到此以全盘失败告终,西周初年建构的封建秩序进一步崩坏,并且江河日下,终至消逝,永不回头。
实力欠缺的周襄王借助狄人势力以振兴周王室的念头,被历史残酷地证明只是一厢情愿、不切实际的想法。狄后应该是个只有十几岁的小姑娘,她显然不满政治婚姻带来的丈夫,任性地追求爱情,却误闯政治丛林,结果不但为自己带来杀身之祸,也使狄族已经搭至周王室的桥梁断绝,狄族因此丧失影响周王室乃至中国的希望。王弟姬带背叛了哥哥,也破坏了嫡长子继承的封建制度与「兄弟妻,不可欺」的伦理道德;但从「盗嫂」一事及后续的发展看来,他完全是牺牲在自己的政治野心与图谋中。这三个人牵扯进彼此的恩怨情仇,不可自拔。两千多年之后的我们看来,竟都带着挑战宿命失败的悲剧色彩,令人在八卦之余,油然产生「哀矜而勿喜」之情,为之浩叹。
透过这出悲剧,历史残酷地证明周朝王室已经彻底衰落,只要王畿不能扩大,实力不能增加,则一切复兴的图谋,终将成空。周襄王面对晋文公隧葬的大胆要求,采取拒绝隧葬而改以割地因应,表示他经此一事后终于充分了解,对于一个没落的中央而言,「名」已经比「实」更重要。只要藉由实际行动,对那些野心争霸的诸侯明白表示:「我已经毫无实力,不会对大家构成任何威胁,你们要争就自己去争吧。」就可以继续苟延残喘下去,直到像「五毒」一般的各诸侯国自相残杀,残杀到出现能够统一天下的最后一个时,周朝才会真正灭亡。做为一个衰败王朝的继承人,这可能是保住王朝与祖宗香火的最佳选择了。
看起来周襄王的选择没有错,因为在狄后事件落幕后,周王朝虽然变成完全被人轻视,少人理会,却又维持了三百八十年才被秦国灭亡。
历史上的政治就是这样残酷与现实,残酷与现实得让人必须了解。
⊙宗法制度:封建的脊梁
周襄王、狄后、王弟姬带的八卦与悲剧,其发生的背景是中国传统婚姻制度与由此产生的宗法制度,有必要说明。
中国古代婚姻制度的基本精神在于:「承认任何处于优势地位的男人,就有更多繁衍后代的权利,也就是可以拥有更多女人。这种状况应该合法化与合理化;但同时要尽可能避免因此在家庭内引起的争端与问题。」在此前提下,贵族必然「合法与合理」地拥有许多女人;然而共事一夫的女人们会争宠妒忌,互相争斗,各女人生的儿子更会争夺继承权,家庭内部关系因此经常处于紧张状态,又必须设法解决。
中国传统文化的解决之道,是将婚姻制定为「一妻可纳妾制」,并非如一般认为的多妻制。在一妻可纳妾制婚姻下,家庭内男主人只有一个正式的配偶,称为「妻」,是家庭正式的女主人,妻在服装、车辆等礼仪制度方面与丈夫享受同等待遇,周朝时国王的妻称为「后」。除此之外,男主人可以拥有数量不定的其他女子,称为「妾」。妾被认为只是服侍男主人的女仆,地位低于妻,理论上,妻有权力管理妾,妾则应该对自己卑微的地位认命。妻生的子女为嫡子女,嫡长子是当然的继承人;妾生的子女为庶子女,庶子女的地位低于嫡子女。周朝时国王的妾有许多等级,各有称号,以后一直被中国历代宫廷沿袭。
一妻可纳妾制婚姻建构的家庭,严格区分妻、妾,嫡子、庶子,形成确立宗族组织法规的制度,称为「宗法制度」。周朝时王室是全国第一家庭,为避免第一家庭内部争端影响国家,推行封建时全国政治资源必须合理分配,而分配的依据就是宗法制度。以宗法制度为指导原则进行的封建制度,内容为正妻所生的嫡长子继承父位,其他诸子则可能被分封为下一级贵族,至无可分封为止。可以如图表示:
·宗法制度下的周朝封建系统图
正是:
王纲坠落水流东 兄弟依戎计已穷
岂料狄家豪放女 忽成周室暴飙风
情丝壸内通温内 兵气朝中滞洛中
二载孽缘真化幻 桓文霸业竟成功
史籍原典
《左传·僖公八年》
八年春,盟于洮,谋王室也。郑伯乞盟,请服也。襄王定位而后发丧。
冬,王人来告丧,难故也,是以缓。
《左传·僖公十二年》
冬,齐侯使管夷吾平戎于王,使隰朋平戎于晋。
王以上卿之礼飨管仲,管仲辞曰:「臣,贱有司也,有天子之二守国、高在。若节春秋,来承王命,何以礼焉?陪臣敢辞。」王曰:「舅氏,余嘉乃勋,应乃懿德,谓督不忘。往践乃职,无逆朕命。」管仲受下卿之礼而还。君子曰:「管氏之世祀也宜哉!让不忘其上。《诗》曰:『恺悌君子,神所劳矣。』」
《左传·僖公二十四年》
郑之入滑也,滑人听命。师还,又即卫。郑公子士、泄堵俞弥帅师伐滑。王使伯服、游孙伯如郑请滑。郑伯怨惠王之入而不与厉公爵也,又怨襄王之与卫、滑也,故不听王命而执二子。王怒,将以狄伐郑。富辰谏曰:「不可……。」王弗听,使颓叔、桃子出狄师。夏,狄伐郑,取栎。
王德狄人,将以其女为后。富辰谏曰:「不可……。」王又弗听。
初,甘昭公有宠于惠后,惠后将立之,未及而卒。昭公奔齐,王复之,又通于隗氏。王替隗氏。颓叔、桃子曰:「我实使狄,狄其怨我。」遂奉大叔,以狄师攻王。王御士将御之。王曰:「先后其谓我何?宁使诸侯图之。」王遂出。及坎欿,国人纳之。
秋,颓叔、桃子奉大叔,以狄师伐周,大败周师,获周公忌父、原伯、毛伯、富辰。王出适郑,处于汜。大叔以隗氏居于温。
《左传·僖公二十五年》
秦伯师于河上,将纳王。狐偃言于晋侯曰:「求诸侯,莫如勤王。……今为可矣。」……晋侯辞秦师而下。三月甲辰,次于阳樊。右师围温,左师逆王。夏四月丁巳,王入于王城,取大叔于温,杀之于隰城。
戊午,晋侯朝王,王飨醴,命之宥。请隧,弗许,曰:「王章也。未有代德而有二王,亦叔父之所恶也。」与之阳樊、温、原、攒茅之田。晋于是始启南阳。
(按1)因为晋国君主是与周王同姓的诸侯,也姓姬,故如此敬称。
3 一个成功男人的背后 晋文公的女人们
女人特有的才能,
是比男人更了解男人。
──雨果
(Victor Hugo,1802~1885,法国作家,着有《钟楼怪人》等书)
◆问题的提出
春秋时代登位之路最漫长也最曲折的君主,应该非晋文公(公元前六三六至前六二八年在位)莫属,甚至因为如此,他的年龄到现在还是一个有待厘清的问题。对此本书采用杨伯峻先生考证的结论:《左传》的记载正确,晋文公应当生于鲁庄公二十三年(公元前六七一年)。至于他一生的女性关系,那更是精彩绝伦,还与他的成功密切相关。
晋文公姬重耳一生妻妾众多,他身边的女人又来自多个地方,籍贯不同,生活习惯显然会有差异,口音应该也不一样,用现代的话来讲,有说山西话的,有说山东话的,有说陕西话的,有说河南话的,还有带着点洋腔洋调的。这些女性的身分、地位差异更大,出身最高贵的,有春秋五霸之首齐桓公的女儿一位、春秋五霸之一秦穆公的女儿两位;其次是贵族女子,包括三位秦国宗室姑娘与他早年的妻妾两位;再次是狄族廧咎如部落的季隗,她原本是该部落首领家族的女子,只因家族在狄人的内战中失败,她被俘或当成礼物送给胜利的部落,又被胜利者当成礼物送给姬重耳;再次是一个周王直辖区的女子,名不见经传,地位应该不高;最后还有一位惊鸿一瞥,倩影乍现乍消的美女,名叫南之威,出身不明。
古代君主身边必有许多女人,君主与他妻妾的关系,本来有模式可循。一般而言,君主与他正妻的关系可能有爱,也可能没有;但必然有「敬」,即统治者与他的正妻相敬如宾。所谓「妻者,齐也」,即使是表面,第一家庭夫妻间仍有必要相敬如宾,因为他们必须以此面对国内人民与国际场合,撑起宫廷与国家的面子。至于古代君主与他的嫔妃,即妾之间的关系,则大不相同。传统中国的婚姻制度是「一妻可纳妾制」,妾被视为服侍主人的婢女,地位低落。家庭里男主人拥有最高地位,其次是女主人,都可以支配其他人,从帝王宫廷到一般百姓家中都是如此。对于妾这样地位低落的女人,男主人可以宠爱她,也可以冷落她,甚至可以卖掉或杀掉她;妾对男主人通常只能在畏惧中讨好,有时撒一下娇,要点钱讨点东西而已;女主人则有的唯恐妾会「篡位」,对她们十分敌视,有的却可能和某个妾组成联合阵线,以掌控丈夫及其他的妾,这种情况宫廷中尤其明显,在中国历史上不断重演。
然而在姬重耳身上,我们却看到例外,似乎他的女人缘特别重、特别好,他身边的女人也与众不同。姬重耳的女人往往很有个性,对他这个丈夫讲话直来直往,很不给他留余地,有的毫不留情地揭穿他的私心,有的碰到他不耐烦、无礼时立刻沉下脸来当面抗议,有的发现劝谏不听,干脆设计蛮干,至于心狠手辣,杀人灭口,更不在话下。此外,史书中非但没有留下这些女人彼此间争宠互斗的纪录,反而出现为家庭与国家和谐而让位的特殊案例。姬重耳与他妻妾们的关系与互动,显然不合乎中国传统;那么,为甚么这种情况在他身上和他的家庭中发生?这与他的个性有关吗?还是存在着其他原因?他的妻妾们又有何个人与时代背景,才造成她们如此鲜明而特殊的个性?种种问题,都涉及春秋时代宫廷与贵族社会的男女关系,有待回答。
⊙3考数据
依据《左传》、《史记》等史料,我们对晋文公姬重耳的生平与他的女性关系可以列出下列表格做为基本3考数据。
·晋文公妻妾关系表(依后宫地位排序)
·晋文公姬重耳年谱简编(依据《左传》)
公元前 中国纪年 大事 六七一年 鲁庄公 二十三年
晋献公 六年 出生,为晋献公庶子。 六六六年 鲁庄公 二十八年
晋献公 十一年 献公宠后夫人骊姬,命太子申生、公子重耳、夷吾不可定居首都,重耳受命防护蒲城。 六五六年 鲁僖公 四年
晋献公 二十一年 骊姬设阴谋,申生被逼自杀,骊姬子奚齐为太子,重耳逃往蒲城。 六五五年 鲁僖公 五年
晋献公 二十二年 献公派名「披」的太监率兵攻打蒲城,重耳不敢抵抗,翻墙逃走,衣袖被披砍断,逃到赤狄区安顿,娶季隗。 六五一年 鲁僖公 九年
晋献公 二十六年 献公死,奚齐、骊姬妹之子卓子相继为国君,都被大臣里克杀死。里克迎接重耳回国继位,重耳拒绝。 六五○年 鲁僖公 十年
晋惠公 元年 里克迎接夷吾为国君,是为惠公。惠公逼死里克。 六四五年 鲁僖公 十五年
晋惠公 六年 秦、晋交战,晋大败,惠公被俘,和议后放回。 六四四年 鲁僖公 十六年
晋惠公 七年 惠公派披谋刺重耳,重耳逃往齐国,沿途备极辛苦,在齐国被齐桓公招待,娶齐桓公女姜氏。 六三九年 鲁僖公 二十一年
晋惠公 十二年 重耳被灌醉离开齐国。曹共公偷窥重耳入浴。 六三八年 鲁僖公 二十二年
晋惠公 十三年 重耳至宋国。
惠公太子自秦逃回晋。 六三七年 鲁僖公 二十三年
晋惠公 十四年 惠公死,太子继位,是为怀公。
重耳至郑国、楚国,以「退避三舍」回复楚成王「如何报答?」的提问。至秦国,秦穆公妻以五女,包括晋怀公妻。 六三六年 鲁僖公 二十四年
晋文公 元年 重耳回晋国杀怀公即位,是为晋文公,封赏功臣。
周王室发生狄后、王弟姬带通奸反叛事件,周襄王逃至郑国。 六三五年 鲁僖公 二十五年
晋文公 二年 晋文公出兵勤王,杀姬带、狄后,迎周襄王复位,得到部分周王直辖领土,称霸天下。 六三二年 鲁僖公 二十八年
晋文公 五年 城濮之战,文公兑现「退避三舍」诺言。晋击败楚,召周襄王开会,确立霸权。 六二八年 鲁僖公 三十二年
晋文公 九年 文公死。偪姞之子姬欢继位,是为晋襄公。 六二七年 鲁僖公 三十三年
晋襄公 元年 晋大败秦,俘虏三员大将。文公正妻、秦穆公之女文嬴说服襄公,将三人送还。 ◆晋文公姬重耳女性关系始末
⊙晋献公时代的宫斗/被迫流亡
晋文公姬重耳生于公元前七世纪的晋国,父亲是晋献公(公元前六七六至前六五一年在位),母亲是西戎女子狐季姬,故有一半戎族血统,也注定生下来就是庶子。
晋献公是个典型的春秋时代大国君主,好战、好色,冷酷无情。他即位初期的事迹一是与父亲晋武公的妾、齐桓公之女姜氏通奸,生下大儿子申生,立为太子,又生下女儿穆姬,后来嫁到秦国,就是秦穆公的夫人;二是放纵弟弟们彼此争夺产业,自相残杀,互相消灭,他则坐山观虎斗,以巩固政权。在位时不断作战,曾以「假道虞以伐虢」的计谋,一举攻灭虢、虞两国,又灭魏国(按1)等,史书称他「并(并)国十七,服国三十八」。他还曾攻打骊戎,获得两位骊戎姑娘做妾,大的称为骊姬,特别受宠爱,生子取名奚齐,小的也生子,取名卓子。
这样一个君主家庭,可想而知必然充满斗争、阴谋与暴力。姬重耳做为父亲晋献公的庶子,虽然不是太子,并非宫廷斗争的直接目标,却仍然是间接目标,因为政治丛林斗争的法则就是「主要敌人一旦消灭,次要敌人就成为主要敌人」。在这种背景下,他不可避免地卷入后母骊姬争夺太子的风暴,几乎丧命。
晋献公的夫人本是贾国宗室女子,并不受宠,也没有生育。骊姬生子后,在枕边细语的攻势下,晋献公将骊姬扶正为夫人,骊姬的宫斗成功一半。为获得全面成功,骊姬设下阴谋诡计,使晋献公相信太子申生想要毒杀自己,万念俱灰的申生自杀。形势发展至此,重耳与弟弟夷吾这两个年纪比较大的庶子,立刻由次要敌人升格成主要敌人,被骊姬安上「知情不报」的罪名。当骊姬要晋献公召这两个儿子进京,准备一网打尽时,两兄弟都看穿阴谋,分别逃回自己负责防守的城池,这样更坐实了「违背君父之命、心怀叵测私逃」的罪名,于是分别受到追杀。
追杀重耳的任务,由一个名叫「披」或「勃鞮」的太监率军执行。披领兵以最高速度冲抵蒲城,杀进重耳家里。重耳不愿抵抗,翻墙逃走,披追上来,一剑挥去,斩断重耳的袖子。好不容易躲过杀劫的重耳,只得逃跑出国,躲到母亲娘家的狄族部落避难。
重耳虽然是晋国的公子,但母亲不受宠,又很早身不由己地卷进宫廷斗争中,这样的命运使他在忧患与危险中成长;然而奇特的是,他并没有变成一个阴郁消沉或凶狠毒辣的人,倒是一直乐天知命,不失赤子之心。普及历史书写的先行者陈文德先生在《乱世经营术:齐宋晋秦楚吴越大变局中的兴亡剖析》一书中如此分析姬重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