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辱， 为天下谷。” ( 《道德经》 第二十八章) 在一定程度上说， 北京恰恰需.9
凡身， 也有着与我们一样的思乡和孤独之感， 但这些无法通过后殖民理论视
角观察到， 因为后者只是强调他者的殖民性及其背后的权力。
二
两次鸦片战争分别签署的 《南京条约》 和 《天津条约》 构成了 19 世纪中
叶之后外国商人、 传教士在华自由行动的法条基础和权利保证。 从更大的角
度来看， 近代中西关系实质上是 18 世纪帝国 (1750 年以来) 欧洲经济和政
① [英] E. M. 福斯特: 《印度之行》， 冯涛译， 上海译文出版社 2016 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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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谓”中的现实：立德夫人中国作品的文本分析
治扩张的结果。 立德夫妇来华也是基于以上中西关系的根本性的变化。
1887 年 5 月， 立德夫人第一次来到了中国， 首站是上海。 此时， 距上海
开埠过去了四十五年。 显然， 这座发展得与伦敦极为相似的城市， 给她留下
了并不太好的印象。 “这儿有电灯、 马车， 还有欧式大店铺， 在里头你什么都
买得到， 价格只比伦敦的贵一点点。 这儿既不浪漫， 也不具有东方色彩。 现
在， 30 多家工厂的烟尘早把上海给熏黑啦。”① 在立德夫人看来， 这座已经纳
入了资本主义全球体系的城市， 与伦敦没有什么区别了。 她此次中国之行的目
的， 并不是欣赏中国发生的变化， 这种变化显然让她感到沮丧， 她是寻找浪漫
而神秘的东方， 如她自己所说， “向英国读者揭示的， 正是他们童年时的中国”。
这种西方人童年时的中国和它所代表的东方， 如萨义德 (Edward. W. Said) 所
说: “几乎是被欧洲人凭空创造出来的地方， 自古以来就代表着罗曼司、 异国
情调、 美丽的风景、 难忘的回忆、 非凡的经历。”② 因而， 去东方寻找想象着
的 “东方”， 也就成为包括立德夫妇在内的众多来华者的夙愿。
但凡见到与想象中的东方相似的景致， 比如穿过福州路， 再 “ 穿过一个
五彩斑斓的中心广场， 跟伦敦中心区广场差不多， 散发出一股难闻的气味”，
找到一座古典中式园林， 立德夫人就感到很兴奋: “一进入园子， 就发现已把
乏味的上海远远抛在了后头。 这时， 一种奇异的感觉弥漫你的全身， ‘浪漫的
东方’， 你总算到了!”③
值得注意的是， 这种 “东方” 的 “ 他者” 形象， 总是在与西方的主体形
象的比较中产生的。 立德夫人见到的摩登上海和城市广场， 都将其视作与伦
敦一样的景观， 这种高度的同质性本身就是一种现代性所塑造出的一致性，
因此， 这只能是一种 “西方的” 而非 “ 东方的” 景观。 在立德先生写作的一
篇文章 《两座城市: 伦敦与北京》 中， 他认为北京留给他最深刻的印象是宁
静， 这是一种传统中国特质的映射， 因此西方人 “ 为北京所迷倒”， 立德写
道: 在北京 “就像把我们送回千年之前， 亲眼看一看中世纪的生活”， 这种时
空的压缩感和穿越性， 本身就超越了现代性的规范和限制， 同样， 也超越了
① [英] 阿绮波德·立德: 《 亲密接触中国: 我眼中的中国人》， 杨柏、 冯冬译， 南京出版社
2008 年版， 第 3 页。
② [美] 爱德华·W. 萨义德: 《 东方学》， 王宇根译， 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 2019 年版，
第 1 页。
③ [英] 阿绮波德·立德: 《亲密接触中国: 我眼中的中国人》， 第 14 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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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文化前沿·2022
现代性塑造的雷同景观， 这是一个身处多变的不确定的现代世界的人 ( 如立
德夫妇) 所 渴 望 的 生 活——— “ 很 宁 静， 很 长 时 间 才 会 发 生 一 次 剧 烈 的 动
乱”①。 伦敦当然没有这样的特质， 就连中国的东邻日本， 立德也嗤之以鼻:
“日本是一块风景如画的唯美主义阵地， 自从我们侵入之后， 日本变化非常迅
速， 沉溺于现代庸俗主义的享乐主义。” 换言之， 黑船来航前的日本， 还是一
块 “东方的” 处女地， 当它经历现代变革之后， 成为 “ 西方的” 一员之后，
立德先生不仅对它失去了兴趣， 而且根本就认为这种变化是负面的。 但是，
“值得庆幸的是， 中国仍然保留了唯美传统”②。 在中英日的对比之中， 立德
流露出的情绪是清楚的， 他希望见到一个自己要的， 又或者说是西方的 “ 东
方” (日本虽身处地理意义上的东方， 但却早已不是 “东方” 了)。 她是一种
在现代性之外的存在， 一种满足现代西方想象和欲望的， 甚至女性化了的
“东方” 存在———唯美又安静的处女地。 这种性别化了的想象 (imagine) 以
及对见到的现实的重新想象 (re-imagine) 构成了立德夫妇为代表的西方人对
东方的持续的热情。 如果我们把想象仅仅理解为一种虚构则是错误的， “东方
化” (Orientalized) 不只是人为构建起来的想象， 西方与东方之间事实上存在
着一种权力关系、 支配关系、 霸权关系 (hegemony)。③ 这种非对称的关系结
构， 从立德夫妇在华的生活实践与自我感知中都能窥见一斑。
正是受寻找 “东方的” 中国这一念头的驱使， 立德夫人在华的游历， 着
重于内地、 边陲和古都。 立德夫妇的旅行非常奢侈。 “我们外出旅游时， 一般
要带上 30 个左右的苦力和随从。 对我而言， 还必须要确定一名男随从为我竖
支架， 侍候我摄影。”④ 这些人里从差役到厨师一应俱全。 另外， 比如立德夫
人的长江之行， 还有士兵护送， “ 我们这一路旅行够奢侈了， 坐的是小炮舰
(可充当救生艇)。 这些训练有素的士兵， 无论在水上摇桨还是在人群里开路，
都极在行”⑤。
一般情况下， 立德夫人都是坐着轿子出行。 “我坐着轿子， 拉起轿帘， 尽
量四处逛逛———我可不是喜欢放下帘子的贵妇———然后决定下来步行一段，
① [英] A. J. 立德: 《中国五十年见闻录》， 桂奋权、 冯冬译， 南京出版社 2010 年版， 第 12 页。
② [英] A. J. 立德: 《中国五十年见闻录》， 第 12 页。
③ [美] 爱德华·W. 萨义德: 《东方学》， 第 8 页。
④ [英] 阿绮波德·立德: 《亲密接触中国: 我眼中的中国人》， 第 134 页。
⑤ [英] 阿绮波德·立德: 《亲密接触中国: 我眼中的中国人》， 第 20 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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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谓”中的现实：立德夫人中国作品的文本分析
我当然让轿子跟在后头， 这样才不失身份嘛。”① 旅行者除了立德夫妇之外，
还有他们的宠物———狮子狗， 甚至伴随他们入藏， 并引来当地人的嘲弄， “几
个小喇嘛一看到我的小狗还被抱着， 又起哄似地大笑大叫起来”②。
1898 年 2 月， 立德夫妇驾驶 “利川号” (Leechuen) 汽船从宜昌逆流三峡
而上， 历时 15 天到达重庆， 创造了人类首次驾驶动力船只到达重庆的记录。
这并非一次单纯的探险行动， 而是一次有着政治和外交意义上的行动。 按照
此前中英双方关于长江上游段航行的约定， 只要能行船至重庆， 就可以开埠
川江， 打通重庆贸易。 彼时， 宜昌至重庆段水文条件恶劣， 船只需要一路逆
江而上， 穿越三峡和无数激流险滩， 可谓难于上青天， 历史上还未有人驾驶
过动力船只成功航行至重庆。 立德夫妇的这次航行引来了在华西人的巨大关
注: “所有希望看到中国西部资源向世界开放的人， 都将怀着极大的焦虑和兴
趣注视着这艘船在急流中前进， 直到它未来的港口。”③ 当他们的船只经历重
重险阻到达重庆码头时， 引起了众人的轰动。 立德一行人 “骄傲地驶入港口，
沉浸在欢庆的鞭炮声中”④， 在渝外国人团体 ( Foreign Community) 宣读了由
英国领事 Mr. Tratman 署名的欢迎词。
开发三峡的航运， 改善交通， 在客观上确实有助于中国内陆商业的发展，
这也是立德和其他外国商人深入中国腹地时所用的名目。⑤ 在欢迎词中这样写
道: 此次壮举， “或将为这个伟大的西部港口带来外国居民， 而且也将有助于
当地人口 (native population) 的增加”⑥。 “ 立德们” 的逻辑是， 开发活动有
利于外国人， 但也有利于中国人， 这是 “双赢” 的好事。 但是， 这却不能摆
脱殖民的色调， 笔者指的是一种宽泛意义上的殖民主义， 借用马克思主义的
① [英] 阿绮波德·立德: 《亲密接触中国: 我眼中的中国人》， 第 36 页。
② [英] 阿绮波德·立德: 《亲密接触中国: 我眼中的中国人》， 第 199 页。
③ MR. Archibald J. Lit le’s launch Leechuen， the pioneer steamer for the Chungking trade， The North-China Daily News， 1898 年 2 月 25 日， 第 3 版。
④ THE ARRIVAL OF THE LEECHUEN， The North-China Daily News， 1898 年 3 月 28 日， 第 4 版；
[英] A. J. 立德: 《中国五十年见闻录》， 第 36—37 页。
⑤ THE Echo de Chine has been fortunate enough to obtain an early copy of the address which our Chungking correspondent mentioned was to be presented to Mr. Archibald J. Lit le by the foreign residents of Chungking on his arrival there with the pioneer steamer Leechuen， The North-China Daily News， 1898 年 3 月 22 日， 第 3 版。
⑥ THE Echo de Chine has been fortunate enough to obtain an early copy of the address which our Chungking correspondent mentioned was to be presented to Mr. Archibald J. Lit le by the foreign residents of Chungking on his arrival there with the pioneer steamer Leechuen， The North-China Daily News， 1898 年 3 月 22 日， 第 3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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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文化前沿·2022
概念， 就是一种依附关系的建立。 立德开发的航线导致了英国公司垄断了长
江上游的航业， 中方必须依靠他们才能进行商贸往来和人员流动。 从抽象的
隐喻意义上来看， 此次探险行为也是一种对中国腹地的 “ 开采” 行为， 是对
中国内地处女地的占有和垄断。 背后的权力关系昭然若揭。
三
早期在华的旅行者其实很难有机会深入中国人的生活之中。 “ 中国人的
隐秘之事也有一个内在的维度 ( inner dimension) ， 即中国人的思想和情感
的秘密生活， 因此常常令观察者困惑、 不可捉摸， 或者根本不可理喻。” 伊
丽莎白·肯普 (Elizabeth Kemp) 在其关于中国的作品 The Face of China 中写
道: “人们可以成功地描述一个民族的灵魂， 只要足够接近表面， 但认识和热
爱中国一辈子的外国人会第一个否定在中国这样做的可能性。”① 立德夫人是
少有的能够有机会与中国内地农民相处生活的外国旅行者， 因此她的这段经
历为我们提供了宝贵的观察视角。
1898 年春， 由于长江上游首航的壮举， 在渝外国人诚挚地邀请立德夫妇
在渝定居， 一同促进长江上游航运的 “大发展” (great development)。 立德先
生开始经营长江中上游的航运业 (CHUNGKING TRANSPORT CO. ， LD)。 夏
间， 立德夫妇选择在重庆的乡间避暑， 这是立德夫妇首次也是最后一次与中
国人 (特别是中国的底层民众) 共同起居生活的时光。
一开始， 他们试图自建房屋， 这样能够与中国平民保持一定的距离， 但
被当地官员劝阻， 理由是 “当地人对外国人怀有深切的敌意”。 因此， 地方治
安官说服当地一位农民将自家房屋租给立德夫妇， 共居的形式较有利于他们
融入当地的生活。
入住的第一天， 立德夫人看到屋内的祖宗牌位和神龛布满灰尘， 感到
“十分不快”， 于是搬动这些物品进行清扫。 这引来了主家的惊动: “我们都不
能碰它”， 更遑论 “一个妇道人家”。 但是立德夫人执意要打扫卫生: “ 菩萨
也不喜欢灰尘啊”， 后来她才得知这是祖先的神灵， “哦， 原来是祖先!” “就
① Douglas Kerr & Julia Kuehn ed. ， A Century of Travels in China: Critical Essays on Travel Writing from the 1840s to the 1940s， Hong Kong: Hong Kong University Press， 2007， p.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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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谓”中的现实：立德夫人中国作品的文本分析
算祖先也不喜欢灰尘。 他们也愿意干净点。”① 争执不下， 房东一家被迫同意
清扫。 立德夫人 “看到十分高兴”， 随后她将自己的物品摆放在牌位下的柜子
里， 并自觉 “似乎没有人觉得这么做有任何不妥之处”②。
不久之后， 立德夫妇遭遇了一场盗窃案。 盗贼在夜间入室将夫妇两人的
所有物品翻了个遍， 拿走了认为有价值的物品， 同时房东家也有一些物品丢
失。 报案之后， 县衙官差前来查看， 但立德夫人对他们的调查非常不满: “他
们每个人都是那么平静! 既没有吃惊， 也没有同情。 村民们也没有人试图洗
脱自己的嫌疑!”③ 作为一名外国人在这里丢了东西， 当然应该引起官府的重
视和众人的震惊， 不过她倒没有很担心这件事情没有结果: “在华外国人或者
外国人的中国随从一旦被抢， 要么当地官府派人寻回失物， 要么就得全额赔
偿， 因此我觉得我们的东西不会白丢。”④ 这种看法很快就验证了， 当地官府
大加搜查， 女房东也受到了严肃的调查， “ 昨天， 女主人穿着新衣服来见我
们， 请求我们出手帮帮她， 当地官员逼她说出偷窃案发生前替她织布的那个
男人的下落。 她说自己对那个男人一无所知。 当然， 我们没有应允， 因为我
们从开始就怀疑那个男人极有可能是盗窃案的同谋”。 但是， 在官府的高压搜
查下， 立德夫人矛盾心理很快又出现了: “现在我们怀疑， 当地官员借口追查
我们的被盗物品把农民们搞得人心惶惶的， 是为了让农民们反对我们在这儿
租地盖房子。 窃案发生后， 一个传教士就怀疑窃案是在当地官员的授意下进
行的， 以便找个借口说他无力保护住在城墙外的外国人。 如果真是这样， 那
这个阴谋真是费劲了心机。 他们通过这起窃案， 在我们和当地人之间树立起
了敌意。”⑤ 这种想象的敌对关系， 其实并非中国政府从中作梗， 但却一直存
在于立德夫人整个中国之行所面临的实际困难和她的内心之中。 立德来华游
历时期， 时值外国人及传教士大批来华 ( 依照 《 天津条约》 规定的权利)，
与此同时， 教案数量也急剧攀升， 中外冲突时有发生。 立德的内地之旅中也
经常遇到被民众拿石头或者蔬菜攻击的情况: “只要人群不向我们扔石头， 一
① [英] 阿绮波德·立德: 《蓝衫国度: 英国人眼中的晚清社会》， 钱峰译， 新华出版社 2014 年
版， 第 89 页。
② [英] 阿绮波德·立德: 《蓝衫国度: 英国人眼中的晚清社会》， 第 89 页。
③ [英] 阿绮波德·立德: 《蓝衫国度: 英国人眼中的晚清社会》， 第 109 页。
④ [英] 阿绮波德·立德: 《蓝衫国度: 英国人眼中的晚清社会》， 第 117 页。
⑤ [英] 阿绮波德·立德: 《蓝衫国度: 英国人眼中的晚清社会》， 第 121—122 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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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都很惬意， 然而， 我们会不时地遇上这种事。”① “ 这种被掷石块的经历真
是令人烦不胜烦。”② 这些 “鸡毛蒜皮的扰乱治安行为”， “如果不加追究， 很
容易引起严重后果”③。 冲突之所以发生， 立德夫人认为， 首先是中国人的问
题。 “中国人既不喜欢， 也不信任外国人”， 这是她觉得在中国生活除了气候
之外的唯一不适之处。④ 其次， 她也责怪英国政府没能够很好地保护在华公
民。 “其他国家对于自己的国民， 以及有求于己者， 皆悉心保护， 而英国政府
做得太差劲。”⑤ 但是， 立德夫人却忽略了她自己对于周围人的疑惧心理，
对给自己做衣服的裁缝她也无法信任。 “ 我一整天都在盯着两名裁缝往睡衣
里塞丝绵。” “ 裁缝说这件睡衣做好要 8 天时间， 然后要把衣服带回去做。
至于他们是否心术不正， 回家后偷梁换柱， 用棉花代替丝绵， 那我就无从
得知了。 为首的裁缝是位基督徒， 在神明面前， 他应该不会做出这样的欺
骗之举吧。 不过他和其他信仰基督教的中国信徒一样， 长着一张难以琢磨
的脸， 总令我不由觉得他们其实是穆斯林。” ⑥ 面对中国的基督徒， 立德夫
人况且如此警惕， 更遑论普通的民众了。 当然， 立德夫人对中国人的恶感，
也是因为自己作为他者的被 “观看” 的体验而一步步加深的。 在内地的游历
中， 她时常被众人围观， 甚至连闺房的窗户都变成了 “脸的海洋”， 房屋里的
“每一个缝隙 (屋里到处都是缝隙)， 都塞满了眼睛与手指”。 这显然令她惧
怕和厌恶。⑦
回到这件盗窃案本身， 房东的大儿子和一位织布匠有盗窃嫌疑被抓， 房
子的女主人 “ 流着眼泪” 跪在立德夫妇身前， 求他们救救她的儿子。 随后，
那位织布匠在刑讯逼供下说出， 是房东大儿子唆使其偷东西。 现在， 女主人
再次来求立德夫妇出证明， “说她儿子与这事无关”。 “A (笔者按: 指立德先
生) 很想作证， 因为我们喜欢房东的长子， 不相信他唆使别人偷我们的东西。
现在， 房东的大女儿因为给我编篮子， 眼睛都快瞎了， 儿子又因为我们入
了狱。”
① [英] 阿绮波德·立德: 《亲密接触中国: 我眼中的中国人》， 第 31 页。
② [英] 阿绮波德·立德: 《亲密接触中国: 我眼中的中国人》， 第 126 页。
③ [英] 阿绮波德·立德: 《亲密接触中国: 我眼中的中国人》， 第 127 页。
④ [英] 阿绮波德·立德: 《亲密接触中国: 我眼中的中国人》， 第 119 页。
⑤ [英] 阿绮波德·立德: 《亲密接触中国: 我眼中的中国人》， 第 48 页。
⑥ [英] 阿绮波德·立德: 《蓝衫国度: 英国人眼中的晚清社会》， 第 117 页。
⑦ [英] 阿绮波德·立德: 《亲密接触中国: 我眼中的中国人》， 第 28 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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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谓”中的现实：立德夫人中国作品的文本分析
这个重庆郊区的农家， 因为立德夫妇的借宿， 现在陷入了严重的危机之
中。 因为有人入狱， 整个村子都陷入了不安之中， 耆老们派人会见立德先生，
说明他们担忧 “有人入狱是很严重的事”①。
时近中秋， 立德夫人在日记中记道: “ 我们的房东家却没有欢乐气氛，
家里的人一个个都出了。 两天来， 女主人一直跪在 A 面前哭， 求 A 出面证
明他儿子与盗窃案无关。 A 借了 1000 文钱给女主人， 让她送给官差， 求他
们不要给他儿子用刑。 最后， A 说如果他能让当地 20 名长者中最有名望的
那位证明 他 儿 子 品 行 一 向 良 好， 他可 以 写 信 给 领 事 馆， 让 领 事 想 想 办 法
(因为最有名望的长者一定很了解他儿子的品行)。” 随后， “A 再也不忍目
睹房东家的悲惨境遇了。 他写信给领事馆请他们调查我们听到的事情是否属
实， 如果确实， 并且只是为了追回我们的被盗物品而给房东一家带来这么多
的麻烦， 那么请他在不妨碍中国司法公正的前提下， 我们放弃索回失窃物品
的权利”②。 房东家的长子还是被打了板子， 还上了夹棍。③ 村里的耆老们都向
立德夫妇证明房东一家是当地的望族， 有着良好的名声。 房东的妻子跪在族长
们面前哭诉， 房东出嫁的女儿此时已经双目失明， 但仍然跪在地上哭着说 “放
了我哥哥”。④
中秋节当天， 房东家却 “没人在祖先牌位前祭祖先”⑤。 一段时间后， 通
过上下打点， 房东家的大儿子终于被保释出来， 立德夫妇失窃的物品也悉数
追回。 “有一天”， 立德夫人写道， “一个形容枯槁、 长得很丑、 睁着血红的眼
睛， 十分凄惨的人在我面前跪下， 不停地给我磕头。 当时， 房东夫妻俩正请
A 坐下喝酒， 庆贺他们的儿子从监狱里放出来， 我正要过去表示祝贺， 问问
他的近况， 所以连忙走开， 猛然， 我心里一惊， 意识到在我面前跪下的那个
可怜的人就是房东的大儿子。 先前他是那么健康、 热情， 每次从城里回乡下
看父母的时候， 都用圆润洪亮的声音向我问好: ‘ 天还凉快吧， 太太。’ 看看
他， 我们没有心思去喝那庆贺的酒”。 许多年后， 立德夫人回忆道: “ 在中国
重庆乡下写的日记， 以愉快的心情开头， 却以突如其来的伤感心绪结尾。 医
① [英] 阿绮波德·立德: 《蓝衫国度: 英国人眼中的晚清社会》， 第 127 页。
② [英] 阿绮波德·立德: 《蓝衫国度: 英国人眼中的晚清社会》， 第 128 页。
③ [英] 阿绮波德·立德: 《蓝衫国度: 英国人眼中的晚清社会》， 第 130 页。
④ [英] 阿绮波德·立德: 《蓝衫国度: 英国人眼中的晚清社会》， 第 131 页。
⑤ [英] 阿绮波德·立德: 《蓝衫国度: 英国人眼中的晚清社会》， 第 133 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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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文化前沿·2022
生说可能是因为我得了败血症的缘故， 也许是因为我对我们给别人带来的痛
苦而感到内疚。 日记就没再写下去了。”①
结 语
“我们能够听到的曲调都很优美， 而那些没有听到的———那些从未画过的
画， 那些从未写过的诗! ……那些仅存在于想象中的东西是最好的。”② 这是
立德夫人实际在中国居住生活之后的感慨。 进一步而言， 这正是自我预设与
现实出现失焦的表现。 她再一次肯定了留存在想象中的中国是最美好的， 虽
然只是在想象中。 值得玩味的是， 她没有否定自我意识中对东方或者中国的
想象和预设， 没有觉得那些东西是错误的或者是不应该的。 立德夫人的感触
再次提醒我们， 来华旅行者对于中国的复杂意识以及他们自身意识的纠葛，
这正是 “意谓” 与现实性之间模糊而又难以厘清的关系。
美国学者普拉特 (Mary Louise Prat ) 的 《 帝国之眼: 旅行书写与文化互
化》 (Imperial Eyes: Travel Writing and Transculturation) 一书以后殖民主义的
视角， 揭示了欧洲人写的关于非欧洲世界的旅行书， 是以何种方式为欧洲人
“在国内” 创造帝国之需， 并给予他们在其中的地位。 旅行书赋予欧洲读者大
众一种主人翁意识， 让他们有权利熟悉正在被探索、 入侵、 投资、 殖民的遥
远世界。 旅行书很受欢迎。 它们创造了一种好奇、 兴奋、 历险感， 甚至引起
对欧洲扩张主义道德热情， 它们是创造帝国 “ 国内主体” 的重要工具。③ 普
拉特的视角提醒我们注意到， 这些旅行作品本身是如何作为帝国与殖民生产
体系中的一个组成部分， 参与了权力的生产、 扩张与再分配过程， 同时， 扩
张主义的道德热情事实上又成为殖民主义的动力之一， 这一点也落实在了立
德夫人面对的东方中国的 “想象” 与 “亲密” 的巨大落差时所产生出的失望
之中———这种失望最终转化为立德夫人改良中国的实践动力， 比如成立天足
会和发起不缠足运动， 显然立德夫人只是想塑造一种自我想象中的中国， 一
种更加具有 “人性光辉” 的道德世界。 并且， 她认为这个中国一定是要在大
① [英] 阿绮波德·立德: 《蓝衫国度: 英国人眼中的晚清社会》， 第 138 页。
② [英] 阿绮波德·立德: 《亲密接触中国: 我眼中的中国人》， 第 209 页。
③ [美] 玛丽·路易斯·普拉特: 《 帝国之眼: 旅行书写与文化互化》， 方杰、 方宸译， 译林出
版社 2017 年版， 第 4 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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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谓”中的现实：立德夫人中国作品的文本分析
英帝国的庇护和照看之下的， 就像她用外交大臣、 英国首相罗伯特·塞西尔
(Robert Arthur Talbot Gascoyne-Cecil) 的话为自己所做的辩护: “倘若有人问
我， 我们的对华政策是什么， 我的回答非常简单， 应该维护中华帝国， 阻止
它陷入崩溃， 引导它走上变法之路， 给予它我们能所给予的一切帮助， 完善
其防御或增进其商业的繁荣。 我们可以这样做， 将会有益于它的事业， 也将
会有益于我们自己的事业。”① 值得注意的是， 另一位女性旅行家伯德主教
(Isabella Bird Bishop) 在 1899 出版的作品 The Yangtze Val ey and Beyond: An Account of Journeys in China， Chiefly in the Province of Sze Chuan and among the Man-Tze of the Some Territory， 也是献给塞西尔的， 出于后者 “对大英帝国做出
的崇高而无私的贡献”②。 因此， 后殖民理论揭示出 “东方主义” 的殖民意识
是普遍存在于旅行家和旅行文本之中的， 这一点不可否认。
但本文还试图提供后殖民之外的视角， 即发掘旅行者自身的感受性、 自
我意识以及自我预设与实际之间的复杂关联， 这些绝非能以殖民或帝国一概
而论的。 Muireann O’cinneide 指出， “旅行家身处两个世界之间， 一是旅行中
的世界， 另一是家的世界； 而旅行作家更是在旅行的生活体验和文本表现之
间保持平衡”， 旅行作家记载的不仅是他们身处异域的见闻， 而且在见闻的记
载中表达了他们的情感和思想。③ 因此， 我们不能忽视那些所谓殖民者或者探
险家的肉身心绪， 即家与异乡这两个世界中的纠缠、 杂糅又割裂的存在， 就
像立德夫人在 Out in China! 一书中通过女性视角所展现出的， 对于东方的恐
惧又喜爱与对故土的感伤与留念之情， 正是身处两个世界———家和旅行的世
界之间的表征； 同样， 也正是这种异质性的感受和视差让立德夫人在中国越
发觉得: “孤寂感日渐强烈， 特别是在中国居住的这段日子。 是因为中国人不
擅于表达感情? 是因为他们缺乏同情心? 或因为他们与我们有着完全相异的
文明基础? 反正在中国待了一年以上的欧洲人， 都感觉在受罪。 有些人发了
① [英] 阿绮波德·立德: 《亲密接触中国: 我眼中的中国人》， 第 290 页。
② Isabel a Bird (Mrs. J. F. Bishop)， The Yangtze Valley and Beyond: An Account of Journeys in China，
Chiefly in the Province of Sze Chuan and among the Man-Tze of the Some Territory， London， 1899， 转引自
Nicholas J. Clif ord， A Truthful Impression of the Country: British and American travel writing in China， 1880 -
1949， p. 187.
③ Muireann O’cinneide， “Oriental Interests， Interesting Orients: Class， Authority， and the Reception of Knowledge in Victorian Women’s Travel Writing”， Critical Survey， 2009， Vol. 21， No. 1， p. 5.
·163·
北京文化前沿·2022
疯， 而所有人都变得有些古怪。”① 虽然立德夫人不愿继续在中国生活， 却在
回国后始终从事关于中国主题的写作， 这多少有些讽刺。 可是， 无论是在异
乡对故土的思恋， 还是在家乡对他乡的书写， 这种矛盾与纠葛， 其实正是
“意谓” 的世界和现实的世界之间的分立却又交融的实质。
① [英] 阿绮波德·立德: 《亲密接触中国: 我眼中的中国人》， 第 39 页。
·164·
·文化观察·
双奥之城： 北京制造， 中国骄 “ 奥”
李 玉*
摘 要
本文以今年北京举行的冬奥会为热点, 梳理了北京成为 “ 双奥之
城” 的来龙去脉, 介绍和剖析了北京及中国为了举办两次奥运会
而付出的艰辛努力及获得的丰硕成果。 本文认为, 北京的成功来
自中国民众对奥林匹克运动理解的延续和升华, 是民族自豪感充
分迸发和民族凝聚力不断增强的结果。 如果说, 2008 年奥运会
是中国人在站起来、 富起来后需要的一个仪式; 那么, 2022 年
冬奥会是站起来、 富起来、 强起来的中国人锦上添花的成人礼,
让世界重新认识中国。 双奥之城, 北京实至名归。
关键词
双奥之城; 民族自豪感; 冬奥会
2022 年 2 月 20 日， 举世瞩目的北京冬奥会落幕， 燃烧了 16 天的北京冬
奥之火即将熄灭之际， 2008 年奥运会的主题曲 “我和你” 婉转流淌而出， 时
间仿佛穿越到 2008 年， 璀璨的星光五环由地面徐徐升起， 随后， 歌声过渡到
孩子们清脆嘹亮的冬奥主题曲 “雪花”， 圣洁的雪花火炬台从空中缓缓落下，
“双奥” 在同框中 “历史相遇”， 隔空交错间， 深情致敬北京， 致敬这座世界
上独一无二的 “双奥之城”!
* 北京市社科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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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文化前沿·2022
一 双奥之城，北京何以可能？
1. 双奥之路， 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1910 年 7 月 17 日的 《申报》， 一篇题为 “中国运动大会之先声” 的通告
书在羸弱的中华大地上发出了著名的 “奥运三问”:
“试问中国何时能派代表赴万国大会?”
“何时能于万国运动大会时独得锦标?”
“又何时能使万国运动大会举行于中土?”
面对这三个拷问， 逆境而起的中国人在百年间冲破万难， 陆续交出了
答卷:
1932 年在洛杉矶， 中国第一次派出奥运会代表团参加第 10 届奥运会， 运
动员刘长春 “单刀赴会”， 步入会场， 成为中国 “ 参加奥运会的第一人”， 回
答了 “奥运三问” 的第一问。
天道轮回， 人间巧合， 1984 年， 同样是在洛杉矶， 射击运动员许海峰清
脆的枪声划破长空， 一举夺魁， 实现了中国奥运会历史上金牌 “零” 的突破，
回答了 “奥运三问” 的第二问。 由此， 中国的奥运夺冠之路开启征程， 中国
健儿们在奥运赛场上频传捷报， 摘金不断。
接着， 完成奥运第三问也就成为顺理成章的任务和使命。 在成功举办了
1990 年亚运会后， 1991 年 2 月， 北京市向中国奥委会正式提出承办 2000 年奥
运会的申请。 2000 年既是千禧元年， 又是中国农历龙年， “ 开放的中国盼奥
运”， 中国人都希望在这个充满魔力的年份举办这场全球体育盛会。 中国对首
次申奥倾注了狂热和执念， 绝大多数人认为北京稳操胜券， 非赢不可， 以至
于 1993 年 9 月 24 日的凌晨， 时任国际奥委会主席的萨马兰奇宣布了悉尼的胜
出和北京的落败， 举国上下都充满了强烈的失落和沮丧。
但是， 申奥的失利让我们清醒下来， 开始反思， 为什么我们会失败? 2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