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辱， 为天下谷。” ( 《道德经》 第二十八章) 在一定程度上说， 北京恰恰需.11
同， 它放弃了人海战术， 既没有浓墨重彩的表演， 也没有故弄玄虚的文化元
素， 却处处在诉说当下的中国， 用处处是自信、 处处是中国人的谦逊和胸怀，
含蓄又温柔， 从容又温暖， 双奥开幕式总导演张艺谋接受采访时说: “2008 年
我们还有非常强烈的愿望， 我们有很多家底， ‘我们要让你知道’ ……这一次
不一样， 今天国际世界大家都懂中国是什么样子， 我们要敞开我们博大的胸
怀， 告诉大家， 我们一起。” “表现了中国人的世界观， 中国人跟所有人都一
样， 那么真诚， 那么善良， 那么爱美， 那么浪漫， 希望大家都好。” 话语中饱
含力量。
2022 年还催生了冬奥吉祥物冰墩墩这个超级大 “IP”， 既在意料之外， 又
在情理之中。 北京 2022 年冬奥会吉祥物 “冰墩墩” 以熊猫为原型进行设计创
作， 从 1990 年的熊猫 “盼盼”、 2008 年的福娃 “晶晶” 到 “ 冰墩墩”， 这已
经是熊猫作为吉祥物的第三次亮相。 北京冬奥会开幕后， 吉祥物 “ 冰墩墩”
一跃成为 “顶流”， 线上秒光， 线下排队， 奇货可居， “ 一墩难求”。 不仅火
遍全国， 还火出世界， 甚至连外国元首、 外国运动员、 外媒记者及大批海外
民众都被 “冰墩墩” 圈粉。 霸屏的冰墩墩不仅出色完成了冬奥会吉祥物的使
命， 也在潜移默化中完成了文化输出。
7. 区域发展遗产
北京冬奥会是中国首次跨地区举办奥运会， 这将为三个赛区的社会经济
一体化发展留下持久性遗产， 即区域发展遗产。
自冬奥筹办之初， 研究制定了与区域长期发展目标一致的遗产计划便成
为北京冬奥组委会与主办城市一起勾画的蓝图。 筹办六年间， 京张两地以办
·179·
北京文化前沿·2022
奥为圆心， 以体制创新、 机制创新、 管理创新和政策创新为轴， 全力推动两
地路网、 环境、 产业、 公共服务等方面建设驶入快车道。 交通运输方面， 建
设形成了 “一条高铁、 多条干线” 的交通网络， 串联起北京城、 延庆、 张家
口、 崇礼， 形成 “一小时交通圈”。 高铁上的冬奥， 推动体育、 文化、 旅游融
合发展， 成功打造了京张体育文化旅游带， 推动京冀冰雪产业蓬勃发展； 冰
雪产业的发展， 最直接的成效就是带动经济收入持续增长， 2016—2019 年间，
延庆区旅游收入从 55. 5 亿元增长至近百亿元， 涨幅接近 80% ， 而张家口 2019
年全年接待游客总收入 1037 亿元， 比 2015 年增长高达 243. 8% 。 经济增长大
大助力脱贫攻艰， 筹办奥运的六年间， 延庆、 张家口地区基础设施建设快速
推进， 同时， 绿色扶贫、 京张对口帮扶同时铺陈， 多管齐下， 当地群众获得
了更多、 更广的就业创业机会， 生活水平得到显著提升。 截至 2021 年 6 月，
张家口市 12 个贫困县区实现了全部脱贫摘帽。
此外， 北京冬奥会的筹建和举办过程不仅加大了医疗、 教育、 卫生、 科
技等领域的公共服务投入力度， 还辐射了北京的资源优势， 助力张家口公共
服务能力的提升， 促进京张地区以至京津冀地区协同发展。 在环境保护方面
也实现了生态环境联防联治， 包括推进京津冀 “六河五湖” 等重要河湖和湿
地生态保护与修复及 “三北” 防护林等重大生态工程的建设。 现如今， 一条
北京至张家口的 “冰雪走廊” 业已筑就， 两地人民共享发展成果， 共创美好
未来。
日月往复， 双奥之城， 传奇落幕! 当宾客渐返、 喝彩声远去、 礼花散尽，
后奥运时代， 我们的下一个期待是什么?
如果说 2008 年奥运会是在屈辱中奋斗了一百多年的中国人， 在站起来富
起来之后， 需要的一个仪式， 向世界展现中华力量， 传递中国声音， 打破偏
见， 消除隔阂， 让世界重新认识中国， 完成一个 “ 华丽转身”， 如果说 2022
年冬奥会是站起来、 富起来、 强起来的中国人锦上添花的成人礼， 让世界重
新认识中国， 向世界宣告 “强者归来”， 当这一切圆满完成并享受奥运遗产于
我们的馈赠， 奥运对于我们， 还有什么新的意义?
遥望 2008 年， 共有 80 多个国家和地区的国家元首和政府首脑出席北京
奥运会开幕式， 堪称国际外交的豪华舞台， 及至 2022 年冬奥会前夕， 却出现
西方国家联合政治抵制冬奥的 “闹剧”。 奥运休战是奥运期间的一贯做法， 然
而在冬奥闭幕和冬残会未启的间隙， 俄乌两国爆发战争， 俄罗斯和白俄罗斯
·180·
双奥之城：北京制造，中国骄“奥”
冬残奥代表团随之被国际奥委会下了禁赛令， 黯然离场， 何其无奈尔! 体育
仍然不仅仅是体育， 它终究还是沦为世界对抗冲突的牺牲品。 疫情阴霾未散，
战争硝烟又起， 世界亟须破题， 人类命运共同体的构建迫在眉睫， 面对人类
这 “同一个世界， 同一个梦想”， 吾辈更当携手世界同僚， 笃前行而勿顾后，
背黑暗而向光明， “一起向未来”!
·181·
造梦紫禁之东
———环球影城 “京考” 上岸
张翼飞*
摘 要
本文以环球影城在京试运营这一文化热点为对象, 探讨了环球影
城顺利入驻后, 会为北京的文旅产业带来什么震动? 本文认为,
Z 世代与 IP 文化的合力, 正成为推动古都文旅面孔更新和当代
中国产业迭代的重要推手。 环球影城的建成必将加速推进北京公
共文化服务体系示范区和文化产业发展引领区的建设, 让北京在
疏散掉诸多非首都职能后, 轻装上阵, 焕发出更加青春的气息和
更加阳光的风采。
关键词
环球影城; 文旅产业; Z 世代; IP 文化
当环球影城最终在北京建成但还未开启试运营时， 人们就已然惊讶于它
宣传片的土味与粗糙: 实际上， 这段被嘲有 “糙” 守的视频以及伴随而来的
国人回应， 恰恰代表了环球影城在中国的某种特殊境况。
经过了将近 20 年的曲折 “ 进京” 之旅， 人们已然赋予了环球影城太多
的期待和意义， 似乎， 一个小小的游乐场具有某种宗教意义上的 “乐园” 质
感———就像其中功夫熊猫主题景区 “盖世之地” 都拥有自己专属的百度词条
那样， 环球影城爆火的背后， 牵连出的是其在入驻中国过程中将近 20 年的质
询、 驳问、 回应与容纳的 “京考” 历险记。
* 北京师范大学党委学生工作部教师。
·182·
造梦紫禁之东
环球影城这次 “京考” 上岸、 顺利入驻， 到底会为北京的文旅产业带来
什么震动? 是环球影城需要北京， 还是北京需要环球影城? 环球影城是打造
北京元宇宙的第一块基石吗? 这些都需放在今昔的对比维度中来探讨。
一 以 I 之名：当外来 IP 遭遇本土焦虑
当环球影城在疫情背景下宣布开业时， 大众的目光便几乎同时被聚焦到
它可能带来的巨大经济收益上。
实际上， 在全球新冠疫情冲击的大背景下， 北京众多的文旅景观与产业
基本陷于停滞， 如何保证将非首都职能移出京圈之外还依然能使北京保持经
济持续繁荣增长的活力， 实际已是京城九门执掌者们的心头之痒。
而一直争议不断的环球影城似乎在此时迎来了自己的春天。
2021 年， 《北京市 “十四五” 时期文化和旅游发展规划》 (以下简称 《规
划》) 出炉， 堪称环球影城的 “高光时刻”。 其中， 北京市就明确将运营环球
影城作为一项重要任务条目开出了单列行: “推进旅游重大项目建设， 高标准
运营环球主题公园及度假区一期， 超前谋划建设二、 三期……” 而与之呼应
的是， 一系列外地观光客都耳熟能详的北京文旅消费的集中地， 诸如: 王府
井、 西单、 前门大栅栏、 奥林匹克中心、 蓝色港湾、 世贸天阶、 三里屯太古
里、 华熙 LIVE 等， 则在 《规划》 中相对黯淡许多， 只抱团蜷缩在文件的一
角， 纷纷为 C 位出道的环球影城让路。
而大众的热情也在环球影城土味宣传片出圈中一览无余， 如果这个宣传
片的宣传对象是欢乐谷， 也许不无不妥， 而如果是宣传大观园或世界公园，
也许它会沉寂在小众的话题中， 不会持续发酵和不断接受大众的评点。 换言
之， 环球影城的宣传片引发争议的背后， 是大众对环球影城逐渐抬高的期待
和长久不绝的向往。
从这个意义上看， 无论官方还是民众， 似乎都对环球影城寄予极大的厚
望。 那么， 何以一座主题公园拥有如此魔力? 它的进京之路何以坎坷多磨?
实际上， 这已然不是一笔经济账， 而是某种情怀或情结。 这一切， 还需从当
代中国潮流文化的发展进化谈起。
某种程度上， 自千禧年以来， 中国的潮流文化就被一种深刻的殖民恐慌
和失语焦虑所笼罩。 自大量韩剧引入后， 大量青少年群体中便触发了追韩热，
·183·
北京文化前沿·2022
紧跟韩流而动的 “哈韩族” 崛起， 这股力量引动了相关的韩版 T 恤、 饰品、
发型、 穿搭等各种青年亚文化风潮， 最终官方以限韩令的方式叫停了相关的
文化产业和 IP 对那一代青少年的持续冲刷。 不过， 韩剧的离去抽出的文化真
空区并没有及时被中国国产作品填补， 随后， 日剧的悄然继起便再次引发了
青少年群体乃至部分高知群体的 “精日派” 转向， 枯寂风、 断舍离、 知日系
列的杂志乃至各种从日本出口转内销的动漫、 游戏诸如 《龙珠》 《三国志: 霸
王的大陆》 等也开始在青年圈层中铺展开来， 而作为精日派的延续， 在当下
爆火的文化产业新动向剧本杀中， 《漓川怪谈簿》 《野の蔷薇》 《请将我深埋》
等系列剧本杀便以传播日式风格和日系文化成为其主打方向， 也收割了一波
玩家读者的追捧。
在这股五色纷纭的 IP 进潮中， 各种域外文化 IP 带来的风尚大流行你方唱
罢我登场———在这种背景下， 才有了代表美国类文化 IP 衍生品集散地的环球
影城， 在落户北京的事项上经历了三议三罢的曲折历程。
不可否认， 一些老派的文化守土思想， 背后自有深刻的士大夫身影的回
魂———甚至让人回想起魏源所在的清末， 不过， 在千禧年初那个国潮风尚未
兴起的年代里， 那种焦虑和恐慌某种程度上代表了一种积极的责任意识。 在
这个意义上， 朱镕基总理掷地有声的那句 “坚决要收紧” 便是对这种老派责
任感的最深刻的体现， 不过， 也确实传递出了早期中国高层领导者对外来文
化的疑虑情绪。
某种程度上， 这类文化 IP 所自带的所谓 “殖民” 属性使得许多决策者在
立场和经济中果断地选择了前者。 那么， IP 真是如此 “ 用心险恶” 吗? 其
实， 各种 IP 的大流行背后， 都有深刻的当下时代的文化和心理动因， 某种程
度上， 全球化时代中 IP 只会愈加丰富而非单独形成文化霸权。 我们应该真正
关注的， 并非挂上文化入侵的外衣将之一味拒之门外， 相反， 是用一种更加
宽广的心态来重新审视这股热潮， 入乎其中， 在那里， 我们也许会发现某些
被文化入侵的敌意和焦虑所遮蔽的新的维度: 文化挪用问题。
实际上， 许多大型文化 IP 背后都有某种全球化的影子， 而最终， 如何有
效利用、 学习、 推陈出新而非断然拒绝， 则是一个国家文化能否最终走向世
界的生命线。 IP 的底层逻辑是， 用文化讲一个能被更多人接受的故事， 从这
个意义上， 《卧虎藏龙》 堪称早期具有世界景观的文化 IP， 里面的武侠的隐与
现、 进与退早已和美国的某种西部英雄叙事取得了共谋， 从这个意义上看，
·184·
造梦紫禁之东
玉娇龙在中国西部的旅行以及和半边云的相遇， 都是带有深刻的牛仔意味的。
而同样， 把这种全球化思维贯彻到 IP 讲法中的 《功夫熊猫》 则将中原之邦打
造成某种欧美探险中的梦幻之域， 在这个意义上， 我们不难理解， 何以 “ 定
都” 北京的环球影城最终将 《功夫熊猫》 语境中的 “盖世之地” 作为了自己
中华区域的标签和代表。
而实际上， 随着近年来国内制作水平和讲述水准的提升， 国潮 IP 开始在
新青年中取得足够的号召力， 那么， 在当下， 斥巨资营造的环球影城与当代
青年的审美之间存在怎样的关系? 它的影响力到底在哪里?
二 Z 世代狂欢：用户画像迭代后的文旅新秩序
如果与当代青年人有过密切交往， 人们自会发现， 这是一群不安分的、
主体意识特别强烈的、 与上一代人消费兴趣迥然分界的新新人类。
如果套用欧美对新生代人群的划分， 当下这批青年的群标签便是 “ Z 世
代”。 从西方惯常的标准看， 中国 Z 世代青年生于 1995—2009 年之间， 他们
的细分类别， 既覆盖了当代大学校园各年级学生 (从本科阶段的 00 后到博士
阶段的 95 后)， 也包括了初入职场的新新青年 (从单身空巢青年到结婚育子
的新父母)， 当然， 也涵盖着沉迷二次元和各类潮流产品的义务教育阶段的各
类学生。 作为可能是中国最后一代独生子女， 他们身上潜藏的消费潜力不容
小觑。 网上动辄传出的那些中小学生给主播打赏数万元后被家长兴师追讨的
案例， 提示出这类群体尤其是低年龄段的任性自为的消费观。
不过， 这种消费的任性也开始显出某些另类而独特的向度———正是这种
向度， 造成了他们的消费习惯对整个文娱和文旅产业的倒逼效应: 他们不再
被老派的品牌战术所俘获， 相反， 他们开始追求与前辈们截然不同的消费方
式———去父性消费。
而这种消费方式， 最终导致了许多行业的迭代， 因此崛起了许多新兴行
业， 也同时带来了国潮而非日潮韩潮的发展空间。
一些近在眼前的事例是， 在 Z 世代去父性消费拐角处， 电影业遭遇到剧
本杀、 量产玩偶遭遇到盲盒手办、 移动互联网遭遇到社交元宇宙， 以及世界
公园遭遇到环球影城， 这一系列冲击和应变的根源， 都在于 Z 世代的消费习
惯的大转变。
·185·
北京文化前沿·2022
某种程度上， 不只文旅产业和文化产业， 当代许多产品都无法绕开 Z 世
代的小众且独特的需求而盲目求大求强， 而他们的需求， 很多实际上是单纯
为迭代而迭代的———换言之， 是逃离父辈影响的。
譬如， 曾以亲民价格风行一代人的大宝护手霜， 如今已然风头不再， 它
们被 Z 世代打上 “妈妈们的用品” 而备受冷脸； 啤酒产业也难逃其厄， 军绿
色的酒瓶似乎提示着那是 “爸爸们的饮料” ———职是之故， 历史悠久的雪花
啤酒公司开始尝试改用充满未来感的 “ 马克斯蓝” 为酒瓶 “ 重塑金身”； 至
于烟草， 就算地下 Rap 歌词中反复唱颂什么 “起坎都抽中华”， 但真正的 Z 世
代很少再关注老牌烟草， 中华烟和一切和烟卷相关的东西， 都让人想起 “ 爷
爷们的习惯” ———与之相对， 各类口哨模样的挂式电子烟， 则大行其道， 用
各种冰霜水果口味来吸引 Z 世代的眼球……
换言之， 随着 Z 世代消费人群的成长， 不得不说， 整个消费时代也必须
跟着一起转变， 变则活， 不变则死。
在这个意义上， 回望北京文旅产业， 许多盘踞一方的文旅景观， 往往像
某种老炮儿或铁帽王， 在沧桑的背后一身的不合时宜。 作为 87 版 《 红楼梦》
取景地的大观园， 昔日红极一时， 现如今， 则是 “舞丹墀燕雀常朝”， 除了零
星老年人锻炼腿脚， 完全就是 “鸟的天堂”； 而在王朔 《 顽主》 笔下的香山，
曾见证过一代青年的爱情和悲欢， 现而今， 也只剩下登山爱好者去凭栏感怀
了， 如今的 Z 世代， 悲欢离合基本都在商圈， 再没有人会在公园长亭树下谈
情说爱了； 甚至， 后建的北京欢乐谷等文旅景观， 也略显疲态———它们能吸
引的人群， 差不多就和它们濒临老化的设备一样有待更新。 也许， 真正有战
斗力的就剩下故宫了， 单霁翔主掌故宫时， 故宫文创盘活了 Z 世代的消费热
度， 也搭乘了 Z 世代国潮审美的新快车， 但作为主体的故宫建筑群， 除了初
雪时节会迎来不少青年打卡拍照， 也很少有新生代问津。 换言之， 业绩真正
能打的故宫， 也无非是礼盒里的故宫， 而非地标上的故宫。
在这个意义上看， 想要仅凭三山五园的传统文旅秩序就希望坐享北京库
存巨大的 Z 世代人群的消费红利有些缘木求鱼甚至是痴人说梦。 而环球影城
的介入， 在此时便凸显出其重要性， 它的落户和建成， 对于重塑北京城区文
旅景观对 Z 世代消费吸引力的意义上， 作用非凡。 那么， Z 世代最关注的是
环球影城的哪些方面? 它会成为下一个大观园吗?
·186·
造梦紫禁之东
三 北京 B 面：重新接通 IP 文物元宇宙
某种程度上， 大观园今日的尴尬位置让人很容易联想到 20 年后的环球影
城， 彼时， 也许很多人会舍弃环球影城， 就像现在的 Z 世代不再问津大观园
和 《红楼梦》 一样。
不过， 二者之间还是存在些微的差异， 而正是这个差异， 让环球影城可
能会走出这种兴亡怪圈。
赫伊津哈曾在 《游戏的人》 中指出: “ 不论游戏是什么， 它都不会是物
质。 即便在动物界， 游戏也挣脱了物质的束缚。” 这种精神游戏说， 放在当
下， 其实是一个伪命题。 随着世界进入工业社会与后工业社会， 许多脑海中
的、 影像中的设计和物件， 都会被日渐精密的机械复制仪器完美呈现， 如同
在人脑上开了一个 USB 接口。
在这个意义上， 除了放空冥想， 当下社会已经很少存在纯精神层面上的
娱乐活动了。 通常的情况是， 任何爆火的 IP (无论是影视还是游戏)， 都会速
生出精密贴合原貌的、 可供大量复制的物化的记忆。
斯蒂格勒曾断言， 世间还存有第三种记忆， 便是对记忆的记忆。 某种程
度上， 早期的影像娱乐是某种程度上的盗梦空间， 它能让你梦见你的梦———
在其中， 筑梦师帮助游客再入梦境， 并在其中体会某种羽化登仙般的感受。
然而， 如今的技术是呈现你的梦， 我们不是活在盗梦空间里， 我们就活在梦
里， 包裹着现实的地标， 但意识则飘忽在母体和矩阵的维度中。 某种程度上，
《黑客帝国》 而非 《盗梦空间》 更贴近当代人的娱乐状况。
在这个意义上， 作为这种元宇宙景观的环球影城， 它将永远不会过时，
因为它的在并非真的此在， 而是彼在， 而它的彼在则永远漂浮在 Z 世代的栖
息地上方， 成为无法割断的能指。
在这个意义上， IP 的文物化也许只是某种伪命题， 这种元宇宙的聚集效
应只会让 IP 的生命力愈来愈强。 许多 IP 永远在各色媒介中被转译、 整合和发
展， 继而成为某种 Z 世代粉丝经济的动力。 放眼北京环球影城， 霸天虎、 威
震天、 功夫熊猫、 哈利波特， 它们正与 Z 世代的记忆同步更新， 成为 Z 世代
梦境中的着实之地。 而这些物象， 将随着无限的续集和改作而变得具有某种
朝圣效应。 世间只有一部红楼梦， 而 “007 系列” 则持续了近一个世纪， 而
·187·
北京文化前沿·2022
《哈利波特》， 看似完结， 也无非是 《神奇动物在哪里》 的前传……在蔓延的
IP 元宇宙和作品矩阵中， 只有物化的 IP， 没有谢幕的 IP。
上述因素使环球影城最终得以力排众议， 进驻北京之东。 它的身上， 有
一种水母般的柔韧和张力， 可以随时形塑自己， 甚至它无非是某种文博场馆
而非建筑集群。 它的布景和 IP 文物都是可更新可拆解和可变更的， 而回想起
故宫里星巴克的争议， 便知道环球影城的真正经济价值。
实际上， 相关调研数据显示， 环球影城的兴建和投入运营， 正逐步对整
个北京市文旅产业带来新的和持久的冲击， 每年预估能够产生至少 250 亿—
500 亿元的消费需求———这种成绩， 在全球疫情对文旅经济产生持续冲击的大
背景下， 的确显得 “很能打”， 而且， 随着 IP 文化的不断更新和积累， 它的
业绩将会更加能打。
至此， 这个世界目前最大规模的环球主题乐园的进京之旅， 在经历了将
近十年的争议和研判后， 终于在 Z 世代消费群体崛起的大背景下尘埃落定。
在北京市整体规划的 “一核一城三带两区” 整体布局， 环球影城堪称沟
通 “两区” 的重头戏。 换言之， 环球影城的建成， 正在加速推进北京公共文
化服务体系示范区和文化产业发展引领区的建设， 让北京在疏散掉诸多非首
都职能之后， 能够轻装上阵， 焕发出更加青春的气息和更加阳光的风采。
由此可见， Z 世代与 IP 文化的合力， 正成为推动古都文旅面孔更新和当
代中国各项产业迭代的一个重要推手， 忽视二者的任何一方， 都无以谈未来。
一个吊诡的事实是， 尽管进京艰难， 但事实却恰恰相反， 不是环球影城
需要北京， 而是北京需要环球影城。 随着环球影城盛装开业， 这步经济上的
大棋， 已然胜了半子———看似落子无声， 实则落子无悔。 毕竟， 它的存在，
将从格局上为古都开启一片新的经济增长点， 让北京城的文旅产业， 再次赢
得青年， 进而赢得未来。
·188·
2021 首都 “双减” 反思
邰美秋*
摘 要
本文梳理和分析了北京市全面落实中央决策部署, 率先启动 “ 双
减” 专项治理行动的进程, 认为 “ 双减” 改革是中国面对百年
未有之大变局的战略体系的重要一环, 作为全国文化中心的首都
北京, 2021 年启动的 “ 双减” 改革试点定位之高、 力度之大、
影响之广, 前所未有。 以此为基础, 本文进一步反思了如下问
题: 面对 “双减”, 我们应继续做什么? 我们应该抛弃什么? 我
们需要创新什么? 本文认为, 在新时代的历史方位下, “ 双减”
改革的形式需要我们进一步探索。
关键词
首都 “双减”; 专项治理; 教育资源
这是一个以前任何社会都没有做到的一件雄心勃勃的大事, 学校不
仅仅是被动提供平等的教育资源, 而是提供这样一个教育环境: 解放孩
子的潜能, 使他们免于因为出身和社会环境而带来的不平等。
———詹姆斯·科尔曼 《科尔曼报告》
* 北京师范大学一附中教师。
·189·
北京文化前沿·2022
一 “双减”试点在京城展开
2021 年 7 月 24 日， 中共中央办公厅、 国务院办公厅印发了 《关于进一步
减轻义务教育阶段学生作业负担和校外培训负担的意见》 ( 以下简称 “ 双
减”)， 并确定北京市、 上海市、 沈阳市等九个城市为全国试点地区。
此前的三月， 初春的北京已开始酝酿并部署推动 “ 双减” 工作。 伴随着
“史上最严禁补令” 的颁布， 八月， 北京市全面落实中央决策部署， 围绕 “治
乱、 减负、 防风险” 的工作要求， 着眼建设首都高质量教育体系， 坚持首善
标准， 坚持 “校外治理、 校内保障、 疏堵结合、 标本兼治” 的工作思路， 率
先启动 “双减” 专项治理行动。
一是高位统筹， 建立完善体制机制。 市委市政府高度重视， 从教育 “ 国
之大计， 党之大计” 的政治高度， 将建设更高质量的教育体系和提高立德树
人的成效， 作为 “双减” 工作的最主要目标。 坚持政府主导， 构建专班推进、
部门协同、 上下联动的体制机制。 在市教委新设校外培训工作处， 建立市区
两级 “双减” 工作专班。 市区两级专班集中办公， 在市教委和四个重点区新
设专门机构， 确定各项工作时间表、 路线图和责任人， 坚持校内校外同步发
力， 线上线下一并治理。
二是多措并举， 规范校外培训秩序。 坚决压减学科类校外培训， 通过明
确要求所有校外培训机构建立党组织、 严格审批、 严格控制学科类培训时间、
规范培训服务行为、 强化经营活动监管、 严禁资本化运作等深化校外培训机
构治理。 建立学科类校外培训机构管理平台， 用信息化手段推进科学管理，
实现资金、 学生、 教师、 课程、 机构 “五个管起来”。 对线上线下校外培训情
况以 “四不两直” (不发通知、 不打招呼、 不听汇报、 不用陪同接待、 直奔基
层、 直插现场) 等方式每周开展执法检查， 发现问题及时通报和转办。
三是提质增效， 做实做强校内保障。 进一步规范教育教学秩序， 提高课
堂教学质量， 要求严格按照课程标准开展教学， 坚持不超纲、 不超标、 不超
前教学、 布置作业、 命题考试等， 坚决刹住 “抢跑” 学习之风； 大面积大比
例促进干部教师轮岗交流， 从区域内校长交流轮换、 骨干教师均衡配置、 普
通教师派位轮岗三个维度， 实现教育关键要素流动； 改革考试招生 “ 指挥
棒”， 减少中考科目和考试频次， 强化体育过程性考核， 丰富中招录取方式，
·190·
2021 首都 “双减” 反思
严格约束规范义务教育学段的考试， 提高考试命题质量， 以考试减负推动全
面减负； 完善课后服务体系全覆盖， 组织优秀教师答疑、 辅导； 推进 “ 互联
网 + 基础教育”， 完成全学科全学段空中课堂资源建设， 对远郊区所有初中学
生免费在线辅导。 开展中学教师开放型在线辅导， 覆盖全市初中学生， 开设
了线上线下融合的 “双师课堂”， 选取 200 所试点学校， 远郊区至少 20% 课时
采用 “双师课堂” 并排入课表。 不断丰富课后服务供给， 做到义务教育学校
全覆盖、 学生全覆盖、 周一至周五时间全覆盖。
四是多元共治， 完善家校社协同育人体系。 出台中小学家访制度， 明确
每个学生每学期接受一次家访。 落实家庭教育指导服务规划， 在中小学校试
点建设家庭教育工作室， 进一步加强网上家长学校和中小学家长课堂建设，
发挥家长委员会作用。 依托 “街乡吹哨、 部门报到” 机制， 发挥社区在校外
培训机构治理和课后服务、 暑期托管等方面的作用。
北京 “双减” 战役的目标是确保学生过重作业负担和校外培训负担、 家
庭教育支出和家长相应精力负担于 2021 年底前有效减轻、 两年内成效显著，
人民群众教育满意度明显提升。 “双减” 风暴很快席卷了整个全国文化中心首
都北京的义务教育领域， 很快， 培训广告全面停播， 培训机构减六成， 120 多
家机构被通报、 多名教师被调离教师岗位、 多家违规企业被罚款 1500 余万
元， 政府多措并举提供 22 万余个岗位促进教培行业人员转岗再就业。
诚如美国布鲁金斯学会的报告 “ 全球教育: 如何改造学校系统” 所言:
“这是人类历史上没有出现过的时刻， 教育在国家经济、 社会与政治繁荣、 稳
定中的核心作用从未如此重要， 且与每一位普通民众休戚相关。” “双减” 改
革， 是中国面对百年未有之大变局的战略体系的重要一环， 关乎新时代社会
主义接班人的培育。 作为全国文化中心的首都北京， 2021 年启动的 “ 双减”
改革试点定位之高、 力度之大、 影响之广， 前所未有。
二 公立教育王者归来
人们常说， 北京教育看海淀， 海淀教育看黄庄。 被戏称为 “ 教培宇宙中
心” 的海淀黄庄曾经是无数家长和学生度过晚间和周末时光的地方。 2021 年
7 月， 被称为 “史上最严禁补令” 的 “双减” 风暴来临， 涌动的补习大军消
失了， 驻扎于此的新东方、 学而思、 立思辰、 高思、 杰睿等数十家机构或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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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文化前沿·2022
停或转型。 所有昔日辉煌无比的教育机构， 如今风光不再， “黄庄快车” 戛然
而停。
2021 年 11 月 4 日， 新东方创始人俞敏洪在朋友圈转发了一篇文章， 并附
上文字: “教培时代结束， 新东方把崭新的课桌椅， 捐给了乡村学校， 已经捐
献近八万套。” 八月后， 新东方市值持续下跌， 缩水超过 2300 亿港元。 9 月开
始， 新东方开始全面停止中小学生的招收， 计划裁员 4 万人。 11 月 13 日， 学
而思也宣布在 2021 年底前停止学科类培训。
“双减” 之下， 疯狂生长了近二十年的中国教培业股价急剧下跌， 估值迅
速缩水， 裁员力度高达三分之二， 资金断裂， 被迫转型， 这个 2020 年拥有的
2. 5 万亿元的市场规模的资本宠儿成为明日黄花。
影子教育的黯然退场， 折射出本轮 “ 双减” 追求教育公平的价值立意，
基础教育让市场走开， 公立教育王者归来。 教育公平是社会公平的基石， 坚
持基础教育的公益属性， 推进教育公平， 着力构建优质均衡的基本公共服务
体系， 是北京 “双减” 试点改革的战略旨归。
“双减” 是新时代基础教育改革发展的重大战略布局， 其直接目的是减
负: 减少学生的学业负担、 家庭教育的支出负担、 家长的精力负担。
“减负” 作为义务教育的话题在我国经久不衰。 党和国家领导人邓小平、
江泽民、 习近平等先后就中小学 “课业负担” 作出过重要批示， 国家层面的
“减负” 文件自 1955 年起也不断出台。 此前的 “减负” 政策的共性是减量、
控时、 共治， 即推动课业减量， 减少学习总量， 严控学习增量， 禁止在校超
纲学习、 超前学习； 控制学习时间， 压缩在校学习时长； 构建国家、 学校、
家庭、 社会组织等多元共治的格局。
在教育资源稀缺、 不平衡客观实际下， 由于对学生、 学校的教育末端评
价标准仍然是考分决胜负， 整体上， 此前的减负政策下学校对教育个性化的
供给明显不足， 不利于竞争性教育规则下个体竞争能力和比较优势的提升。
于是， 以新东方、 学而思为代表的市场化的专业学科辅导机构应运而生， 占
领了学校不断释放的学习时空， 迎合了以中产阶级为典型的看似疯狂、 实则
理性的阶层维护和跨越的焦虑心态， 满足了竞争性升学机制下个体提升竞争
优势的客观需求。 据统计， “双减” 之前我国校外培训机构数量超过 70 万家，
从业人员超过千万人； 而义务教育阶段的学校数量仅为 21. 08 万所， 专任教
师仅 1029. 49 万人。 市场化的影子教育的规模体量超过了公共教育， 基础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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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 首都 “双减” 反思
育领域呈现出 “校内上课、 校外补课” 的双轨现象。 于是， 在制度放权、 市
场催化、 资本逐利、 家庭自愿、 学校让渡的交互作用中， 出现了 “ 几十年喊
减负， 有些地方孩子们的书包越喊越少， 课外负担越喊越重， 睡眠和休息的
时间越喊越少” 的教育怪现象。 放眼全球， 与我们一衣带水的邻国日本从
2002 年起推行了类似的 “宽松教育”， 学习内容减三成， 上课时间减一成、
课业难度减一成， 十年之后， 黯然收场。
相较之下， 北京 “双减” 的亮点是做好 “ 减” 的辩证法， 减负担不减责
任、 减时间不减质量， 是减法和加法并举， 在做小切口的校外培训减负、 作
业减负的减法的同时， 做了系统化的消解教育竞争性、 选择性的加法。
一方面， 强化政府的主导责任。 构建了专班推进、 部门协同、 上下联动
的大跨度、 大分工的协作网络； 在借助重新审核登记大幅压减学科类校外培
训机构数量的同时， 购买合格的校外培训机构成为学校课后服务的供应商；
依托互联网平台提供免费的公办校名师一对一辅导； 改革升学制度， 多校划
片招生、 学考和中考合一、 增加中考体育过程性分值； 大面积、 大比例推进
干部教师的轮岗， 以解决校际优质教育资源不平衡问题。
另一方面， 以学校为主体， 增强教育高质量供给。 “双减” 倒逼学校教育
转型升级， 开展面向未来的基于核心素养的教育， 开齐开足开好国家课程，
严格按照课程标准零起点教学， 做到应教尽教； 要求学校教育坚持办特色，
而不是办重点； 提供有质量多样化的课后服务， 承接校外培训机构原本满足
的教育需求。
诚如 《世界人权宣言》 所言 “ 人人都有受教育的权利， 教育应当免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