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辱， 为天下谷。” ( 《道德经》 第二十八章) 在一定程度上说， 北京恰恰需.13
爷， 观众也不是上帝， 不能为了评论而刻意评论， 当评论变成起哄， 当评论
变成吹嘘， 当评论变成自黑， 当评论变成雇水军的五毛产业时， 评论就变质
了。 艺术总是遗憾的， 但是艺术的遗憾不能成为评论鸡蛋里头挑骨头的理由。
水军横行， 已经严重污染了评论界。 一部又一部好作品遭遇评论翻车， 将行
业潜规则的遮羞布彻底撕开。 如果任由评论的大染缸泛滥， 烂剧只会越来越
多， 行业永远无法迈入良性发展的通道。 某些评论甚至溢出了理性的轨道。
从开始到结束， 明星的职业生涯一直被大众注目、 审判。 自从 《 战狼 2》 维
持了多年票房冠军以来， 吴京被网友逼捐的新闻不时出来 “遛弯儿”。 有的网
友说， 爱国被电影做成一门生意， 吴京不能靠 “营销爱国来赚钱”， 能不能发
扬一下牺牲与奉献精神， 捐出部分所得给老兵。 网友逼捐完吴京， 自己心里
也暗爽起来———仿佛吴京捐了几百万等同于自己捐了几百万似的， 心理上获
得了奇怪的崇高感。 但是也有理智的网友说， 不能因为电影的情怀、 主旋律
等因素溢价过高， 就对吴京进行道德绑架———其实， 人一进入群体中智商就
严重降低， 为了获得认同， 个体愿意抛弃是非， 放弃个人意见， 用智商去换
取那份让人倍感安全的归属感。 群体的意见和信念是由时间酝酿起来的， 而
一些媒体过于吹嘘 “票房功绩”， 让逼捐有了现实土壤。
逼捐背后是责任心的 “滥用”， 这只会让崇高变味。 网友的这种 “ 功绩”
化心态是可怕的。 这种情形下， 捐与不捐都在慢慢磨损善意、 消耗善心、 戕
害公益。 只有彻底让评论客观化、 让评论回归观众， 而不是网络看客， 评论
的春天才会到来。
·207·
偶像塌房！ 价值重塑？
杨春彦*
摘 要
本文以 2021 年的 “偶像塌房” 事件为例, 剖析了近年来偶像的
流行原因与时代症候。 本文认为, 在今天的大众文化语境中, 偶
像崇拜越来越集中指向对名人和明星的崇拜, 而作为公共事件的
偶像塌房, 在传播中不断走向娱乐化; 与此同时, 其文化层面和
社会层面的讨论和反省却不断走向弱化和消解。 2021 年 “偶像”
的集体塌房, 其实是一次很好的全民教育、 自我反省和意义重构
的契机, 我们不应任凭 “ 娱乐至死” 的信息泡沫将所有严肃议
题的讨论空间侵蚀吞没。
关键词
偶像塌房; 自我反省; 意义重构
在现代生产条件无所不在的社会里, 生活本身展现为景观 (spectacles)
的庞大堆聚。 直接存在的一切全都转化为一个表象 (representation)。
———德波 《景观社会》
一 塌房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2021 年， 对于所谓明星、 偶像而言， 可谓 “塌房年年有， 今年特别多”。
* 北京十一学校教师。
·208·
偶像塌房！ 价值重塑？
偶像连环塌房 (人设崩塌)， 丑闻不断， 频繁出圈， 成为 2021 年不可忽视的文
化和社会事件， 有人称 2021 年为内娱的 “偶像塌房元年” “顶流塌房元年”。
2021 年的塌房出圈第一人， 当数郑爽无疑。 2021 年 1 月 18 日， 郑爽的前
男友兼前经纪人张恒在微博发文， 否认了诈骗和潜逃国外等谣言， 并通过朋
友爆料的方式， 依次放出了郑爽代孕、 弃养孩子等劲爆大料， 附带出生证明、
录音等实锤证据， 引发了舆论地震。 代孕在中国是违法和被禁止的， 在美国
却是合法的， 作为知名女星和中国公民， 郑爽钻空子去美国代孕， 与男友感
情破裂时却想要打掉或弃养孩子， 既违背了中国法律， 也违反了公序良俗。
迫于舆论影响， 郑爽和家人出面承认了代孕事件的真实性， 向公众道歉。
PRADA、 Lola Rose 等代言品牌先后宣布与郑爽解约并终止合作关系， 《时尚
芭莎》 等时尚杂志在官方微博删除了她的封面内容， 华鼎奖宣布将回收和取
消曾颁给她的证书和奖杯。 紫光阁、 央视新闻、 《 人民日报》、 共青团中央、
《检察日报》 等多家官媒点名批评 “代孕弃养法律道德皆难容” 等。 郑爽虽
然道歉， 但她的艺人事业彻底凉了。 通过郑爽代孕事件， 国内的代孕黑产链
条也进入公众的视野。
代孕弃养丑闻的影响实在太过恶劣， 以至于华晨宇、 张碧晨选择趁这个
时机公开承认未婚生女的事情。 同是未婚生子， 但对比之下， 华、 张至少没
有违法， 且表态愿意承担责任好好抚养孩子。 网友甚至调侃: “只要是自己肚
子里生出来的， 还愿意抚养， 那都不是事儿。” 原本可能会导致人设崩塌和事
业危机的严重事件， 就这样被借势化解过去了。 公关圈甚至称其为 “ 优秀操
作”。 不得不说， 郑爽一个人直接拉低了吃瓜群众对娱乐圈明星道德和底线的
期待与要求。
4 月下旬， 张恒通过微博爆料， 自己检举郑爽一家偷税漏税， 并放出语音
文字、 视频称， 在 2018—2019 年， 郑爽拍戏 77 天片酬 1. 6 亿元， 日薪高达
208 万元! 并且， 为了躲避限薪令， 郑爽拍摄 《倩女幽魂》 这部戏时还签订
了一份 4800 万元的 “ 阳合同”， 一份对郑爽母亲实控公司增资 1. 12 亿元的
“阴合同”， 通过阴阳合同的方式来偷税漏税。
“日薪 208 万” 迅速登上热搜， 令网友瞠目结舌， 以至于网络上出现了一
个新的年收入计量单位: 爽， 日均收入 208 万， 年收入劳逸结合 6. 4 亿， 所
以 1 爽等于 6. 4 亿元人民币。 热心网友们统计并做成了图: 阿里巴巴市值 220
爽， 腾讯 191 爽， 京东 77 爽， 小米 32 爽……袁隆平一年总收入 600 万， 等于
·209·
北京文化前沿·2022
郑爽工作三天； 杨振宁清华任教， 年薪 100 万元， 杨利伟登上太空， 奖金 100
万元， 等于郑爽工作半天； 莫言诺贝尔文学奖， 奖金 750 万元， 等于郑爽工
作三天半； 张伟丽打 UFC 冠军， 奖金 20 万美元， 不如郑爽工作一天……艺人
的天价片酬和德不配位， 也反映了社会畸形的收入分配体系， 当天微博还出
现了一个热搜——— “天价片酬是否影响学生的职业观”。 8 月 27 日， 税务部
门公布郑爽偷逃税案件， 并依法作出对郑爽追缴税款、 加收滞纳金并处罚款
共计 2. 99 亿元的处理处罚决定。
7 月 31 日， 另一位顶流男星吴亦凡因涉嫌强奸罪， 已被朝阳公安分局依
法刑事拘留， 案件侦办工作正在进一步开展。 6 月以来， 随着都某竹的爆料和
警方的调查， 一个拥有庞大粉丝群体的 “ 顶流” 凭借圈内资源和流量优势，
公然选妃、 道德败坏、 触犯法律底线的行为逐渐浮出水面， 让人大跌眼镜。 8
月 16 日， 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检察院经依法审查， 对犯罪嫌疑人吴亦凡以涉嫌
强奸罪批准逮捕。 吴亦凡的丑闻曝光后， 十几个包括高奢品牌的代言全部宣
布终止与吴亦凡合作关系， 他的作品被平台下架， 个人账号、 工作室账号被
封禁， 真正变成了查 “吴” 此人。
曾就吴亦凡事件发表过不当言论的六六、 马薇薇也被屏蔽了微博。 一个
知名编剧， 一个知名辩手， 曾公然宣扬 “明星睡粉是福利”， 滥用名人影响力
和话语权， 为娱乐圈内的权势压迫站台， 欺凌弱者。 这种见怪不怪反而褒扬
洗白的言论， 正体现了整个文娱行业乱象众多， 泥沙俱下， 很多从业者自身
的价值观都非常畸形。
8 月， 凭借出演 2021 年热播剧 《山河令》 的超高热度而一跃跻身娱乐圈
“新流量” 明星的张哲瀚， 则因为言行涉及不当政治立场而迅速塌房。 根据艾
漫数据 2021 年 5 月明星商业影响力榜单， 张哲瀚四大维度综合得分登顶全部
艺人商业价值榜冠军以及 90 后明星商业价值榜冠军。 7 月初， 有网友扒出并
质疑张哲瀚在社交平台发布过带有军国主义象征色彩的旭日旗内容， 张删文
处理。 8 月中旬， 网友又相继爆出他多次在靖国神社拍照打卡、 参加在乃木神
社举行的婚礼、 与极端反华人士黛薇夫人合影等 “精日” 行为， 极大伤害了
民族情感。 舆论开始发酵后， 8 月 13 日张哲瀚在网络称自己不亲日， 并为自
己的无知道歉。 《人民日报》 等官媒纷纷点名批判了张哲瀚自称 “ 无知” 的
亲日行为。 张哲瀚代言全灭， 个人社交账号禁言， 遭行业抵制， 作品也几乎
全被下架。 因为德不配位， 仅仅爆红几个月， 他就尝到了彻底凉透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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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像塌房！ 价值重塑？
10 月， 首位摘得肖邦国际钢琴比赛金奖的中国人、 钢琴王子李云迪也翻
车了， 而且是以警方发布案情通报的方式被曝之于众。 10 月 21 日晚 21 点，
平安北京朝阳官方微博发布案情通报称， 朝阳公安分局接群众举报称， 有人
在朝阳某小区卖淫嫖娼。 对此， 警方依法开展调查， 将卖淫违法人员陈某卉
(女， 29 岁)， 嫖娼违法人员李某迪 (男， 39 岁) 查获。 多家媒体记者报道，
该嫖娼违法男性为钢琴家李云迪。 随后 《人民日报》、 央视等主流媒体都报道
评论此事。 李云迪个人微博认证原有的 “ 国际钢琴家、 重庆市政协常委、 全
国青联常委、 香港青联副主席”， 只剩下了 “ 国际钢琴家”。 万众瞩目的音乐
天才， 沦为违法失德的劣迹艺人， 商业代言全数被撤， 并遭到中国音乐协会
和中演协除名抵制， 四川音乐学院摘除其工作室牌、 广州取消其 “宣传大使”
称号等， 事业与名誉尽毁。
2021 年因为婚恋私生活混乱被曝光塌房的明星也不少。 8 月 11 日， 一向
以 “古风美男” “儒雅派歌手” 为人设的霍尊， 被自己相恋 9 年的前女友陈露
公开控诉， 指责其始乱终弃， 在交往期间私生活混乱， 并贴出了微信群内聊
天记录等内容。 8 月底， 化名 “ 小艺” 的女网友发帖指控湖南台知名节目
《天天向上》 主持人钱枫曾对其性侵。 虽真相有待查证， 但对钱枫的形象和事
业造成不可避免的负面影响， 他宣布退出节目组， 主持事业全面停止。 而到
了 12 月 17 日深夜， 出道 26 年的华语乐坛知名歌手、 优质偶像王力宏， 被前
妻李靓蕾曝光其男女关系混乱、 冷暴力、 召妓、 婚内出轨等行为。 英菲尼迪
等商业代言第一时间宣布解除合约。 吃瓜群众一面寻找此前媒体报道等种种
旧闻， 寻找旁证， 戳破这位优质全能的偶像光环下不为人知的私生活面貌，
一面感慨娱乐圈人士的男女关系恐怕比曝光的更为混乱， 没有塌房的明星们，
可能是水下冰山。
娱乐圈乱象的 A 面是偶像失格， 顶流塌房； B 面则是粉丝和饭圈不理智
追星， 屡屡引发众怒。
5 月， 选秀节目 《青春有你 3》 的粉丝为了给偶像打榜投票， 收集瓶盖，
雇人倒奶。 这一事件把饭圈乱象的冰山一角拉到了大众的视野中来， 引起热
议。 畸形的饭圈文化， 背后是平台、 资本、 商家对粉丝的联合收割， 对粉丝
疯狂举动、 狂热情绪的诱导和放纵。 而郑爽、 吴亦凡、 张哲瀚等顶流塌房之
后， 仍有许多粉丝不愿意正视偶像的违法失德行为， 扭曲事实， 强行辩解，
发表挑战法律和道德底线的极端追星言论。 郑爽的部分粉丝不肯直面其代孕
·211·
北京文化前沿·2022
弃养的错误， 反而集中攻击男方的言行； 吴亦凡被拘留后， 其部分粉丝竟然
发表 “集资救哥哥” “一起去探监” 等言论； 张哲瀚的部分粉丝坚持辩解所
谓 “靖国神社只是旅游景点” 的言论。 这些荒谬言论连正常的法律和道德底
线都不要了。 这说明， 流量至上、 拜金主义的饭圈风气以及偶像失德违法的
劣迹行为， 对很多粉丝尤其是青少年的道德观、 价值观， 带来了极大的负面
影响。
5 月 8 日， 在国新办举行的 2021 年 “ 清朗” 系列专项行动发布会上，
“饭圈” 乱象正式列入 “清朗” 系列专项行动的治理重点。 6 月 15 日， 中央
网信办宣布在全国范围内开展 “清朗· ‘ 饭圈’ 乱象整治” 专项行动， 为期
2 个月， 重点打击以下 5 类 “饭圈” 乱象行为: 一是诱导未成年人应援集资、
高额消费、 投票打榜等行为； 二是 “饭圈” 粉丝互撕谩骂、 拉踩引战、 造谣
攻击、 人肉搜索、 侵犯隐私等行为； 三是鼓动 “ 饭圈” 粉丝攀比炫富、 奢靡
享乐等行为； 四是以号召粉丝、 雇用网络水军、 “养号” 形式刷量控评等行
为； 五是通过 “蹭热点”、 制造话题等形式干扰舆论， 影响传播秩序行为。
“清朗· ‘饭圈’ 乱象整治” 专项行动开展后， 赵丽颖粉丝与王一博粉
丝互撕， 成为首个因 “互撕” 遭大规模禁言的粉丝群体。 8 月 22 日晚间， 赵
丽颖粉丝后援会与赵丽颖多家粉丝组织发布联合声明， 表示拒绝赵丽颖与王
一博第二次搭配出演影视剧， 与广大粉丝站在一起， 坚决抵制一切形式的合
作。 随后部分账号借机挑起事端， 恶意发布和搬运引战信息， 煽动围攻抵制。
24 日晚 18 时， 微博站方发布公告称， 因其管理失位， 造成发声引导不及时，
站方决定对赵丽颖工作室微博官方账号采取禁言 15 天的处罚措施。 赵丽颖的
多个粉丝群被禁言。 赵丽颖本人为粉丝互撕事件出面道歉。
二 偶像的流行与时代症候
偶像崇拜在人类社会由来已久， 是一种特有的社会现象和文化景观。 崇
拜的对象， 一般是图腾、 人或者物。 现代社会的偶像， 已经不再具备早期宗
教偶像崇拜的神灵和敬畏色彩， 而是具有高度的世俗性和选择性。 有研究者
对现代中国偶像的变迁发展进行梳理， 发现现代中国的偶像崇拜大概经历了
从单一化到多元化、 从精英化到大众化、 从政治到文化的转变过程。 在今天
的大众文化语境中， 一般意义上的偶像崇拜也越来越集中指向对名人和明星
·212·
偶像塌房！ 价值重塑？
的崇拜。 在最狭义和最浅层的意义上， 偶像崇拜就是对娱乐偶像的崇拜， 主
体就是指粉丝和追星族。
近两年， 集资乱象、 粉丝互撕、 网络暴力等饭圈乱象， 引发了不少社会
关注和公众反感。 在主流话语空间内， 对 “ 偶像崇拜” 和 “ 追星” 的评价逐
渐偏向贬义化。 社交平台媒体上 “天下苦饭圈久矣” 的批评， 成为不少网民
的共识。 2021 年两会期间， 不少关于饭圈和追星的提案引发了广泛关注， 比
如全国人大代表宋文新提出 “建议整顿无底线追星”， 《人民日报》 予以报道
后， 获得了网民大量支持性的讨论。
但不可否认的是， 偶像的流行已经成为一种时代症候。 艾媒咨询 2021 中
国网民追星情况调查数据显示， 有八成以上的网民都有追星行为。 同时， 追
星也越来越圈层化， 粉丝群体不断分化， 个性化、 小众化的圈层数量增多，
而不同圈层的边界却不断被固化。 说偶像的流行是一种时代症候， 是因为它
偶合了现代人的社交需求、 情感需求和心理需求。
现实世界的社交冷漠和疏离化， 加剧了人们对网络社交和群体认同的需
求。 现代社会和城市生活的一大特征， 是高度的碎片化和独立化。 这既体现
在空间上， 也体现在时间上， 既体现在物质形态上， 也体现在精神形态上。
大多数人忙于快节奏的工作， 生活被严重挤压， 时间和精力被切割得非常破
碎。 信息过量， 人的注意力反而越发短暂难以停留； 交通和通信无比发达，
但青年人在现实世界的人际交往上， 反而更加冷漠和疏离。 这种身体距离很
近但心理距离很远、 如非必要就最低限度交流的冷漠社交， 逐渐成为一种约
定俗成的规训， 即 “礼仪上的漠不关心”。 人人都害怕没有保持好社交距离打
扰到别人， “社交恐惧症” 成为一种当代流行病。 “新世相” 曾发表过一篇
《90 后社交降级: 同居不说话、 点赞不聊天、 记不住同事的脸》 的网文， 准
确戳中了年轻人缺乏现实性社交的状态。 在家庭形态方面， 传统大家庭模式
逐渐解体， 一个前所未有的独居时代正在到来。 民政部数据显示， 2018 年我
国单身成年人口达 2. 4 亿， 其中超过 7700 万成年人是独居状态， 2021 年这个
数字将上升到 9200 万。 据中国统计年鉴， 2020 年全国 “一代户” (指同一辈
人居住或单身居住落户的情况) 的比重较 10 年前上升 15. 33 个百分点， 达
到 49. 5% 。
人毕竟是社会性动物， 需要社交， 需要排解孤独的出口。 虽有近 1 亿人
主动或被动独居， 但城市和环境的喧嚣吵闹与个体内心的寂寞冷清， 常常带
·213·
北京文化前沿·2022
来巨大的反差和撕扯———外面越热闹， 内心就越孤独。 2017 年 《 中国青年
报》 对 2000 人进行的一项关于独居者的调查显示， 他们中缺乏感情寄托的占
比达到 57. 9% ， 社交圈子窄的占到 48. 1% ， 缺少照顾和关爱的占到 41. 9% ，
娱乐生活贫乏的占到 33. 2% 。 对于社交， 这届年轻人既恐惧， 又渴望。 恐惧
的是没有选择的、 带有强烈规训性的社交， 比如职场跟客户应酬， 过年跟不
熟的亲戚寒暄； 渴望的是志同道合的社交， 比如默契十足的知己好友， 兴趣
爱好相同的社团或小圈子。 简而言之， 年轻人对自己主动选择的、 平等而自
由的社交关系格外渴求。
“媒介人的延伸”， 互联网媒介的普及， 为社交的延伸和筛选提供了便利
条件。 而偶像崇拜和饭圈， 恰恰可以建立和提供这种志趣相投、 互相认同的
社交关系； 同时让人从细分的领域、 群体中得到互相的理解与情感共鸣， 从
偶像身上得到情感寄托和慰藉。 艺恩数据对 2021 年 “Z 世代” 文娱内容消费
的研究， 也印证了这一动机。 调查显示， 除了明星本人带来的情感共鸣外， Z
世代粉丝越来越注重粉圈的人际交往， 通过追星认识有趣的朋友成为年青一
代追星族们的另一大乐趣。 偶像崇拜和粉丝成圈， 建立起一种超越日常生活
的社交和情感联结， 把粉丝和偶像， 粉丝和粉丝紧密地联系起来。
偶像成为粉丝移情、 自我投射和代入想象的理想对象， 也满足了粉丝的
心理需要。 崇拜偶像和追星， 符合人的心理代偿机制， 通过设定一个新的偶
像为替身， 来达到想象中的自我目标和欲望的达成。 对于青少年来说， 对偶
像的崇拜是从孩子向成年过渡的标志性行为， 偶像代表了学习和模仿的榜样，
有助于帮助他们消解现实生活中的挫折， 得到成长性的指引和陪伴。 而在视
觉消费时代， 文娱明星出众的长相外貌提供了一定的审美价值， 信奉 “ 颜值
即正义” 的人， 在偶像的外在形象上得到审美满足， 成为 “颜粉”； 明星精心
打造的外形和人设， 成为部分人理想亲密关系的想象替代， 弥补了现实生活
中的情感空虚， 他们成了所谓 “男友粉” “女友粉”； 还有很多粉丝， 是在偶
像明星身上投射和建立理想中的自我， 通过偶像的成就， 来获取理想中自我
成长的满足， 成了 “事业粉”。
偶像和 “爱豆” 的流行， 是现代社会发展和技术进步的结果， 具有一定
正向的社会功能。
偶像正面和积极的形象， 能够给粉丝提供榜样力量， 起到道德和行为方
面引导、 激励的作用。 例如很多粉丝群体会参照艺人的行为， 或者直接以艺
·214·
偶像塌房！ 价值重塑？
人的名义从事公益性活动， 应援公益两不误。 “饭圈救援 2020” “饭圈女孩驰
援湖北” 让饭圈女孩迅速出圈， 她们以高效的民间动员和组织能力为抗疫筹
集和捐献物资， 而且做到了相当程度的公开透明。 同时， 对于社会经济生活
来说， 偶像崇拜也伴随着生产和消费活动， 推动了粉丝经济和文化产业的发
展。 在消费活动中， 粉丝对产品的热爱和消费投入程度， 都比一般消费者更
高。 定向性地为偶像付费， 也刺激了很多新的商业模式产生， 推动了许多文
化细分领域产业样态的发展。 来自艺恩咨询的数据显示， 2020 年中国偶像市
场已经达到 1300 亿元的规模。 由数字音乐、 音乐版权等产品构成的核心音乐
层市场价值达到 460 亿元， 而以粉丝周边、 影视剧、 代言为主的衍生市场价
值达到 855 亿元。
三 偶像的异化与粉丝霸权
偶像塌房， 基本都是因为明星真实的行为言论不符合先前打造的媒介形
象， 招致观众反感， 甚至是违法乱纪引来社会广泛批评和法律制裁。 近些年
的文娱圈， 信奉流量至上、 人设营销的风气尘嚣甚上。 在这样一个全方位的
景观社会， 偶像的人设与表演， 同真实的人性和自我， 存在着不可避免的矛
盾和悖论， 像不定时炸弹一样随时可能导致塌房。
“人设” 原本是用于漫画、 动画、 电影等作品中角色人物设定的专业词
语， 现在已经从作品角色扩大到了现实人物， 尤其是娱乐明星身上。 戈夫曼
的拟剧理论提出， 人生是一场表演， 社会是一个舞台。 人们为了表演可能会
区分出前台和后台。 前台是让观众看到的表演场合， 在前台人们呈现的是能
被他人和社会所接受的形象； 后台是掩饰在前台不能表演的东西的场合， 人
们会把他人和社会不能或难以接受的形象隐匿在后台。 我们在家庭、 职场、
娱乐等不同场合， 与不同身份的人接触， 会展现不同的性格和行为； 在朋友
圈、 微博、 小红书等社交媒体上， 也总是热衷于展现精心挑选过的内容， 营
造一个超越日常生活上的 “人设”。 至于娱乐圈， 行业新人辈出， 迭代加速，
为了抢夺观众有限的注意力， 出于运营和宣传的需要， 立人设是非常高效的
提升知名度和获取资源的手段。 具体人设可能来自出演角色的特点， 通过把
受人喜爱的角色真人化和现实化来强化观众的记忆点， 延长角色红利， 也可
能是从本人的生活角色和个性出发， 进行标签提炼， 弥补角色红利的不足，
·215·
北京文化前沿·2022
满足观众了解窥探明星生活样态的好奇心， 拉近距离， 比如 “ 锦鲤” “ 老实
人” “女汉子” “吃货” “学霸” “老干部” “禁欲系”， 等等。
问题在于， 很多明星， 尤其是造星产业， 为了迎合市场而生造很多虚假
的人设。 爱豆背后的经纪公司及平台， 为了追求 “速成” 和流量带来的高利
益， 急功近利， 等不及艺人有代表作品衍生出相关人设， 一味地根据市场上
缺什么、 观众喜欢什么来硬凹生造人设。 此外， “颜值即正义”， 很多所谓偶
像空有一副好皮囊， 真实的个性才能乏善可陈。 比如选秀爱豆有低龄化的趋
势， 甚至一些还没初中毕业就辍学进入娱乐圈了， 缺乏基本的人文和科学素
养。 上节目算不出基本的计算题， 写道歉信变成在线的中学语文考试病句修
改现场……以至于网民们戏称他们为 “九漏” (九年义务教育漏网之鱼)。
作为社会学家， 戈尔曼对前台表演所导致的不全面的形象展示， 持有理
解和宽容的态度。 他认为观众眼睛看到的他人的前台形象当然并不全面， 但
也并非代表着虚假。 这种所谓 “欺骗” 行为是无可避免也是无从指责的， 这
只是一种普遍的社会呈现方式。 不过戈尔曼这种普遍性的理解， 若施加在那
些违法乱纪、 没有私德的明星身上， 不免是一种放纵。 明星人设不是不能立，
但不能弄虚作假， 全靠欺骗维系。 因为普通人的社交形象展示， 并不会面向
数量庞大的公众， 更不会像明星一样， 通过公众对前台形象的喜爱而获得巨
大的利益。
更何况， 当今的互联网和大数据时代， 让明星已经很难实现 “ 观众隔
离”， 只展现自己精心包装、 无可挑剔的那一面， 前台和后台的界限越来越难
以区分。 偶像文化大行其道， 正是得益于互联网媒介的快速普及。 曾经高高
在上的明星， 被拉到和粉丝群体相对平等的地位， 传统 2D 平面的追星， 变成
了 360 度立体无死角的全景观看。 借助互联网技术， 明星的动态讯息可以即
时传达， 明星与粉丝可以随时互动， 天南海北的粉丝群体可以无障碍集结。
据统计， 截至 2021 年 6 月， 我 国 网 民 规 模 达 10. 11 亿， 互 联 网 普 及 率 达
71. 6% 。 十亿网民形成了全球最为庞大、 生机勃勃的数字社会。 借鉴福柯
“全景监狱” 的说法， 当今社会监控无处不在， 明星的一举一动更是全方位被
观看和展示。 稍有不慎， 就会满盘皆输。
随着时代和技术变化， 明星和观众， 偶像和粉丝的关系也在不断变化。
饭圈种种不理性追星行为， 以及偶像被粉丝霸权反噬， 也体现了偶像的异化。
亨利·詹金斯在研究电视时代的粉丝文化时就提出过， 有组织的粉丝圈
·216·
偶像塌房！ 价值重塑？
首先就是一个文艺理论和文艺批评的机构， 一个半结构化的空间。 这一描述，
放到今天来形容互联网时代的粉丝圈也毫不过时。 尤其是选秀节目兴起， 养
成系偶像流行， 文娱产业上粉丝在偶像生产和制造环节的权利在扩大。 粉丝
不仅是娱乐产业的消费者， 也是生产者； 粉丝群体不仅是大众文化语境下的
亚文化群体， 而且不断向主流文化入侵和渗透。 掌握传统主流文化话语权的
精英们， 常常对粉丝文化流露出看不上却又无可奈何的态度。
从影响上看， 粉丝这种生产型消费者的双重身份， 一方面强化了粉丝与
偶像的情感联系， 另一方面也容易滋生出粉丝对偶像的强控制关系。 前者有
利于增强粉丝群体的黏性， 甚至导致粉丝对偶像的盲目崇拜， 无脑服从， 粉
丝通过购买偶像代言商品、 支持作品、 刷数据、 攻击异己等方式来支持偶像
的事业， 同时达成追星的情感寄托和价值实现； 而后者， 粉丝以群体之名对
偶像施加影响和控制， 这种控制既面向事业， 也面向生活。 一旦偶像做出一
些行为， 无法满足粉丝的期待或者愿望时， 粉丝霸权就可能对偶像的行为产
生强烈的裹挟和反噬。 比如佟丽娅因粉丝抵制辞演 《三十而已》， 赵丽颖和王
一博粉丝因为影视剧二度搭档互撕， 鹿晗因为公开恋情而导致大量粉丝脱粉。
究其根源， 资本的参与和操纵加速催生了偶像的异化。 尤其是 2014 年前
后， 百度、 腾讯、 阿里等互联网巨头资本进军影视行业。 互联网资本用大数
据和算法的优势， 改变了传统影视产业的生态和逻辑。 资本的根本追求是利
益， 而流量当道正是因为大数据能够精准算出粉丝黏性背后所代表的消费力
和购买力。 通过算法和排名， 刺激粉丝买得更多， 投入更多， 裹挟粉丝花钱
向偶像产业各环节的投资方证明: 自己偶像具有高度商业价值， 其流量可以
直接、 高回报变现。 因此， 急功近利的资本热钱纷纷下场， 希望分得一杯羹。
平台方、 经纪公司、 营销号、 粉头， 还有数据造假等灰色产业链， 一面赚得
盆满钵满， 一面把饭圈和娱乐圈搅得污浊满满。 “抠图演戏” “ 念数字演戏”
“未成年人被逼迫 ‘氪金’” “倒奶打投” 等乱象， 让人匪夷所思却又野蛮
生长。
长此以往， 如不加以整治， 这种偶像异化与粉丝霸权带来的行业乱象只
会愈演愈烈。 一方面， 饭圈形成信息茧房， 普通粉丝被洗脑式诱导消费。 最
让人担忧的是， 偶像失德给粉丝尤其是未成年粉丝的价值观和道德观带来严
重的错误引导。 另一方面， 饭圈之外的观众被迫丧失了对优秀文艺作品的消
费和欣赏权。 当文化产业的从业者只追求流量变现和利益至上时， 文化产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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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文化前沿·2022
创作和生产的艺术标准被弃之一边， 行业风气积重难返。 《 法制日报》 报道:
“90% 以上的电视剧都存在买收视率的情况， 收视率造假是困扰影视行业的一
颗大毒瘤。”
四 风险的规避与应对之策
偶像一旦塌房， 除了社会负面影响， 还会给娱乐产业链中的不同主体，
比如粉丝、 经纪公司、 商业品牌、 未播出的剧作、 综艺节目的制作方和平台
造成冲击和利益损害。
明星塌房， 粉丝受伤。 一方面是情感上容易产生创伤。 粉丝在建房的过
程中， 付出了真实的情感和时间。 人设与真实的反差会让粉丝产生严重的被
欺骗感， 形成心理伤害。 另一方面是经济上的损失， 随着明星的声誉、 事业
崩塌， 为偶像买单的经济付出也都被清零。 塌房以后， 前期情感和经济付出
都成为追星路上的沉没成本， 影响着粉丝的决策。 有人忍痛疗伤， 有人则执
迷不悟， 继续寻找种种借口理由为偶像失格行为开脱。
吃一堑长一智， 为了规避塌房风险， 粉丝也有了自己的应对之道。 面对
已经造成的伤害， 有人选择聚集起来抱团取暖， 比如豆瓣上出现 “ 塌房人士
收留处” 等相关小组。 面对以后可能塌房的风险， 粉丝们在网上流传 “ 追星
三大忌” 的经验——— “一忌真情实感， 二忌倾家荡产， 三忌什么都管”， 意识
到降低追星的情感和金钱成本。 还有的粉丝， 选择了成为 “墙头草”， 不固定
追星， 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分摊单个明星塌房的风险和伤害值。 既然
明星真人都是 “薛定谔的人设”， 也有越来越多人粉起了虚拟偶像， 因为 “虚
拟形象不塌房”。 头豹研究院 《Z 时代系列报告 (三): 元宇宙来临， 虚拟偶
像能否抢占先机?》 显示， 被问及喜欢虚拟偶像的原因时， 约 62. 7% 的用户表
示虚拟偶像不会有负面新闻。
批判学派的代表人物之一阿多诺提出过 “文化工业” 的三个特点: 标准
化、 理性化、 商业化。 流水线生产的偶像和爱豆， 显著特点就是标准生产、
快速养成、 可替代。 为了应对塌房风险， 处在工业化造星生产端的经纪公司
和互联网平台， 也已经在绞尽脑汁应对。 一个办法是继续提高速度， 批量化
地造星。 只要选秀造星的数量比塌房的多， 出道的速度比塌房的块， 就可以
一波又一波地收割粉丝和流量。 2018 年爆火的 《偶像练习生》 拉起选秀热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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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像塌房！ 价值重塑？
第二次高峰， 此后的 《创造 101》 《青春有你》 一个接一个、 一季又一季地开
播， 据不完全统计， 2021 年计划进行的选秀节目有二十几个。 选秀太多， 练
习生都快不够用了。 开播成团的， 也基本 “ 出道即巅峰”， 却也很容易就糊
掉。 知名经纪公司哇唧唧哇创始人龙丹妮有 “选秀教母” 的名号， 但随着旗
下艺人的频繁塌房， 被网友戏称为 “塌房教母”。 哇唧唧哇和龙丹妮一直采用
人海战术， 全数签下， 然后快速变现， 虽为人诟病， 但是从其行为逻辑出发，
也可以看作经纪公司分摊风险的一种应对行为。
此外， 经纪公司和平台加紧入局不会塌房的虚拟偶像蓝海市场。 初音未
来、 洛天依之外， 眼下推向市场的虚拟偶像越来越多。 比如在 B 站爆火的女
子偶像组合 A - SOUL， 是字节跳动联合乐华娱乐推出的； 首个中国风虚拟
KOL Ling， 是由知名人工智能科技企业魔珐科技与次世文化联手打造的。 国
内最大的虚拟偶像社区 B 站加快了对全产业链的布局， 爱奇艺策划推出了虚
拟偶像选秀节目， 腾讯借助自有 IP 如 《 王者荣耀》 游戏孵化衍生虚拟偶像，
阿里巴巴、 微博也都涉足了虚拟偶像的领域。 艾媒咨询的数据显示， 2020 年
中国虚拟偶像核心市场规模为 34. 6 亿元， 预计 2021 年将达到 62. 2 亿元；
2020 年虚拟偶像带动周边市场规模为 645. 6 亿元， 预计 2021 年为 1074. 9 亿
元。 未来随着技术进步、 成本降低、 用户付费习惯的养成， 业内普遍认为，
这个不断增长的市场十分有发展潜力。
面对塌房， 采用理性、 商业化手段进行风险规避的还有与明星合作的商
业品牌。 纵观 2021 年接二连三的顶流塌房， 商业代言品牌在舆论发酵后公开
进行代言人切割的速度越来越快， 态度越来越果决。 郑爽、 吴亦凡、 张哲瀚
等人的代言全灭， 王力宏塌房 2 个多小时后， 某豪车品牌就在凌晨 1 点多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