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出了什么事吗?”张大狗问:“我已经改邪归正洗手不干啦!”
“你身上的五千元来路不正!钞票上的号码牵连了一个大劫案。”叶小菁开始恫吓。
果然,张大狗就中计了,他呐呐说:“这不关我的事,你可以去问我的保释人,是他送给我改行做生意的!”
“你的钞票拿出来给我看看!”
“早就花光用尽啦!而且昨天晚上还欠了一屁股的债!”张大狗懊丧地说。
“你的保释人是谁?”
“仇奕森,仇大叔,他住在‘利为旅’酒店。”
“好,你马上带我去找他!”叶小菁半命令半威吓地,强推着张大狗披上衣裳,穿上鞋子,如抓囚犯般,揪着他的衣领,强逼他爬下楼阁。
“仇奕森行踪不定,恐怕不容易找得到呢!”
“不管,上面有命令下来,限二十小时内破案,仇奕森找不到就拘捕你!”
来到“利为旅”酒店门前,叶小菁知道,假如自己露面,仇奕森必定回避不见,便逼压张大狗单人入内。说:
“你只要向酒店的人问出仇奕森在什么地方?就没有你的事了,要不然,你的嫌疑洗不掉!知道吗?快去快回。”
张大狗信以为真,仇奕森向来不干好勾当他是清楚的,为自己脱嫌着想,便匆匆走进酒店,向店伙扯了个谎,说有重要的事情需要马上找仇奕森,店伙知道张大狗是仇奕森的晚辈,便不隐瞒,于是张大狗得到仇奕森的所在处,竟恩将仇报,向叶小菁和盘说出。
原来,仇奕森正在中央酒店五楼,一零六号房葡斯帮办等一帮人在赌扑克。
“赌”的黑幕,是重重叠叠,不可思议,仇奕森自从洗手革心之后,对任何的赌博,都发生憎恶,以前和葡斯帮办做局,不过是政治上的手段,故意拉拢交情,好作他的利用而已。
今天这场“扑克”是由仇奕森出面作局,这又是什么缘因呢?原来,在赌城的洋官员,如葡斯帮办之流,表面上是一秉至公,铁面无私,绝无敲诈勒索的事情发生;实际上,是竭泽而渔,没天没日头。这批家伙,到了相当时日,他们不好意思向商民索贿,便邀约一些需要付出贡献的商民来一场赌博,用意即是要钱,赢了,对任何事情没有留难;假如输了,签上一张欠条,第二天就有颜色给你看。这种手法,比任何勒索敲诈都高明,干净俐落。
这天,点将录的黑名单就落在“利为旅”酒店经理莫德全身上,仇奕森做事向来恩怨分明,而且“利为旅”酒店又是他的死干部所有,赌城的商号,在税务方面,没有一家是不舞弊的。不过舞弊就后付出赂赂,仇奕森认为,“利为旅”舞弊的代价应付出多少就多少,不叨人家便宜,也不给人做冤大头,假如过分苛求,谁也不怕谁,所以就挺身而出,为“利为旅”作局。召来一批洋官员,表面上是赌博,实际上是摊派赃款,这种摊派方法,依对方的职权地位行事,人情要作得恰到好处。所以必需要仇奕森的赌博技术才能应付得完善。
叶小菁已经找到了门路,怎肯放松,来到五楼,从门缝向内望去,里面正赌得兴高彩烈,他的顶头上司葡斯帮办也在里面。叶小菁正是血气方刚的青年,根本就不会顾忌什么利害关系,迳自闯门而入。顿时整个房间内的声息完全停顿,每个人都以惊奇的眼光盯住了这位不速而来的小警探。几个洋官员,心中都有些忐忑,叶小菁的这种举动,无异偷窥秘密,葡斯帮办顿时脸色大变,愤怒非常,站起来预备发作。
叶小菁说:“姓仇的朋友,找你已经很久了,我们可以单独谈谈吗?”
仇奕森向来临危不变,但是他还不明了叶小菁的来意,心中未免有些恐慌,因为叶小菁到底是他的儿子,假如万一叶小菁有意外的举动,发生父子阋墙,岂不给社会留下万世骂名。
仇奕森匆匆将赌局交给莫德全,向在坐的洋官员道过歉意,便跟随叶小菁出到露台外面。
“我今天来找你谈话,是属于友谊的!”叶小菁说。
“嗯!”仇奕森抬手摸着被打过的下颚,只把头点了一点,没有言语。
叶小菁的话也确实难于启齿,他矜持着,欲言又止,仇奕森也暗自忖度,叶小菁可能是来提出警告,请他以后不许接触章寡妇,又可能是为章寡妇说人情而来。
仇奕森那会有想到,章寡妇会这样的辣手,竟把他是她的前夫,马上就告诉了叶小菁。一个人为“爱”的驱使,常会将生死置之度外,什么卑劣恶毒的手段也使得出。但章寡妇万没料想得到叶小菁会采用君子行为,和仇奕森当面谈判呢。
叶小菁的心情非常凌乱,他茫然找不出应该说话的头绪。仇奕森也不催促,眼瞪瞪地凝望这已经长大成人的儿子,年青、英俊、魁梧、一如他年青时候的气概,心中反而起了无形的安慰。两人默对良久,终于,叶小菁吐出了一句话。
他说:“我和章小姐订了婚,知道吗?”
仇奕森如在梦中惊醒,说:“在报纸上看过了订婚启事。”
“以前,我只知道章小姐是个孀妇,今天她才告诉我,你是她的前夫!”
“章曼莉告诉你?”仇奕森有点惊讶。
“嗯!”叶小菁说:“她告诉我,你失踪十多年,音讯全无,谁都以为你死了,想不到十多年后,你竟活生生地回来了……”
仇奕森笑着说:“这就是她自认为孀妇的原因么?”
“现在,孀妇不孀妇可不用管了。反正她和我已经订了婚,而且短期内就要结婚……”
“你们的婚礼根本不能成立,因为我还活着!”仇奕森断然说。
“但是法律上失踪四年就可以当作无条件离异!”
“离异应有个手续,在报纸上刊登声明,但这点,章曼莉全没有做到!”
“我今天就是办手续而来的!”叶小菁说。
“有没有请律师?谁做证明人?”仇奕森笑着问,他明晓叶小菁章寡妇绝对不肯把这件事情张扬出去丢脸。
“不必请律师!”叶小菁霍然自腰间,拔出两把锋利的刺刀。
仇奕森顿时脸色大变,难道说叶小菁果真的预备以死相拼么?
“一个女人当然不能同时有两个丈夫,”叶小菁说。“要就是你,要就是我,两个人之中要去掉一个!现在这里有两把刀子!一把是你的,一把是我的,我们来较量一下,看看谁去?谁留?”说时掷了一把刀子给仇奕森,随着紧捏自己的刀子,弓腰俯身,虎视眈眈,摆出一个准备生死拼斗的姿势。
仇奕森接过刀子,有点进退维谷,假如论打斗,除非他束手不作抵抗,让叶小菁刺杀,否则叶小菁不死则伤。他犹豫半晌,叶小菁突然迫近,他只有将刀子向地上一扔,说:
“决斗是犯法的!”
叶小菁赫然冷笑:“生死都不怕,还怕什么犯法?请拾起你的刀子!”
仇奕森将头一摇,说:“你早知道我是个懦夫!”
叶小菁顿时傲气凌人,转变语气说:“我早知道你没种!不敢决斗,那么很好,不战斗即和平,我们来用和平解决办法?”
“怎么解决?”仇奕森问。
“你不过是个贼种出身,要的就是钱,我可以倾尽我的全部积蓄所有,完全送给你,自即日起,你离赌城远走高飞,同时还给我留下一张条子,写明和章蔓莉小姐脱离夫妻关系,以后男婚女嫁各不相涉!”
那有一个做儿子的,恣意骂父亲是贼种的,仇奕森有点愤懑,他仍在犹豫是否应该揭开自己的本来脸目和叶小菁开诚相见地谈判。但看叶小菁的来势,和想起那被虐待得又聋又瞎的老婆子,仇奕森又有点恐怖,假如弄巧成拙,可能更会惹起不良的后果。于是他放缓了语气,故意表示愿意接受谈判地说:
“你预备给我多少钱呢?”
“大概数字在五万元上下,这是我历年的积蓄。”叶小菁说:“我马上可以签支票!”
“不!”仇奕森摇头啧啧叹息说:“但是章蔓莉侵占了我的财产,价值约在五千万以上,这笔帐,又应该如何算法?”
叶小菁顿时哑口失声楞住了,无言以对,确实的,章蔓莉是赌城的豪富,她的钱从那儿来,从来就没有人提起过,难道说,真的是侵占了仇奕森的财产么?
“你有什么凭据?”他忽然想起而问。
“你可以到华民署去调查,章蔓莉所有的财产,全是我的名衔啊!”
叶小菁有么迷惘了,据他知道,章蔓莉的财产,约在亿元以上,凭仇奕森不过是个江洋大盗,偷诈抢骗,那会有这么许多的财产?但他在未到华民署查明之前,又不能和仇奕森对辩。
“小菁!”仇奕森倏然转变了柔和的语气说:“我以友谊的地位和你谈话,你和章曼莉的婚姻,是为了她的财富?抑或纯洁的爱情?”
“这个——你管不着!”叶小菁忿懑答。
“假如我把章曼莉的财产全部收回来,她变成穷光蛋,你还会和她结婚吗?”
“钱财阻碍不了我们的婚姻,你尽管收回去!”
“爱情……?”仇奕森有点惆怅。
“我不怕说丢人的话!”叶小菁说。“我六岁丧父,随着寡母嗷嗷度日,上十年来,战火连连,我们母子两人过的是非人生活,假如不是遇着章曼莉,我焉能有今天的地位,章曼莉是我的恩人,我是以身报恩,任何事情不能阻碍我们的婚姻……”
叶小菁说时,仇奕森全身的血脉都在激荡。
“但是我活着一天,你们就不能结合!”他忽然愤怒而迸出一句话。
叶小菁有点疑惑,他说:“你的意思……你仍爱章曼莉?”
“爱?”仇奕森额上的青筋在暴跳,眉宇紧皱,快目圆睁,牙齿咬得格格响,他无可忍耐,叫嚣跳嚷说:“爱?哼!我仇奕森已经受够了,这淫贱的荡妇,姘人,养汉,谋害亲夫,陷我囚了十年狱冤狱,霸占了我的财产。……”
“呸!你不能侮辱我的爱人!”叶小菁怒吼说。
“天底下这么多的美人儿,你为什么不去找,章寡妇的年纪可以做你的妈妈!”仇奕森也在吼叫。
叶小菁老羞成怒,霍然拾起刺刀向仇奕森疯狂刺去。
仇奕森来不及闪避,为自卫起见,逼得施展他的搏斗技能,脚下踏稳马椿,弓下身子两臂张开,迎住叶小菁的来势,叶小菁的刺刀直向他的胸脯刺来。
“假如杀死你,我可以称为自卫!”叶小菁边叫。
“你干了警探就学会诬赖!”仇奕森伸直铁臂,左手顺势抓住了叶小菁的手腕,拐转身,右手便叉在他的肘下,借着叶小菁自己本身冲扑的力量死劲一抬,叶小菁拜李探长做老师学了几年警探,根本就没有经过扑斗的训练,顿时两脚腾空,倒头由仇奕森的身上翻了过去,仇奕森还算留了余地,但是这一交摔过去也不能算轻,倒在地上动弹不得,额上擦破了一大块,血流如注。
骨肉倒底还是骨肉,仇奕森着实有点心痛,眼看着叶小菁挂了彩,还暗自责怨自己出手过重,他扶起叶小菁在石栏杆旁坐下说:
“小伙子,假如论打斗的话,你应该还好好的多学一两年!年轻人做事不能过于冲动,轻率,盲从,谁是谁非,自有天地公理,你应当好好地回去,把事情调查明白,我自然愿意和你开诚谈判!”
叶小菁愧惭无地可容,抚摸着被摔得酸痛的筋骨,心中疑团莫释,他的眼中,这位江洋大盗不再是个懦夫。
歧关闸边境的鸿运茶居内,水陆两路黄牛党的谈判正在剧烈进行,陆路的由阿哥头熊振东为谈判的代表,水路的阿哥头名叫彭汉,仗着人多势大,而且又有共党匪徒撑腰,声势夺人,蛮横不可理喻。
刘进步带了大批飞刀党混在水路黄牛党之中,剑拔弩张,准备战斗一触而发之时一鼓作气,将陆路黄牛完全瓦解。而且,刘进步又曾接受赵老大的再三拜托,假如有隙可乘,就把熊振东这个眼中钉拔去。
熊振东洞悉内中情形,但是理直气壮,毫不畏惧,他说:“你们别仗着有人撑腰,我们要吃饭是不怕恐怖势力的,照以前的规则,水是水,陆是陆,各不侵犯,水路运货贴上码头,就归陆上负责,这是历代祖师爷传下来的规矩。没有人能破坏,现在我们已经一再让步,把几个码头的地盘划开,让你们登陆,你们还要霸占我们的公路,岂不是冀图垄断我们的饭碗么?”
“熊大哥,不是我在说你。”水路黑牛帮阿哥头彭汉说:“时代是在‘进步’了,我们要跟着‘进步’,现在是什么时候了,赌城将就要‘解放’啦!我们全是‘无产阶级’,马上就要‘大翻身’,过好日子,水陆两路全是一家,分什么彼此,为了吃饭,大家争地盘抢饭碗,何况?趁在这个时候,我们供献一点力量出来,把一切全为‘解放’着想……”
“呸,你那儿学来这许多新名词,我不懂!”熊振东斥责说:“我只知道吃饭就要分界限,水是水,陆是陆,天上飞的鸟,水里游的是鱼,鸟不能向水里钻,鱼不能向天上飞,我们一让不能再让,从今天起再请你们尊重江湖道义,规划码头,别侵犯我们的生活路线,假如一定要碰砸我们的饭碗的话,那我们的兄弟等着饿肚子,活着也没有什么意思。”
“唉,熊大哥,识时务为俊杰,我们并非想夺你们的饭碗,为‘时代’的需要,水陆两帮最好合并,这于‘政治’上是非常重要的,请为‘人民’着想,将来‘全面解放’成功,我一定呈报组织记你的大功!”一个共产党员穿上来,罗罗嗦嗦说了一大套。
“吃饭与政治无关!”熊振东毅然答。
“哼,别不识抬举……”共产党员说。“凭你们这几个人的力量,你以为可以‘叛逆’人民么?”
“我们弟兄几个只会保护我们的吃饭地盘!”
“这几个‘顽固’份子,我看不给他们厉害看是不成了!”刘进步穿上来说。
“他妈的,刘进步吃里扒外,别忘记你是什么出身的!”熊振东向刘进步指面辱骂,顿时,他背后作卫护的所有弟兄,短剑木棍全部出手,战斗一触即发。
“这是最后的‘通牒’,乖乖的把关闸地盘让开!”共产党员说。
“我们唯一的生活地盘,宁死在这条路上。”熊振东说。
于是水路帮阿哥头彭汉首先拾起一条板櫈高高举起,使劲砸到地上砸个粉碎,熊振东自然也不示弱,照样拾起一条板櫈在地上一摔,这的表示谈判决裂,双方同时喝声“干”,大战便告爆发,水路帮仗着三倍以上人数,又有共匪飞刀党的助力,要把陆路黄牛全盘覆灭。
熊旅东等一伙人虽然勇猛,为饭碗,为生存,拼着死命打斗,无奈敌不住人多,而且又有飞刀党在旁,向他们暗施毒手,只一忽儿工夫,熊振东眼看着自己的弟兄,倒的倒,伤的伤,头破血流,好不悲惨。但是在谈判未开始以前,熊振东的弟兄们全部焚香宣过誓,宁愿战死,不让生路给人断绝。熊振东的身上已负了几处刀伤,为了谨守誓言,不肯逃走,忍痛顽抗死战。
在一阵混乱的格斗间,他恰好碰着了死对头,水路阿哥头彭汉,仇人相见,正是冤家路窄,熊振东那肯放过,大家的手中全捏着短剑,一照面系已互相扑扭成一团,在翻滚。彭汉身高力大,熊振东因受伤已渐呈不支,被压在下面,彭汉的刺刀已迫近了他的喉管。
“大水冲翻了龙王庙,全是自己的弟兄,自相残杀,你们枉自送命吧了!何苦呢?”彭汉说。
“我们今天被宰了也不在乎,反正江湖上有正义主持者向你们算帐……”熊振东咬着牙关答。
“各阶层的人民,对我们都会同情,一切为了解放,一切为了人民……”彭汉的短剑已一分一分地接近了熊振东的喉管。他受了刘进步的命令,务必要把熊振东解决。
熊振东以左手死命撑着挣扎,但没有用,他身上的刀伤血流如注,反抗的力量渐渐微弱。正在这危急之间,一群衣衫褴褛,鸠形鹄脸的汉子由茶馆外涌了进来,为首带领的是一个脸如菜色阔嘴大脸的短瘦个子,他们冲进来,并不是打斗,逢人便拉,抱脚搂腰,趁乱混水摸鱼。原来,这批家伙,竟是仇奕森出重金邀请来助阵的扒手党呢。领队的就是小扒手张大狗,他们的任务并不是来拼拳脚,这批家伙全是不务正业的吸毒犯,别说打人,连挨打都没有本事招架,他们主要的任务便是搜摸对方身上的赃证,经过一番混乱之后,街上警笛大鸣,警车已经开到,扒手党便趁乱首先撤退。
以赌城的治安设备来说,任何角落发生事端,警车约在五分钟之内可以赶到,但是现在却延迟过了一刻钟,这就是共党匪徒曾先向警署施展了政治上的压力,利用时间以瓦解熊振东的抗拒力量,所以警车抵达时,熊振东的弟兄已被打得七零八落,奄奄一息,束手待擒,水路黄牛党却能从容遁去。
这时,仇奕森已守候在一家下级旅馆,点收扒手党所获来的赃物。
这些扒窃来的赃物里有手枪、钱钞、文件、共党官员的证件……等等。
共匪在赌城的最高机构:“共党政治保卫局华南分局,赌城特派员室”所发出的枪枝,是经过赌城政府核准有限度的,所以扒窃来的枪枝,有一部份是有执照的,一部份是“黑牌”的,连同共党的官员的身份证,足可证明这次水陆黄牛的争地盘殴斗,全是共党从中挑拨所致。
仇奕森将酬金交付与扒手党的阿哥头,再三道谢后,打发他们离去,于是,他打了电话到中央酒店六楼共党的爪牙根据地,声明要找刘进步说话。
是时,警署方面正大肆搜捕欧斗闹事的黄牛党,负伤及逃避不及的水陆黄牛,全被逮捕扣押,熊振东也因伤势过重,无力逃亡,被囚车押去。
刘步得到“渗透”赌城警署的共产党员掩护,狼狈逃返中央酒店,刚跨出电梯,茶房就通知他说:
“刘组长,你有电话。”
刘进步尚以为上级有新指示,必恭必敬,取起听筒,就听得对方说:
“是进步了的刘进步吗?”
刘进步觉得话头不对,连忙问:“你是谁?”
“我姓仇,有空吗?我想找你谈谈!”
“噢,原来是仇大哥,久违了,有何指教?”刘进步故作轻松态度:“我们的公司已经开工,非常顺利,很有前途,你是回心转意想投资呢?……”
“不,我想为黄牛殴斗的事情说两句话!”
“那不关我们的事……”刘进步轻轻推诿。
“你枪照的号码是AE46859,你的联络站组长的身分证件也在这里,希望你来拿回去,我在‘利为旅’酒店等你!再见!”电话就挂上了。
刘进步顿时大惊失色,检视身上,果然身分证、钱包、手枪全不见了。因为参与这种黑社会格斗,不到不得已时,是切忌用枪的,所以一直没注意到。他暗自咒骂仇奕森的手段过于辣手,不过还不知道他的用意何在呢?只有委曲求全,亲自到“利为旅”酒店去接受谈判了。
刘进步和“利为旅”酒店的一批伙伴,原是熟悉的,十年前,因仇奕森事败入狱,刘进步趋附雷标叛变,“利为旅”酒店的一批人,全是仇奕森的死党,不值刘进步之所为,耻与交往。以后刘进步附匪,政治力量对这批改邪归正洗手从商的黑社会余孽,也无能施以报复,只有大家断绝往来,互不扰犯。
这番刘进步被仇奕森捏着有力的把柄,应召前往谈判,只有硬着头皮,而且还不敢向任何共产党人道及,静悄悄的一个人前去。
在这种黑社会挑衅的事件中,身分证本不宜带在身上,无奈共党匪徒在几次黑社会挑拨大殴斗中,曾施以政治压力获得全面大胜,所以骄纵目中无人。况且谁也料想不到,仇奕森表面上装着袖手旁观,而暗地里利用扒手党,拼着挨打,以搜集内幕证据。
刘进步的手枪和证件遗失,尚以为是个人问题呢。他还不知道,连他的顶头上司骆指导员的一切证件,包括组织上给他们这次事件指示的命令,全落在仇奕森手里。
来到“利为旅”酒店,所有的员工全经过仇奕森一番布置,对刘进步故意奚落。刘进步为着自己的弱点给人捏着,只有忍气吞声,笑脸迎人,好容易才找到仇奕森的房间。房门打开,仇奕森出现在门前,带着轻蔑的笑意,故作迎迓说:
“啊,我们这从不走政治路线,难得‘进步’人士屈驾光临,真使我们‘利为旅’酒店光彩生辉!”
刘进步对这种得意凌人的态度只有忍受,故作若无其事地说:“仇大哥,你真棋高一着,我算栽在你的手里了,早听人说,你要出头为熊振东作硬里子,我道今天为什么不见人影呢?原来竟是耍这种花样!”说时还伸出五只指头向身上一捞,表示对这种下流职业有点鄙视。
“我向来做事是论人而为,对付什么人用什么手段!”
“好吧,算我大意栽在小扒手的手里,不过这家伙搂着我时,很吃了我几下闷棍!”刘进步说。“你的用意怎样?有些什么要求,我们不妨谈谈吧!”
仇奕森招仆欧进来,给刘进步递过洋酒,敬过烟卷之后,才慢吞吞地说:
“我预备明天摆茶会招待记者!”
刘进步不能领悟,说:“招待记者?是什么意思呢?”
仇弈森燃着烟卷,缄默地向刘进步凝视一番,说:“我希望自由世界能多知道一点关于共产党的阴谋,卑污恶毒的手段!”
“什么意思?”刘进步自沙发上跳起来,如堕五里雾中。
“穷人翻身,人人有饭吃,这一套鬼话,今天有一个有力的反证据。”仇奕森说:“我请新闻记者主持正义,向自由世界报导共产党的丑剧,看他们是怎样向着贫苦大众施以压力,来散播他们的阴谋细胞!”
“仇大哥,说话请别含糊,我们直截了当,打开天窗说亮话好了!”刘进步说。
“请你自己去看看桌子上的东西!”仇奕森指着床畔的一张书桌说,上面正摆满了扒手党得来的赃物,连刘进步的枪支,身分证在内。
刘进步大为惊讶,额上冒出热汗,他尚以为自己一时大意,为仇奕森的诡计所算,目的只为对付自己,个人而已。但是这会儿发现连骆指导员的秘密文件也完全在内,这个牵连可就不小,假如被上级查问下来,后果如何,可不敢想像。
“我先关照你,桌上的东西,眼看手勿动!”仇奕森说:“可别忘记这是‘利为旅’酒店,为首的,我就是个亡命之徒!”
“你的用意怎样?”刘进步问。
“人民有自己的生活路线,不需要接受共产党的控制。”
“我们是为全面‘解放’着想……”
“鬼话,只有无知的人才会受你们的欺骗!”
刘进步知道强辩也没有用,无可奈何说:“现在你的意思怎样呢?”
“事情简单!反正赌城的政府只是个空躯壳,共党能施用最大压力把事情平息,熊振东和他的兄弟被拘捕入狱,你们负责恢复他们的自由!而且以后订明,河井水不相犯,留着岐关陆路,让陆帮黄牛帮生活!”
仇奕森的条件相当苛刻,刘进步不敢作主,呐呐说不出话来。
“条件就是这么一点,答不答应由你!这些赃证已经完全拍摄成照片,随时可以分派各家报馆去。”仇奕森说:“假如新闻记者把全案真相发表以后,相信你们也不能活!”
刘进步不敢向“特派员室”连络,只有打电话到中央酒店找寻指导员,将所有的情形详细报告。
是时,中央酒店六楼的匪窟正混乱得一团糟,大家急得如热锅上蚂蚁,指导员六神无主,因为他们刚发现枪支及重要文件被窃,谁也料想不到,一场满有把握操胜的阴谋殴斗,竟会遭受空前惨败。想也想不通,扒手党会光顾帮斗场面。牺牲血肉,拼着挨打,乘乱混水摸鱼,窃去他们的文件。
骆指导员焦灼的原因,是一封上级指示的秘密信函,上面注明“阅后焚灭”的字样,他大意留在身上,因而失落。假如被社会上发现,上级追问下来,脑袋可担保不了。这会儿,接到刘进步的电话,惊喜交集,喜的是文件已有了下落,惊的是仇奕森所提的条件过于苛刻,一时难以作决定答覆。好在仇奕森肯予缓颊,限期两小时内作最后决定,骆指导员便召刘进步回来,大家开会讨论。
结果,所有的工作人员,对内对外都不希望将事情张扬出去,同时,对上级需要隐瞒,只有全部接受仇奕森的条件,于是,熊振东等一批陆路黄牛,全由共党特派员保释出狱,签订水陆码头分划界限,互不侵犯,各寻各的生活。
水陆黄牛格斗的一幕悲剧,由仇奕森略施诡计,就完全压制下去,熊振东和他的一帮弟兄,仍然可以在他们的地盘里寻求生活,但这种压制只是暂时,匪党的“渗透”阴谋,从不肯在任何下层团体里歇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