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赌国仇城(出书版)》作者:牛哥【完结】 > 《赌国仇城》作者:牛哥.txt

第十二章 逼虎跳墙.2

作者:牛哥 当前章节:14967 字 更新时间:2026-7-17 03:09

“熊大哥,你怎么啦?”

“没事!”熊振东矜持着回答。但他的脸色惨白,胸脯的血泊已浸透半幅上衣。而且连小嘉玲的衣衫上也染了大块。行过的道路,也洒下斑斑的血点。

当潘三麻子发现血迹时,惊惶地追着发问:“怎么?熊大哥,你负伤了?”

“没关系,只是擦破了皮肤!”熊振东表示不在乎,但他脚步的踉跄,掩饰不了他严重的伤势。

潘三麻子忙替他接过小嘉玲说:“要不要我送你到医院里去找医生看看!”

“不必!我生平最不相信医生。”熊振东吃吃而笑说。“医生们老爱夸大病人的病势,好表显他们的医术高超……”话犹未完,熊振东忽然幌了两幌,栽倒在地上。

潘三麻子大惊失色,连忙放下小嘉玲,赶上将熊振东扶起,熊振东已是奄奄一息,呼吸迫促,但仍吃吃笑着,他说:

“我总算没有辜负朋友的托付,还不到十个钟点就把小女孩找到了……”

“他妈的……龙坤山敢出毒手,我去找他算账!”潘三麻子拔出刺刀,说着,便回头向木屋走去,这一来,可又把小嘉玲吓哭了。

熊振东忙把他唤住说:“不要把事情扩大,于仇老弟不利呢……快来把我扶起,我还走得动!”

潘三麻子不敢违拗阿哥头的意思,怏怏行了回来,将熊振东搀扶起,一手拖着小嘉玲,蹒跚地向黑沙环走出去。

“唉,我就不明了仇奕森为什么要匿藏起来?”熊振东忽然自语说。

“也许他有他的打算!”潘三麻子说。

“即算叶小菁的母亲真的是他的……”熊振东又忽然把话忍住。“为什么不找叶小菁当面讲明呢?”

“熊大哥,你的话是什么意思呢?”潘三麻子怀疑熊振东的伤势过重,神智昏乱。熊振东为重道义。不肯泄漏仇奕森的秘密便不再说下去了。

幸而,一出黑沙环的马路就可以唤到流动四出兜生意的出租汽车,潘三麻子的意思,仍坚持着要先送熊振东往医院。

熊振东说:“我自从为你们的黄牛帮卖命以来,数十年的时间,大小械斗不下数百余次,带花的次数也不在少数,从来,我就没有请教过医生。仇奕森是我们黄牛帮的好朋友,今天头一次为他卖命,被扎了一刀便装出娘子相去请教医生,岂不是要给人笑话。况且仇奕森和章寡妇的事情还没有了结,将来要生出什么枝节还不知道,我们把事情办妥,含糊过去就算了,不必张扬出去……”

当汽车在镜湖医院门前停下时,熊振东大为震怒,向潘三麻子指骂说:“我今天还没死,你就不听话了,好吧,假如你一定要进医院你自己请,我姓熊的自己带女孩回她姐姐处……”他说着推开车门,就要抱小嘉玲下车。

潘三麻子见熊振东动了真火,大惊失色,慌忙赔个不是,命令汽车马上转道驶往镜湖路梅嘉慧住处。

熊振东的用意,一则是怕事情扩大,对仇奕森不利,二则是怕黄牛党的弟兄们知道他负伤,为他找寻仇家殴斗,另生枝节,再者,就是要硬充英雄好汉到底。

不一会,汽车来到梅家的住宅门前,小嘉玲认得自己的屋子,不禁拍着小手高声欢呼。熊振东忍着创痛,以手抚着她的头发说:

“小鬼,你可以见到你的姐姐啦!”

熊振东抱起小嘉玲时,已冒出一身冷汗,汗与胸脯上的血泊相渗和流,浸湿半身的衣衫,他也正好用小嘉玲遮掩着,站出车厢,脚步就有点踉跄。当他跨进梅嘉慧的屋子时,用尽最后一口气力,尽量摆出昂昂阔步,这种情形映入潘三麻子的眼中,为他非常担忧。

朱剑雄父子和梅嘉慧正好在屋子里,愁眉苦脸,互相磋商找寻小嘉玲的对策,忽然看见熊振东抱着小嘉玲无恙归来,恍如自天而降,他们同时喜出望外,围抱着小嘉玲亲嘴吻脸,那种喜乐的情形,真是无法形容。尤其是梅嘉慧紧紧搂抱着小嘉玲,如隔世重逢,也说不出是悲是喜,珠泪齐下,啼笑兼备。

正当他们悲喜交集的时候,熊振东已倒在一张椅子上,含笑气绝身亡。

“熊大哥真是了不起的英雄人物!”朱剑雄感叹说。当他欲向熊振东询问经过情形时,发现熊振东的神态不对,横倒在椅上,一滩殷红的血泊,由胸脯贴着椅子直挂到地上,脸色纸白,朱剑雄叫声不好,忙替熊振东解开钮扣查看,那一痕伤口,如酒杯口儿大小,血泊已经逐渐凝结,附耳在胸脯上探听时,心脏早已停止跳动,呼吸也停息了。

朱剑雄这一惊非同小可,同时,朱士英和梅嘉慧也转喜为悲,到底熊振东是因为小嘉玲而牺牲了。以一个肝胆照人的帮会阿哥头去换取一个小女孩的生命,这种恩德使小小年岁的小嘉玲怎样担受得了?

梅嘉慧顿时,悲痛欲绝,泪珠涔涔落下,她命令着小嘉玲跪在熊振东的尸首跟前磕了三个响头。

这时屋外的潘三麻子听见屋子内的哭声,也慌忙进来查看,他发现熊振东已经伤重身故,不禁悲忿填胸,扬言要招集所有黄牛党的弟兄,为他们的阿哥头报仇,将龙坤山碎尸万段。

“不!我们要从速把这件事情通知了仇奕森再说!”朱剑雄以老人家的身份说。

潘三麻子所雇用的汽车仍停在屋外没有遣去,朱剑雄便命令朱士英马上乘汽车到“利为旅”酒店,通知仇奕森。

同在这段时期内,龙坤山已经赶到赵老大处,将事情的真相详细报告,赵老大大为惊震,斥骂龙坤山说:“你做事为什么这样糊涂?对付熊振东怎可以动用武力,假如万一有了差错,他的黄牛党岂不是要把你碎尸万段……”

龙坤山到这时,也只有自认莽撞,低头认错,愿意听由赵老大摆布。

“不过,我们大可以将错就错,就把仇奕森追出来!”赵老大说。“我得要利用冷如水!”

于是,赵老大匆匆外出,以章寡妇的名义,招集冷如水的死党,首先他们派人盯死了“利为旅”酒店,和熊振东黄牛党的聚集巢穴,然后,又派冷如水亲自到梅嘉慧的住宅附近打听。当冷如水的汽车赶到镜湖马路时,刚巧,看见朱士英自屋中出来,跳上汽车,便向“利为旅”酒店驶去。

冷如水知道事情有了蹊跷,便吩咐手下留出人来,监视屋子里面的动静。自己坐着汽车追踪在朱士英的汽车之后。

不一会,朱士英已经来到“利为旅”酒店门前,匆匆跳出车厢,飞步走进了酒店。酒店里上下的员工,全都知道朱士英是仇奕森的义子,看见他的神色不对,便都赶上来询问。

“我的义父在那里?”朱士英一面擦着汗说:“我有重要的事情要找他!”

“发生了什么事吗?”经理莫德全问。

“熊大哥被人杀死了……”

莫德全不禁悚然一震,说:“谁下的毒手?”

“龙坤山……”

“小女孩怎样?有消息没有?”

“小嘉玲倒是抢回来了!”朱士英说。“熊振东被人刺了一刀,因为流过血过多,所以死了,还有尸首还停在梅小姐家里……所以我特意赶来报告义父……”

莫德全矜持一会,说:“仇大哥曾有话吩咐下来,不论什么事情发生,不要找他,以免泄露秘密……但是这桩事情关系重大,我不得不通知他,这样,你先回去,我派人帮助你们料理后事,我设法和他传递消息就是了!”

莫德全说着,便派出人来,和朱士英一同乘车回梅嘉慧处办理丧事。冷如水一直在汽车中盯住了旅馆的门口,这当儿看见朱士英和几个人由酒店中出来,以为只要盯牢了汽车,就可以搜寻到仇奕森的踪迹,岂料他竟中了莫德全的调虎离山计,冷如水追踪着朱士英的汽车,又重返了梅嘉慧的住宅。

莫德全跟随仇奕森有年,也是黑社会中出类拔萃的人物,早料到有人会追踪朱士英,所以特意打发朱士英先走,待汽车远离去后,才派人至仇奕森的秘密匿藏地点通报。

约过了半个钟点,章寡妇公馆的电话铃声又响了,章寡妇刚由洗澡间出来,执起电话筒,就听出是仇奕森的声音。

“是寡妇吗?好的,想不到你竟先开杀戒了!但是这种做法,仍然保障不了你和叶小菁的婚事进行!只有增添你的麻烦罢了。从现在起,还有三十多个钟点就是你的吉时,我们不妨大家放开手去做!谁也别怪谁的手黑心辣了!”

章寡妇大惊失色,尚以为梅嘉玲被撕了票,慌忙追问:“喂!你说谁开了杀戒啦?”

“哼!别装糊涂,龙坤山已经把黄牛党的阿哥头熊振东干掉了,你以为我是善人吗?”说完,电话又挂断了。

“熊振东被杀?……”章寡妇惊异说。她想再追问时,电话已回复嗡嗡之声。

李探长和叶小菁俱在背后,看章寡妇的脸色,知道又有重大的事情发生了。

“熊振东被龙坤山杀死了。”章寡妇气急败坏地说。“他怎么会做这样的糊涂事?熊振东是黄牛帮的阿哥头,这一来事情可就搅大啦!”

李探长也大为吃惊,说:“前几天,黄牛帮才和共产党发生大械斗,会不会是刘进步主持的?”

“不,这件事情必须要先找赵老大来查问!”章寡妇说着,便怒冲冲地命女佣传唤吴司机来,派他去找寻赵老大来问话。

李探长因为熊振东之死可能引起黑社会的群情波动,牵连过大,匆匆赶回警署,派出专案小组,调查熊振东的死因,追捕凶手;同时,还亲到黄牛帮的巢穴去慰问,以压制群仇殴斗的事件发生。

叶小菁仍忙着为他的婚事铺张,他倒有意将婚期延缓下来,但章寡妇说:

“我做事向来不怕一切危难,婚事一定要如期举行!我不会败在仇奕森手里,你放心好了!”

叶小菁见章寡妇如此坚决,心中反起了惭愧,也只有依从了。

直到入夜时间,吴司机空身回来报告,他无法找到赵老大的影踪。实际上这时赵老大正躲避风头,和龙坤山同时匿藏起来。

镜湖马路中段的平民住宅,向来是静悄悄的,但是今日的情形特别,梅嘉慧的屋宇门前车水马龙,人头钻动,原因是黄牛帮的阿哥熊振东命丧此间,因为在未得到警署的命令之前,不敢将尸首胡乱移动,熊振东的亲属,生平的友好,及手底下的黄牛帮弟兄全来吊唁。杂着警署的调查工作人员,验尸官等简直要把小小的一间民房完全挤垮。梅嘉慧姊妹两人,为朱剑雄接回家中去暂住,只留下朱士英一人在看顾屋子,及招呼警署及各方面的询问。

直至子夜时分,屋宇周围才略为清静下来,回复平时的寂静,倏而,马路间疾驶如飞,来了一架汽车,嘎然在屋前停下,一个黑衣绅士跳出车厢,匆匆进入了屋内。

这一来,可给潜隐在对街屋顶露台上冷如水派出来监视动静的一名流氓大喜过望,因为他已看出这位绅士就是仇奕森。

赵老大的料想倒是灵验,他知道熊振东和仇奕森是生死之交,而且今天熊振东之死是为他而牺牲,不论在人情上,友谊上,仇奕森总得在熊振东未埋葬之前来瞻吊他的遗容。

仇奕森的语气虽然说得很硬,不惜牺牲任何人,不等到章寡妇婚礼进行之时,绝对不露面出来拼命,但是他的心肠却不像他的嘴巴那样的狠毒,等到夜深人静,偷偷的赶来,和他的好友作最后的见面。这一着,出自他纯洁的天良,可是因此就坠下了仇家的陷阱,倾覆他自己的全盘战略。

对屋上埋伏的眼哨,看见仇奕森踏入圈套,自然就以最迅速的方法通知了他的首领冷如水。仇奕森带来的只有司机洪桐一人,将汽车驶到街口转角处,握枪实弹,严密戒备为仇奕森把风。

屋子里面,只有朱士英一人,他是得到“利为旅”酒店的职员暗中通知,仇奕森要深夜来吊熊振东,所以一直守候在门口,仇奕森的汽车一到,便能迅速进入屋中。

熊振东被一幅白布盖着,僵卧在敞厅中央一张临时架起的木板床上。敞厅内的用具全都移去一空,只有一盏暗弱的孤灯高吊在屋梁上,映照着寂静如死的环境。仇奕森的心情非常沉重,当那幅白布盖着的那肥胖的轮廓映入他的眼帘时,不禁两行英雄热泪涔涔而下,他不忍去揭开那幅白布,更不忍让朱士英看见他的泪痕,于是他侧着脸尽情压下他悲凄的情绪,燃着烟卷,向朱士英说:

“你到门外去站着,替我把风?”

他连熊振东的死因也不向朱士英多问一句,就打发朱士英外出站到门外。然后,吁了一口气,举起沉重的手,轻轻揭开了熊振东脸上的白布。意外的,熊振东的脸上没有丝毫痛苦,挂着笑容,似乎在熟睡,做着悠长的甜梦;又好像表示脱离了这苦难乱离的人间,觉得有无限的轻松与愉快。

“熊大哥……”仇奕森哽咽地说。“只要我仇奕森留得命在,办完我的十载冤仇,我是绝不会就这样让你死得不明不白的……”他忍不住胸中的一股悲愤,泪如雨下,因为他没有宗教,所以也没有祈祷,垂下了首,缄默陪同了环境的死寂。

蓦然,一声巨响冲破了他的凝呆,当他预备伸手摸枪时,一个人已经持枪冲他的背后。

这人正是冷如水,他高声吼喝说:

“仇奕森,找你很久了,要命就不要动!”

接着,一群衣衫褴褛的流氓就如蜂涌般冲了进来,在屋子内散开,兜成一个半圆形,堵住仇奕森的出路。仇奕森虽然有武器在身,但在这种形势之下,孤掌难鸣,只有强自镇静,定睛看去,这一批人,个个全是陌生面孔,不禁有点诧异。

“你们是那一路的人马,我们无仇无怨,何必找冤家?”仇奕森泰然说。“各位假如我姓仇的有什么过不去,待我姓仇的把冤仇了结,自愿把脑袋割下奉上谢罪……”

冷如水豁然冷笑说:“仇奕森。不必多讲废话,你谋杀了熊振东,现在案发了,我们来逮捕你归案,有什么话可以到警署去讲!”

仇奕森的眼光是何等的锐利,这内中的人群,个个牛鬼蛇神,没有一个比较像样,绝对不会是警署的警探,便嗤了一声说:

“真人面前何必说假话,警探逮捕人须有拘票……”

冷如水不管这些,扬手一挥,几个流氓便蜂涌上来,先将仇奕森身上的手枪缴下,然后铐上手铐,一推一拥,拖出门外。

仇奕森这时知道抵抗也没有用,好汉不吃眼前亏,好在他们自称为警探,假如到了警署,自然就可以分晓,便听由他们摆布。出到门外,只见朱士英昏卧地上,原来,当仇奕森打发他出外把风之时,就被两条大汉扑倒,连呼喊的机会也没有,就被木棍击昏在地。司机洪桐也不知去向汽车是空着弃在路旁。

冷如水说:“大家都是明白人,假如想叫喊的话,无异自讨苦吃。”

仇奕森不言语,他已猜想这批小流氓可能是章寡妇新雇的爪牙,已经落在仇人手里,也只有听天由命。当他有消息预备到镜湖路来吊唁熊振东时,“利为旅”酒店的一批死党,就苦苦拦阻相劝,仇奕森做事,向来刚愎自用,一意孤行,现在事情发生,后悔也来不及了。

冷如水的手下,一左一右挟着仇奕森进入一架汽车,冷如水自己和司机坐在前面,汽车临开动时,冷如水还特别关照:

“这小子非常狡猾,你们要小心看牢他!”

其他的流氓,坐上另一架小汽车跟在后面,牢牢盯着,任仇奕森三头六臂,机智胜人,也插翅难飞了。

汽车由镜湖马路,转出罅些喇提督大马路,马上,两个匪徒就用手帕将仇奕森的眼睛遮绑起来,仇奕森判断路线,就知道不是走向警署的方向,可能是驶向青洲木屋区,这是赌城的贫民聚集地,各阶层的人等芜杂,最为混乱,到这种地方,准不会有好结果。仇奕森对这些亡命之徒的用意不明,心中暗自忖度,假如这批流氓是章寡妇的死党,那就可能生命了结。但是他的手足全不能动弹,左古均被人紧紧挟持,这时唯有听天由命。他并不为自己的性命担忧,他已把生死置之度外,惟独太便宜了章寡妇,十载的冤狱深仇不能了结,而且他的儿子叶小菁又将会因此犯下乱伦之罪愆,仇家的后代,永无清白之日。

仇奕森想着,就心如火焚,但形势迫使他压制自己,反而装出满不在乎,豁然而笑说:

“各位朋友,假如我猜得不错,路线可能是走向青洲呢!”

“你很聪明!”冷如水叱喝。“但是请你少说话!”

汽车转入冷古将军路,湾向青洲新马路,经过青洲木屋并不停留,从自来水厂疾驶而过,不一会汽车停下,冷如水首先下车,两个匪徒将仇奕森拖出车厢,推推拥拥,进入一间屋子,掣亮电灯,才将仇奕森遮着眼的手帕解下。

仇奕森的眼睛被久绑后,突然受到光亮刺激,感到一阵昏花,等到视觉回复正常时,不禁又吃吃而笑。

“赌城的政府大概破产了,警署竟变成这样的破落可怜!”

他故意挖苦说。没有人理睬他的话,冷如水只忙着指挥他的手下,放哨的放哨,安桩的安桩,将整间屋子防卫得非常周密。

屋子确实破烂得可怜,粉墙大部份脱落,露出的红砖,污秽潮湿,天花板上破得稀烂,屋子的中央还有多年失修的电动马达与水泥车床,看样子像是一间废弃不用的小工厂呢。

冷如水布置完毕,就对仇奕森说:

“姓仇的,你是识时务的人物,别动歪脑筋,否则他们有权先斩后奏!”说完匆匆离去,还特别留下两名匪徒将仇突森面对监视着,生怕他插翅飞去。

原来,这件突击绑架行动的主持者,仍是赵老大,他是坐在后面跟着的汽车上,眼看着冷如水已经将仇奕森擒到手,一直监视着冷如水将仇奕森押往青洲方面,他便在青洲木屋区一间麻雀馆停留下来。

冷如水匆匆赶回来,自然是要和赵老大商量,怎样处置仇奕森。这间麻雀馆,正就是上次冷如水用以绑架龙坤山的地方,也就是冷如水的一批狐群狗党活动的大本营。

冷如水推门进内,只见赵老大正用热茶咽乾烟泡。他劈面便问:

“怎么样?是否马上去通知章寡妇?”

“你的意思怎样?”赵老大斜睨着眼睛,歪着嘴唇,每逄熬夜,他老是有神无气似的。

“我看还是早点报告她罢,她正为着仇奕森焦急死了!”

赵老大不禁嗤然冷笑,说:“慢着,你猜,你辛辛苦苦冒着性命将仇奕森活活弄到手交给她,她会给你什么报酬?”

冷如水说话向来直肠快口,这一下可愣住了。

“了不起,给你一万八千,做个便衣警探小组长,”赵老大一本正经说。“依我的意思,没有二十万元以上,我们别卖给她。章寡妇的淫威,你和她接近得少不知道,我受她的气受够了,她利用完人就一脚踢开,我们看在钱的份上给他做事,有了钱我们可以自创天下,迟早一天我们看着她倒下去……”

冷如水有难色,心中感到诧异。拉拢他投入章寡妇麾下的赵老大,现在似乎又在怂恿他叛变。说:“但是我们怎样向她开口呢?”

赵老大矜持着,歪嘴一笑。说:“我们何不利用独眼龙龙坤山呢?他已经和章寡妇闹翻,你和他积下仇恨,我们将仇奕森交给他,让他和章寡妇冲突,我们坐收渔人之利,同时,仇奕森还隐匿着一笔大财富,我们还可以利用时间,将他榨出来……”

利令智昏,冷如水有点心动。“不过龙坤山不是容易受我们利用的吧?”

“放心!龙坤山失势后,力量孤单,我有办法操纵他!”

同在这个时间,“利为旅”酒店内,仇奕森的一批死党正在紧急商讨营救仇森的办法,朱士英父子,梅嘉慧、洪桐均在内。

原来,当朱士英奉仇奕森的命令,出外把风,便被两名匪徒扑倒,以短棒击昏在地,洪桐也在车厢内被人制住,他眼睁睁地看着仇奕森被人架走,匪徒一哄而散,他赶忙将朱士英救醒,便赶回“利为旅”酒店里来报告。

“利为旅”酒店的经理莫德全知道事情严重,仇奕森的性命危在旦夕,便火速传下命令,整间酒店的员工分出一半的人手,分头侦查仇奕森被绑的下落,设法营救。

同时,一方面和黄牛帮取得联络,双方合力展开工作,黄牛帮自从熊振东死后,便由潘三麻子暂时统领,黄牛帮因为曾得过仇奕森的好处,谁都愿意效命。

刹时,整个赌城,凡是章寡妇的势力所能达到,及他的爪牙龙坤山冷如水等人常聚足的地方都搜索到。

正在这时,仇奕森正尽量运用他的智力来排解当前的厄难,他的双手,被手铐反扣在板木椅子的靠背上,不能动弹,假如想用腕力将手铐扭断的话,谈何容易,好在两个负责面对看守他的匪徒,在这时候已不耐这种寂寞,找着一个破木箱当做桌子,把砖头叠起,当作櫈子,他们随身带着扑克牌,将木箱移近仇奕森坐下,一方面监视这条肉票,一方面便开始赌博,以排遣他们的无聊。

仇奕森知道,除了这两个经冷如水特别叮嘱在身旁的看守以外,屋子外面有一个明哨两个喑桩。假如能把这两个看守的人解决,屋子外面的三个人容易对付。

两个看守者在赌“罗宋牌九”(即十三张),这一套仇奕森是内行,他们的赌注并不大,两个人是面对他横坐着,牌是分成四份,每人赌两份,有一个比较和他坐得贴近,仇奕森可以完全看得清楚他的牌面。

忽然,仇奕森啧啧摇着头,自说自话:“这么太吃亏一点!”

那匪徒便回过头,向仇奕森看了一眼,他知道这个洗手的江湖大盗的历史,又是著名的大赌棍,于是对自己的技术有了怀疑,重新将牌的摆法改变,仇奕森仍然摇头,这个匪徒想了又想,再次将牌东拉西扯,摆法又回复了原状,仇奕森才点头连连说:

“很好,很好……”

匪徒不解,这根本是原先他的摆法,他以为仇奕森故意捣鬼,以憎恶的眼光向仇奕森瞪了两眼。这一来,坐在对面的匪徒可起了心理作用,将摆好的牌拆散了摆了又摆,好容易才决定了战局,由于犹豫太多,牌摊出来,便直落输了三注,好胜是赌徒的心理,谁也不认输的。

“这一次是别人教你摆的牌,应该不算!”他说。

“胡说,我原先就是这样摆的……”坐在仇奕森贴近的匪徒当然不肯认输。

“哼!别吹了,你的牌不会摆得这样高明,不算,不算!”

“别赖皮!不相信,你问他!”他指着仇奕森说。

仇奕森不语,装着傻脸,也不承认,也不否认。

“不管,反正他教你摆过了牌,就不能算!”坐在对面的匪徒一口咬定。

这一来,这小匪徒便冒了火,死劲将牌向木箱上一掷,以狠毒的眼光向仇奕森盯了又盯,蓦然捡起一块碑头,向着仇奕森的脑袋要敲下去。

“小潘!冷大哥有命令不许随便动他!”坐在对面的匪徒忙站起来拦阻。

这名叫小潘的怒火未平,狠狠扔下砖头,指着仇奕森的鼻头说:“你假如再多嘴的话,老子就用砖头敲掉你的牙齿!”

“我们把木箱移得远一点,不让他看就得了!”

于是,他们便合力移动木箱,离开仇奕森约七八码地方,不过整间屋子内只有一盏电灯有灯泡,他们为了光亮,不得不把电灯也同时用绳子拽了过去,这一来,仇奕森所坐的地位便成了阴暗面,正好给他施展他的狡智。

原来扣在仇奕森手上的一副手铐是普通土制手铐,这种手铐,弹簧的构造非常简单,用不着钥匙就可以打开,只用一根铁钉或任何小棒子甚至于火柴杆,插到匙孔里,对准了弹簧键,略为用劲一按,弹簧扣就可以打开。仇奕森对这一门道是老行家,只要找一根小木棍或火柴杆,他就可将手铐打开,唯独他的手被反铐着,手铐的铁练又穿绕在椅子靠背的木栏杆内,将他的手左右分开得不能动弹分毫,根本没有办法伸手到衣袋里去摸一根火柴,或寻找其他可以插到匙孔里去按弹簧的东西。好在两个匪徒被他用心理战术将他支开,离去很远,而且电灯也拖了过去,仇奕森的手指头开始在椅子靠背的木栏栅上摸索,他希望能在这张破旧木椅的靠背上找到可用的东西。果然就给他摸到一条裂开的夹缝,这块破旧木头的纤维,早已乾裂成直线纹状,很容易的就给他用指甲划下一根较为坚硬的小木条,趁在黑暗中行事。把小木条小心摸索地插进匙孔,慢慢试弹簧的部位,一次,一次地,耐着性子试探。两个匪徙,正在赌得迷头迷脑,偶然他们的眼睛略为射过来时,仇奕森便装着疲困睡觉。

一会儿,蓦的“吱”的一声,手铐便打开了,两个匪徒听得声响,也感到有点诧点,其中一人站起身来移动电灯向仇奕森探射,仇奕森装着睡得很熟,实际上他正在盘算,身上的武器已经被冷如水缴去,手无寸铁,应该怎样对付这两名匪徒。

匪徒见仇奕森睡熟,复重新坐下来,继续他们的赌博。

“我们还是多留意一点好,这个姓仇的是有名的老狐狸,倘搞出了岔子,我们在赌城别想混啦!”小潘说,因为他已赢了不少。

“管他的呢……”对方说,因为他已输得满额大汗。

蓦然,仇奕森忽然跃起身来,拾起一块砖头,向他们如闪电般扑了过去。

“呵呀!”名叫小潘匪徒发现一缕黑影向他们冒过来,惊呼一声,正预备站起来查看,仇奕森的巨掌已扼在颈项,立被推倒在地上滚得老远。

对面坐着的匪徒,刚好第一次抓到好牌:一对“K”的头,“八”Full House二道,四条“Q”的尾。正暗自乐不可开交,蓦然听得小潘呼喊,一抬眼就看见他摔倒地上打滚。仇奕森早举起砖头,照准他的头盖骨敲下去,这匪徒还来不及摸枪,就被打得人事不醒,昏眩在地连哼都没有哼一声。

小潘被摔得头昏服花,当他看清楚是仇奕森挣脱了手铐,不禁吓得魂出躯壳,忙伸手掏出手枪,仇突森早已跃身跳了过来,飞起一脚,正踢在小潘的手上,手枪便脱手飞出一丈多远,仇奕森跟着便一拳照着他的下颚打下去,小潘的脑袋着了拳头,碰到泥地上,便也就不动弹了。

仇奕森冷笑一声,拾起地上的手枪,只一瞬眼功夫,已制服两个看守者。现在只剩了考虑应该怎样对付屋外的一个明哨与两个暗桩。

屋内的一场搏斗,屋外的人不可能听不见一点声息。也许那个明哨站的部位比较远一点,仇奕森这样盘算着,便知道不适宜由正门出去,以免惊动他们。屋子的周围,都没有窗户,只有高开在屋檐顶上用以通风的天窗,窗框都已破落,没有玻璃,仇奕森移椅子到窗下,站开约十余码,跑起脚步,跳上椅子,纵身而上,两手便攀到窗缘上,借着上冲的力量,两手使劲一按便伏到窗框上。首先,他探首窥觑屋外的动静,外面黝黑的,只有夜风拂着树影,似乎没有人迹。仇奕森不慌不忙,慢慢将身子穿出窗外,先挂身而下,找稳踏脚之地,然后轻轻跳落,全不带出一点声息。

他窜身越过路面,匿在树丛下,借树影隐蔽身形,探首四下了望,希望能找出两个暗桩及明哨的所在地。渐渐,倒使他感到深深的奇怪,暗桩及明哨竟藏匿得一点影迹也没有。

沿着树丛匍匐而行,兜到大门前,事情又出他意料之外,只见离大门前约十码地的广场前,有着一个大汉倒卧在地,身旁还置有一管马枪,他的帽子滚跌到大门的石阶前,看样子这大汉就可能是冷如水留下的明哨,他已被人暗中击昏在地。

“大概我的救兵已经到了!”仇奕森自语说。他猜想可能是熊振东底下的黄牛或者是“利为旅”酒店的一批弟兄来救助他脱逃。

一抬头间,忽然背后有人向他轻声呼唤:

“仇大哥,快到这边来!”

仇奕森回转身来,只见在背后树丛有一条黑影在向他招手,因为光线黝黯,看不清楚对方的面目,不过他相信击倒了冷如水的暗哨又称呼他为仇大哥的,自然是自己人了。

仇奕森没有时间再作考虑,匆匆走了过去,和那人会合。那人戴着呢帽,帽缘压着眉心,皮肤黝黑,粗眉大眼,似乎从来就没有看见过,也不知是那一路人马。

“谁派你来的?”仇奕森轻声问。

“现在你别问,待会儿就知道了!”那人的声音洪亮,黑衣短装打扮,动作敏捷,看样子非常孔武有力,他一招手,带着仇奕森由矮丛中穿出去。

“他们还有几个暗桩呢!”仇奕森说。

“不要紧,全被我们解决了!”

由树丛捷径可以穿到通出青洲的大马路,前面好像还有几个人守候在路旁接应,而且还有一架汽车停放在树影下隐蔽处。

在前领路的大汉吹了一下口哨,守在路旁的人便忽然四下散开,其中有一人匆匆跳上汽车踏着了马达。

仇奕森的眼光锐利,蓦然起了狐疑,因然在这一群人的当中似乎并没有一个像是认识的,绝不会是“利为旅”或黄牛帮的一伙人,他便停下了脚步。

“你们到底是那一路的人吗?”他问。

“对我们不放心吗?”那汉子反问。

本来,在江湖道义上向援救者问长问短,表现不信任态度是违背了信义的戒条,那汉子的一句话可将仇奕森问得愣住了。只好硬着头皮,跟着那汉子向汽车的所在地走去。

“假如我向你说,我们是独眼龙派来的,你会怎样呢?”那大汉忽然回头以开玩笑的口吻笑着说。

“别开玩笑!”仇奕森有点忿怒。

但是他的话刚说完,四面散开的匪徒便都绕围上来,将仇奕森困在核心,他们每个人的手中,都捏有武器、手枪、木棍、短剑,个个脸目狰狞,向仇奕森虎视耽耽,仇奕森知道中计了,他的手枪仍捏在手中,但是匪徒已经拢得贴近,即算火拼,也不过能打死他们一两个人,自己仍然是要吃亏的。

仇奕森在一犹豫中,一个匪徒已经在背后开始向他袭击,握着一条短棒照着他的脑门敲下,仇奕森早已准备到,慌忙闪身躲避,捏着手枪的一只手便顺势还击,向侵来的匪徒鼻子撞去,匪徒的冲势过猛,闪避不及,马上就鼻血如注,掩面倒退。其他的匪徒看见动武,便蜂涌而上,以人多势众,用擒拿法把仇奕森捏着手枪的一只手牢牢抓着,但仇奕森仍不肯下毒手,因为假如发生惨事,只有对他增加不利。他放弃了手枪,凭天生的一身铜筋铁骨,与孔武神力,尽力和这群匪徒周旋,给他们施以惩戒。

这样撑持了好一会,有好几个匪徒被打得鼻青眼肿,歪七竖八倒在地上,仇奕森的额上也挂了彩。这时,他已精疲力尽,再缠战下去也没有好处,于是便停下了手脚,赫赫高声大笑说:

“各位朋友,单拳难敌众手,我姓仇的认输了,管你们到什么龙潭虎穴,我姓仇的跟你们走就是了!”说着,便伸出双手表示愿意束手待缚。

这群匪徒看见仇奕森的磊落气概,反而觉得有点惭愧,但这时已顾不了什么羞耻,也就蜂涌上来,七手八脚将仇奕森擒住,取出绳索,将仇奕森紧紧绑起,推推拥拥,向汽车行了过去。这时仇奕森已驯服如同绵羊,绝不作任何反抗。行近汽车,车厢的铁门推开,只见车厢中坐着一个秃头大汉,满脸横肉,睁着一只怪眼,正是独眼龙龙坤山呢。仇奕森才开始相信,果然的就是龙坤山来抢票,落在他的手中,就无异是落下了森罗殿,完全是死路一条。

“久违了,仇大哥!”龙坤山故意打趣说。“我以为今生再也没有缘份和仇大哥见面呢!”

“喂!原来是龙大哥呢!”仇奕森故意满不在乎地说。“早知道是龙大哥主持,我姓仇的绝对伏首就缚,也免得白费力气了!”

“少说话!”另一个匪徒挟持仇奕森进了车厢。

汽车驶动,遗留下来的匪徒便相继鸟兽散。

当龙坤山绑架着仇奕森的汽车向着青洲大马路驶出之时,迎面驶来一架黑色小包车,双方的速度都是疾驶如飞,擦身而过,车中坐着的正是冷如水和赵老大,他们经过一番磋商之后,同意将仇奕森交给龙坤山,利用龙坤山向章寡妇敲诈勒索,发一票横财。所以匆匆赶回来,预备提取仇奕森移交到龙坤山处,岂料冷如水做梦也没有想到,仇奕森早已被龙坤山用武力抢走。

“三更半夜,会是谁的汽车呢?”冷如水有点怀疑。“青洲这地方不可能有汽车阶级的住宅……”

“管他的呢!”赵老大说。“还是办我们的正经事要紧!”

原来,龙坤山以武力抢票的事情又是赵老大的鬼计,他一面留着冷如水磋商,一方面又派出人通知龙坤山去抢票,而且知道龙坤山没有助手,临时雇了几名地痞,给他做手脚,务要将仇奕森抢到手中。因为万一恐防冷如水要效忠章寡妇,不肯听他的调度,所以先发制人,做成现成的局面,使冷如水无法向章寡妇交人,便不得不唯他的计谋是从。

来到废工厂之前,冷如水就觉得情形有点不对,两个匿藏在冷丛中树暗桩没有露面出来传递暗号,汽车在路旁停下,冷如水匆匆跳出车厢,赶着向废工厂奔了过去,那名被击昏在地上的明哨刚昏昏沉沉从地上爬起来。冷如水就知道出了岔子,慌忙追上前去,执起他的衣襟询问:

“怎么样?出了什么事?”

“……不知道,我被人在背后袭击……”

“饭桶!”冷如水叱骂一声,推开明哨,就匆匆赶进屋去。

屋子里的情形更是糟糕,两个看守者全躺在地上,人事不醒,一个木箱翻转,地上撒满了扑克牌。再看锁铐仇奕森的一把椅子,早已人影俱杳,只剩一副已经打开的手铐落在地上。

冷如水连连跺脚叫苦连天,忙招呼手下人提水将两个看守者灌醒,赵老大慢吞吞地从屋外跟进来,看情形就知道龙坤山已经得手。

“糟糕了!”冷如水气急败坏说。“仇奕森已经被人救走啦……”

“不!据我的猜想可能是龙坤山将他移走了!”赵老大说。

“他怎会知道仇奕森在这里呢?”

“都是自己人,怎么会不知道呢?”赵老大含糊说。“好在我们的行动是有计划有步骤的,也就无所谓了!”

冷如水疑信参半,顿时颓然若失,陷于迷惘。

约过了半个钟点,章寡妇公馆的电话铃又响了,女佣照例又将章寡妇从扑克赌博台中请出来。章寡妇尚以为又是仇奕森来的电话,距离她的婚礼时间还只有二十多个小时,仇奕森当然会来作最后警告的。

执起话筒,就听得对方说:

“寡妇!”声音粗哑,像是龙坤山的声音。“仇奕森已经捏在我的手里了,你有什么意思见吗?”

章寡妇听说仇奕森已经落网,不禁惊喜交集,不管龙坤山称她为寡妇或小姐。连忙说:“怎么,仇奕森已经抓住了吗?好的,在什么地方?我马上来……”

龙坤山豁然大笑说:“不要太高兴,寡妇,你预备给我什么报酬?”

由于对方的语气不对,章寡妇愕住了,同时,李探长和叶小菁都赶了过来,一左一右,旁听内中情形。

“龙坤山,我什么时候亏待过你?”章寡妇说。

“寡妇!别充仁义了,你的高压手段施在我姓龙的身上,已经满期了,今天应该多少给我一点酬报吧!”

“你的意思是怎样呢?”

“仇奕森于我没有瓜葛,于你却是很重要,我姓龙的拼命把仇奕森捏在手中,释放与屠宰任凭你一句话!”

“假如仇奕森真在你手中,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你说一句就行了!说吧!”

“五十万怎样?”龙坤山说。“一手交钱一手交人!”

这个数字相当辣手,章寡妇有点愤怒。但是她心目中另有打算,反而说:“好的!一句话,你在什么地方?我马上派人送钱来!”

“寡妇!别说我姓龙的心地狭窄,不相信人,我姓龙的纵横江湖,四十余年,什么花样全见过,仇奕森在我手里,请你把钱交给赵老大,他可以找到我的地址,请他独自来找我交易。假如过了三小时,或者派人跟踪,别说我独眼龙不近人情,我会放虎归山,让仇奕森自己来找你结帐,反正我姓龙的也不想在赌城里混了!再见!”

“喂……”章寡妇再想向下盘问时,龙坤山已经把电话挂断。“他妈的……”她的原始性发作。“龙坤山胆敢造反了!”

“谁的电话?”李探长问。

“龙坤山已经把仇奕森抓到手了,他向我敲诈五十万!”章寡妇说。

“哼!”李探长也感愤慨。“龙坤山越来越不像话了,绑票、敲诈、勒索全来——他现在在什么地方呢?我看赵老大也可能是同谋!”

“我们何不派人跟踪赵老大,将龙坤山逮捕归案?”叶小菁建议说。

章寡妇没理睬他的话。一面传令下人,用汽车去找赵老大和冷如水来听调度,一面又将李探长拽入小会客室中密议,叶小菁被摈弃在门外,她临关上房门之时,特别还嫣然一笑,安慰叶小菁说:“你放心,我们的婚礼一定可以如期举行的!”

章寡妇尚不知道冷如水已经和赵老大龙坤山等一伙儿扎帮串谋,当司机将冷如水接来时,还摆出以往的淫威叱骂说:

“冷如水,你吃的是什么饭?龙坤山现在在那里?知道吗?”

“咦!他自从绑架了梅嘉玲之后,杀死熊振东,谁也不知道他在那里躲藏……”冷如水强装着理直气壮辩护。

“混帐!”章寡妇拍着桌子吼叫。“我关照过你,叫你好好盯牢龙坤山!你手底下的人马也不少,这么多人连一个龙坤山也看不牢吗?真是饭桶!”

“谁会想到他会耍出这套把戏……”冷如水答。

“什么把戏不把戏我不管!”章寡妇由抽屉中取出一叠约近万元的钞票,向前一推,说:“这是你和你手下弟兄的一点车资,限你三个钟点内将龙坤山找出来见我!”

本来,冷如水听从了赵老大的计议,违叛了章寡妇,也自觉得良心有愧;这是儿看见章寡妇气势凌人,完全仗着财势用事,并无义气可言,心中反而起了愤慨,觉得赵老大的话果然有道理。自己刚才归入她的门下,便视作牛马奴隶呼唤,颐指气使,毫无爱惜心理,冷如水还自命是个汉子,未经过人的怂恿还不觉得怎样,这会儿想起了赵老大的话,便暗自怒火中烧,但为着顾全大局,只有极力忍耐着。

“你急着要找龙坤山有什么用意呢?”他说。“只要他在赌城里活着,难道还怕他长了翅膀飞了不成?”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