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蓓蕾说:这是我见到过、听到过的最奇特的一个案件,我历经一年才将这个案件侦破。它的曲折和奇特,超过了我看过的所有侦探小说,也超过了所有刑侦电视剧中的情节。
壹 守株待兔,等到的却是老虎
这个案件是一起凶杀案,然而围绕着这起凶杀案,各色人等粉墨登场,展现了一幅幅超出人们想象的当今社会的生活场景。
案件的起因,是一个女模的死亡。
那年秋天的一个下午,我刚刚来到分局上班,还没有沏好茶,门外就进来了一个老年男子,满头汗珠,他气喘吁吁地说:“不得了了,死了人了。”
我让他坐在沙发上,倒了一杯茶给他,他端起茶杯就咕咚咕咚喝完了,喝完后又吐着舌头——他被烫着了。我问:“啥事吗?甭慌张。”
老年男子顿了顿说,他有一套小居室,上月出租给了一个单身女子,房租一月一交,这月都过了好几天了,女子还没有交房租,他今天下午就去催交,没想到打开房门,就看到女子死在了里面。
死了人的事情就是大事情。我来不及喝水,就带了两名警察,跟着老年男子出门了。
老年男子的房子在一个老小区里,一名保安坐在小区门口的藤椅上打瞌睡,旁边有一只花色小猫,也在打瞌睡。再往里面走,是一群下象棋的中老年人,为了一步棋争得脸红脖子粗,差点动起手来。楼下的窗户上流着黑色的油烟黑垢,楼上的阳台上晾晒着花花绿绿的衣服。这是一座老工厂的职工宿舍,楼房看起来壮实粗笨,带着计划经济时代的特点。
房子在一楼。打开房门,我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尸臭味,让人难以呼吸。走过木地板铺就的客厅,进入卧室,我一眼就看到了宽大的双人床上躺着一具裸体女人的尸体。女人双手双腿都张开了,双腿修长,显得很无力;而手指紧紧地握在一起,能够看到手背上凸起的青筋。女人饱满的乳房上有一条指甲的划痕,而脖子上还有手指抠掐的青色印痕。女人头发纷乱地披散着,舌头长长地吐出来,眼球凸出,几乎要爆裂而出。这种死状,显得很恐怖。
但是,这又是一个很漂亮的女人。女人躺在床上,身材颀长,皮肤白皙,脚踝纤细,似乎不足一握,然而往上愈来愈粗,到大腿处就变得滚圆丰满,即使死了也能够看得出弹性十足,极具魅力。再向上,越过平坦的小腹,是狭窄的腰部,然后是饱满的胸部。
女人的身材无可挑剔。
我看着这个女人,看到她瀑布一样浓黑纷乱的头发中,是吐出的血红的舌头,两颗眼珠像金鱼一样凸了出来。我就断定她是被人掐死的。
当初在警校上学的时候,老师就说,每个窒息而死的人,都会眼珠凸起,舌头伸长。
这个女人躺在床上,她的身高在170厘米以上,高大丰满。
我翻看房间里的东西,寻找线索,从抽屉里翻出了一本相册,是这个女人的相册,照片中的她笑容灿烂,美艳逼人,比挂历上的美女还要漂亮。
这么美丽的生命怎么就戛然而止?那一刻我想到了“红颜薄命”这个词,那些非常漂亮的女人,都会身世凄凉四处飘零,经历坎坷,难以寿终正寝。比如,人们经常说的古代四大美女,她们都命运多舛。
貂蝉先被董卓霸占,后成吕布的妻子,吕布死后,有人说她又被曹操霸占,而曹操玩腻后,为了收买人心,又赏赐给关羽,有人说关羽为了表明自己不好色,竟将貂蝉杀了。貂蝉是四大美女中的“闭月”。
杨玉环被唐玄宗召进宫中,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可是,安史叛乱开始,唐玄宗带着杨玉环匆匆逃出京城长安,到了马嵬坡,六军止步不前,认为是杨玉环妖颜祸国,才惹来这场灾难,不得已,她被逼自缢。杨玉环是四大美女中的“羞花”。
西施本为钱塘江边的浣纱女,却被阴谋家勾践献给了吴王夫差,此后与恋人范蠡天各一方。后来吴国灭亡,范蠡不愿侍奉勾践,因为勾践终究会谋害忠臣,“狡兔死,走狗烹”,所以他就带着西施隐居太湖,做起了生意。但是元代有人写剧本说,西施被范蠡投进了太湖里。西施是四大美女中的“沉鱼”。
王昭君虽有倾国倾城的美貌,但是埋没在庭院深深的后宫里,无人问津。直到匈奴要和亲,王昭君才进入了人们的视线,被远嫁到遥远寒冷的极北地带,别说举目无亲,无人交谈,语言习惯和生活习惯不同,就连饮食都不能适应,想来,她嫁到匈奴肯定是不会幸福的。
有一个公主,生活在比王昭君更早的汉武帝时代,远嫁到乌孙国,她写了一首诗歌流传后世:“吾家嫁我兮天一方,远托异国兮乌孙王。穹庐为室兮毡为墙,以肉为食兮酪为浆。居常土思兮心内伤,愿为黄鹄兮归故乡。”
所以,尽管后来有些人赞美和亲,说王昭君得到了爱情,但是我相信王昭君也很不适应极北苦寒地带的生活,连那种生活都不适应,又哪来的幸福?王昭君就是四大美女中的“落雁”。
再比如眼前的这个女人,她长得非常漂亮,我相信她的经历也不是一帆风顺的,也是历经坎坷的。所以说,女人长得太丑或太漂亮,都不好。太丑,会失去生活的很多精彩;而太漂亮,则会惹来很多麻烦。
时隔多年后,我还能想起这个女人。你看,这么漂亮的一个女人,怎么就给人杀了。多可惜啊!
当时,我决定立案侦查,但是我没有想到的是,这个案件以后成为我做警察后办理的最为奇特的一个案件,也是最为匪夷所思的一个案件。
女人是谁?叫什么名字?哪里人?做什么工作?我们都不知道。
问房主,房主也说不上来。
那个时候出租屋都不正规,只要给钱,房主就把房子租给房客,也不查看房客的身份证。也就是在2005年以后,出租屋才得到整顿,房主要看房客的身份证,房客要看房主的房产证。如果不看身份证,万一死了人,房主的麻烦就大了;如果不看房产证,租客冒充房主,骗一笔钱就溜走了。
要查明这个女人的身份,只能从尸体上和房屋里查找。
先看女人的身体。
女人的皮肤很光滑,很有弹性,耳朵后没有皱纹,额头上也没有皱纹,说明很年轻,年龄应该不大。女人的手上脚上都没有老茧,身上没有伤疤,说明女人不是体力劳动者。女人皮肤很白皙,但是下身很黑,而里外翻,还有黄色的液体流出来,阴毛经过精心修剪,说明女人可能是一个性工作者,即使不是性工作者,也至少说明性生活比较频繁。小腹平坦光滑,说明没有生过孩子。
从下身流出来的黄色液体,初步断定是精液。
然而,这个女人死去多久?死前是不是有过性生活?
我打电话叫来法医,法医检测后断定,女人的死亡时间大约为三天,而下身处流出的确实是精液。法医将精液釆样后就拿回去化验,并保存起来。
按理说,从精液里能够化验出DNA,生物学上说,一个人对应一个DNA,按照DNA就能找到和这个女人有过性生活的那个人。可是,大千世界,茫茫人海,到哪里去找与DNA相对应的这个人?如果这个人有过犯罪记录,就会留下DNA记录,按图索骥,就能够找到;可是如果这个人没有犯罪记录,没有坐过监狱,到哪里寻找?
从女人的身体能够读出这样的信息:这是一个20-25岁之间的女人,未生育,非体力劳动者,性生活比较紊乱和频繁,死前有过性生活。
但是,她是不是一个性工作者,暂时难以分析出来。如果是性工作者,会戴安全套的,可是那个年代很多人(包括性工作者),还都没有戴套的意识。如果不是性工作者,这么小的年龄这么白的肤色,下身不应该那么黑,也不应该对阴毛进行修剪。
再看看女人的房间。
阳台上挂着一件泳衣,泳衣已经干透了,说明女人在死前的一两天内曾经游过泳;泳衣有点陈旧,说明穿过比较长的时间。衣柜里堆积着很多女式衣服,衣服都是牌子的,说明女人生活富裕。客厅的沙发上有几本花花绿绿的杂志,都是讲怎么穿衣打扮的,除此以外再没有任何专业类书籍。木柜里找出几张女人的照片,旁边有一个钱包,里面还有2000元钱。厨房里虽然有厨具,但是铁锅已经生锈了,说明很久没有做饭了。那时候有钱人都有一部手机,手机开始慢慢普及了,但是在这个女人的房间里没有找到手机。
房间里的情况反映了这样的信息:这个女人喜欢游泳,而且比较有钱,但是没有工作,长相漂亮,比较好吃懒做。符合这些特点的会是哪种女人?或者是高级妓女,或者是富家女。但是高级妓女一般都居住在高档小区,怎么会独自在老工业区居住?高级妓女一般每天都要去“工作”的地点,怎么会经常游泳?富家女一掷千金,也不会选择这样的房屋居住;而且,有钱的富家女一般也不会独自居住,围绕在她身边的男人多得是。所以,这两种人的身份都与之不相符合。
而且,这个女人很有钱,为什么没有手机?凶手杀死她后,为什么没有将钱包里的钱拿走?
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人?是谁掐死了他?凶手显然不是谋财害命,那么又是出于什么目的?
房间里无法找到更进一步的线索,我决定蹲点守候。
房间里的尸臭味令人作呕,而且凶手也不可能愚笨到打开房门走进作案现场,所以,坐在房间里等候凶手出现显然是不明智的。这是一幢老式楼房,楼道里没有安装摄像头,如果在另外一幢楼房里守候,有人走进楼道,我的视线就会全部被墙壁遮挡,也是不明智的。唯一能够监视的地点,就是对面的房间。对面的房门刚好安装了猫眼。
可是对面的房间有没有人居住?这又是一个问题。
好在这个小区的房主都是同一个工厂的老职工,报案的房主很快就联系上了对面的房主,他家房子一直空着,还没有租出去。
我和一名姓谭的警察住进了对面的房间里,守株待兔。兔子会不会来?兔子什么时候来?我们都不知道。
按照我们多年刑侦的经验,罪犯作案后,一般都会重返作案地点,观察和打听案件的进展情况,以便自己作出更准确的判断,如果遭到怀疑,就要赶紧逃跑;如果还没有暴露,就心存侥幸,再等候一段时间。比如有一次,一座小区里发生了纵火案,我们到场后,感到束手无策,找不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纵火案一般都比较难以侦破,因为现场被烧成一片废墟,几乎找不到有用的线索。当时,很多人在外围观看,我们的便衣也悄悄地夹在人群中,观察动向。按照经验,纵火犯在成功逃脱后,极有可能再次返回现场,因为他要查看火烧到什么程度,自己的目的达到没有。当时,就有一名男子骑着摩托车来到了外围观看。他不但看,而且还打听,问旁边的人:“有没有烧死人?”旁边的人说:“没有烧死,消防队把人救了,送到了医院。”这名男子听到这样说,脸色大变,急忙骑着摩托车,想要离开。这一切都被我们的便衣看得清清楚楚,便衣立即冲上去,把他拿住。带回去一审,果然这个男子就是纵火犯。而实际上,被他烧伤的人,并不知道是他。这就叫做贼心虚。
做刑警,必须了解心理学。
蹲点守候的日子是最难熬的,因为你什么事情也不能做,又不能打瞌睡,你的眼睛要始终盯紧监视的那个地方,监视着它的任何风吹草动,等待着目标出现。目标什么时候出现,你不知道,但是你的精神始终处于极度的紧张中,好像目标马上就要出现了。因为绷得很紧,所以你就一直很累很吃力,但是再累再吃力你也要坚持,因为说不定就在你放松警惕开小差的那一瞬间,目标出现又消失了。
蹲点守候,最大的障碍就是瞌睡,你要不断地与瞌睡做斗争。为了赶走瞌睡,警察们曾经用过很多种办法:吃青辣椒、涂风油精、数数字……每个警察都练出了一种对自己有效的办法。
我的办法就是不断地动手指,手指动起来,我就睡不着,然而,每次蹲点结束,我的双手就要痉挛好几天。
我们把蹲点守候,叫作守株待兔。
不过,这次很好,我蹲点的第二天黄昏,兔子就出现了。
兔子穿着一件笔挺的风衣,戴着墨镜。他走进楼道口后,先向四周张望,然后又向楼上张望,看到没有什么异常,就拿出钥匙打开了女子租住的房门。
我立即冲出去,就在风衣男子即将关上房门时,冲了进去。谭警官也冲了进来。
风衣男子看到了我们,一脸惊诧,他怒气冲冲地质问:“你们干什么?干什么?”
我问:“这间房屋是你居住吗?你怎么会有钥匙?”
风衣男子正气凛然地说:“我没有义务回答你,出去!”
我没有出去,而是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又挥手让男子也坐下来。风衣男子没有坐,他以主人的身份伸出手臂,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让我们出去。我不动声色,看到面前的这名男子鬓发有点发白,尽管戴着墨镜,还是能够从镜片上方看到他额头上密密的皱纹。
当时我想到,这个风衣男子显然不是凶手,凶手是不会笨到直接打开房门走进作案现场的,也不会见到警察还这样“正气凛然”,那么这个男人是谁?是死者的丈夫,还是父亲?
风衣男子烕胁我说:“你走不走?你不走我就要报警了。”
我笑着从口袋里掏出警官证,让风衣男子看。风衣男子只瞄了一眼,
就转过身想要出去,没想到刚到门口,就被谭警官拉住了。
我对风衣男子说:“你必须跟我走一趟,这间房子死了一个女人,而你又有这间房子的钥匙,你脱不了关系。”
进了公安分局后,在问讯室里,我让风衣男子摘下墨镜,风衣男子犹豫了一下,就摘下来了。我看到风衣男子有五十多岁,皮肤保养得很好,是那种长期没有遭受阳光暴晒的苍白。我让风衣男子填写笔录单,风衣男子不写;我又询问风衣男子的姓名,风衣男子不说。后来,无论我说什么,风衣男子都只有一句话:“我没有杀人。”
我说:“我知道你没有杀人,但是你和这个女人是什么关系?”
风衣男子一言不发。此后,无论我怎么说,中年男子都是一言不发。
风衣男子坐在椅子上,显得很镇静。他到底是什么人?有什么来头?我拿不准。
正在这时候,谭警官突然走进来,对我打着手势。我走出去后,谭警官指着桌子上的电视机。电视里,一个穿着夹克衫的男子正在给一幢楼房剪彩,男子皮肤苍白,笑容可掬。而这个在电视里剪彩的男子,赫然就是坐在问讯室里的这个人。
剪彩的画面一直播放了十分钟,我仔细观看分辨,确实没错,是同一个人。而且电视上也说了,这个男子身居要职。
谭警官问:“现在怎么办?”这个男子成了一块烫手的山芋。
我沉思片刻说:“不管那么多,人命关天,把他先关起来,超过24小时再说。”
贰 模特是一件礼物
一个年过五旬身居要职的人,怎么会有一个年轻女子家的房门钥匙?而且这个女人又租住在老工厂的简陋宿舍里,身居要职的人又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不论我怎么问风衣男子,他要么一言不发,要么就只有一句话:“我没有杀人。”
是的,一个老年男子应该不是一名年轻女子的对手,凶手杀人后也不会重返现场打开房门走进去,除非他的脑子有毛病。这个人既然在电视上威风八面,脑子肯定没有毛病。可是,不是他杀的人,那又是谁杀的人?案件的唯一突破口,看来就在这名风衣男子身上。
风衣男子拒不配合,我也没辙了。
黄昏时分,公安分局外驶来了一辆牌号很小的高档轿车,一名年轻的男子走进来,自称是秘书,拿着一张介绍信,要将风衣男子带走。
既然知道了风衣男子的身份,而且他也不可能是凶手,我请示上级后,便将风衣男子交给来人。来人怎么知道风衣男子在分局里?谁透露了消息?我也一概不知。
这个案件从一开始,就疑窦重重。
第二天快要下班的时候,我正准备离开办公室,突然办公室的电话铃声响了,一接听,居然是风衣男子打来的,他邀请我今晚去一家咖啡厅聚聚。
我办案办了这么久,尽管还没有见到风衣男子,但是已经能够预想到了他会跟我说什么,当时,我给谭警官交代了一声,就一个人出去了。
那家咖啡厅距离城墙不远,透过窗户就能够看到古城墙上的大红灯笼高高挂。我坐了十几分钟,就看到风衣男人走了进来,不过这次他没有穿风衣,而是穿着夹克。我警觉地向四周望了望,发现风衣男人确实是一个人,我放心了。
风衣男子一落座就开门见山地说:“我的事情你都知道了,咱就打开窗户说亮话,我今天能够约你来到这里,就说明了我不是你要找的人。”
我说:“我明白,所以我昨天就让你走了。”
风衣男子问:“房间里的女人怎么了?”
我装着不经意地望着桌子上的烟灰缸,其实我的眼光在他的脸上一扫,就能够读出他眼睛里的内容,我从风衣男子的眼睛中读出了坦诚。他真的是不知道女子已经死了。
我说:“房间里的女人,被人杀死了。”
风衣男子的眼中闪过一丝悲悯,然后继续问:“有线索了吗?”
我说:“正在侦查。”
风衣男子点燃了一支香烟,眼睛望着窗外的城墙,好像在自说自话,又好像在专门说给我听。他说:“我认识她时间不长,她给了我一把她房间的钥匙,至于她的姓名、籍贯,这些我都不知道。”
我看到风衣男子的眼袋不经意地跳动了一下,我断定面前的这名身居高位的男子在说谎,他自称是一个不熟悉情况的人,那么,那个死去了的女人怎么可能把钥匙交给他?但是,我没有说破。
风衣男子说:“我有个请求。”
我说:“你说。”
风衣男子说:“替我保密,不要让我的家人和同事知道这件事情。”
我想了想说:“如果你不是凶手,我们会替你保密的。”
那天晚上我们在一起坐了不到一个小时,风衣男子就离开了。临走时,风衣男子凑近我,小声而神秘地说:“以后你有什么事情,不管大小,都可以找我。”
此后,风衣男子再也没有出现在我的视线里,我也没有去找他。这起凶杀案件的线索到此就戛然中断。
我隐隐约约感觉到风衣男子知道被害女子更多的线索,但是又不知道该如何让风衣男子开口。
事情过了两个月,一切都风平浪静,我有时候偶尔会走进那座老式小区,点支香烟远远地望着那间发生了凶杀案的房子,沉默良久。
我本来平时很少抽烟,可是那段时间,每天都要抽几支。
有一天晚上,我和检察院的朋友在一起吃饭,无意中听到了一个消息:那个曾在我眼前被带走的风衣男子被控制了,案件还在侦查中,所以处于保密阶段。
我眼前一亮,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我相信很快就能够从这名风衣男子身上打开那起凶杀案的突破口。
那时候,我没有想到,等到这起凶杀案水落石出的时候,已经到了一年后。
从检察院得到的消息是,风衣男子有2000多万财产来历不明,那时候的2000多万是一个天文数字。风衣男子的妻子和孩子都已经移民到了美国,留在国内的只有他一个。风衣男子道德败坏,生活腐化,而且有怪癖。他有一个精装笔记本,上面记载着78名女人的信息,包括认识的经过、第一次发生性关系的情景和地点等,而且,每一个女人的信息下面粘贴有那个女人的阴毛和那个女人的照片。
风衣男子有两个爱好,一个是摄影,一个是书法。他的办公室和房间里挂满了自己的摄影照片,水平还可以;他喜欢到处题词,这座城市的很多店铺的牌匾上都有他写的字。
贪官中,有很多人喜爱书法。江西省原副省长胡长清的书法确实很不错,在位时找他要题词的人排成了长队,据说一字千金,胡长清也颇为自得。后来他案发被执行死刑,成为改革开放后第一个被执行死刑的省部级高官。胡长清死后,南昌街头上的商家竞相铲除当初胡长清给他们的题词。这事情想起来就让人觉得滑稽。
贪官中,收集情妇阴毛的也大有人在,比如河南开封市原组织部长李森林,专吃窝边草,睡下属的妻子,准备用收集的阴毛做一管“贡女阴毫笔”;江西省政府原副秘书长吴志明,居然收集了136名情妇的阴毛,而且计划收集1000名;海南纺织工业总公司原副总经理李庆普不但收集了178名女人的阴毛,而且还喜欢收集女人的内裤……这些贪官都极度变态。
听到风衣男子有收集女人阴毛的嗜好,我突然想起了那个死在老工厂居民楼里的女人,她的阴毛经过了修剪。
我在检察院里仔细翻看着从风衣男子办公室里查抄出来的精装笔记本,一页一页查看着,突然,在一个名叫褚美美的女人信息下面,我看到了粘贴着的那张照片和自己曾经见到过的照片一模一样。很显然,这张照片是风衣男子拍摄的,而那个女人就是死在老工厂居民楼里的女人,她果然和风衣男子有一腿。
征得检察院的同意,我立即提审了风衣男子。
这次,风衣男子老实多了,不再像前两次那样飞扬跋扈,我和他四目相对的时候,他的眼睛里满是恐慌和心神不宁,还向我讨好地笑着。但是,他始终在说:“女人不是我杀的。”
这些个贪官污吏,坐在台上人五人六的,好像很强大,其实他们虚弱到家了,从台上一走下来,他们就什么都不是,只会摇尾乞怜。
那天,我围着风衣男子走了一圈,风衣男子就体若筛糠,我故作声势地说:“你和那个女人的关系,我们都调查清楚了,你还不如实招来?”
风衣男子声音哆嗦地说:“我没有杀人。”
我说:“我没有问你杀人的事情,我只问你和褚美美是什么关系。”风衣男子一惊,他知道那个女人确实是叫褚美美。我既然知道了那个女人叫褚美美,那么我肯定就知道他们之间的事情。风衣男子在我的虚张声势中吓坏了,只好一五一十地讲述了他和那名女子认识的过程。
大约在半年前,一个名叫乐青的房地产老板约请风衣男子吃饭,那名房地产老板就带来了这个名叫褚美美的女人。
风衣男子一见到褚美美,眼睛就瞪直了。褚美美身材高大,比大肚子的乐青几乎高了一头。褚美美的身材简直好得无可挑剔,从后面看起来就像一把名贵的小提琴,前凸后翘。风衣男子阅女无数,但像褚美美这样漂亮的,还真没有见过。风衣男子的呼吸都急促了。
乐青介绍说,褚美美是一名模特。
但是从席间两个人的亲昵中,风衣男子判断出他们两人是情人关系,而不是租来的模特。有一种地下黑公司,专门出租女人,其中不乏一些野模特。在谈生意或者别的场合,需要漂亮女人装点门面,一些老板就会从这样的公司来租赁野模特带出去,显示自己的实力。
褚美美起身上厕所,风衣男子一直盯着褚美美滚圆的屁股摇出了推拉门。乐青看在眼里,明白在心里,他问:“这个妞怎么样?”
风衣男子赞不绝口:“简直是人间极品。”
乐青说:“小弟也是才认识的,大哥如果喜欢,只管拿去。”
风衣男子喜不自禁,但是表面上还要不动声色,他说:“你的女朋友,我怎么能夺爱。”
乐青讨好地笑着说:“大哥喜欢,就是大哥的女人。”
褚美美上厕所回来,乐青和风衣男子说了一会儿,突然说:“啊呀,忘记了一件事清,要赶快去处理。你们慢慢聊,我先走一步。”
风衣男子心领神会,他看着一本正经、煞有介事的乐青说:“慢走,不送。”
乐青到吧台埋过单后,就开车离开了。
包间里只剩下了风衣男子和褚美美,两人没有交谈几句,风衣男子就将褚美美拉进了怀中。当天晚上,两个人是在酒店里度过的。风衣男子的全家都在美国,他晚上想在什么地方住,什么地方就是他的家;他想和哪个女人睡觉,哪个女人就是他的妻子。风衣男子尽管有着和乐青一样的大肚子,肚子大得像身怀六甲;风衣男子尽管和乐青一样丑陋,丑陋得像刚刚从土里刨挖出来的土豆,但是乐青有的只是钱,而他有的是比钱更重要的东西,这就是对资源和金钱的分配权。这些权力保证了他能够在女人堆中左冲右突,攻城略地,无往不胜。
第二天中午十时,风衣男子一走进办公室,就接到了乐青的电话,乐青绝口不提昨天的事情,也不询问褚美美在哪里,事实上褚美美现在还在酒店的房间里酣睡。乐青第一句话就说:“褚美美还没有房子,我在南门外一个小区里留了一套,复式楼结构,你啥时候有时间就去把手续办了。”
风衣男子含含糊糊地答应着:“那我就替褚美美看看。”乐青没有把话说透,但是风衣男子知道乐青想说什么,在这种上不了台面的事情上,双方都不把话说透,但是双方都心照不宣,都能够听出对方的弦外之音。双方的嘴上说的是一套,但是谁都知道对方心中想的另一套。
如果乐青要给褚美美送一套房子,为什么要让风衣男子知道?乐青送给褚美美的房子,为什么要让风衣男子去看看?乐青的话外之音就是,送给风衣男子一套住房,这套房子作为他们幽会的场所,至于风衣男子送给的人是褚美美,还是郭美美、卢美美,他都不管了。
那套房子刚刚装修完毕,空气中还氤氲着一股略显剌鼻的油漆味。风衣男子不愿意在这个地方和褚美美幽会,也不愿意让褚美美住在这里,风衣男子珍惜自己的身体,也珍惜床友的身体。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没有一个好的身体,又怎么能够干革命呢?
风衣男子给褚美美在一个高档小区里租了一套房子,过上了金屋藏娇的日子。
可是,四个月后的一天,风衣男子在高档小区里遇到了熟人,高档小区里居住的都是有钱有势的人,而风衣男子每天接触的都是有钱有势的人,在这里碰到熟人的概率太大了。风衣男子在幽会的时候最讨厌遇到熟人,一张熟人的面孔足以导致他在床上心有余而力不足。
后来,风衣男子就给褚美美在老工厂的小区里重新租了一套住房。这里居住的都是下岗工人,风衣男子不认识生活在底层的下岗工人,下岗工人也不认识高高在上的风衣男子,他们生活在两个水火不容的世界里。
有一天,风衣男子拨打褚美美的手机,铃声响了很久,没有人接听。第二天,再拨打,手机关机;此后的几天里,每次风衣男子拨打,都被告诉说关机。风衣男子心中的欲火像一轮初升的红太阳,自从遇到褚美美后,褚美美就集万千宠爱于一身。褚美美千娇百媚,回眸一笑,六宫粉黛无颜色,以前所有的床友都不值一提了。
风衣男子牵挂着褚美美,这天,他来到了褚美美租住的那套居民楼里,没想到被等候的我们逮个正着。
“褚美美手机号码是多少?”我问。
风衣男子说了一串数字。
“褚美美是真名还是假名?”我问。
风衣男子说:“不知道,大家都叫她褚美美。”
我拨打褚美美的电话,依然关机。
后来,我们又化验了风衣男子的血液,结果与褚美美阴道里的精液化验出的DNA不一致,这说明与褚美美有过性关系的,除了风衣男子,还另有其人。
仨 想当模特不容易
风衣男子能够提供的信息是,“褚美美”有一部手机,手机有一个号码;“褚美美”是一个名叫乐青的房地产开发商“转让”给他的;“褚美美”以前是一个模特。
“褚美美”是真实姓名吗?不知道。模特又是怎么认识乐青的?不知道。杀死模特的是不是乐青?不知道。
但是乐青有重大嫌疑,他可能会像莎士比亚戏剧中的奥赛罗一样,因为嫉妒而杀死了自己心爱的苔丝德蒙娜。这个美若天仙的模特,哪个男人见了会不喜欢?
要打开突破口,需要找到乐青。
我从风衣男子处问到了乐青的电话,可是打他的电话,电话也是关机。一个商人成天处于关机状态,只能说明一种情况,他心中有鬼,害怕别人找到他。
乐青的嫌疑越发严重。
需要赶快找到乐青。
就在我准备申请将乐青纳入网上追逃名单的时候,蹲点的警察反映说,乐青住所的房门打开了,有一个疑似乐青的人走了进去。乐青和风衣男子一样,他将全家都移民去了国外,只有自己一个人在这里,一有风吹草动,就“叛国”潜逃。
当时好险啊,乐青已经知道了风衣男子被控制的消息,他担心检察院顺藤摸瓜找到他,就准备去国外先躲一躲,看看风声。他这次回到家中是要取一些生活用品,然后奔赴机场。
幸亏乐青知道风衣男子被抓的消息要晚于我们,我们有了充足的时间来布控,要不然,就抓不住乐青了。
因为担心惊动乐青,我打的来到了乐青居住的那个小区。而这时候,乐青已经拎着一个皮箱走出了电梯,蹲点的人跟在他的后面。
我立即指示拦住乐青。
蹲点的人走过乐青的身边,突然一个趔趄,撞在了乐青的身上,然后一把扭住了乐青的手腕。乐青茫然不知地望着他,他说:“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乐总,你欠我的钱该还了。”
乐青面露愠色,他问:“你是谁?谁欠你的钱了?”
蹲点的人断定了这就是乐青,从事房地产开发的亿万富翁乐青,与女尸案件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乐青,他故意大喊大叫:“大家都来评评理,大老板乐总欠我的钱,现在还不承认了!世界上哪里有这样的道理!”
蹲点的人一连串的大喊大叫,惹来了小区里散步的人争先恐后地奔过来,将他们围得水泄不通。乐青的两名保镖听见了,冲进去从蹲点的人手中抢走了乐青,走向停在旁边的奔驰车。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我赶到了,我从腰间抽出手枪,指着两名保镖说:“退后,不准动。”
乐青愣住了,两名保镖也愣住了,在场所有人也都愣住了,他们没有想到会突然冲出来一名警察,而且是拿着手枪的警察,这种情景只有在港台警匪片中才会出现。
蹲点的人看到我来了,就悄悄溜走了。其实在很多小区里,都有一明一暗两名警察,明的警察就是片警,维持治安,帮贫扶困;而暗的警察就是蹲点的人,他总是会在最关键的时候出现,你经常在小区里和他擦肩而过,和他点头致意,但是你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这是治安的需要。
那天,我用手枪指着两名保镖,从他们手中带走乐青后,一直心有余悸,两名保镖如果反抗怎么办?如果告我怎么办?如果反抗了,我肯定是不敢开枪的,因为这不属于拘捕,他们不是罪犯;如果告我,人家一告一个准,因为我滥用职权滥用枪支。还好,保镖没有反抗,事后也没有告我。
乐青没有想到,他被带到公安分局后,审问他的内容不是他如何向。风衣男子行贿,不是他如何从银行套现,不是他如何非法集资,而是关于一起命案,关于褚美美的命案。
乐青说:“褚美美不是我杀的。”
我说:“我没有说是你杀的,也没有说不是你杀的。”
乐青说:“褚美美真不是我杀的。”
我说:“我也真没有说是你杀的,也真没有说不是你杀的。”
乐青说:“你想问什么,随便问,我不说假话。问完了我要走,我有事情要办。”
我说:“我有权力羁押你24小时,在这24小时里看你的表现,你表现好,我可以提前让你走。”
乐青赶紧点头称是。他想赶快离开这里,奔赴机场。
我不动声色,但是我明白,乐青来到这里,就不能放出去了,就算乐青与褚美美的案件没有关系,但是和风衣男子的案件有关系。
我们问的是褚美美的事情,而不是风衣男子的事情,所以乐青有问必答,非常配合。
乐青与褚美美相识,缘于一次艺术沙龙。在欧洲,艺术沙龙是真正的艺术家的聚会;在我们这里,艺术沙龙是有钱人的游戏。
那次的艺术沙龙叫作人体摄影展。这样的聚会在那些所谓的人体摄影师和富翁之间经常举办。有经纪人,有主办人,有模特,有怀揣各种目的前来观摩的摄影师和猎艳者,这四种人就组成了一条色情利益链。2010年,有两个名叫冰冰和燕子的人体模特跟一个戴着眼镜的摄影师拍摄的很多色情照片在网上风传,网友大哗,关于人体摄影的黑幕开始走进了人们的视线。其实,早在十年前,人体摄影的黑幕已经开始出现。
在很多女孩子的眼中,模特是一个很风光的职业,它代表着美丽、金钱和荣耀,几乎所有身材高挑儿的女孩都有一个模特梦,都想成为一名T型台上光芒四射的模特,成为像瞿颖或者马艳丽那样的国际巨星。事实上,瞿颖在中国只有一个,马艳丽在中国也只有一个,只有凤毛麟角的超级模特能够站在金字塔的塔尖上,其余的模特只能作为金字塔的基座,在没有出头之日的默默无闻中被人遗忘。
模特圈是一个磁场,它吸引着无数感觉良好的女孩子走进来,然而走进来之后,就身不由己,就要遵守这个行业的潜规则。只要进入了模特行业,每个人都想站在塔尖,每个人都不想成为塔基。为了能够让自己站上去,几乎所有女孩子都付出了一切的努力,包括身体。
模特很多,多到了超乎你的想象,各种各样的模特生活在我们这个城市的中心和角落,他们中有的是学生,有的是公司职员,有的是工厂女工,还有的是家庭主妇。模特中有专职模特,也就是专业模特,她们受到良好的训练,工作就是当模特。她们一天可以赚到一万元,甚至更多,主要拍摄服装广告;还有平面模特,她们的身高和容貌并没有更高的要求,只要在镜头前有感觉就行,她们一般给杂志拍摄彩照;最低等的就是野模特,她们什么活儿都接,服装展销、汽车展销、产品推销……她们的收入最低,服装要自己买,化妆品要自己买,化妆师要自己请,经常入不敷出。野模特非常多,多得就像老鼠一样。
模特要赚钱,就必须有活儿干;然而哪里有活儿干,模特不知道。知道哪里有活儿干的,是经纪人,经纪人是连接模特和主办方的桥梁。每个经纪人手中都掌握着很多模特,他们把模特不叫模特,而叫资源。经纪人掌握着模特的经济命脉,让谁去出场,让谁去走台,都是经纪人安排的。模特和经纪人之间的联系工具就是手机,模特不坐班,经纪人也很少整天待在模特公司,经纪人喜欢谁,就把赚钱的机会让给谁。在这场交易中,模特就像鸡,经纪人就像鸡头,鸡的收入多少,取决于鸡头的安排,所以,鸡们都在拼命巴结鸡头,模特也在拼命巴结经纪人。模特用什么巴结,她们除了姿色还有什么?这是模特行业里的第一道潜规则。
经纪人把模特推荐给主办方后,主办方还要查看模特是否合格,主办方其实对模特职业一窍不通,但他设置关卡也足以断了模特的财路。模特要上台赚钱,还要经过这一关,那么依靠什么打通关节?当然还是依靠自己的身体资源。这是模特行业的第二道潜规则。
模特走台结束后,主办方把钱交给经纪人,经纪人按照一定的比例给模特,按照多大的比例,全靠经纪人的心情和对模特的兴趣。如果模特愿意继续献身,这个比例会大一点,而且以后有了活儿,经纪人还会再通知你。这是模特行业的第三道潜规则。
所以,别看那些模特在车展中和服装展销中风光八面,其实她们在之前之后都要付出很多,不管你愿意还是不愿意,这个行业就是这样,进入了这个行业就必须遵守行业的潜规则,除非你离开。
这只是产品展销会上的模特,就有这么多的潜规则,至于那些模特大奖赛,潜规则和黑幕就更多了,往往决赛还没有开始,名次都已经排好了。那些坐在台下穿得道貌岸然的男人,如果你不愿意为他们付出,连半决赛都进不了。而进入决赛圈的,大多都已经开始被人圈定包养了。这是这个行业里的秘密,外人怎么可能知道?
所以,看到电视上那些模特大奖赛之类的节目,千万别激动,那大多是富人挑选二奶三奶的游戏,跟每天上班还房贷的你、拿不出房屋首付的你是没有任何关系的。
那天,徐蓓蕾给我讲起模特的这些潜规则时,我将信将疑。后来,我釆访了各种各样的模特,包括来中国淘金的洋模,更进一步了解到了这个行业的潜规则。这是一个纸醉金迷的行业,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信了!
模特中有一种人体模特,模特行业本来就“母鸡”横行,而人体模特更是“母鸡”中的战斗鸡。
专业模特拍摄服装广告,平面模特拍摄时尚杂志,野模特出席产品发布会,人体模特能干什么?人体模特就是脱光衣服专门让人拍摄的。
人体模特的收入从哪里来?
从看客中来。
主办人找一间隐秘的房屋,甚至就在自己家中,声称要举办人体艺术摄影沙龙,找到经纪人,经纪人就与手中掌握的人体模特联系。在经纪人与人体模特联系的时候,主办人与自己手中掌握的所谓人体摄影师联系,也与富商联系,告诉说某某日会举办沙龙活动。
到了这一天,人体摄影师和富商来了,每人要缴纳一定的费用才能进来,现在一般是500元左右;经纪人也带着人体模特来了,当然,经纪人和模特已经潜规则过了,他带来的模特有时候是一个,有时候是两个,不会更多。更多了就不是人体摄影,就没有私密性。然后,人体模特在房间里做着各种各样的动作,你想让她做什么动作,她就做什么动作;你想怎么拍摄,就怎么拍摄。甚至你还可以捆绑她,可以虐待她,可以在折磨她中获得快感。如果你想进一步有实质性内容,就要再缴纳一笔钱,就可以把她带进只有你们两个人的屋子里。
沙龙结束后,所有的收入由主办人、经纪人、人体模特分红,就好像夜总会老板、鸡头、鸡每天晚上分红一样。
人体模特不这样做,她哪里会有收入?靠出售她的人体摄影画册,会有几个人买?网上非常流行的所谓国模,都是人体模特,她们是什么货色,你自己想想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