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途远,征途难,攀崖过坎何惧险
行路难,行路难,多歧路,今安在?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唐·李白《行路难》
登立山旁,曙光现。
忽狂风乍起,云蔽日。
征途暗无光,险象丛生,
意消志薄,万念灭。
忽听远处传来“心中的太阳”……
——作者《再攀征程》
1977年6月,我被连队周雪指导员(以下简称周指导员)“钦点”为连队的文书!
这对我来说是件大喜事!之所以说是件大喜事,其一,脱离了十分辛苦劳累危险的一线施工自不必说,更重要的是文书工作让我得到全方位的历练,学会了如何与领导和同事打交道,明白了人性的复杂和人际的复杂!
真的,可别小看连队这小小文书,他可是内务条令明确规定的“班长职务”,主要有以下职能(我根据实际工作总结出来的):首先,负责管理连部通信员、卫生员、理发员、仓库保管员、枪支管理员等勤杂班人员,履行班长的职责;其次,负责连队战士们档案的管理、整理工作;第三,负责连队枪支弹药的管理和安全工作;第四,负责连首长指示的下达,并根据连首长指示,制订连队活动的各种周计划安排;第五,担负连队各种周报表、月报表、季报表的制作和及时上报;第六,参与连队半年总结、年终总结,以及连首长重要讲话稿的起草……林林总总,看看,这文书不易当吧!可选个好文书更不易,指导员必须有慧眼。
我们连周指导员就具备这种慧眼!
绝不是因为他选择了我当文书就要夸他,看看事实:他当连指导员以来,算上我,共选了三位文书,前两位老文书,一位提干后被机关直接调走,另一位当了半年就被机关要走了,我嘛,刚开始呢。
我很佩服和敬重周指导员,当然也不是因为他选择了我当文书,最主要是他那高超的领导水平:听他讲课,没有讲稿,两三个小时滔滔不绝,有滋有味,非常接地气,连队战士百听不厌。这也难怪,他是地道的“老三届”高中生,做思想政治工作,那叫一个细致入微,按刘家福老班长夸他的话说,是“因人而异、对症下药,没有不服气的”,故我们连队没有孬兵。他在连队从不搞特殊,让官兵们做的,他首先身体力行;更主要是为人正派,处事不偏不倚,用人公道正派,在连队威信那个高啊……他人长相极普通,个子不高,一米六五不到,微胖,国字脸,说话声音洪亮,走路像小跑,做事雷厉风行、风风火火。出生和生长地是顶有名的风景秀美城市,“上有天堂,下有苏杭”的其中之一:江苏苏州!
只可惜,把我调到连队当文书后半年,他就离开连队,提升到营里当副教导员去了。在他身边工作的半年里,因我不懂规矩,给他惹了点小麻烦,但就这点小麻烦,让我长知识、懂规矩,提升了不少!
事情是这样的。刚当文书的第三天,连队急着要我上报一份材料。材料整理好后,要以连队两位主管首长的名字上报。在两位连首长署名的问题上,由于不懂规矩,我想当然地认为,指导员是连队党支部书记,理所当然要把指导员写在连长的前面。
于是,惹出了“连史上从未有过的大笑话”(这是副指导员看过材料后说的)!
上报材料稿,按程序当然先报副指导员审批。在看到材料稿下面的署名后,我们这位姓贾名茂的副指导员,在署名的下面,狠狠地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并批注道:“连首长署名何时变更了?!”直接把材料送给了连长。
连长,就是那位性格直爽、脾气大、不太爱动脑筋却爱打对抗篮球赛的赵连长。赵连长一看贾茂副指导员递过来的材料稿上,那大大的刺眼批注,本来就火冒三丈,恰在这时,贾茂副指导员又不阴不阳地说了句:“哈哈,连史上从未有过的大笑话!”连长听了副指导员的话,不管三七二十一,拿着材料气冲冲地来到我们勤杂班,一见到我眼睛一瞪,把材料往桌子上一甩,十分气恼地说道:“你这个新文书搞什么名堂,条令规定的连首长排序你敢胡来,不懂也不问!”说完转身就走了。
不知所以然的我,弄明白情况后,吓得浑身颤抖!但看着副指导员的批示,心里也十分不痛快地想:“副指导员怎么能这样批示,这不是明显给连长火上浇油吗?为什么不过来提醒我让我改过来啊?我、我确实不是故意的,是不懂规矩做错的呀。”
刚上任就受了那么大的打击和挫折,我一下从兴致勃勃、意气风发掉到了冰窟窿,心灰意冷,悲观至极,甚至想离开文书岗位回到班排去。
周指导员很快知道了这件事,傍晚时分把我叫到他的宿舍。我刚进去打了个敬礼,脚还未站稳,埋头看文件的周指导员,头也没抬开门见山道:“怎么,为那件事闹情绪了?”我一惊,还没来得及回答,周指导员边合上文件,边站起身,示意我坐到他床沿上,说,“坐下吧。”他把手中的文件放到书柜后,也坐了下来,面对着我,娓娓道来,“这件事的前因后果我都知道了,是因为你是个新文书,还没弄清楚一些规定规矩所犯的一个小错。贾副指导员呢,主要是对我有点意见,跟你没关系,他的批注重了点,不要往心里去,他呀有点性格,人还是个好人。”
周指导员说到这儿,略一沉吟,接着说:“至于赵连长,你们应该知道他火暴性格,人很直爽,批评人从来都是直来直去,批评完了,也就了事了,从不往心里去。这是位好连长!”周指导员说到这停顿了下,若有所思地引导道,“君成啊,我建议就这个事,去给连长和副指导员做个检讨和自我批评。嗯,我知道你心里有点小委屈,但为了今后的工作,为了你个人的成长进步,你应该这样去做,为什么?以后你慢慢就懂了。”
其实,我现在已基本听明白了周指导员话的含义,他真心在教育我、引导我、关心我呢。
见我会意地点头,周指导员满意地微微一笑,接着说:“君成啊,做文书工作不像在班排那么单纯,这里的事情比较杂,人事关系也比较复杂,所以凡事都要多动脑子,不懂的事儿要多问、多请示。你不要小看了这小小的文书工作,你做好了,就是连队领导的润滑剂,甚至是连长指导员的好参谋;做不好啊,就可能给连队领导之间,甚至各排之间造成误会,给工作造成被动和麻烦。小小文书工作里,有政策、有规矩,还有政治呢,做好这项工作,光靠热情、激情和干劲是不够的,还要靠智慧和协调艺术呢!”
指导员的话让我入情入迷,听着,不但心里亮堂多了,思想也开窍多了。指导员见我听进去了,很高兴拍了拍我的肩膀,而后站了起来,轻松地说道:“好了,今天就跟你说这么多吧。”
我随即也跟着站起,周指导员边送我出门,边又说道:“我们都知道,君成在工地上是位不怕苦累、不惧危险的钢铁战士;同时,我们会相信,在这里,你一定也会成为一位全能的好文书!”
听到周指导员如此高的鼓励,我十分激动地给指导员打了个敬礼,朗声表态道:“请指导员放心,我一定不辜负你的期望!”
1977年夏天的炎热,完全被党中央、国务院在8、9、10三个月内接连推出的重大政策决定所覆盖!社会上因此掀起的一股高过一股的巨大热浪,冲击着全中国,震撼着全世界!
第一股巨大热浪,8月8日,中共中央召开全国科学与教育工作座谈会,做出了“恢复高考制度”的重大决定!
紧接而来的,是第二股巨大热浪。8月中旬召开的中国共产党第十一次全国代表大会上,宣告了“文化大革命”已经结束,重申“在20世纪内把中国建设成为社会主义的现代化强国”!
第三股巨大热浪,9月18日,中央做出“恢复技术职称,建立考核制度,实行技术岗位责任制”的重大决定!
试想,哪一个重大决定不像巨雷在中国大地上隆隆滚动!久旱干枯的中国大地,太需要这些巨雷带来的甘露浇灌了!
特别是恢复被“文革”废除的高等学校招生高考制度,人们犹如压抑过久的火焰山被撞开了山口,冲天而起的岩浆瞬间沸腾起来!是啊,高考中断了十一年,全国共有十三届、五百七十多万怀揣大学梦的中青年,等待这一天等得太久了,他们能不高兴和沸腾吗?
同样,这一决定在部队也掀起巨浪,部队有志于大学梦的官兵也心潮澎湃、摩拳擦掌,等待着这场来之不易的“大国考”!
我就是其中的一位。
自从知道这重大喜讯后,我就心情无比激动,常常难以入眠。一天深夜实在是睡不着了,悄悄爬起来给家里写了一封信,让家里尽快把哥哥们的高中课本和高考复习资料给我寄来!
父母亲接到我的信后,连夜找到我需要的复习资料,第二天就寄出了。我接到学习和复习资料后,如获至宝,我那工具窝棚学习室,又成了复习备考的战场!同时,我也向连队领导流露出了这一心愿,他们都表示非常理解和支持。
然而,部队人员参加高考,不像地方只要符合条件均可参加,部队不成。因为部队有特殊职责和任务,参加高考是有名额限定的。根据工作任务需要,个人申请后各级审核推荐,最终要由连党支部上报、营党委批准。特别是担负主要施工任务的连队,给的高考名额少之又少。
果然,消息传来,营里最终只批准我们连队一个高考名额!十分幸运的是,我被确定为连队参加高考唯一人选(按团队要求,每个连队要多推荐几个高考人员,团队组织摸底考试后,再确定最终高考人员,而由于连队施工任务太重,这一过程被取消了)!
得到这个消息后,我兴奋得简直有点发疯了!并暗暗下决心,考出最好的成绩,报答连队那些关怀我的战友和领导,报答一再鼓励我学习、具有远见卓识的父母亲。
然而,就在我沉醉于兴奋之时,就在我即将走入庄严考场之时,突降一个万分不幸的消息如同巨石般向我砸来!
在临近高考的前三天一大早,新上任不久的原贾茂副指导员、现贾指导员,突然把我叫到他的办公室,表情十分严肃地对我说:“君成同志,告诉你一个对你来说很不幸的消息,我们连队高考名额被上收了,你参加不了高考了!”
“什么?什么?”我像不相信耳朵似的,连声问道,“我参加不了高考了?为什么?这是为什么啊?!”我如五雷轰顶,急得泪都流了出来!
贾指导员平静得像一泓潭水,不紧不慢地说:“为什么?不是告诉你了吗,给我们连队的高考名额被上面收走了!”而后他带着不耐烦表情说,“君成同志,文书同志,你也是连队的班长级骨干了,你还不懂吗?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哪有那么多为什么!”说完,贾指导员连看我一眼也不看,转过身去忙别的去了。
我惊傻地在那站了一会,强咬紧牙关,控制住情绪,强装镇定地说:“指导员,对不起,我记住了,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然后转身走出指导员的宿舍。
后来我才知道,我的这个高考名额被营领导收走后,转让给了9连的文书!9连这个文书是湖南的城市兵,原计划今年复员回去安排工作的,没打算高考,只是到了临高考时,又突发奇想要高考!于是,找到营长(营长是他老乡,据说老家还沾点什么关系),提出了这个要求。
营队报考名额早已分配到各连,没有余额怎么办?作为一营之长,这不叫难事!于是,拿起电话,跟我们贾指导员商量此事。贾指导员十分理解营长的难处,满口答应把连队高考名额让给9连。于是,我这位小战士的高考名额就这样被轻而易举给剥夺了!
我能怎么样呢?又有什么办法呢?贾茂指导员话不是说得很明白了吗:“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我强忍着内心极大的痛苦和委屈,强装没事一样地安排着勤杂班里的工作。是啊,自己已经是班长级的骨干了,在勤杂班同志面前,一定要克制住情绪,不能给自己丢人!
到了晚上,连队熄灯号响过后,我终于忍不住一个人偷偷地跑了出来,跑到那晚因调动无望而来过的山坡上,一下扑倒在地,不由自主、撕心裂肺地痛哭了起来……我边哭,边用拳头狠狠擂捶着地,不停地发问:“为什么?这是为什么啊?为什么老天爷对我这么不公?总是跟我过不去?!我究竟做错了什么?做错了什么呀,要一次次地惩罚我……”
漆黑无边、寂静得令人窒息的夜空没有回音,只有寒冷的山风呜呜地在山沟里来回呼叫着。哭够了,也哭累了,我坐起身来,任凭山风吹刺着我。哦,这夜晚的山风似乎不太同情我,而是在嘲笑我:哼哼,一个男子汉、一位战士,怎么那么脆弱,那么经受不住挫折!……一股强风吹来,一片枯树叶打在了我额头上,我清醒了许多,慢慢站起身来,自言自语道:“是啊,一个男子汉、一位战士,怎么那么脆弱啊?不,这不应该是君成所为,这个山坡更不应该成为伤心之地!”我猛然擦干了泪水,有了一个十分清醒的决定:今年年底申请退伍回家,参加明年的高考!
我接连发出三封信,两封写给哥哥,一封写给父母亲。信的内容很简短,就是告诉他们我那个毅然决然的决定:“年底退伍,参加明年地方的高考!”
两位哥哥的回信很坚决:“支持!”
特别是大哥的回信更是暖心,他说:“假如明年考不上,也不要怕,回来跟着我学技术!”大哥是“文革”前的老大学生,不但是我小时的偶像,也是我们那一代青年人的偶像!后来大哥成为新技术新材料方面的国家级科学家,不但受到中央及各大媒体广泛宣传,还受到党和国家领导的表扬呢!有了大哥的信,我年底申请退伍的决心更坚定了!
不过,父母亲的回信很婉转,既没有表示同意,也没有表示反对,主要是进行了一番安抚。而令我奇怪的是,家信里还夹带着海大爷专门给我写来的信。
海大爷这封信写得是漫无边际,着实让我看不懂,不知所云,瞧瞧他都写的啥:
君成小侄:
因你的事,你父母亲已跑来找了我三次,非要让我帮着拿个主意。我拒绝了两次,事不过三,第三次我不能再拒绝。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对你年底申请复员回乡,再参加明年的高考的想法,我没有任何的建议!
你父母亲非要让我给你写几句话,盛情难却,我只好给你说说老话、闲话,讲讲故事。别嫌我烦,大爷真的没有什么话可说。
君成,我记得你是一位很有理想抱负的年轻人,也是一位不怕任何困难和挫折的年轻人!我知道,你当兵以来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累,犯了不少难,据说干得也不错,这说明海大爷对你的印象是准确的。
其实啊,历史上但凡有大作为的人,都有着这种精神和经历,这便是:任何困难压不垮,任何挫折失败吓不倒!
唐宋八大家之一的苏轼,如果没有多灾多难的生活经历,能给我们后人留下那么多宝贵的诗词书画和精神财富吗?我很喜欢他那首被贬黄州后的《定风波·莫听穿林打叶声》,在他那豪迈且富有哲理的诗词里,展示了人生的多重境界,度了自己,也度了无数失意的人!
不是吗,他和朋友外出,忽然遇到大雨,狼狈之中,他反而坦然向前……苏轼的自我解救,向后人深刻地揭示了一条真理:人生真正的悲剧,不是天上的雨,不是地上的洪流,而是内心的绝望。这便是他参悟到的人生境界:“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还有明代的王阳明,被贬贵州时,他悲观失望,甚至有逃避和辞官的想法。父亲王华对他说:“去吧,朝廷这样安排,自然有其道理,逃避不是大丈夫所为。”于是,王阳明带着一份从容,来到贵州极度偏僻贫困的龙场,安然地在这儿生活和苦修,才有了惊世骇俗的“龙场悟道”……
君成侄儿,给你讲这些历史故事,就是想让你重温孟子所说的:“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还想让你明白一个道理:当一个人哭泣的时候,流的只能是自己的眼泪,别人是爱莫能助的!
这里再送给你弘一法师在自己房间挂着的一副对联:
“花繁柳密处拨得开,方见手段;风狂雨骤时立得定,才是脚跟。”
海大爷要送给你一句话:“君子当有韧性,更要有坚持不懈的豪情,以及对理想目标的坚守毅力!”
好了,受命于你父母亲之托,真不知写些什么好。老人思想守旧,常是些老生常谈,废话连篇,就到此吧。受用与否,看过之后都应把它当成废纸丢弃!
祝安!
海大爷
哎呀,看看海大爷这都是写的些啥?漫无边际,云里雾里,在我这种状态下,在我这种处境中,海大爷写这些能帮我解决什么问题呢?我没有心思去细想信的内容,更不想细揣摩,于是把信一叠,放了起来。
心想,无论如何,年底要求退伍的决心不变!
然而,自己这一“坚定决心”最终还是改变了!而让我改变这一决心的不是别人,正是连里老指导员、现营里周雪副教导员(后文简称老指导员)!
那是老指导员来连队蹲点时,在他知道我的情况后,当晚主动把我叫去他临时住处谈心。
我一坐下,老指导员就开门见山说道:“君成啊,不让你参加高考,我能理解对你打击有多大!听说你有今年退伍回去参加明年高考的想法,我也能理解;不过,理解是理解,但我是不赞成,甚至是反对的!”
我被老指导员的直率惊呆了。
老指导员微微一笑,耐心地说:“我为何不赞成甚至反对呢?”老指导员缓了缓,接着说,“先说你想退伍参加明年地方高考吧,你想过没有,明年高考和今年刚恢复的第一次高考,完全不是一回事!明年基本是应届毕业生的竞争,你能竞争过他们吗?再说了,你如果想参加明年高考,我可以向你保证,在部队同样能满足你的愿望!”
老指导员见我表情由惊呆变成了少许的惊喜,端起桌上的杯子,呷了口水,接着说:“我认为你年底退伍的想法,多半是一时轻率和赌气。根据我对你的了解,你对部队是深有感情的,也是有自己远大理想的!”
听到这儿,我眼睛不由得一下湿润了,好像憋在心里多天的委屈被捅破了。看着面前这位真正了解自己、关心关怀自己的老领导,真想扑到他身上痛哭一场啊,但我强忍住了!
只听老指导员接着说:“君成啊,你是部队的好苗子,高考不是你在部队发展的唯一出路,你能听明白吗?”
我深深点了点头!
老指导员没再说别的,只让我好好思考他的话有没有道理,就结束了那次谈话。
多少天里,老指导员的谈话始终缠绕在我脑际,我已经感觉,我退伍的决心一再动摇,甚至一点点在消退……一天,我忽然想到了海大爷那封信,我把它翻出来,又细细看了几遍,反复揣摩着信中他所讲的故事和那些富有哲理的语言,慢慢明白,海大爷用心何其良苦啊!
在理解和参悟老指导员和海大爷的话后,我想起一句名言:“生命中的贵人,不一定是你身边最好的朋友,也不一定是你最喜欢的人,但他一定是具有正能量的智者!也许他一个看似微不足道的善意指引,就能改写你的命运和人生轨迹。千万不要轻视了你生命中的贵人!”
就这样,最终我改变了要求退伍的主意,决心留在部队,拼出个样子出来……
一切恢复了常态。一天中午,突然收到久未联系的周丽云同学的来信。我猜想她那么久没写信,一定是参加了全国统一高考,现在这封信,应该是给我报喜的吧!
所以,拿到信后,我没有丝毫喜悦或不喜悦的感觉,就像往常收到她的信一样,非常平静。我承认,入伍后,是我首先给她去信的,但那完全是出于礼貌或同学情谊,只是回应我参军前她的几封来信,告诉她我已参军入伍了。没想到周丽云同学接到我的信后兴奋异常,从此信件不断。而我因为实在是太忙太苦太累,一点给她写信的心思都没有,几乎是她来二三封信,我勉强给她回上一封。这常常引来她的极端不快和牢骚怪话。要说对她一点情感和想法没有,也不是,不过我只能强压着这份朦胧的情感,不让它滋长。因为我一个农村来的小兵,前途未卜,不能想太多,这一点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打开信,果不其然,周丽云同学首先告诉我一个重大喜讯:
君成同学,我实在掩饰不住内心的激动,向你报告一个重大喜讯:我被南京师范大学录取了!
我是今天上午拿到的通知书,中午给你写了这封信,我要在第一时间把这最重要的喜讯,转告我最在乎的人。
我知道,你一定不会错过这次期待已久的高考!前期,我和同学们联系讨论高考时,同学们都猜测说,你这位当年的学习委员、学习尖子生,一定会是我们班级高考成绩最好、报考院校最理想的。我们猜你一定首选的是部队高等院校,也有的说你会选择北京那几所名牌大学……君成同学,我们猜得对吗?或你已有重大喜讯了吧?如果有,会不会也像我一样,第一时间让我分享啊?我猜想,那喜讯已飞翔在冲向我的路途中了……
信,我真的再也看不下去了。泪已溢出眼眶,不,那是从心里滴出的血!刚刚愈合的伤口,又一点点被慢慢挑开……
我把周丽云同学的信重新叠好,走出了宿舍,心慢慢沉静下来,嘴里喃喃念叨着:“丽云同学,我真心祝贺你,真心为你们高兴……真心的!”
不久,从家乡、从军营、从全国各地接二连三传来了同学们考入大学的喜讯,尽管为他们高兴、为他们祝贺,但自己心里总冒出不一样的滋味。
这种不一样的滋味,很快被一个突然大事件冲到了九霄云外……
那是一天中午,正在午休的我,突然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惊醒。我蒙蒙眬眬拿起电话,没等我搭言,耳畔就传来了对方暴躁的吼叫声:“为何接电话那么慢?!快去把在你们连休息的运输连龚平副连长叫来接电话!”
一听这口气和怒声,就知是一位大领导。已从睡意蒙眬中完全清醒过来的我,立刻意识到肯定出了大问题,二话没说,拔腿就跑向龚副连长的休息室,一边急切地敲门,一边大声叫道:“龚副连长,快快,有个紧急电话要您接!”
龚平副连长听到呼叫,猛然打开门,只见他手里抓着衣服,边快步往外跑边问:“电话在哪?”
我带着他来到勤杂班电话机旁,龚平副连长急忙抓起桌上的电话筒,没等我们缓过神来,只见他脸色煞白,放下电话筒就急匆匆地往外跑,边跑边念叨着:“哎呀,11连施工的坑道塌方了,出大事了!”
我听了之后,心里一惊,也随口念叨着:“什么,坑道塌方?11连?”脑袋轰的一声,“啊,一墙之隔的兄弟连,他、他们施工坑道不就在山后面吗?”念叨着,我也不由得往外跑去。我拼命向后山上爬着,翻过这个大山头就是11连的施工坑道口,我想抄近路去看个究竟。
等我翻过山头,顺坡跑向坑道口上方处,哨兵把我拦住。他好像认识我,只说了句:“别太靠前,出塌方事故了!”
我感激地点点头,又向前跑了一段,快接近坑道口时我站住了,只见坑道口开阔的施工地,抢险工作人员慌慌张张进进出出忙个不停。就在这时,突然间坑道口处人员一下静了下来,都在紧张地向洞口内张望着,很快六七位人员用木板抬着一位满身血迹、身受重伤的人出来……我不由得又往前跑了几步,居高临下,木板上那重伤者尽收眼底,我忍不住惊叫了一声:“啊?陈冬雪?天啊,不会是陈冬雪吧?!”……
万分不幸!消息传来,果然就是与我当年一个铁皮拉过来的我一个县上的战友陈冬雪!他是我邻近连关系十分不错的好友!
熟悉他,不是在家乡,也不是在新兵连,而是在我们到老连队三个多月后的一次施工现场。我清楚记得那是一个傍晚,连与连交接工作,我跟着班长,他跟着排长,我们是接班上工的连队,他们是收工的连队,在彼此交接中我们相识了。因为是同年入伍的老乡就格外亲近,慢慢就成了好朋友,在节假日时我们还互相走动,不但脾气性格相投,还能谈得来,说在一块。
陈冬雪是我们近邻公社大王庄的,应届高中毕业生入伍。他个儿比我略高点,身体也比我壮实点,但依然像个青年学生,白白净净,说话细声细语,挺文静的。他告诉我,他的乳名和上学的名都叫冬雪,母亲生他那天降了一场大雪,奶奶就给他起了这个名。他问我是不是很俗气,我回答说:“很好,很有纪念意义呀。”
他为人很正派上进心也强,特别能吃苦受累。有一次在工地遇到时,他悄悄把我拉到一边,小声耳语道:“哼,你们连可能还不知道吧,与我一块分到我们连的十二位县里的小老乡,有两位吃不下苦,偷跑后在县城被团里纠察截住了,连里刚领回来,可丢死我们的人了!”还有一次,星期天他到连队找我玩,说,“你们新兵连就分你一个来这个连啊?天啊,你也太孤独了吧!好吧,我会经常来看你,找你玩的。”他还说,“服役期满后,第三年我们就可以探家了,说好了啊,咱们相约一块儿回啊!”
“唉,怎么会是他呢?!”陈冬雪的伤亡对我刺激很大,晚上一闭眼就是他的身影。但看到他的英勇事迹后,我又以有这样一位勇于牺牲自己保护战友的英勇无畏的小老乡,感到无比自豪!
我从团里《施工快报》刊登的《英勇无畏勇救战友陈冬雪事迹》报道中了解到:已是副班长的陈冬雪,在走出正在掘进的山洞取工具时,突然发现有一处坑道的洞顶汩汩冒水,且不断有沙石掉下。这个现象极不正常,他感觉事情极为不妙,毫不犹豫转身跑回深洞处,呼叫正在紧张施工的全排战友赶快往洞外撤离!就在全排战友即将撤离危险区时,洞顶上面一声轰鸣,大塌方顷刻间海啸般地填满了一段坑道,在队伍后面督促着战友快跑的陈冬雪被一块大石砸中,因伤势太重,不幸牺牲……
一位活生生的战友英勇牺牲在眼前,有什么能比这更冲击心灵呢?!
也许是陈冬雪战友的牺牲对我刺激太大,不久,我就向连党支部递交了要求下班排的申请书。
意想不到的是,没过多久就得到了批准。
离开文书岗位下到班排前,找我谈话的是刚到连队任职不久的副指导员,姓时,名盛喜。
他原是军队院校的政治教员,据说是主动申请到部队任职的。山东人,中等个,文质彬彬,尽管是有文化的大学教员,却没有一点儿架子,人比较亲和,无论见到谁,都主动笑嘻嘻打招呼。来连队后,大家发现他最喜欢到班排里走动,爱与战士们聊天拉家常,所以来后不久,在连队威信很高。特别是给连队讲过两次政治课,连队官兵没有一个不跷大拇指的,惹得贾指导员心里很不是滋味。
那天下午,我和新上任的同年兵文书交接完工作后,就准备卷铺盖走了。这时时盛喜副指导员进来把我叫到他的宿舍兼办公室。
一进屋,时副指导员让我坐他的椅子,还给我倒了杯水。而后他坐在自己床沿上,笑眯眯开口道:“君成同志,我看你们都交接完了,就要到班排报到去了。”
我立马答道:“报告首长,是这样。”
时副指导员满意地点点头:“今天把你叫来,一是代表连队党支部跟你谈话,转达营里周教导员对你的几条叮嘱;二呢,我们说说话,你对我来连队工作后有什么要提醒的,有什么好建议,都可以给我说说。”时副指导员见我正襟危坐的样子,马上补充道,“不要那么拘谨,你文书都干了那么久了,要大大方方的,哪来的拘谨呀?”
我故意干咳了一声,调整一下坐姿,精神上放松了许多,说了句:“谢谢首长!”然后打开手中的笔记本,静静地等待时副指导员的指示。
时副指导员又是微微一笑,马上带有严肃的表情说:“君成同志,这次你的岗位调整,一是根据你个人的申请意愿,二是连队建设的需要,党支部已决定,调任你到4排13班担任班长。我想问你,对这个安排你还有什么意见吗?”
我马上站立起来,斩钉截铁地答道:“报告首长,没有。我服从组织安排!”
“嗯,这很好。”时副指导员满意地点了点头,示意我坐下。而后,代表党支部认认真真地给我提了五条要求,最重要的内容就是要发扬勇于吃苦的精神,起模范带头作用,我一一都记录在小本本上。见我认真记录完,他才放下严肃的面孔,微笑着说,“以上是我代表党支部跟你的谈话。下面呢,我边把周教导员电话中对你的几条叮嘱转达给你,咱们边聊聊天。”
时副指导员有些故意降低了嗓门,说道:“君成呀,周教导员在得知对你的调整和安排后,专门给我打了个电话。周教导员说,对你申请到班排工作很高兴,同时让我提醒你,现在是这个大工程的最后关口,也是最苦的攻坚时刻,让你做好吃大苦的思想准备。他还说,担任班长是连党支部对你的信任和重用,你一定要团结好全班同志,积极完成班里的各项任务,不要辜负连党支部的重托和期望!”
时副指导员说到这儿停顿一下,小声问了句:“你听明白了?”
我立马回答道:“报告首长,我听明白了,也牢牢记住了!感谢首长的关心和厚爱,我一定不会辜负首长的期望!”
时副指导员连连说道:“好,好!君成同志,周教导员那么关心你,一定要好好干,争光争气呀!”时副指导员说到这里没有让我搭话,接着说,“正式谈话结束了,我们聊聊天吧……”
我接任班长后不久,一年一度的年底老兵退伍、新兵入伍工作就开始了。我的老班长刘家福,在超期服役五年后,以连队最老的老兵身份,光荣地离开了他战斗生活了八年的班排和连队!
由于连队就他一位退伍复员的老兵回山东,上面没有专门派车送他,我申请送他,连队批准了我的请求,老班长也特别高兴。
先是陪着他坐长途公共汽车,再送他去火车站。路上,我们俩有说不尽的话,道不完的情。特别是老班长唠唠叨叨的叮嘱话,不知说了多少遍,无论他怎么重复唠叨,我都爱听。是啊,以后又有谁能像他这样了解我、关心我啊!而这一别,我们何时才能再见到呢……他过去可不是这样啊,话很少很少。此时我甚至祈求上苍,能让时间流逝得慢一点,让这位为国防重大工程做出了贡献的老兵,让这位心底无比善良,心里只有国防和军队建设、只有工作和责任的最基层的老兵,敞开心怀,尽情地说个够吧!
只可惜,上苍和时间是不会懂人情味的。说话间,我们到了公交车站。这里离火车站很近,我们快步走进车站,只见站台上欢送老兵的横幅标语非常醒目耀眼。在川流不息的退伍老兵队伍中,我见到了不少一块入伍的一个县里的战友,其中有一位是我高中下一届的同学,他在加工连。见到我后,他惊喜地招了招手,喊了一嗓子:“君成,咋,还穿着军装呢?你是送退伍的老兵?”他瞅了瞅走在前面的老班长,又说,“在那个施工连队还干上瘾了?那么好的单位都留不住我们,当两年兵,体会下当兵的滋味,过过瘾就行了呗!”
我苦笑了一下,招了招手,回敬一句:“回家乡的路走好,多保重啊!”
老班长也听到了,看了看我,叹了口气,小声地念叨了句:“君成啊,不要受他的影响,好好干你的!”
我脱口而出:“不会的。再说了,人嘛,各有志!”
老班长欣赏地望了望我笑了,而后欲言又止。我见状,忙问道:“老班长,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班长叹了口气,深情地说:“该说的都说过多少遍了,你既然问到,我就再提醒你两句。你刚回到我们排任班长时,还记得吗?我给你发了火,责怪你为何不征求我的意见就申请回到班排。我也说了,这个时间段施工任务最艰难,是最后的攻坚战,苦累不说,危险性极大!等年初你再回到班排,攻坚战就过去了,可你……”
我马上打断老班长的话说:“老班长,我咋不知道这些呢?咋不懂得你对我的关心和担忧呢?哎,老班长不说了,你尽管放心好了,我会给你们这些关心过我的老兵争光争气的。”
老班长马上接话说:“我能不相信你吗?我是担心你施工中的安全呀!”
“谢谢老班长,我会的。”
说着,我们已经走到车厢门口,老班长就要上车了。我们四只手紧紧地握在一块,握得那么紧、那么实在,谁也不愿松开!在路上,我们俩已达成协议:送他上火车时,谁都不许哭,不许流泪!
列车服务员不停地催促老班长上车,因为站台上就剩下他一位老兵还没上车。突然,老班长松开我的手,我也松开他的手,他转身向列车门口台阶跨去,我猛然间冲过去抱住了他的后腰,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句:“老班长!!!”
老班长身体一下僵直在那里,随后,马上掰开我的手,头也不回地走进了车厢……
我在车厢外,泪流满面呼喊着:“老班长,老班长!您走好啊,您要多保重啊!老班长您在哪里?您在哪里啊?我怎么看不到您……”我在车厢外面来回地四处寻找着老班长,可怎么也找不见他的身影!
列车“咕咚咕咚”地开走了,我失神落魄地呆呆站在站台上,许久不肯离去……
我们13班共十二位成员,正副班长加十位战士:一位是1975年入伍的河北衡水籍老战士;有三位是与我同年入伍的,一位副班长,两位湖南长沙籍入伍战友;还有三位是1977年入伍的,两位福建漳州籍,一位四川绵阳籍;四位刚到连队不久的1978年入伍新兵,两位山东济宁籍,两位安徽无为籍。
我班里这十一位战友,各有自己的特点。这里我重点介绍三位:
首先介绍的是与我同年入伍、湖南长沙市的战友马三定。他啊,人非常可爱,白白胖胖,个头一米七八,一口标准的湖南普通话。他是十足的城市兵、官二代,父亲是湖南省一位掌实权的局长,有一个比他小三岁的妹妹,据说妹妹长得漂亮、活泼,他非常喜爱。三定这个城市兵,尽管是官二代,却既没有城市兵的娇气,也没有官二代那种傲气,所以,班排同志很喜欢他。他说,自己老爸当过兵,还参加过抗美援朝,所以老爸对他管教很严。
三定脾气好,人缘也好。因此到排里不久,排长为照顾他,就让他当了工具物资认领保管员。嘿,还别说,三定在这个工作岗位上干得风生水起,各方关系协调得很好,排里同志非常满意。他也就躲过了最艰苦和危险的施工工作。
对我来班里当班长,三定一开始有点为副班长打抱不平。他认为,班长位置本该是副班长接的,我来了把副班长给顶了。但很快他就改变了对我的态度,对我很服气。一次闲聊时,他说:“君成(一开始,他不愿承认我这位班长,故不叫班长,直呼其名)你知道,我最敬重的是什么人吗?是有理想有追求、爱学习的人,你就是!”
我说:“啊,把我抬举那么高啊?”
他说:“真的!你写的那个厚厚的东西——那天你放在床头忘收起来,我悄悄翻看了下,有一尺厚吧!更了不起的是,你用了各种颜色的纸写,还有烟盒纸!看得出,你是多么艰苦,纸张都买不起,多不容易呀!!”
我有些惊愕:“啊?你偷看了啊?要为我保密哦!”
三定接着问:“入伍后一直在写?有多少万字?”
我“嗯”了声,点了点头,“十二万多字吧,全部写完估计十三万多字,已基本快写完了。”我不由得叹了口气,“唉,当班长了,施工任务那么重,空余时间更少了,写作计划要放一放呢。”
三定显得更加佩服,说:“班长(他已不叫我名字了),你放心,我会全力以赴支持你工作!班里同志都很好,副班长也很好,老实人,他也会支持你的!”
一天晚上,熄灯铃响后,全排同志都睡下了,我又躲在那个工具书房里聚精会神地写东西。突然,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那个用木棍木板捆绑起来的小门“吱呀”一声推开了,我抬头一看,是三定,忙问:“三定,你咋还没睡啊?”
三定走了进来,说:“睡不着,过来看看你。”他满小屋瞅着,不无感叹地说,“哎呀,班长,你真了不起,佩服佩服。”
小工具棚里也没地方坐,我就直来直去地问:“就来看看我,没别的事?”
三定听到我的问话,挠挠头,傻笑了一下说道:“没有别的事。不过……”他稍一停顿,又嗫嚅地说,“哎,君成(又改口了),憋在心里一件事儿好久了,还是想跟你唠叨唠叨。”
我惊奇地望着他:“啥事呀,还憋在心里好久了,不像你呀。说吧。”我也站起身来。
三定欲言又止地铺垫道:“君成,我有言在先啊,你不要笑话我,我可是当真的。”
我有些纳闷,催促道:“说吧,怎么娘娘妹妹起来了。”
三定笑眯眯说:“好吧,我就直说吧。嗯,我、我想把我家妹妹介绍给你!”三定见我吃惊的样子,没让我搭话,抢着说,“我妹妹可漂亮呢,上高二,人特别乖巧、特别聪明,已出落成大姑娘了。听说,一帮小男孩在围着她追呢,你见了,保准喜欢!”
我一脸惊蒙后,缓过神来,大笑起来:“哈哈哈,三定啊三定,你是不是梦游了?你这是说什么呀?我家在北方农村,又是一个穷当兵的,你想哪去了呀!”
三定马上打断我的话说:“哎,可不是瞎想瞎说,我是认认真真经过思考的,不骗你,我还悄悄问过我妹妹呢。她呀,听了也是哈哈大笑,但我把你介绍过后,她说,哥哥关心妹妹,那就先听哥哥的。”我想插话,三定制止道,“你别急,听我说完。对你说的那些什么北方啊,农村呀,还是个战士呀,我都想过了,如果在部队里没发展,大不了,你退伍后跟我到长沙安家落户呗,我家人……”
我不再笑,听得出,三定不是开玩笑,是认真的,于是,我打断他的话,认认真真地说:“谢谢三定战友那么高看我!……我、我也实话告诉你吧,我来当兵时,家里就把亲给我定了。”后边这句话,是我随机编造出来的,我知道,必须采取断然措施,断了三定这位好战友的热心肠。
三定一听,一脸的失望,半天才说出一句话:“时间不早了,我回去了,你也该回去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