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茫茫,梦长长,噩梦醒来见天光
宁化、清流、归化,路隘林深苔滑。今日向何方,直指武夷山下。·山下,山下,风展红旗如画。
——毛泽东《如梦令·元旦》
寒冬、春破,万物苏醒萌动。只待惊蛰临,盎然生机发。人与生灵皆欢颜。
——作者《春破》
率领加强排单独执行任务大局已定。
我毫不犹豫地向连队领导提出了给排里配一位得力副排长的请求!
就在我们排临搬迁之前,我的请求得到了满足,连队党支部从速研究决定:杨壮壮为加强4排副排长!
这正合我意!不过,这可不单是我个人的主观意见,尽管连领导说不再全连选配,充分尊重我的意见,但我也是充分发挥民主意见的,几位班长特别是马三定等几位老兵,都一致推荐杨壮壮为副排长。
应该说,通过几年历练,现在的杨壮壮已不是当年被热包子烫伤的杨壮壮了。能干,模范作用强;实在,敢说敢管敢担当;人缘好,威信高。部队真是一个大熔炉、大学校!后来的实践证明,杨壮壮的确是我的好帮手。
一切准备就绪,按照“扩编加强4排,三天内,务必搬迁进驻新营地的军令”,在第三天上午,我率一百零二名战士,浩浩荡荡地进驻到了新营区。
离开连队进驻新营区,我深感压力巨大!这里的一切可全靠自己谋划管理了,跟随来的副连长也只是帮助我把下方向,解决排里不易解决的困难而已。
我心里清楚,进驻后的第一任务和责任,就是不能重蹈覆辙,全排人员务必管严看紧!
这也是各级领导反复叮嘱的。
怎么办?首先,我把《孙子·谋攻篇》中“知彼知己,百战不殆”的军事思想给活学活用在这儿了。
在我们搬迁来之前,对邻居“红彤彤”女知青大队了解和掌握到以下情况:
该知青点是武汉市最早也是最重要的下乡知青点,基本上都是省市机关子女,不,全是女孩子,有二百多人。该知青点一直是省市下乡知青模范单位,与我们部队的共建关系一直很好,为此,多次受到表彰。与上任连队关系过于密切的问题暴露后,女知青点所受影响不大,但连队问题可就大了,不但把连队彻底毁了,更重要的是给部队严重地抹了黑!
但我感觉了解和掌握的这点情况远不够,还达不到知己知彼的境界,要达到这种境界,必须把对方真实的情报搞清楚。我忽然想起德国著名军事理论家克劳塞维茨在《战争论》中,说的:“情报”是“我们一切想法和行动的基础”!
对啊,情报太重要了,要想知己知彼,必须搞到对方内部的第一情报!于是,我悄悄派出最善于做这方面工作的13班班长王琦畅和马三定,兵分两路,详细侦查女知青点的内部情报,摸清楚她们是如何让上任连队“沦陷”的。
两位“侦察班长”确实是难得的情报高手,时间不长,他们很快就拿到了最核心的秘密资料,实情是:
“红彤彤”女知青大队已在农场扎根十一年,最老的人员是她们的大队长王颖春同志。她已在这扎根九年,满二十九岁,未婚。女知青大队的知青们平常都叫她王大姐。她做事泼辣,敢作敢为,很像男同志的行为做派。这也难怪,那么多年管理那么多女孩子,没有这种气派还真不行!据说,她对女知青们很关心,不过关心冒了头,竟然纵容她们和上任连队干部、战士扯上部队绝不允许的男女关系,最终七名战士和七名女知青喜结良缘。她们高兴了,可把上任连队给害苦了!
两位“侦察班长”还得到另一条重大情报:女知青大队除七位女知青与上任连队七名退伍战士结婚外,其他女知青基本未婚,大多数年龄在二十三至三十岁;而且,女知青大队不全是女性,也有三位男同胞,是三位负责做饭的老大伯,年龄都在六十岁上下。
除此,两位“侦察班长”还获知女知青们至今对部队处理上任连队的事不能理解:女知青与连队搞共建,与战士们处出来了感情,你情我愿,既符合《婚姻法》,也解决了大龄女知青们难以解决的婚姻难题,皆大欢喜,部队何乐而不为呢?!怎么就说成是官兵们严重违法乱纪了呢?!把连队干部和涉事战士处理那么重不说,连队调回去后“整顿”,还给“整顿”没了!她们认为,部队处理得太不合情理,也不听听女知青大队和地方领导的意见,这哪像毛主席说的军民鱼水情啊,完全丢掉了“民拥军,军爱民”的光荣传统……
当时女知青大队领导还请他们上级主管领导,亲自找到农场老政委,一方面给上任连队那些干部战士求情,一方面把她们这套“理论”说给老政委听。说到动情处,一位女领导还动容地说:“老首长啊,你们这个连队,是在帮我们解决女知青大队这些年来最头疼的大事、难事呀!唉,首长啊,您替我们想一想,知青点那么多女孩子,一时又返不了城安置工作,个人婚姻不就成了我们各级领导和家长的头等大事了吗?她们喜欢部队的青年小伙,小伙子们绝大多数都是农村出身的孩子,也都愿意留在农场工作,安置退伍兵家属,也是上级机关给我们女知青大队的特殊政策!老首长啊,请你一定要理解我们,也算帮我们解决一个天大的难题啊……”
农场杨政委听了此番话,哭笑不得。这位做了多年政治思想工作的老政委,竟然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本来老政委心里就不痛快,因为农场场部党委就上任连队出问题的事,刚刚给上级党委递交了检讨书!可不明部队纪律和管理要求的地方领导们,竟然还跑来为出问题连队的干部战士讲情。老政委只能强压心中不快,稳了稳情绪,耐心地,也是语重心长地给对方讲起人民军队的“三大纪律、八项规定”……最终,才得到她们的理解和支持!
听了两位“侦察班长”的讲述后,我不免苦笑了一下。这也难怪啊,除了她们不完全了解军队的纪律和规定外,女知青的个人婚姻问题,也促使她们“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啊”!
无论如何,我们要堵住各种漏洞,防止重蹈上任连队的覆辙!为此,我们认真分析研究了上任连队出问题的几个重要因素:
首先,单人单岗;
其次,放松了对部队的严格管理,因为部队许多稻田和养鱼塘,与女知青大队的稻田和养鱼塘纵横交错,问题就出在田、塘交错交叉,最终双方人员就交情上了;
再次,双方军民共建没画出红线,两家经常举办文艺晚会,互请看电影,时间久了,那么多男女青年混在一块,不出问题才是天方夜谭!
于是,我们就有了以下知己知彼的新驻防地管理规定:
一、所有的岗哨值岗,白天两人,晚上三人;夜晚坚持两小时一查岗,查岗时必须有一位副班长以上的领导带队;
二、不允许任何人以任何形式、任何借口与地方女知青接触,如果在田间和鱼塘相遇,要主动提前回避;如发现违规的,要在全排做检讨;情节严重的,上报连队给予纪律处分并调离加强排;
三、如果工作特别需要与地方女知青大队交谈交流的,由副连长带相关班长或副班长参加,其他人员一律不准参与女知青大队任何工作等方面的联系;
四、停止与女知青大队所有的共建活动,以及节假日的任何娱乐联谊活动;八一建军节和春节慰问活动,全由连队安排接待,加强排一概不参与……
这些新的规定宣布后,首先是在我们排引起了不小的震动。有些老兵直接找到林副连长提出反对意见:“代理排长这是对我们不信任啊!再说了,有些规定是违反条令条例和上级军民共建精神的啊!”
林副连长当然是支持我的。再说,这些规定内容也是反复征求他意见的。所以,极个别不满意的战士在林副连长那儿碰了一鼻子灰,也就哑言了。是啊,他们只能哑言。否则,传出去,别的战士会问他:“你反对的动机是什么?”他会很难看。
没想到,反对和憎恨的声浪是在女知青大队那边掀起的!女大队长王颖春同志得知后,火冒三丈,恶狠狠地说:“这个新来的小代理排长,要给我们来狠的,好啊,骑驴看唱本,那就走着瞧!”
女大队长生气了,而且是有些恼羞成怒!这可以理解!不过,女大队长恼怒,真的会把问题变得很复杂,甚至有点儿不好办!
最重要的一条,就是我们有一件事必须求助她们,那就是我们去连队的通行问题!
我们加强排远离连队,直线距离四十里地,必须走水路,水路是女知青大队管理的大养鱼塘——也叫湖,这需要女知青大队给我们发放路条,用她们的船来回摆渡。当然,也有一条旱路可去连队,那要绕道长长的大坝走,远二十里地呢!
排里同志起初对这个问题有很大争议,集中一点:与女知青大队断绝往来,舍近求远,要多跑那么多的路,太不划算!
对这个有着重大争议的原则性问题,我决不让步!俗话说得好: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在全排大会上,我非常严肃地讲道:“战友们,千万不可以小看只是用用她们的船摆渡这件小事,俗话说得好啊,千里之堤,溃于蚁穴!我们要成为作风过硬的‘钢铁排’,就必须堵塞所有漏洞!这是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我们要么坚持规定,要么缴械投降,走上任连队的老路!”我见全排同志听得认真,就接着说,“我们解放军战士,还怕多跑二十多里路吗?让她们见识见识,我们加强排个个都是好样的!再说了,去连队,谁去得最多?我,因为要去开会等等,我比你们不知要多跑多少次啊!”
我的讲话、我的决心,深深感染着全排同志!
可不啊,我同他们一样,也只是一名老兵,一个比他们只多拿了一两元钱的战士,却担负着带领和管理一百零二名战士的加强排的重大职责,并且远离连队,在十分复杂的社会环境下,单独执行重大任务,压力该有多么大啊!另外,排里同志心如明镜,年底八九不离十,我也要和他们不少老同志一样,打起背包退伍回老家了!
将心比心,他们对我的话、对我个人打内心敬重和服气。
或许因为我也是个战士,我深深地懂得,领导只要把心交给部属们,把真心毫不隐瞒地袒露给部属们,以身作则、模范带头,天底下没有带不好的兵,没有管理不好的部队!
搬迁到新驻防点后,在全排同志的努力下,一切井井有条地往前推进着,大家精神高昂,干劲十足。上任连队丢下的已荒废的千余亩稻田以及数千亩地的几个大鱼塘,都亟待恢复。我让杨壮壮副排长主抓主管生产。我呢,负责全面,除生产外,重点是思想教育和生活安排。思想教育是随机的,不必费功夫,我重点在改善全排同志生活方面动了些脑筋。比如,我抽调三位战士专门负责在稻田里抓鳝鱼、螃蟹之类,兼种一些蔬菜,一是保护稻田田埂,二是大大改善了全排生活,三是规范了各班自行下田抓鳝鱼、螃蟹的次序,一举三得,排里同志那个高兴啊!
就在全排同志高高兴兴工作生活之时,想象不到违反排里“四条铁规”的事儿发生了!
违反者竟然是我!
事情是这样的。一次连队召开党支部会议,一直开到吃晚饭。吃完晚饭后,贾指导员非要把我叫过去询问排里一些情况,等指导员听完汇报、做过指示放我走时,已是晚上9点多钟。绝对不能在连队过夜,必须赶到排里去,万一晚上排里出了问题,我不在,那还得了,我必须火速往连队赶!那时天气已阴沉,且闷热,明显是下雨前兆。正要推自行车走,林副连长一把拉住我,提醒道:“连队离你们排那么远,又这么晚,天又要下雨,你一个人往排里赶,不怕出事?”
我微笑了一下,说:“没事,估计不到一个半个小时我就回到排里了。我要赶紧走了。”
林副连长依然没放开我,说:“你等一下,我给女知青大队打个电话,让她们用船帮你摆渡过去,这样至少能节省一半的时间。”
我一听这,马上制止道:“副连长,千万不要。排里‘四项铁规’,我万不能带头破啊!”
“说什么呢,天那么黑,又要下雨,你出点事谁负责?”林副连长有些不高兴,命令似的说:“你现在就往女知青大队那个方向走,我去打电话通知她们。放心,我让她们安排做饭的老伯把你送过去。”末后,他又补充了一句,“我知道你的心思和担忧,特殊情况嘛,特殊处理!到时,大不了我给排里的同志去解释。”
我望了望即将要下雨的漆黑夜晚,无奈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在这种特殊情况下,也只有如此了!
将近夜晚10点,我骑车匆匆来到了女知青大队,天上开始飘小雨点儿。我有些忐忑不安,不想打扰她们大队领导,只想悄悄找到做饭的哪位大伯,让他帮忙摆渡我一下。可刚临近知青大队大门口,就听见几只大狗不停地狂吠,我吓得站住了。也就在这时,大门“吱呀”一声开了,几只大狗的狂吠声随即也停止了,一声清脆的女声传来:“是张排长吗?来吧,林副连长已打过电话,我们等你多时了。狗儿都拴着呢,没事的。”
“谢谢!”我推车走了过去。
到大门口,借着电灯光一看,是三位女孩儿。她们个头都比较高,身材匀称,这也符合武汉女孩的普遍规律。其中一位烫着卷发、身材微显胖和成熟的女知青,话里带话地说:“怎么着呀张排长,你是贵客,也是稀客,要不要到我们会客厅坐会儿,喝杯茶,再送你过去?”
我尴尬地一笑,忙表示道:“实在对不起,天这么晚还来打扰你们。我就不去你们那儿坐了,麻烦你们请一位做饭的大伯把我摆渡过去。”
还是那位女知青,明显有些讥讽的味道:“我们知道张排长对我们有成见!好吧,不愿进会客厅里坐坐,不勉强,那我们就直接送你过去。哦,对了,做饭的三位大伯都休息了,放心,我们的划船技术比他们还好呢!”说完,她们向湖塘那边走去。
我只好推着自行车跟了过去。
到了湖塘边,见一艘木船停泊在那儿,两位女知青麻利地跳上船,一位女知青负责解开系着船的绳索。跳上船的女知青,其中一位是一直在跟我对话的,只见她大声向我招呼道:“张排长,把自行车先放到船上,上船吧。”
我应了一声:“好。”用力把自行车放到船上后,也迅速跳上了船。
那位在下面解绳索的女知青没有上船来,只见她用力一推,船儿随着“哗啦、哗啦”的划桨拨水声,往前移去。
小细雨点儿仍然不急不躁、不紧不慢地往下飘着。有“火炉”之称的武汉,10月的夜晚依然闷热难耐,加上雨下不下来,又没风儿,更加潮闷。由于热,再加上浑身的不自在,我的军衬衣已被汗水浸透。
“哗啦、哗啦”的划桨拨水声,依然有节奏地响着,船儿慢悠悠往前行着,谁也没说话。这种十分尴尬的沉默,让我更加不自在。我不知道与那两位女知青如何搭言,说点什么,心里讥笑自己:平时在排里那么多话,今晚怎么不会说话了呢?没出息!
就在这时,突然传来一位女知青的叫声:“张排长,这不像你们军人的风格呀,怎么见了我们成闷葫芦了?你就那么怕我们?”
还是那位女知青,毫不留情地将了我一军!
我愈加尴尬地不知如何应对,语无伦次地回答说:“啊,没有啊,哦哦,这雨下不下来,天可真热!嗯嗯,辛苦你们啦,对不起呀!”
“听说张排长是你们连队最年轻的排长,很有管教部队的能力?”那位女知青连讽带刺根本不给我喘息的机会。
“不不,我还是战士,是战士代理排长。”我感觉头脑有些清醒过来,马上反攻为守道,“听口气,你应该是女知青大队的一位领导吧?”
话音刚落,就听另一位女知青抢先搭话道:“她是我们大队的王颖春大队长!”
“王颖春?王大队长!”我一惊。
那位被称为王大队长的女知青,随口道:“想拜访你,你不给机会呀!”
“哦,对不起,失敬!”我客气地回答。
王颖春大队长接着说:“张排长,听说你对我们女知青大队很有成见?还制定了什么‘四条铁规’,不允许排里同志与我们来往?!”
我依然很客气地回答说:“王大队长你这是说哪里话,对你们我没有成见,我只是对我们排的同志有所要求,部队有部队的纪律和规矩嘛!”
“哦,部队的纪律和规矩?说得好。”王大队长显然不高兴起来,“我们也有我们的规矩。”她大喊了一声,“张排长,你在船上休息会儿,天热,我们俩到湖里游会儿泳。”说着,船桨就停下来,船儿在那里漂转儿。两位女知青不由分说就脱下外衣,穿着泳装,一跃就跳进湖中。其中,一位女知青故意抓着船帮摇晃了几下,风情且带有挑逗的味道喊道:“张排长,天那么热,要不你也下来游一会?”
显然,这一招是她们计划好的:刻意报复!
我有点发蒙,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下意识喊了句:“王大队长,麻烦你们把我送到对岸,再回来游泳好不好?”
没有回音。
再看两位女知青,一个猛子,已不见了人影。
“这可怎么办?”我站在船上茫然四顾,急得头上身上的汗珠滚滚而下。我想摸起船桨自己划船过去,“不行,两位女知青的衣服还在船上呢。”再说,自己也不会划船呀!又犹豫了一会儿,在水塘的远处传来了两位女知青的嬉笑声。我心里忽然起了一个念头:把自行车丢在船上,自己游过去!“对,自己游过去!估计也就剩下不到三分之一的水程,平时自己能游一千米,再拼把劲,游过去没多大问题,淹不死!”我给自己下达了命令!
我毫不犹豫地脱掉鞋子袜子和军衣军裤,把它们包裹在一块,紧紧地系到身上,而后,悄无声息跳进湖塘,奋力地向鱼塘对岸游去……
就在我拼尽最后力气,感觉快游到对岸时,忽听到了对岸的说话声:
“湖塘中间那黑点儿像是船呀,咋就不动了呢?”
“根据副连长打来电话的时间算,她们的船差不多该把排长送过来了呀!”
我一阵兴奋,高声叫道:“是壮壮副排长吗?是你们吗?我在这儿呢?”
话音未落,两道强烈的手电筒光同时照向了我:“啊,天哪,是排长?你怎么一个人游泳过来了?”
“排长,你等着,我们去接你!”
噗啦啦,听着三个人同时跳下水……
第二天一早,排里同志到湖塘边推回了自行车。
我第一个违反了排里铁规!尽管是林副连长特批的,但为了维护“四条铁规”的严肃性,我依然在全排大会上做了深刻的检查。排里许多同志对此不理解,甚至引起了不少争议:
“这事情有可原啊,又是林副连长安排的,排长干吗这么给自己较真,还在全排做检讨!”
“唉,这还不明白,是做给我们看的呗,看谁敢再违反‘四条铁规’!”
“嗯嗯,听说啊,排长不但没怨恨女知青她们,还写了一封感谢信,让副连长交给女知青大队长了呢。这是唱的哪出戏呀?”
“这你看不出来?显示出来的是品质:宽宏大度、高风亮节,不想也不能把关系跟她们闹僵啊。君成排长这才是下的一手高棋呢!”
“哎哎,少说风凉话和闲话,和咱一样的大头兵,代理这么一个大加强排排长,容易吗?我们更应该理解支持好他的工作啊!”
……
我给女知青大队王颖春大队长写了封感谢信,让林副连长转交的,这是实情。算不上什么高棋,我是真心的。那晚尽管她们做了场恶作剧,但我能理解,不管怎么说,人家毕竟帮我了呀。最根本的是,不能因这事儿把关系跟她们闹僵啊!
据林副连长说,那位王大队长看了我的感谢信后,沉思了好长时间,说了一句话:“林副连长,请你转告张排长,对不起他!了不起啊,一位战士代理排长,这么有肚量,让我们打心眼里佩服敬重!”
一年一度的冬季老兵退伍新兵入伍时节很快就要到了,我打定主意要离开部队,所以,提前向连领导提出请求:老兵退伍期间人心浮动,老兵思想比较活跃,请连队尽早派一位排长过来接替我工作。
我盼望来接替我的排长没有来,却接到了久违的同学加战友王大钱的来信。我想大钱这时候来信,不会是要告诉我他退伍的事吧?半年多前他给我通电话时,还高兴地告诉我说,大队领导特别认可和喜欢他,希望他在部队多干几年。我也鼓励他在部队多干几年,他们单位工作环境和生活条件都非常优越不说,农村孩子退伍再回农村,会有什么出息呢?
果不其然,展开大钱信,开头就写道:“君成,我今年退伍,你一定感到很愕然,其实我也没有做好走的思想准备。不知咋回事,集训队的领导末了(最后)才告诉我说,由于大队又增加了退伍名额,只好让我走了(据后来战友们告知,大钱突然退伍的原因,是他与地方一位女青年有了暧昧关系)。
“君成,我或许是我们县一块入伍的战友们退伍最末的几位了吧?你怎么样呢?错过了上学和提干几次机会,你是否还在坚守啊?可是全军不让从士兵中提干,对你打击肯定比较大!……不过我们也议论过,像你这样的,退伍回到家乡肯定也会是条汉子!现在农村跟过去可大不一样了,听说要解放思想,改革开放,要实行分田到户、自负盈亏的联产承包责任制呢。……不过啊,我们还是希望你在部队有所发展,你是军中的好苗子……”
大钱的信让我心情很沉重,真是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啊!当年怀揣梦想的一群热血沸腾的青年小伙伴,除极少数考上军校和有幸提干的外,都陆续离开了部队,大钱确实属于最后走的“老疙瘩”了,我何尝不是呢?大钱信中说希望我在部队有所发展,说我是军中好苗子,这话让我很苦涩。是啊,拿破仑不早就说过吗:“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可是有多少士兵能实现得了这一梦想呢?就像自己,不是也全力以赴地努力过、拼搏过、奋争过吗,结果呢?不过尽管没有实现理想,但我从不后悔。人生本就没有后悔药可吃,何况每一次人生选择,都是你人生的风景,你努力了,无愧于自己,你就是最棒的!
想到这些,我心里得到了极大的安慰,何况大钱战友信中不也说了吗,现在的农村跟过去可大不一样了,退伍回到家乡也会大有出息。因此,我调整好心态,就盼着新排长快快来接替自己,在老兵退伍期间顺利交接好工作。
等啊等,等来的却是一份通知:营里周雪教导员陪同团政治处一位副主任,率领工作组驻扎在我们排,既指导老兵退伍工作,又进行年度工作调研。
接到通知后,我不由长叹一声:“唉,我这临走的老兵了,还给我那么大压力,为何还不派接替的新排长来啊?!”
无奈,职责告诉我:只能全力以赴接待和配合好工作组。
工作组在排里待了整整四天时间,又是座谈会,又是个别谈话,还去了女知青大队走访调研,忙得不亦乐乎。
最终,对我们排全面考核的“判定书”下来了!
那是工作组临走的当天上午,召开了加强排全排人员大会,并扩大到全连班排长以上连队骨干。大会由连队贾茂指导员主持,由工作组组长、政治处刘光副主任讲评。
刘光副主任四川人,他亮着川音普通话,先是对我们排进驻新点以来开展的各项工作一一进行了梳理和讲评,借谈话中排里同志的感想、体会和女知青大队座谈时女知青的感想,用了很多的赞扬和溢美之词。接着,刘光副主任带着明显激动的心情说道:
“同志们呀,几天下来,我们工作组的同志心情始终难以平静。一位战士代理排长,竟然能在远离连队、率领一个一百零二人的加强排,把一个烂摊子农场收拾建设得那么好,各项任务完成得那么出色!你们在座的每一位连队领导干部,如果把你们派过来,扪心自问,你们能做到这样吗?”
沉默,无声的沉默,紧接着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掌声过后,刘光副主任仍然慷慨激昂地说道:“同志们,更难能可贵的是,在我们座谈和接触到每一位战士时,他们对代理排长张君成同志,都是众口一词地称赞,说是他们最信赖、最尊敬的排长!无记名投票对张君成同志摸底测评,满意度达到百分之百!”
掌声,又一次爆发了经久不衰的雷鸣般的掌声!
借机,刘光副主任缓了口气,呷了口茶,仍以激昂的声音讲道:“同志们呀,更难想象的是,我们工作组的同志前往女知青大队座谈、听取她们对加强排的意见时,猜猜,她们怎么说啊?”刘光副主任突然提高声音,大声说道:“她们说:我们从加强排身上,真正看到了解放军的可亲可爱可敬,看到了我军优良传统和作风,看到了与过去见到不一样的部队和军人!……同志们啊,听听,这是多么高的评价,多么了不起的褒奖啊!这是过去从内心对我们部队有看法的女知青们发自肺腑的赞叹!”
会场上响起了经久不息的掌声!全体人员的目光齐刷刷都聚焦到了我身上,我的脸一下涨得通红。那个时刻,我打心里感到激动和自豪!我想:值了,就是明天退伍,也值了!
团政治处刘光副主任代表工作组的讲评和大张旗鼓的表扬,让全排同志激动不已,特别是在听说工作组建议连党支部和营党委,要给我们加强排报请集体二等功时,全排同志更是奔走相告,热血沸腾!
表扬声和赞美声过后,我又变得异常冷静。我想,我只是做了没有辜负各级领导对我期望的工作,做了圆满完成军旅生涯最后答卷的工作。我回想过去,入伍五年多,所做的一切,对得起部队各级领导对我的培养,也对得起自己,真的,无怨无悔!
如果说我还有什么愧疚的话,那就是觉得愧对身边这些跟着我全力打拼的战友,特别是即将退伍的老兵们!尽管我也要和他们一块儿退伍,但总觉得欠他们许多。我常常在心底忍不住愧疚地呐喊:“亲爱的战友们,请原谅我吧,我什么也给不了你们,除了战友情深!”
为了老兵顺利退伍,也是为了不给加强排留下任何不良后遗症,我又心急火燎地赶写了一份申请退伍书。那意思非常明显,就是催促连领导抓紧派接任我的新排长过来,时间不能再耽搁了!
申请退伍书交给连队贾指导员后,仍然一点儿动静没有,他甚至连找我谈话的迹象都没有。
就在我火急火燎的时候,营里周雪教导员找我谈话来了。这是他随工作组来我们排里后,第一次找我谈话,看得出,这期间他有意回避我,而我也知趣地有意回避他。
那是在送走团政治处工作组之后的中午,周教导员把我叫到他住的排里招待所房间。坐定后,周教导员没有任何的寒暄和客气话,张口便问:“君成啊,听连队领导说,你强烈要求今年退伍?还写了申请退伍书?”
我脆声答道:“是的。我入伍满五年,已超期服役,留部队也没有什么意义了,我想退伍回去。”见周教导员没有说话,我接着说道,“谢谢教导员您对我的栽培,我辜负了您对我的培养!但我回地方后,会争取干出成绩来,再向您报喜!”说这话时,不知怎的,一股热流涌向眼圈,我极力抑制住不让它流出。
周教导员起身走到我身旁,拍了拍我肩膀说:“君成啊,有些话不该跟你说,但事到如今,只好跟你说了吧。为了把你这个好苗子留在部队,我已多次向团党委建议破格提干……你知道,目前军队正处在大调整时期,许多政策规定还没有完全调整好。”周教导员说到这儿,沉寂了一会儿,接着说,“君成同志,作为老领导给你的肺腑之言,就是希望你再留队一年!我相信,部队建设需要你们这些在基层摸爬滚打历练出来的战士骨干,你们是真正了解基层部队、真正懂带兵的骨干力量!”周教导员说到这儿,一脸凝重,不由自主地大步走到窗前,目光深远地向窗外看去,低沉地说道:“由于不再从战士中直接提干,造成现在部队干部严重断层,等院校培训补充又来不及,我想,上级领导和军委是了解这种状况的!”
周雪教导员的话我听得清清楚楚,其用心我明明白白,但再从士兵中选拔干部,如此大的政策调整,绝不是周教导员能预料到的啊……再留队一年?这太突然,我一下子不知怎么回答好,两眼木然地望着周教导员,呆呆地站在那儿。
沉默了一会儿后,周教导员突然转过身来,神情既庄严又平静地说:“部队调整改革正积极地向前推进,我们应该相信军委有解决这一问题的补救措施!”周教导员稍一停顿,坚定地对我说,“君成,别的不再多说了,再留队一年!下午我也要回去了,只希望你放弃退伍的念想,安下心来,把老兵安全地送走,带领全排同志再接再厉取得新的成绩。”
周雪教导员走了,留给我一道无解的命题。是啊,俗语讲得好:“士为知己者死!”周教导员这番真情、厚爱还不够吗?!再说了,军人的天职不就是服从吗?
无须再思虑,留队!无论将来结局如何,我都无怨无悔!
当晚,我给贾指导员打去电话,明确表态:如果连队需要,我收回退伍申请!
我们排,以及连队与我同期服役的战友全部确定退伍,仅我一位超期服役的老兵留了下来。
欢送老兵退伍那些天里,我的心像掏空了似的,空寂孤苦!
在老兵离队的头天晚上,全排彻夜未眠!
欢送茶话会已到半夜时分,大家还迟迟不愿散去。副排长杨壮壮坐在我身边,第三次情不自禁地拥抱了我。他满含眼泪深情地说:“排长,让我叫你一声君成大哥吧!君成大哥,我真的舍不得你呀!你我尽管都是同龄人,都是战士,可你的眼界、你的胸怀、你的大气,让我从心底佩服!我这三年的长进,全是你带出来、教出来的呀!如果可以选择,我愿意一辈子跟着你一块做事!”
我的眼睛再一次湿润,说:“壮壮副排长,我的好兄弟,你身上吃苦耐劳、任劳任怨等许多优点也是我不具备的。没有你这个好助手,我们排哪有那么好的成绩呀!你知道吗,你们退伍,把我的心给掏空了!”
杨壮壮副排长把13班班长王琦畅叫了过来,郑重地叮嘱道:“老弟,作为副排长和战友,我最后叮嘱你一句话:我们这些老同志都走了,关心照顾排长的事就拜托给你了!”王琦畅郑重地点点头,壮壮接着说,“还有一事相托,就是老兵走后,新兵还没补进来的空当里,你一定要推动排长探家。当兵五年了,该回家看看了!”
听到这儿,我的眼泪终于止不住流了下来。我握着杨壮壮的手,连声说道:“谢谢壮壮好兄弟,走了,还那么关心我!”
壮壮副排长继续叮嘱王琦畅说:“排长打坑道时落下了个胃病,记着别让他吃凉饭菜,还有……”
“没有了,没有了。”就在这时,马三定插了进来,他打断壮壮副排长的话说,“哎哎,壮壮同志,你别老缠着排长,我们还有心里话要跟排长说说呢。”
杨壮壮副排长笑嘻嘻退让道:“好好,让你,让你。”他起身拉着13班班长王琦畅一边说话去了。
马三定靠近我身边一屁股坐下,我们双手相握。其实,在这之前,我们已交过几次心了。三定邀我今年一块儿退伍后,带我先去他家乡湖南长沙转转。我爽快答应了,想利用武汉离湖南路程近这个便利条件,去瞻仰向往已久的韶山毛主席故居……唉!这已成梦幻泡影。三定仍不甘心,在确定我留队后,曾对我说:“那就约定,你探家休假时再去找我,一定啊!”
果然,三定还是这个事。我们彼此握着手,四目对视着,谁也没说话。待了一会儿,还是我先开口:“三定,我舍不得你们,会想你们的!”
三定故意挑开这个话题,问:“明年探家有计划吗?”
我摇了摇头:“没。听安排吧。”
“哎,君成,我今天不是说你,你这个人心眼太好了,什么事都是听安排、服从命令,总为组织、为大家着想,你也该为自己想一想了!几次属于你的东西让别人抢去,你总是忍让……唉,我们排的弟兄,很为你鸣不平呢!”三定越说越有点激动,我忙打断他的话说:
“三定好战友、好兄弟,我知道你们对我好。过去的事我们不再说了。”我突然想到三定赠送给我的纪念品,感激地说:“三定,你赠送给我的英雄钢笔和成语词典,真是太珍贵了,我太需要了,真的,太让我感动!”我忍不住一下抱住他。
“那是让我妹妹专门买了寄来的,我信中介绍了你打坑道那么苦累,还写了那么多新闻报道稿不说,竟然以超常的毅力写了大部头的电影文学剧本,她可是非常崇拜和羡慕你呢!只可惜……”
三定还想往下说,我插话道:“一定代我谢谢你那位好妹妹!请你放心,不管我将来干什么,都不会停下手中的笔,一定不会辜负你们赠送我的宝贵的英雄笔和词典。”
与最后一位离别的战友道别后,夜已很深很深,我知道外边还有战友在谈心、话别,于是不放心地起身向外走去。室外凉风吹拂,满天的繁星更添离别情,我不由得泪眼婆娑,吟咏起唐朝骆宾王的《送别》来:
寒更承夜永,凉夕向秋澄。
离心何以赠,自有玉壶冰。
……
清晨,随着冉冉升起的火红朝阳,“送战友踏征程,默默无语两眼泪,耳边响起驼铃声……”这首深情的歌一遍又一遍在营区响起。
退伍老战士几番欲登上送他们的汽车,但泪流满面的留队战友们,又几次把他们拦住,拥抱着不肯撒手。规定开车的时间已过十分钟,林副连长只好手持大喇叭下命令道:“全体战友注意听着,我命令:老兵立即登车,留队的战友们列队欢送,那边的火车不会等我们的!”
副连长的话音一落,他们个个松开了拥抱,依依惜别。留队的战友们迅速列队站在两边,行着庄严的军礼,目送着二十多位老兵登上汽车。
这时,“路漫漫雾蒙蒙,革命生涯常分手,一样分别两样情。战友啊战友,亲爱的兄弟,当心夜半北风寒,一路多保重!”嘶哑的歌声又一次响起……
我站在留队战友队列的最前头,泪不断地涌了出来……几声清脆的汽车喇叭声鸣过之后,送老兵的两台汽车发动了。汽车缓缓地往前驶去,留下的战友们突然间向汽车跑去,嘴里不停地呼喊着:“再见啦,老兵战友,再见副排长,再见了班长,再见三定,再见……”
车上的老兵们,挥动着双手也拼命地呼喊着:“再见亲爱的战友们,再见4排,再见农场,再见君成排长,再见……”
战友情有多深,只有朝夕相处、生死患难的战友们,才有资格体悟到!这是谁说的呢?谁说的已不重要,重要的此情此景诠释了这一切!
送走老兵后,一切复归正常。
耗费三年多心血创作的《火红的战士》电影剧本,在一个多月前,我悄悄寄给了八一电影制片厂陆柱国编剧,这些天里我天天盼望北京的来信。
3月的北方,虽然是春意涌动,但乍暖还寒,而南方的武汉已是百花斗艳,鸟语花香。墨绿的稻苗争相拔节,一眼望去,像铺设在大地上的绿油油毛茸茸的地毯,煞是喜人。风一吹动,又像是一望无垠翻滚的大海波涛,令人心驰神往。我走在田间小道上,看着全排同志辛勤汗水浇灌出来的美景,心中不由得泛起甜蜜蜜的遐思:啊,稻苗长得真好哇,一定又是一个大丰收!
我停下脚步,收住远眺的目光,转眼望向旁边不远处的养鱼塘:哦,瞧,那是14班负责养鱼的几位同志,正划着船向鱼塘里撒青草喂鱼;鱼塘里海鸥、飞燕,还有那些不知名的鸟儿在水面互相追逐着;不时翻跳着的鱼儿晒着雪白的肚皮,是另一番生机活泼的图景,像极了大自然的油画。
我陶醉在江南春意盎然的大自然美景之中,不愿离去。自老兵退伍后,难得有这么好的心情。忽然几只喜鹊扑扇着翅膀吱吱喳喳从我头顶上飞过,我抬头望去,心里念叨着:“喜鹊叫,好事到。今天真的会有好事吗?”正想着,突然望见排里的小通信员、今年的新兵李宝忠向我跑来,老远就向我边招手边喊:“排长,排长,来信了!”
小宝忠气喘吁吁地跑到我跟前,脚未站稳,双手就把信递了过来,高兴地说道:“排长,是您盼望的那封信呢,北京八一电影制片厂的。”
“哦?是吗?”我有些喜出望外,脱口而出,“刚才,几只喜鹊叫着从我头顶飞过,果真有好事啊!”我突然转身问小宝忠,“哎,小宝忠,你咋知道我盼望这封信呢?”
小宝忠转动着两只黑溜溜的眼珠,嗫嚅着说:“嗯,我见您这些天里老关心来信的事儿,有一次,您无意之中念叨了一句:北京八一电影制片厂的信还没到啊?我我,就记在心里了。”说完,两个胖嘟嘟的小脸颊像红苹果一样红。
“是吗?你的心还很细呢。”说完我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走,回到排里看信去。”
小宝忠仍然像小孩一样,一蹦一跳地在前边走着。他年龄不大,刚满十六岁,不到一米六的个头,胖乎乎圆圆的脸蛋,小口小鼻大眼睛,白白净净,一脸稚气,非常招人喜爱。不满十六岁入伍的小宝忠,按说是“后门兵”呢,但他不算,因为他入伍时赶上1980年招接兵制度改革,部队人员不去接兵,完全由地方武装部按部队要求招验好兵员后,送到部队来。小宝忠就是名正言顺地给送到部队来的。这种招接兵制度改革仅此一次,因为弊端太大。这是后话。
新兵刚分到班排,13班班长王琦畅就把小宝忠要到他们班去了,像带小孩似的,对他非常宠爱,重活儿从不让他干,安排他的净是些放牛、赶鸟的清闲活儿。这还不说,有一次夜晚我查铺查哨,查到13班发现床铺上少了一个人。我四处寻找,包括厕所、岗哨,都没有找着!我急忙去叫13班班长,想问怎么回事儿,咳!叫醒他时,发现他铺那头还躺着一个人,我一下子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我把13班班长叫了出来,很不高兴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13班班长也知道是违反规定,连连承认错误,并解释道:“排长,是我的错,你别生气!事情是这样的,有天晚上我带小宝忠站岗,换岗后他站在我铺前不走,说,‘班长,求求你啦,让我跟你睡一个铺,我一个人睡不着,害怕。’我问他,‘你在家里怎么睡?’他说,一直是爷爷陪伴他睡一个床。我又问他,‘新兵连呢?’他说,新兵连大家睡大通铺,像一张大床。到老连队后,一人睡一个铺,总睡不着……没办法,我就让他睡在我一个铺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