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位同学马上答道:“他确实不适合在部队教书了,教了些啥呀,老古董,还那么认真!”
我听到这些议论后,先是有些诧异和难受,而后有些气愤,想对他们的议论进行反驳,但还是忍住了。敬鎏老教员都走了,反驳他们又有何意义呢?或许就像敬鎏老教员说的那样,我们都还年轻……
春节前,我们如期完成了毕业考试考核等等,教导大队领导和教研室尽管平时说得很凶、管理很严,但最终也都人性化地给我们每个学员最好的评语,让我们高高兴兴地顺利毕业,满载而归!
就在毕业典礼上,我们每个人的提干任职命令同时宣布,我被任命为某工程团8连(原来的老12连随全团调整缩编,成为8连)4排排长,即,又回到我的老排任排长了。
当天,教导大队还为我们特意安排了毕业晚宴,同学们压抑已久的情绪狂泻出来,尽情地狂饮狂欢!
在与同学、领导和教员们碰过几杯后,我悄悄走了出来,不知不觉走到了以往与敬鎏老教员相会的山脚下,来到我们最后见面时坐在一块的大石旁,我默默坐了下来,望着繁星点点的夜空苍穹,回想与敬鎏老教员相识相会的点点滴滴,回想那天一大早他特意让我早来给我叮嘱的内容,心里油然生出许多感慨、悲凉……哦,敬鎏老教员您现在在哪儿呢?生活得怎么样啊?我以后还能见到您吗?我真诚地感谢您让我懂得了那么多知识,我永远不会忘怀跟您在一块的宝贵时光……
夜已经很深,夜空中一弯月牙儿散发出幽幽青光,那么娇美静好。星星不停地眨着眼睛,像极了少女们的多情秋波,寂静大山沟的夜晚真美好!
起风了,树枝摇曳沙沙响动,紧接着一股寒风突然亲吻了我的脖子。我下意识地缩了下脖颈,紧缩了一下衣服。我已经坐很久了,寒风告诉我该回去了。是的,明天就要离开教导大队了,要与朝夕相处的同学、老师和领导分手了,按说今晚我应该与他们一块好好交流狂欢一把,我却一个人神不知鬼不觉地走到这儿来了,同学们肯定在找我呢!
唉,我也不明白学习培训短短不到一年时间,自个儿怎么变化那么大。就连朝夕相处的同学也说,“君成,现在的你,与入学时的你判若两人啊,那么深沉干吗?!”是的,我感觉自己成熟了许多,爱思考,甚至有些冷漠。即便自己孜孜以求的提干美梦实现之时,我依旧冷静得出奇。这一切变化,我承认是那位敬鎏老教员影响和给予的!
不再想了,真的该回去了!
离开老连队仅仅十个月时间,老连队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首先,连队从武汉农场调防回到老团队,据说刚刚领受新的重大国防工程任务,整个连队按指令分驻在深山沟内几个小山村的农户家里(由于部队刚搬迁过来,还没建自己的营区住房)。
其次,我原所在的4排,一多半的战友留在并编入了武汉农场,而随老连队回来的战士,在今年老兵退伍时又走了大半,目前排里同志除了补充来的新兵外,大都是其他排抽调而来的。不过,老班长王琦畅等几位骨干还在,那位调皮兵文国庆也在,可惜让人喜爱的通信员李宝忠留在农场了。
再次,老连队的几位连队领导干部全转业走了。新的连长是原来营里的一位助理员,与转业走的老连长同年入伍、同为广西籍;指导员则是从机关下来的组织干事……
我是下午赶到连队报到的。
恰好连队领导刚开过会。连队文书小孙,领着我来到指导员半间农房的办公室兼宿舍报到。
白白净净文质彬彬的新任指导员张方云,很热情很高兴地接待了我。没等我开口,张指导员便笑眯眯地抢先说道:“新任4排排长张君成同志,欢迎你学满归来,连队和你们排的同志都期待着你回来呢。你不用自我介绍,我来到连队工作不满三个月,但对你的情况了解得很清楚。我呢,可以给你简单介绍一下,姓名你肯定知道了,早你六年入伍,河北保定人,在团里教导队当过文化教员,在团机关工作过,就这么简单。走吧,我带你去见一下连长。”
张指导员边走边说,“连长是1965年入伍的老同志,姓魁,名林夕,哦,对了,与我们转业回去的老连长是一年入伍、一个地区的老乡;他早我来连队五个月,不过他是营里的老人,当过营里助理员和工程师,人非常好。”
张指导员干练地介绍着,话音未落,我们已经来到魁连长的宿舍兼办公室近前。这也是一个低矮简陋的土坯农房。由于小孙文书跑在前面提前报告了连长,没等我们到连长宿舍门口,魁连长就迎了出来。这位魁林夕连长,典型的广西人长相:个头矮矮瘦瘦,大额头,深眼窝,瘦长的脸颊被剃须刀刮得青紫,明显看出,左耳边下方还留着一道被刀片刮破的鲜红血印。我上前打了敬礼,还没等张口说话,魁连长快步迎上来,抓着我的手,机关枪似的“嘟嘟嘟”说了一大堆广西普通话,而我只听懂和听明白了几句,大概是:“欢迎你来啊,你们4排好久就期盼着你啊。”
魁连长说完自己先连连点头,像大姑娘害羞似的满脸绯红。我似懂非懂地跟着连长也连连点头,盲目地应承着,“是是是,谢谢连长。”
这时张指导员过来打圆场道:“君成排长啊,连长十分忙,咱们连队要自建营房,连长正在亲自设计呢,我们就不打扰他了。我带你去你们排,给你们排的同志报到、见个面去。”
魁连长像是如释重负地又连连点头说道:“是这么回事,我手里有事,就不陪你们去了……”
我听不懂连长再说啥,只好匆匆向他敬了个礼,急忙转身跟着张指导员走去。张指导员边走边说:“连长是个实干家,由于口音太重,就怕讲话。”我默默点了点头。张指导员接着说:“连队刚搬过来很苦,全连四个排分散住着两个村、六户农家。由于各排住得相距连队较远,再加上连队也不具备开大食堂的条件,只能各排自己单独开火做饭,所以,连领导比较操心,各排管理也基本上全靠你们排长了。我和连长天天都盼望着你到来!”
我连忙表态道:“请指导员放心,我一定不辜负你们的期望。”
拐了几个弯,穿过几道小巷,张指导员带着我往村边山坡下几家农户走去。路上见了几位老人和年轻人,他们都热情地打招呼,看样子,张指导员与他们已经很熟悉。借此,张指导员由衷地感叹道:
“这大山沟的群众真朴实真好啊,尽管他们非常贫苦,但善良质朴得让我们这些部队同志非常感动。连队刚搬来时,有几个班实在是找不到地方住,连队就想让他们暂时露宿村头。可到了傍晚,村里的老乡发现我们的战士要睡在村头,说什么都不答应,呼啦一下把战士的被褥包裹全抢回自己家。其中有一家老乡,为了让出自己家人正住着的一间房给我们战士住,家里大小九口三代人就挤在一小间厨房里。最老的爷爷奶奶八十多,最小的孙子三岁多,中间还有两个十五六岁正在上学的女儿和儿子。他们要克服多大的困难,保障我们战士的住宿啊!”
张指导员说到这儿,沉默了一会儿说:“毛主席他老人家说得多好啊:‘兵民是胜利之本。’我们人民子弟兵永远离不开人民群众的支持啊!”他停顿了一下,缓了缓情绪,接着说,“君成排长,你要做好足够的思想准备,迎接你的是想象不到的各种困难,特别是排里同志的思想管理。一是,连队从大城市武汉搬到深山沟,战士落差感比较大,思想比较低沉;二是,1980年地方送来的这批战士成分较复杂,一些战士一直不安心部队服役,来到这么艰苦的山区,又要马上投身那么苦累危险交集的施工,他们很不安心啊,教育稳定他们思想工作的难度可想而知;三是,春节年关就要到了,大家思想更加活跃,连领导十分担心,一些不安心服役的战士会借机闹事。”
张指导员一口气把连队战士目前的思想状况、面临的困难,一股脑儿全倒了出来,看似说给我听,实际也是借机宣泄一下心中的积郁。听得出,指导员对我抱有很大期望。
不知不觉我们来到了4排的驻地——一户有着三栋低矮土坯草房的农家院。
院门口站立的几位战士,一看到我们,飞跑着迎了过来。张指导员既认真又诙谐地说:“看看,跑来的恐怕都是你在排里时的老战士啊,听说你来,怕几天几夜都没吃好睡好了!”
望着飞跑过来的几位战士,我抑制不住激动的心情,忙回答说:“我也非常想念他们。”说着,不由自主地跑着迎了上去。
几位战士边跑边大声叫喊着:“排长,排长!……”
说时迟那时快,几位老兵呼啦一下把我围了起来。我边叫着名:王琦畅、文国庆、小马海……边跟他们又是握手又是拥抱。王琦畅几位老兵嘴里还不停念叨着:“排长,我们想死你了!”
站在一旁的指导员笑眯眯地提醒道:“王琦畅代理副排长同志,光顾高兴了,都忘了把你们排长的行李接过去啊,还让你排长背着呢。”
听指导员这一提醒,王琦畅等几位战士不好意思地齐声叫道:“指导员好!”一拥而上,七手八脚,把我的背包行李和挎包,以及指导员帮我拿着的手提袋抢了过去。
到了排里农户院驻地,全排同志已集合完毕,引来一些老百姓站在路边观看。一位中等个胖乎乎的值班班长向指导员报告:“指导员同志,4排集合完毕,请你指示。”
张指导员还了个礼,指示道:“请全排同志稍息。”
值班班长下了“稍息!”口令后,张指导员走到排里队伍前,提高嗓门道:
“4排的同志们,你们盼望已久的张君成排长,今天归队了!”
队伍里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张指导员摆了摆手,掌声停止。他接着说:“看你们见到张排长那高兴劲儿,我也打心里高兴!希望4排同志把这兴奋和激动之情,化作支持新排长的巨大动力,团结一致,把排里建设搞得好上加好,走在全连前列!”
听到这儿,我带头鼓起掌来,随即全排队伍中响起热烈的掌声!
张指导员回过头来对着我说:“是不是欢迎你们张排长讲几句呀?”
我下意识地连连摆手,走上前去,向着全排同志敬了个礼,高声说道:“谢谢排里同志,谢谢你们!我今天是来向你们报到的,我们今后就要生活在一块、工作在一块,来日方长,我们有的是时间说话。再次谢谢大家!”
队伍中再次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我们排住的农家房是两户人家腾挤出来的。13班和14班,住的是刘姓老乡家让出的两间大房;15班和16班,分别住在杨姓农户的杂物间和养牛房里;我理所当然地住在了13、14班合住的大房里。
当天晚上,我到各班都走了走,与战士们简单进行了交谈。熄灯铃响过后,王琦畅便急不可耐地把我拉了出去,在离排驻地不远的村头一棵大槐树下刚一坐下,就痛说革命家史般,滔滔不绝地讲述了我离开武汉农场后排里的一些重大变化。他说:
“排长啊,你走之后,3排的那位四川城市籍老排长黎项仁,被连队安排来到我们排任排长。他没来之前,我们不太了解他,只听说他找了一位如花似玉的成都媳妇,特别惧内。他啊,性格浪漫还自负。嘿,果真如此!到我们排里后,他完全不听我们意见,把你制定的那些规矩、规定全给否了不说,还把前任连队出问题、犯错误的事抛到了九霄云外,主动跟女知青大队搞起了军民共建,与那位王颖春女大队长还打得火热!唉,可想而知啊,瞬间全排同志都如打开的鸟笼,自由自在放飞了……
“看到这种状况,把我们这些老班长、老同志急坏了,我们想不明白,一位1971年入伍的老排长了,怎么会这样莽撞行事?他自以为在管理部队和带兵上,比你这位年轻的战士代理排长高明多了!很快,他就品尝到了自己酿出的苦酒!他发觉几位战士与女知青拉拉扯扯的问题后,就想往回收。排里军人大会上,他也恼羞成怒地发了火,但一切都晚了!
“连队和农场领导很快了解到排里出了问题,于是,一块来到排里进行整顿。就在这时,突然传出团里要把我们连队撤回,执行新的重大施工任务,而农场根据武汉市发展规划和市领导请求,也要全数移交给地方。
“情况果真如此。连队和农场也不再对排里进行整顿,干净利索地果断采取措施,先行把我们排管辖的农场向地方移交。排里除留了几位骨干负责移交和看守外,全都撤回连队待令。排长黎项仁,为此受到党内严重警告处分,不久就确定转业了!
“排里五位与女知青交往过深的战士,在分别受到处分后,去年底全部复员退伍,但后来据说,他们全被女知青的农场接纳了……”
王琦畅说到这里戛然而止,头慢慢低沉下去。我拍了拍他的肩背,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听王琦畅低沉的头传来闷声闷气的声音:“排长,对不起,我们没有尽到责任,把你给排里打造的荣誉弄丢了!”
听到这儿,我心中五味杂陈,一时不知说什么好。缓了缓情绪,拍了拍王琦畅,喃喃地说:“琦畅啊,你是位好班长!……不再想过去那些事了,抬起头来,向前看,把连队交给我们排里建设的新任务完成好,不辜负连队党支部和领导,以及全排同志对我们的期望!”
听到这些,王琦畅猛然抬起头来,借着月光望着我,有些激动地说:“排长,我今晚就是想跟你说说连队和排里当前的情况,让你早点心里有数,对症下药,早做谋划啊!”
王琦畅不等我搭话,接着说:“排长啊,可以说,现在的4排,可远不是你当年的加强排了!问题很严重!”
尽管指导员在路上给我介绍了几大困难和问题,我有了足够的思想准备,但听王琦畅一说,还是忍不住下意识地问了句:“是吗?”
王琦畅非常认真地回答道:“是的!”接着便滔滔不绝地介绍起连队和排里的现状来:
“连队从武汉农场撤回,加上连队领导干部的更换,干部战士们的心都散了。几位排长有想转业的,有想调离的。老兵们更是不安心,都想早点退伍。就说我吧,要不是连队领导反复做工作,要不是盼着你回来见上一面,我去年真的下决心要退伍走了。这代理副排长一职,是连领导强加给我的。不是为了你,我真不想接手!”
我感激地点了点头,忍不住问道:“为何连队干部战士心那么散、那么不安心呢?”
“有两大原因。”王琦畅不假思索地回答说,“一是,武汉农场毕竟在大城市边上,工作又轻松,不那么劳累,更没有危险性;可连队调防回来后,大家都知道连队又担负了重大军事工程任务,生活条件艰苦不说,施工任务一旦下达,大家都会拼死拼活,随时会有生命危险。想一想,这反差如此之大,战士干部的心能不散吗?”
王琦畅干咳两声接着说:“再说连队领导吧。魁连长是个好人、老实人,他懂工程、懂技术,但不懂兵、不懂部队。广西土话又重,语速又快,嘟嘟嘟,像开火的机关枪,连队没有几个人能听懂他说话。我们排那位文国庆当着他的面,公开模仿他讲话,常常惹得在场的战士一片哄堂大笑,魁连长拿他也没办法。所以,魁连长从不敢到我们排来。试想,魁连长在连队还有什么威信啊,又怎么能管理好连队,带领连队完成重大施工任务呢!”
说到这儿,王琦畅马上警觉地对我说:“排长,我可提醒你啊,听说连队领导就等你回来,要把那位跟1排排长摔跤的周茂茂调给我们排呢。他们传说什么,你有一套专门调教管理好这些人的秘方!”
听到这儿,我“扑哧”一笑:“这是谁给我戴那么高的帽子!”
“就是嘛。”王琦畅接话道,“排里有一个文国庆就够受的了,再来一个周茂茂、徐茂茂的,那还得了啊!”说到这儿,王琦畅突然压低声音说,“对了,排长啊,还有一件事要提醒你,那个15班的文国庆,对他同年入伍的副班长马俊很不服气,经常找他的碴儿。我感觉,要出事儿还是会出在文国庆身上。”
王琦畅真是一位尽职尽责的好班长、好战友,我一报到,就给我提供了那么多珍贵的线索。这对我尽快适应新的工作岗位和环境,开展工作,多么重要呀!我打内心里感激他。待他把所有情况介绍完后,我由衷地说道:“琦畅,你真是我的好战友、好助手,真心地谢谢你啊!”
听到这话,王琦畅激动得一把握住我的双手,说:“排长,我也向你表个态,你一万个放心,我会全力以赴地支持好你的工作,你让我打哪儿,我一定会冲向哪儿!”
王琦畅的提醒,没想到那么快就应验了,真是一语成谶!
离春节还有两天时间,负责排里炊事班的班长向我报告,连队把过节费已发到排里,让每个排自行安排过节期间的伙食和加餐事宜。他告诉我,市场上买不到猪肉,即使能买到,也特别贵。他建议,排里自己买头猪杀掉过节,既节省钱,还能多吃些肉,也好让全排同志开开心心过个肥年!
我一听,这个建议很好。在与王琦畅副排长和几位班长商定后,我把这个想法向连领导电话做了汇报。连队张指导员就要离开连队回家休几天假,人还没走,刚好他接电话,高兴地说:“君成排长,刚好我要给你打电话呢,告诉你,春节期间我要回去休息几天,连长值班,你们要全力支持配合好连长啊!另外,我同意你们排单独买猪过节的安排,但我要给你们提两条要求:一是,到农户家买猪,一定要遵守群众纪律,买卖公平;二是,因为要翻山越岭寻访农户,你,排长必须亲自带队去,确保安全!”
我斩钉截铁地回答道:“请指导员放心,一定落实好你的指示!我在这儿代表全排同志给指导员您及家中嫂子、老人拜个早年了!”
指导员爽快地笑着说:“你也代我向你们排的同志拜个早年,祝你们高高兴兴过一个祥和的春节!”
一切准备就绪后,年二十九的上午,在安排好排里工作后,我带着王琦畅副排长和五位战士,拿着绳索和预备抬猪的棍棒出发了。一切还算顺利,在爬过两座高山后,来到只有几户人家的小山村。走进一户农家,说明来意,没想到那位老乡家男主人高兴坏了,非让我们进屋喝茶不行。原来,他家这几天正犯愁卖小肥猪的事呢!过去呀,每到年关,因为农户卖掉饲养一年的肥猪运输不方便,上级食品公司会专门安排人来收购猪。可不知怎么今年没来,可把他们家愁坏了,家里过年等等开销,全靠卖掉这头猪呢。我们的到来真是及时雨啊,喜出望外的农户买卖一谈即妥。
我们也十分高兴,把有七十多斤重的小肥猪捆绑好后,与老乡辞别,抬起来就走。
路上,我们几位轮流抬着小肥猪,唱着歌儿,兴高采烈地往回走着。翻过一道山,又爬上了最后那座可以俯瞰我们排驻扎的小村庄的山头上。大家正在高兴,突然一位小战士高声叫道:“看,村里那么多老百姓都站在那里看什么呢?”
我们惊异地停下脚步,仔细观看。王琦畅副排长突然有些失声地大叫道:“排长不好了,可能是我们排出事了!”说着,不由自主地想往山下快步跑。
我心里“咯噔”一声,马上转身叮嘱几位抬猪的战士:“你们慢点走,注意安全,我和王副排长先走了!”随即带着王琦畅飞快往山下跑去。
我们气喘吁吁跑到村头,老远就听到围观群众的惊呼声和嚷叫声,再往前冲过去一看,十分惊险的一幕映入眼帘:文国庆手提着一把铁榔头,正气喘吁吁追赶着跑在前面不远的、筋疲力尽的副班长马俊!
王琦畅副排长见状,不知所措地愣住了。我顾不上他,一个箭步迎着文国庆冲了上去。文国庆突然看到我站在他面前,惊得目瞪口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我顺手把他手中的榔头夺了过来,对着他,也对着围观群众和排里一些战士大声吼叫道:“你们把节目排练当真的啦!看,把我们老乡都吓坏了!”
“啊?是排练节目呢?天哪,这阵势可把我们老百姓吓坏了,还以为是真的呢!”
“啧啧,这排练的什么节目呀?怎么那么逼真呢!”
……
反应极快的王琦畅副排长,马上大声应和道:“老乡们,散去吧,对不起,惊扰你们了!快回家去忙年吧!”
老乡们如释重负,笑哈哈地议论着走开了。
此时的文国庆也如掉进了云雾里,东瞅瞅西看看,而后在我的严厉注视下,悻悻地爬起来,跟着我回到了排里。
回到排里,我马上召集了排务会(副班长以上骨干参加),15班副班长马俊先严肃地做了自我检讨,而后汇报了他与文国庆闹这一出的来龙去脉。
原来,在我带几位战士去买猪后,连队通知排里,派十名公差去新工地处理节后预开工事宜。值班班长把名额分到各班后,15班班长休假,副班长马俊负责工作,文国庆被分配去连队出公差。平时对副班长马俊就有意见的文国庆,推说自己肚子疼,不接受分配。班里其他人员已经领受了别的任务,再也派不出人来去出公差。副班长马俊一着急,对着文国庆出言不逊地说:“什么肚子疼?装病!谁还不了解你……”马俊说到这儿,感觉失言,马上打住话语,但为时已晚。
躺在床上“装病”的文国庆听到这儿,恼羞成怒,失去理智般地突然间跳了起来,抓起旁边工具箱的榔头就向副班长马俊冲了过去。马俊一看形势不妙,来不及多想,拔腿就跑!
这就是整个事件的经过。
马俊说完,值班班长汇报道:“报告排长,事情太突然,等我们知道后,只见他们俩一个在前面拼命地跑,一个在后面拼命地追。我一看情况紧急,立马向连长拨电话报告情况。恰好连长在,接了电话说马上赶过来,可稍一停又问,是文国庆在闹事吗?我回答是。连长马上改口说:‘你们一定要让副班长坚持跑快点,别让文国庆给追上了!我马上给营、团里汇报。你们一定要稳住他,千万不能出事啊!’说完,连长就把电话挂了。”
王琦畅气愤地说:“连长这叫什么事啊?怎么怕文国庆到这个地步!他不想想,万一出了事咋办!”
我听完这些汇报和议论后,沉默了一会儿,平静地说道:“同志们,今天是年二十九,明天就是年三十,这是我们中国老百姓最重视的节日了,也是老百姓最喜庆的辞旧迎新的吉祥日!大家不会忘记,早晨排里出早操集合时,我向全排同志郑重转达了张指导员送来的美好祝福:祝我们4排同志高高兴兴过一个祥和的春节!”
说到这儿我停顿了一下,环视一圈排里骨干们,接着说:“你们也看到了刚才那不堪的一幕,把村里老百姓都惊动了。多亏我们赶来得及时,化解了这场不可意想的恶性事件!……为什么我要给乡亲们撒这个谎?只有如此,才能稳住群众,让我们的好百姓、好邻居,安安心心、高高兴兴地过一个祥和的春节!千万不能因为我们的过失,影响人民群众喜庆祥和过大年的氛围呀!”
说到这儿,骨干同志们一片躁动,有的为我拍起了巴掌,有的向我跷起大拇指。我没有做任何回应,仍然严肃而又平静地说:
“同志们,这件事问题非常严重,我这里先不做评判,本着过一个祥和春节的大局,我提一下要求:一,会议结束后,我找文国庆谈话,而后参加15班的班务会,副班长马俊要做深刻检讨,文国庆更要在班务会上做检讨,不但如此,他要在全排做检讨,而后视他检讨的程度和认错的态度,节后再向上级领导提出处理意见;二,就这个问题的处理,一切由我来决定,不准任何人再议论或说三道四;三,过节的各项准备和喜庆的气氛一定要营造得更加浓烈,让群众感觉到我们军人不一样的春节喜庆来!”
我的话音刚落,就听到路上传来急促的警车鸣笛声,随后,一位战士慌慌张张跑来报告:“排长,团里来了一辆警车和一辆首长的专车,开到连队去了。可能是连长报告后,冲着我们排来的。”
小战士话还没说完,文国庆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吓得脸色有些变白,结结巴巴地说:“排长,我错了,都是我的错,我该死!你刚来就给你抹黑!我、我错了,你千万不能把我交给他们带走啊!”
一切来得都太突然了!不过我头脑很冷静,没有接文国庆的话,而是急忙告诉王琦畅副排长:“你带他们都回去,各班同志照常工作学习,不要乱跑乱动。一切由我来处理。”
而后转向文国庆:“你也回去,准备在班排里好好做检讨!”
等我安排好,刚要往连队那边走,老远就听到了连长的说话声,以及杂乱急促的脚步声。我快步迎了上去,先向走过来的连长打了个敬礼。没等他还礼,我急忙绕过他,直奔团里我熟悉的马频洁参谋长走去。见到马参谋长,我立正站住,敬礼报告道:“报告参谋长同志,3营8连4排排长张君成向你报到!”
本来很严肃的马参谋长见到我后,满脸微笑地说:“原来是你啊,是你们排闹出大事来了呀!怎么样?人员给我控制住了吧?”
没等马参谋长往下说,我立马凑到他跟前,压低声音说:“对不起参谋长,惊扰你们了。这边事没有那么严重,我都已妥善处理。明天就是年三十,不给团里添麻烦,你们请回吧,一定相信我!”
马频洁参谋长有点惊异地问:“怎么?那位闹事行凶的战士不让我们带走?你、你敢保证他不会再出事?你能处理好?”
魁连长听到马参谋长这么说,有些急了,马上走过来,“嘟嘟嘟”地说道:“那个文国庆不是好兵,干脆让参谋长带走,押送回家好了!”
听到魁连长说话,我急忙来到他跟前,暗暗扯了下他的衣服,说:“连长,您放心,把他交给我,他会变成好兵的!您就别管这事了!”
不等连长回答,我又转向马参谋长,带有央求的声音说:“首长,我刚来几天,请支持一下我的工作,相信我会处理好的!我了解这个战士,给他一次改错的机会吧!”
马参谋长信赖地拍了拍我肩膀,高兴地说:“好小伙!我当然相信你!”然后向他的人员一招手,“好了,快走,不然又要惊动群众了!”
一场大的风波就这样让我给平息下去了。
马参谋长一走,魁连长匆忙打了声招呼,转身快步走了。
望着马频洁参谋长远行的汽车,望着魁连长渐渐模糊的身影,我久久伫立在那里……紧张的神经和情绪一下子松弛下来,顿时感到浑身软绵绵的,连累带吓,我实在太疲劳了,有些支撑不住的感觉。排里同志都默默围拢过来,我恢复了精神,对围过来的战士微笑着说:“大家都回去吧,没事了……”
文国庆和副班长“闹乱子”的事,借助团参谋长来带人的威力,我节前就处理完毕。
首先,副班长马俊和文国庆都在班排做了深刻检讨。其次,排委会研究决定:给文国庆记过处分,并上报连队党支部;副班长马俊停职副班长工作三个月,以观后效!两人对这样的处理结果心服口服,特别是文国庆,在排里做检讨时认错非常深刻,改错的决心也比较大,表示一定痛改前非!……
这场风波完全没有影响排里同志喜庆祥和过春节的气氛。
年三十吃过早饭,我选了几位高中生战士到邻里老乡家帮忙贴门对子(对联)。其余战士,有的派出帮村里打扫街道卫生,有的去炊事班帮厨准备加餐年夜饭,特别选了三位胆量比较大的战士,把排里买来的那头猪给杀了……
下午,一切工作完成后,我把全排战士集合起来,让炊事班同志把那头杀过的猪抬到全排队伍面前。全排同志疑惑不解,面面相觑,我开口道:“同志们,我想跟大家商量个事。我询问了村里领导和几位老乡,由于经济困难,家境不好,村里大概有七户人家过春节没有买肉。其中,就包括我们三户邻居。我想,能否我们排里同志少吃一点肉,给这七户老乡家每家分两斤肉,再加上我们租住房子的两户老乡,每户也给两斤,共分出十六斤肉,你们看我这个建议如何?”
话音未落,队伍中立刻发出了“同意!赞成!”的呼喊声,同时还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分三个组把猪肉送往九户老乡家,每一个组的同志回来后都激动万分、感慨良多!王琦畅副排长带领文国庆几位同志组成的小组回来后,激动地说:“排长,那场面太感人,也太教育人了!”他讲述道:
“三户老乡家境都不好,见我们给他们送肉去,都感动得泪流满面,反复夸解放军好,共产党好!其中一户姓吴,家中大小有七口人,一位重病在床的老奶奶、三个孩子,大儿子十五六岁,两个妹妹都十多岁,男主人一条腿残疾,全家就靠女主人支撑着。哎呀,这还不说,你看他们家人穿得那个单薄、那个破烂啊,寒冷的天,大孩子就只穿了件破旧的小棉袄,里面连件衬衣也没有,棉裤也是破的,单薄的鞋子还露着脚指头呢!……但一家人很知道感恩,见我们送肉来了,女主人感激得泣不成声,男主人拄着拐杖反复给我们鞠躬。这还不说,他非让男孩下跪给我们磕头。我们没拦住,男孩‘砰砰砰’给我们磕了三个响头,感动得我们也泪流满面,特别是文国庆,十分动情地抱着男孩哭了……
“回来的路上,文国庆说,他要把多余的军装、绒衣和鞋子送给那家男孩子。我和另外两位同志都表态,把我们积攒下来、穿不着的、原来准备带回家的军装也送给他们家!
“排长啊,这是多么生动的教育课啊!”王琦畅副排长激动地连声说,“你这个主意太好了,既教育了排里同志,又密切了军民关系!”
我听了以后,也十分受感动,忍不住拍了拍王副排长的肩膀说:“好,你们做得对!”
晚上,排里自编自导的欢庆晚会上,文国庆主动牵着副班长马俊的手,上台合唱了电影《上甘岭》的主题歌《我的祖国》和《英雄战歌》。尽管他们五音不全,但唱得是那么专注、那么动情,全排同志都被感染了……
副排长王琦畅说,这是他入伍之后过得最开心、最快乐、最难忘的春节!
然而,这些天里,我表面高兴,内心里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文国庆和马俊事件尽管平息了,但这件事的阴影一直盘旋在我心中。加上我回来后看到、听到排里和连队一些不良现象,让我久久不能平静。而思考最多的就是:连队担负的重大国防施工任务节后即将开工,但连队和排里战士们心劲如此之散,怕苦怕累和明显不安心服役的现象如此严重,怎么能担负起这重大工程任务啊!不解决好战士们的思想问题,别说完成重大施工任务了,说不定还会出现各种意想不到的问题呢!
该怎么办呢?有什么办法把战士们那散乱的心凝聚起来,把战士们的血性给激发出来,把战士们的精神气儿重新给焕发出来呢?一连串的问号不时地盘旋在我脑际。
节假日最后一天夜晚,我躺在床上辗转难眠,依然在思考这些问题:漫长的革命战争年代,条件那么艰苦,整天还冒着生死考验,革命老前辈们不是始终保持着昂扬的革命精神和甘愿抛头颅洒热血的革命斗志吗?那时激发革命斗志的良方妙药是什么呢?我的思路渐渐清晰起来,好像就要抓住那把金钥匙了,但一恍惚那金钥匙又不见了。此时脑袋有点痛,我一骨碌坐起身来,穿好衣服,悄悄走出了宿舍……
一股寒冷的凉风直刺面颊和脖颈,我忍不住打了个寒战,抬头望向夜空,满天的星星分外明亮,月儿像少女一样羞羞答答地躲在西南天空群星间。夜十分宁静,我却无心欣赏夜景,在小院里慢慢踱起步来。
我依然在苦苦思索,像有一道无声的军令驱使我去破解!我走走停停,停停走走,苦苦地思考着……时间不知过了多久,只见月儿从西南悄悄沉到了正西方。慢慢地,思路越来越清晰,精神越来越昂奋。终于,一把较成熟的破解上述难题的“金钥匙”,在心中浮现出来……
早饭后,也就是春节假期最后一天上午,我把排里正副班长骨干们召集起来,满脸兴奋又郑重地说道:“各位骨干同志,今天占用你们半天假日,开一个神仙会!”
班长骨干们一时蒙了,窃窃私语:“神仙会?啥叫神仙会呀?”
我忙解释说:“神仙会,就是商讨会,或叫请教会,对,就是请你们当老师,我有几个疑问想请教你们,有几个不成熟的想法想听听你们的意见。”
听到这儿,班长们更是一脸疑惑。新上任不久的13班班长吴晓明直言快语地说:“排长,什么神仙会、请教会?我们可是第一次听说。你啊,有什么事需要我们讨论和做的就直说吧。”
“是是,排长,你也别那么谦虚,有什么事就说吧。”
我打断大家的七嘴八舌,说:“我不是谦虚,是真心地向你们求教哩。”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那好,我就直说了。”
于是,我滔滔不绝地把来到排里后的一些困惑和由此引发的思考,和盘托出。他们听着,先是不以为然,慢慢气氛凝重起来,有些同志不知不觉低下了头,有些同志忍不住叹起气来。无疑,我的这些困惑和思考,捅在了骨干们的痛处!是啊,这何尝不是他们的困惑呢?他们既是帮助连队和排领导解决这些困惑的骨干,又是这些困惑的当事人。这些困惑一经抛出,直刺他们的心房!
我充分理解大家此时的心情和沉默,于是开口道:“同志们,实话告诉大家,带给我这些困惑的,毋庸置疑,是文国庆和马俊副班长,他们俩闹出大乱子后,引发我更强烈的思考。但你们应该也清楚,根子不是他们,这是全局性的大问题!具体到眼前,我们要讨论和解决的,是当下我们排或者我们连战士们思想散、不安心服役、怕苦怕累怕困难等问题!”
我环视一下身边这些骨干,心情有些沉重地说:“同志们,你们和我,都是连队党支部信赖和委以重任的骨干,大小都是响当当的带兵人!我们不能看着这些乱象再发展下去,对吗?”
骨干们都昂起了头,听到我的问话,纷纷点头。于是,我提高声调继续说道:“既然我们有这份责任,那我们就一定要帮着连队想办法,把战士们散乱的心凝聚起来,把战士们的血性给焕发出来!让他们,也是让我们大家,在连队生活感觉到充实快乐,感觉到温暖!”
骨干们听到这儿,忍不住鼓起掌来。
副排长王琦畅激动地说:“排长,你句句说到我们心坎上了,快给我们说说有什么好的主意和办法吧!”
我微笑道:“今天召开的这个神仙会,就想让你们这些神仙献计献策啊!”
于是,大家又面面相觑,不知说什么好了。
我见机行事地引导:“我给大家提个醒。比如,我们当兵来到部队,可以说,绝大多数同志都是想来找出路吧?那么,在部队的出路只有考学和提干两个出口,而这两个出口都十分不易,是留给极少数人的。那么多数战士的出路在哪儿呢?立功、受奖和入党,追求政治上的进步。扪心自问,立功受奖都有了,也入党了,是否我们的愿望都满足了呢?”我突然停了下来,望着13班的副班长李刚,提问道,“13班副班长你来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你立功受奖和入党愿望都实现了,你说心里话,还有没有别的想法和要求?”
13班副班长李刚红着脸嗫嚅道:“是的,我多次受嘉奖,立过两次三等功,也入党了,但我心里依然空落落的。我感觉我复员回家的前程非常渺茫,我回去之后能干什么呢?什么技术都没有。所以,我现在最大的心愿就是想在部队学门技术,复员回去能找个合适的工作,或靠个人一技之长干点事。”
这位副班长的话音一落,立马引起大家的附和议论:“对,说得对,估计这是战士们的普遍想法。”
“但这想法是妄想啊!”
“所以说,要说部队是个大家庭还凑合,要说是大学校,还差把劲!”
“是啊,连队马上就要担负重要施工任务,天天与风钻、镐头、石头打交道,能学什么呀?排长,实话实说,这让大家的心劲从哪来,精神头又怎么高昂啊?光靠思想觉悟喊服从命令解决不了问题呀!”
班长骨干们尽管话说得有点刺耳,但他们都说出了实情和心里话啊!我见火候到了,又见大家渴望的目光都投向了我,便向骨干们反问一句:“你们有谁能告诉我,战争年代,生存条件那么艰苦惨烈,可那时的革命前辈们为何能抛头颅洒热血,前赴后继,革命精神那么旺盛呢?”
“为了推翻三座大山的压迫,解放全中国!”
“为了解放受苦受难的人民群众,为了新中国建立!”
我接话道:“同志们,这叫什么?这叫理想和信念!这叫无坚不摧的强大精神力量!”我停顿了一下,又问道,“你们说,我们一些战士心散了,怕苦怕累,缺失的又是什么?”
“没有理想信念!”一位副班长高声说道。
“政治教育空对空,我们都不爱听。”一位班长附和道。
15班副班长马俊也高声说道:“这教育那教育,还不如一次给困难群众送肉效果好呢!”
看到骨干们的情绪被调动起来了,我因势利导说:“骨干同志们,感谢你们帮我找到解决办法了!”
大家听我这么说,又是一头雾水,疑惑地看着我。我微笑着向大家点了一下头,继续说道:“你们刚才的议论和对话,就是帮我打开眼界、开阔思路,指出解决问题的出路!”我略一停顿接着说,“各位班长同志,接下来,就上面的话题我有几点思考和想法,想跟大家交流交流,请你们评判评判,中用不中用?”
大家更加肃静,都用既惊疑又期待的目光盯着我。我继续说道:
“节后,我想利用节假日和业余时间,在咱们排里成立几个学习小组。一个是文化学习小组,主要帮助我们补习历史文化、近代史和党史知识,这些知识对我们提升认知、打开眼界太重要了!这些课嘛,主要请地方老师和专家来讲,请不到老师时,我来拾遗补阙给大家讲。第二个叫写作学习小组,给喜欢新闻报道、诗歌、文学创作和公文写作的同志提供学习平台,这些课主要请团宣传股同志和地方编辑记者等有关老师给我们讲,我也可以给大家谈谈写作体会和技巧方面的知识。第三个学习小组,名字我还没想好,先姑且叫军地通用人才学习小组吧。这个小组学习内容就多了,如我们排和连队就有的木工、电工、水泥工等,都可以作为学习内容,老师就是我们这些技术骨干。另外,连队还可以开设各种电器修理课,我们许多战士都有一技之长,可以当老师,登台来讲课!……我先想了这么多,一是抛砖引玉,看看大家还有什么好的建议;二是想听听大家意见,这样去做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