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来自导弹发射旅的副连长,我们班长兼山东老乡,在一个周末全班共同分享一位同学恋人寄来的爱情信物时,忍不住问我:“君成同学,咋从来没听你说过你的爱情故事呢?不会还没谈过对象吧?”
我脸一红,不知所措地喃喃道:“谈过,谈过的。嗯嗯,有了,有对象了。”
话音未落,另外几位同学起哄道:“有了还给我们那么保密?啥意思啊?说说也让我们分享分享嘛!”
我的脸更红了,不知道该如何应答好了,忙嗫嚅道:“不不,我们是小县城,没有什么好吃的或有特色的东西可寄。哦,不不,更主要是我们刚认识……”
班长见我那窘迫的样子,马上给我解围道:“好好,君成同学欠我们一个浪漫的爱情故事啊……”
尽管班长给我解了围,但我心里依然很尴尬和惆怅。他哪里知道,前些天,受各位同学启发,我也给订了婚(母亲下谕旨定下的)的晓桔姑娘写去了两封热情洋溢的情书。其中一封还附了一首情诗,另一封暗示她:冬季就要到了,我缺少一件毛衣……
谁知这位大方直率的晓桔姑娘,用简简单单的半页纸,就把我熬了两个晚上精心推敲的两封情书回复了:
“你当兵的还会写爱情诗?我不懂诗啊!嗯,我这个人喜欢直率,将来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对我暗示她织毛衣的事,晓桔姑娘回答得更干脆利索:“没毛衣呀,武汉大城市什么毛衣买不到,买一件得了!……”
看看,晓桔姑娘这直率劲儿让我傻傻待了半晌,多亏是个傍晚,宿舍人不多,没谁关注我。待了一会儿,心里不知啥味道,不由得一个人起身走出了宿舍。一阵凉风吹来,这才缓过神来,心想:“或许,生活中就这种直率的姑娘好处呢,要不母亲那么喜欢她。母亲是过来人,母亲懂生活呢。”想着走着,自我安慰着,突然又想,“未来生活中所有浪漫和诗情画意,还有文学爱好,会不会被这位直率的晓桔媳妇给抹杀了啊?”
想到此,我不由得打了个寒战,脑海里闪出“爱情”二字来。哦,爱情,什么是爱情呢?是《红楼梦》描写的林黛玉贾宝玉花前月下的诗情画意,还是电影《美丽人生》塑造的安德里亚和马丁志同道合的爱情故事?抑或是母亲说的,大大方方、知情达理,一起过生活的生活伴侣?
“都是,都不完全是!”我自问自答着:“母亲说得更对,更是生活的本真,绝大多数家庭不都是这样吗?当时自己选女朋友的第一条要求,不就是朴实大方、知情达理、孝敬老人吗?”想到这儿,我释怀地笑了笑,自言自语道:“晓桔姑娘的回信有问题吗?都是大实话啊,是自己要求过高!”
说到母亲对晓桔姑娘的满意,在我回部队不久,父亲紧随的来信就告诉我了。父亲写道:“在你走后的第三天,你那位战友王大钱就把晓桔姑娘带到了家中,我和你母亲还有一些邻居都夸好呢。你母亲叫我告诉你:晓桔姑娘第一次来到咱们家,既不拘束也不腼腆,大大方方、心直口快,还特别勤快,就像到了自己家,又扫院子又烧水,还亲自去厨房做饭,看见什么活就干什么活,没点城里姑娘那种娇贵……”父亲信中最后说,“你母亲让我抓紧写信告诉你,就定晓桔姑娘吧!你啊,不要再想三想四了!”
得,母亲金口玉言,个人婚姻问题就此一锤定音!
也好,从此不再想三想四,也自觉远离了同学们的爱情沙龙和爱情果实分享活动,同时,自己再也不对晓桔姑娘提额外的浪漫索求。
从此,我更加专心致志地学习。
学院图书馆珍藏着古今中外各种图书,可容纳二百多人的阅览室宽敞而静谧,只要你拿到心爱的书坐在那儿,你会忘了全世界。这里成为我第二学习课堂,那些我渴望已久的世界名著应有尽有:《莎士比亚四大悲剧》《傲慢与偏见》《格列佛游记》《浮士德》《神秘岛》《汤姆·索亚历险记》《红与黑》《荷马史诗》……每天课外时间,我一头扎进阅览室,如蜜蜂采集芳香四溢的花蜜般忘情地阅读……慢慢地阅览室几位老师都熟悉了我,特意在我长期座位处换了一个明亮的电灯棍,还加装了一个吊风扇,让我非常感动!
时间久了,除了阅读,我开始写作。我的一些散文、特写和书评,陆续在市报省报及一些文学刊物上发表。特别是以我亲历的工程兵生活为素材的中篇报告文学《猛士出山》,在一家地方文学杂志连载后,引起了强烈反响,在我们学院也引起了不小的震动。一时间,我不但成了班级的小名人,还成为学院的小名人。
自此,我在阅览室安静阅读和写作的生活被打破了。常常我刚来到阅览室坐下,就围过来一些男女学员,有的是出于好奇、羡慕过来搭讪闲聊几句,有的是真心借鉴写作经验而来,有的甚至三番五次来找我交流。我呢,心里并不高兴,但表面上还要装出高兴的样子,只想这突如其来的热旋风快快过去!
然而,没想到更大的波澜接踵而至!
那是一个周末晚上,熄灯铃响过一段时间后,图书阅览室的人员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又过了一会儿,偌大的阅览室只剩下我和坐在我前方离我较远位置的一位老教员,他在专心致志地查找资料,而我在埋头阅读法国作家司汤达的《红与黑》。突然间,一句清纯温柔的“张老师您好!”把我唤醒。
我抬起头来,一位穿着战士学员服装、十分靓丽耀眼的女孩站在我面前。只见她一米七左右的个头,不胖不瘦均匀的身材,椭圆形清纯的面孔,明亮透彻的双目,配着自然形成的柳叶眉,高高的鼻梁,樱桃小口,洁白的皮肤透着红晕,加上合体的军校学员服装,简直就像油画中的美人。我一下呆住了。是在叫我吗?我四处瞧了瞧没有人,刚要说话,只听那位女学员开口道:
“张老师,我是慕名来见您的。前些天,我见围绕您的人太多,没有来打扰您,终于等到您清静下来了。”
听了女学员一席话,我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站起身来,说道:“你你,你找我什么事?”
女学员大大方方地介绍道:“我是通信系二年级的学员,姓龙,叫婕婕。我是一位文学青年,更是一位文学爱好者。张老师您发表在报纸杂志上的散文、特写,我都看了,特别是您发表的中篇报告文学《猛士出山》,写得太好、太感人了!”
我被龙婕婕的大方感染,完全放松下来,用手往凳子上一指,说:“坐吧。”而后纠正她道,“龙婕婕同学,我纠正你两个用语,一是不要再叫我张老师,叫我张君成同学好了;另一个是称呼我时请不要用您,我们是平等的学员,千万不要客气。”
龙婕婕同学大大方方应了一声:“好嘞,我以后就称你张君成同学了。”
我笑着点了点头,好奇地问道:“我写的那些东西只是练练笔,很一般,不知怎么会让同学们关注上了。”
龙婕婕同学眼睛一亮,兴奋地说:“那可不是很一般啊。你听听:
‘山青青,风融融,壮士如云唱大风!’开篇多气派呀,紧接着第一个小标题用了朴实但很吸引人的一句话:山里来了挖宝队伍,文章紧接着描述道:‘这里山高、山深,山里人依然用最原始的农具耕作,依然穿着手摇纺车织的粗布衣,依然用土烧的大黑碗喝石碓舂的玉米糊。然而,这里却流传着一个十分美好的故事。相传,在很久很久以前,这一带山民是非常富有的,山山都埋藏了许多金宝,那座最高的山顶镶有一个聚宝盆。那聚宝盆是位山神,守护着山民们的金宝。不幸的是,突然有一天,这个聚宝盆被一位路过此地的妖道发现,于是,他化装成一位算命先生来到这里住下,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爬上了高山,用妖术挖走了聚宝盆。从此,这里的山民祖祖辈辈受起穷来……当肩负着导弹部队阵地建设的工程部队,开着隆隆的推土机等大型机械驻扎这里时,老百姓高兴坏了,四处传开:山里来了真正的挖宝队伍……’”
万万想象不到,这位龙婕婕同学,竟然用标准的普通话,动情地背诵了我的《猛士出山》开篇!我激动得半晌说不出话来,龙婕婕同学背诵完后也依然沉浸在那段文字中……
还是我打破了沉默,有些激动地夸赞道:“谢谢你,真想不到你那么偏爱我的这篇报告文学,竟然把前边的开篇给背诵下来!真的让我很感动,对我也是莫大的鼓舞和激励!”
在以后的日子里,龙婕婕同学经常到阅览室找我修改文稿,提问或讨论一些问题。慢慢地我们越来越熟悉,话题越来越多,甚至到了可以聊家常,谈年轻人的理想和人生。
在交谈中我了解到,龙婕婕同学家境非常优越,父亲是某省主要领导,母亲是京城某大学科研人员。爸妈就龙婕婕这么一个宝贝女儿,不过龙婕婕同学没有一点儿高干家庭的娇贵之气,很爱学习,上进心很强。她说:“我呀,完全得益于爷爷奶奶的教育,爷爷是位老八路,抗美援朝时是师级干部呢,由于身体负了重伤,回国后转到地方工作了。爷爷转到地方后,身上老八路的作风一点儿没有改。奶奶是位中学数学老师,非常慈祥,但也非常严谨。我小时就是在他们身边长大的,他们对我管理很严,要求很高,所以,把我培养成男孩的要强性格呢。”
我说:“你应该感谢爷爷奶奶,否则的话,你可能就跟许多高干家庭的子女一样了。”
龙婕婕同学承认道:“可不是!我们省委大院许多与我一样的同龄人,看他们那高傲劲儿,真让人受不了!”
真的,如果不是她自我介绍家境,一点看不出她是高干子女,这也是我对龙婕婕同学的好感之一。
时间一久,我感觉不对劲儿,不但龙婕婕同学对我产生了不一般的情愫,就连我也莫名其妙地对她产生了好感……是时候该踩刹车了!
利用一次见面的机会,我大大方方把我已订婚的事儿告诉了龙婕婕同学。她先是吃惊地望着我,而后两颗晶莹的泪珠儿流了出来,半天才喃喃自语道:“我明白了,谢谢你!”说完,转身走了……
我如释重负!
我走出图书馆,漫无目的走在校园小路上……突然想起我那位直率的晓桔姑娘,心中涌起一种别样的情绪,不由得轻声吟唱起一首不知何时学来并自我改编的情歌:
我会一直坚守承诺
一路走来永不改变
会把你的率真铭记在心间
无论何时都会紧握双手
无论甘苦都会带你向前
岁月可以见证
一生一世都会走在你身边
坚定地去实现我的诺言
晓桔姑娘啊
让我守护着你的喜悦和欢笑
用温柔果敢让你感受到甜美静安
请珍惜庄严的承诺吧
那是男子汉的标配:
一诺千金
永不失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