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我也叫萨朗波(出版书)》作者:虹影【完结】 > 我也叫萨朗波.txt

文章简介

作者:虹影 当前章节:11401 字 更新时间:2026-7-12 12:50

《我也叫萨朗波(出版书)》

作者:虹影

内容简介:

《我也叫萨朗波》是一部诗集。精选了小说家和诗人虹影以往每个时期诗歌的代表作、共分为五辑和附录一辑。整本诗集,最常见的背景是“水”,最主要的色调是“蓝”,最频繁的意象是“鱼”,最重要的人格是“母亲”,而且,这些关键词,多次直接见诸诗题,比如《水中》《蓝靛花》《唯一的鱼》《帮母亲擦泪》。虹影是一位有勇气的具有独创性的诗人,她的诗也对女性生态程序和密码进行了纂改和颠覆,以灵视观照人性的罪恶与耻辱,无疑是汉语的源头性诗人。

目 录

第一辑 非法孩子

第二辑 莲花戒

第三辑 悲伤的秤

第四辑 蝴蝶与蝴蝶

第五辑 九城记

我夜间躺卧在床上,寻找我心所爱的;我寻找他,却寻不见。

我的佳偶在女子中,好像百合花在荆棘内。

第一辑 非法孩子

(2007-2013)

重庆贫民窟

那件衣服试了一下

瘦了一寸,江水之上

再也看不见他了

他成了黑暗的一部分,他死时的笑声

刺中我

我成了他的一部分

星月也害怕

全坠落到我的乳房上

暮色

望上去是蓝,

上面附了一层低沉的哭泣

尽是灰烬,家乡变成如此

如你所说

纪念父亲的死

还有我的死

那蓝后来成了一股冷冷的气,我用袖子

挡了挡脸

死神

落进了衣服的折皱里

如你所说

纪念母亲的死

还有你的死

预言家的舞

寺庙里有伴舞

小小的脚,粉色的花盛开

佛笑了

地狱厚了三尺

装下更多人

上楼的时候

你蹑手蹑脚,呼吸如鱼

小小的嘴吐出一个新鲜的世界

触电

孤独的翅膀下斜

朝墙上贴近

再上升,朝墙上的红线隐去

红线吊着一双白色的鞋

装上一个孤儿的瘦瘦的脚

雷电交加

她触电,大叫

她惊骇十秒钟后

稳稳地走下红线

落在了我的手指上,像一个害羞的花朵

梦北京

那是腐烂的大白菜

可以淹死我所有的梦

那只刺猬小心地穿越

正在消失的城墙

看见我们姐妹相拥而泣

我们的肺叶

专门卷裹男人的谎言和性器

我呢,脸

对准母亲

母亲独自走开

我们姐妹死前都把美丽的嘴张开

吐出一个个男人

三月去马堡

马堡的坡度,是一匹向上跃的动物

没有目的地

天使的手招了招

把这动物冰在半途

一排红色瓶子

在大教堂下腾起欲望

相互撞击,听瓶子唱歌

我举起瓶子对着道路

扔去,瓶子散落

如疼痛的葡萄

统统滚下马堡的石阶

谁的女儿

找不到家具

只摸到自己的手

西比尼尼山脉有道闪光

照见手背上的乌云

在五千年前,你是一道影子

我经过无数的陌生国度,进入意大利

喊着你的名字找你,有一天,你来到我枕边

说妈妈,你这个可爱的吸血鬼

从那之后,

我头发里全是温柔的眼泪

用力去推开那尖叫的爪子

母亲的钟

我的声音里有你的声音

像灯里的瓦丝

什么时候断

什么时候世界进入黑暗

我一次比一次有勇气站在你面前

我拒绝裸体

是因为我的裸体总被强暴

你比我幸运,你有爱你的人

我呢,看旧地板上的蚂蚁爬上双腿

耻辱使我连你的声音也不曾听懂

我只做一件事:

记下蚂蚁伤心的赋格

不知你像个囚徒始终挂在空中摇摆

焦虑的筷子

你的谎言,是如此多茎

开花,冒烟

把面具顶开夹住,一个碗足够温饱

一条河牵动另一条河

自找一个说法

星星流过,抵抗说法之外的说法

敌人

我从不坐在这儿,因为这儿没有我的位置

这儿也没有窗,更没有木匠

风也不来,老鼠也不来

什么消息也没有

桥在远处

我在你看不到的水底

而你一直以为我在你心里

西瓜

那是最黑的边,最深的牙印

最深的刀伤

不是播种日,也就可以把籽撒在刀伤里

加点泪,一滴就成

弯身向那最深的黑、最深的嘴

我不必哭喊:好吧,就埋在那儿。

听鼓声

我从不看她的脸

那紧闭的嘴是一堵墙

鼓声在响

我的爱人上了断头台

蜜蜂来了,那一注视

墙倾塌

她说话

我佛慈悲

女孩汉娜

我的爱在一百个格子间跳动

我的爱在一千个梯子间跳动

我的爱在一万座城市间跳动

我的爱在一亿个星球间跳动

为了找你

你走在哪一格子里?

你迷失在哪一个梯子上?

你蜷缩在哪一个街道里?

你哭泣在哪一个星空上?

因为你需要我的爱

你失踪,你封闭自己,像沉默的石头

更像无辜的羔羊

小姐姐

我从墓穴中钻出来

泥士生泥土

泥土归泥土

时间,时间就是开花的斧子

在击向那森林之王之前

我发现你也在墓穴里

血浓于水

我要带你快跑,

远离那世界

时间,时间就是结果的斧子

煤气灯

青春的错误,在一字之间

“不”,就是从不顺从的“不”

你我之间的冰山建构在这个字上

气体它如何进入我的胸中

那蓝色呢

那海滩呢

那骨骸呢

那我轻轻的咳嗽

为了讲出另一个字“爱”

大半生

都在绕过冰山

你缩在我怀里

用那花瓣的嘴唇

吻我,说,我听见了

一只鞋叫痛

另一只鞋也叫痛

帮母亲擦泪

我朝前看,她的左肺是一盏灯

四十五度倾斜,照见的是从前的阴影

右肺呢是腐烂的肥料

从这个早上开出花蕾

告诉你,从前的错误

尽是爱的错误

有时朝前有时往后

一环扣一环

闪射着痛苦的光

那是海水的蓝,深深的蓝

从日出到日落

从日落到日出

我的生命,始终跪拜在此

而你教我站起来,教我在颤栗中歌唱

我和你的故事

我怎么来形容你呢?

在过去了这么久之后

被面铺了一层灰,柜子长出了树芽

光线不是从上打下,而由下射向上

曾经一起浪迹天涯的人都回到家

不分星夜晨曦

当那天的敲击声同样在楼上响起

当熟悉的咳嗽,从一开始转为诅咒

我忘却那是刻骨铭心的爱

甚至以为那是两只山羊初相见

谁都可以有那样的过去

当那样的脚步统统消失在楼梯间

当海浪一波又一波重复在眼睛里

泪滴在地上便成蚂蚁

举起的手垂落成蜘蛛

爬过的山一座座像星星遥远

我上哪里去找一丝儿你的踪影

只好在心里把你剔除干净

握一根白手绢,加一个可以摇晃的镜头

运河呢,仍是泊着无数鬼船

雾弥漫

他们走出来,他们脸贴着脸

他们叫我的名字

声音震得脖颈上的珍珠项链直颤栗

草如此翠绿,跟你的衣带缠住我的头发有关,

跟你我的缘分有关

我走了,你也不在了

看那些照片,才明白你的失望不亚于我

我呢,想把这些照片都吃进肚子

一辈子都不不再感到饿

一辈子都不需要别的人

我爱过你,跟爱一棵萝卜一样

可却不能辩解泥土都明白的道理

罢了,罢了,那白手绢上泪珠儿太多,那镜头本已老朽

没有了他们,我爱就爱了,哭就哭了

完全不在意日后看这诗的人作何想

火车

不止一次在海里抬起头来,看那火车如何开过我的身体

夜里做梦,火车依旧轰隆

那火车,装载着认识的人离去

现在想来,他们怎么如此陌生?

我潜入海水

海水深过一个久已消失的城市

可一条鱼宁愿在那儿

她说二月,风如马在嘶鸣

她说五月,马如锦团绸缎

皆不属于她

火车上的人,戴的面具现代又时尚

穿过正在庆祝节日的队伍,他们带走我的痛苦

可并未留下快乐

我一个人在海水里

沉下去,固执地沉下去

听见鱼喃喃自语:爬上岸去,哪怕被网笼罩

而我突然记起,我早已死去多年

我的头颅已渐渐变成蓝色

非法孩子

找不到埋我之人,好像他的脸上有颗痣

他也杀了我的兔子

草丛堆上屋顶

那个夏天被撕扯成碎片

散落在公园各处

我的母亲手脚被捆起来

上面长出了血红的枝条

她的鳃,始终未腐烂

我看到自己在三岁的画

那时我在深山

学着呼吸新鲜的空气

专心于复制母亲的耻辱

画笔断掉半截,染红我的手指

那滴下泥土的水,从未回返

父亲找碑文,找了一根鞭子

他知道误会一开始就有,再有也不稀奇

他说:你是多余的,转世也不曾改变

眼睛的黑白

贞节带被众人挂在树上 树带着重量

轻如神经束,重似魔杖

我在树下重复一个舞步,再重复一个眼神

我与你不幸进入了一部小说的情节

流水不腐,青山长绿

这是一个说法

另一个说法呢

我们心眼正邪与吃下的食物相关

与我们的记忆不等

我曾派出猫去找你的身影

一个夏天都没有音讯

猫的四掌刻着你的名字

猫说,不,不

她的眼睛里全是泪

也是一个夏天,我把猫的话记在一本书里

谁输谁赢?像一个发臭的鱼

残忍的白色,占据着众人的眼睛

我的失败在于我把自己埋葬在树下

我也叫萨朗波

没人会记得我,记不得也没关系

马车早就去得无影

那鞭痕早就不痛

爱一个人

成为一个梦

远比无梦更虚无

我死了

什么也不知道

美貌如此结束,时代如此结束

今天的海上看不见鸟

给我一杯红葡萄酒吧

再给我一只苹果

萨朗波只是一个名字

你们都不是好心肠的人

看着天上的云会忘记如何看云的过程

那几何体如何折叠

一个人如何被消失

我记得他走到我面前

说,你看看我的眼睛

里面全是性,全是悲伤的歌

他闭上眼睛

很冰冷

我的嘴唇贴上去却如火燃烧

哦,他才是一个好心肠的人

游泳

我做纽扣的衣服,一直挂在墙上

好多蜘蛛来参观

绣了好多图案

我看了又看 那是他站在另一世界尽头

他失语,耳聋

他记不得过去

我也记不得那几间小房间

我只记得我最爱的人死了

他用了一根绳子吊死自己

那根绳子后来绕上我脖颈

现在戴上任何项链都会红肿

别人看着我像怪胎

我做衣服,是为了遮住那儿

可是江南被地震变为江北

房子的墙也变为了地

洪水涌过来,母亲心碎地回家

原来她把一只鞋掉进江里

我沉下江水找,找不到

你想死吗?他问

我不想,但从那之后我就会游泳

没有人可以逃避这命运

我的成长

悲伤是个点,折叠后

成一条线

再一擦

成为一道山

成为一条河

深深的河

我站在河中央,看你

你背对我

像背对无数个点

你把自己的指头切掉

你也把别人的头颅切掉

它们通通滚在地上

如一枚枚豆子和萝卜

我站在海洋深处,跟着鲸鱼越出海面

从前的一把钥匙

跟着树叶,找镜子

跟着水珠,找一扇门

跟着靴子,找一座城池

跟着床,找爱情,那些睡过的痕迹

年轻了几岁

星星落在了脚底

年迈了多久

一叠扑克牌才可握住

听,母亲在和魔鬼争执

那长长的钢钎上还留有鲜血

军舰在江上开炮,坦克在徐徐驶近

倒下了,倒下了

我童年的马

嚎叫,低语

你改变我吧,像改变一次旅途

我睡眠在此,无需名字

我的手掌 你的手掌

不要看,一看便是沙漠

我们的爱只剩下一颗星

乌云一来就会熄灭

大地薄如一层纸

穿过它,赶快穿过

即使我们会破碎

一个人走了

因为祖国不存在了

祖国走了,

因为我的形体与你的形体

像干枯的树,记不发芽

鲠的画像

她身上所有的元素与你无关

她勾引云彩

为寻找失落的一个灵魂

她的童年

始终在逃亡

云彩的色彩被取消

五十一年过去

天空一片黑

那些入睡的人再也未醒来

第二辑 莲花戒

你如何变成鱼的

渔人

经过,他弄碎了一种小心翼翼的保护

那种东西在潮上碎裂

你赔笑跟在渔人后面

腥味点燃你的身体,你摆动

鳞火闪闪

鱼肿胀得厉害。躺在岩石上

其他还能做什么,享受丰收吧

海岸上全是炊烟和渔网

你不是鱼,你从不是鱼

秘密字典

你过世的祖母

临死前用刀雕出一个鲜嫩的手指

绿鱼飞在天上,飞成一个圆

微微一摆动变为白鱼

熄灭灯,熄灭这手指上的火

阴冷之黑

未出世之痛苦

第二曲

我忘了第二曲是什么。

第一曲里

这梯子再没有那个女巫走下来

一个不可越过的界线

去年我挖出一个宋朝瓷瓶

当夜红色包围了我,可是曾经相爱的魂

绕上我

我绕着蛇,唱起伤心的歌

发生在山上

在山上,血迹之下,泥土之中

影子惊奇,一声叫喊之后

仅仅一秒钟,不算事件

我撕掉脸上的任何表情,转着看梅花飘落

腐烂

没有行李箱,恐惧只在风里

竹子在刮风的上午开花,如我开花后死去

你打字,声音太重

向这冰冷的世界射出你的复仇

不时回头朝我一笑

你把桔子剥开

剥开我,放在子弹带里

渡过去

渡过去

手指弹动的地方生出小儿女

或许你就是其中一个,一具处理过的尸体

有人在拆房子

瓦片捣碎

木头顺江流,还有纸片上漫漫消退的字

马德里在这天成为水城

小女孩在马德里街上扬帆驶船

人们在水里求救,包括小偷

你在哪里?

在哪里能再见你?

小女孩忘记另一个长满洞孔的胸膛

她只记得马德里那个冷冷的傍晚

生活的经验全在水里,被她叫作亲爱的

他是男孩

他这个男孩

一手一个旅行箱,顺楼梯而上

变轻,变成一个母亲所有的悲伤

第三日,天还是很冷

他的脚步声出现在蘑菇酒吧里

有人在演奏,给他一个酒精的微笑

今晚,或许今晚可以停轮回?

南方城堡

这儿突然变成一个巨大的医院

从雪降下的方向逆着看

是一个笨拙的手术台

雪露出一个临死者的名字

冰片在湖上裂开,玻璃碎裂

医生和护士躲避她的笑声

她离开了病床,从另一个人成为她自己

挤压成一张张有购买力的纸

她想念旧日生活

回忆像个清扫工

一挥手就把全城的雪从血中清除

她不想追问自己,到底为什么不肯作证

莲花戒

她朝自己洒水,一路碎星雨不断

死去的父亲在其中,伸出手指,

向她要纱布。血还是浸出

她剪碎衣服,缠上头发,拉下花作早餐

春满日

挑起发丝,鱼说枕着我

让我变成一把尖利的刀

你只有张开翅膀。携带花瓣飞升

冰河下我看见你。以鲜艳的美

日夜飞奔,跃出太空的弧线

波浪已开始暴动

如我夭折的生命:轻轻附在珊瑚指间

南池月

他们望着拥堵的交通,但已无法回头

一只鹤眯眼检查每个人的手指

一夜不够。雪已经在他们心底堆起

那人是谁?狠心留下舍利子

新店

长到十岁

已经找到坟墓

长到上山爱我

把欲望折下

包上白米,闻香识人

长到与水齐

夜夜歌舞

骑楼上看市人喧闹而过

鹿面桃花

我入梦了就找你

你在门外

你在叫一个人

我不是这人

脚步在达达响,日夜不得安宁

脚步在达达响,你一次又一次迷路

这一世还早

像这晨曦已经不可更改了

新人间

我与青蛇对视

一阵风沙袭来

把我腾空抬了半里

青蛇死了

我在后园挖坑埋蛇皮

熟悉的呼吸滑过肚脐

我埋下自己的一半

象棋王

现在别看!他在一个盒子里说

在日落时我才是镜子

不,你是做镜子的人

你只照出别人的罪恶

把身体转成一朵莲花

他说镜子与莲对立

他不知,你一直睡在水里

孤儿的手

整个沉船的水波

荡漾在这石砌的广场

载我来找你

虎皮的金黄色在水波上飘动

水手们的力量落向倾斜的街道

在一个女孩梦中出现

我害怕了

突然想紧紧抓住一只你的手

花忆花

码头的月光把一个人折成两面

一面从不见太阳

一面全是白杜鹃

他需要一个倾诉对象

把开花的时刻与石头交换

他带着灯笼和不顾一切的决心

我只有一颗爱的心,因为我知道

太阳升起前

鬼船会离开我

光舌

从断臂中生出一枝竹叶

那是死神的眼睛

他仅死去了渴望:让我回到他身边

看山变成一股水气

看水气如何浸染我的脸

就在昨天 我与他在江上相遇

他悲痛地问:你为何篡改了性

冥火

你被当作一盏灯,走了一段

你变成了

另一盏灯

我知道你在等待

黑暗直线剖开你的身体

我的身体

你在心脏之东,我在心脏之西

上山

青苔引来青苔,他们都是时间

将爱送入甜蜜的嘴里

如尖细的刀片自由地游荡

他们贪婪青春

虐待身体里来客人

太阳下沉

我独自上山

谁也不会来那里找我

水獭

你露出头来 像一列疯狂的火车

湿湿的精灵

钻入我衣服里

我每日蘸露珠云彩 画水獭

我每日企图抛弃他或抛弃她

我就是一只水獭

我轻轻地低语。水獭突然消失

一滴水迹也没有

桥上

他在一个寺庙度过六年

变成一棵生病的桃树

叶子卷曲像两张肺

包裹我,包裹我包裹过的脸

眼睛飞上桃树

六年前看见的一幕重演

眼睛游走在河边

脸呢,端正地搁在栏杆上

水中

这条河在手指间转动河水越过我

河底下的房屋人脸清晰

你好,女王

有人叫我

天倒过来看又薄又近

女王,楼上请!

绸衣闪闪

南飞雁纷纷停在窗台

女王,看剑!

我深叹一口气,显形河面上

小小人

特制的皮,细腻如玉

你周身冰凉,说虹在手掌

虹是一个小小的人

在那儿等阵阵细雨 听雨水

点亮灯

那么摇晃吧,摇碎一切

你的身体

如此喜欢残酷

一对蝙蝠

画报变形后贴在门框上

一笔笔添上一树一庙

你们居住在此已非一日 交换梳头

火烧至翅膀

你们相互看看 继续梳头

未亡人

我在沉睡

杜鹃花开出三角形,一个男子

跪在垂死的虎前

那些杜鹃,贴着我的皮肤下坠

突然停止在半空

我开始哭泣

最后的十四行

对面的人小心打开窗户 忽又

猛地关上 他捂住嘴

喉咙里怪声地响

那窗离地面两米高

枯黄的草在几层寒霜中摇曳

暗红的墙上

有只蝎子几次三番想攀进窗

他拿着一把斧子

这么那么比划 随时可能击破玻璃

蹦进这白光扎眼的世界

抓住鲜血循环的轨迹 可是他不

而且我不会去认识他

这寒霜把我也关在窗里 真的

谁有兴趣看他一眼 蝎子或是

又一首十四行诗

面对不同意见时 他想到了蛙 想到如何先声夺人 那绿油油的水波 像一具刑具 他不需要再听下去

如果有火 就把爬上田坎的蛙挂在火上 焦糊的气味一定会震慑 所有敢靠近的人

牙齿幻想着肉香 而诚意

即使没情感 也是美的象征

蛙易碎的骨头

记忆中的此刻 他赞赏自己的深思熟虑

穿过水面

完成刑具的意义

了不起的是 他能让别的人听下去

第三辑 悲伤的秤

1990-1997

桥梁

那头像的存在 使桥身微颤

想起许多人

聚在桥头那边

他们在松树林后

做一些无法猜测的事

但他们肯定要来

从松子 从钢筋混凝土走来

必须想到 他们中的一个就是那头像

必须明白桥将在他脚下

摇晃

猛烈地把我摇醒

轻巧的预言

你从头发里

找到鲜红的记号

那是与数字相对立的

斑点,饥饿的光

上升到脸的边缘

你认出,他就是那个人

路过约克郡

草莓裹着雨珠狂奔,决定路过

约克郡。那儿

潜藏着我临死前未说出的一个字

坐在堆满杯子面包屑的长木桌旁

不出声。我等了许多年,不缺乏耐心

况且啤酒早就无味

雨停的一瞬

车朝我猛冲过来

天很黑,那个鲜红的字

在窗外一闪,我甚至没能叫出声来

准备为一个人写传

不知他如此布阵。如果知道

我就不会在雨中捏紧伞柄

雨大,是因为他在对面走

脸上蒙有特有的

沉静。如果这时雨停了

我就该低头

蹲下身体,让他的衣角

轻拂过我的头顶。他握着的玫瑰

一下便转换了这个岛屿的位置

我清楚他坐上那辆白车后

会越过警戒线

像一个舌头,把街角的灯

吞卷。而他让我丢掉了伞

丢掉了围巾,激动地发抖。真的,真的

他只比我多一点勇往直前。那白车

那方阵周围沉重的血

将我掌心的线全部跳乱。我和他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