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洞
她把三洞两字折叠起来
放在窗坎上。睁开一只眼睛如金鱼
转圈，水波沉在底部
斜跨木屋的风未到
水波早已没了踪迹
三洞－－这个地名
成为寻找母亲的借口
穿朱色旗袍，扯掉上面五枚布纽扣
低一次头
独独掠过鲜血桃花领口一枚
恰好风到，竖起她痛苦的双手
想想，再想想
必须是一个没有日光的午后
三洞钻满桃花柔软的身子
遮住了她，而母亲善变的脸
离开门口，拖着长长的风声
附在一个模型上
她睁开另一只眼：救我！
沸腾的夜
塔斜下去
漫成成片漆黑的水
一高一低的公路间
杂草越过人头，遮住粗壮的树
在一个名叫家乡的地方
留下两种叫声
裹在旧衣里。而另外的地方
他们烧死的纸人
正在游行
回忆之灰
缓步而行的思想，比西海岸快八个小时
此时这硬朗的心脏
走上走下，楼台开着贞洁的花
这就是她，白天重复夜里的旅行
而青铜刀跟了上来
他的声音
树在树叶背面，摇他
我永远不会听见
还是不想
将手探进树的心脏
他的门不开
江水从屋顶穿过，夜空
敞开一条线
他在说话
像以后
当这座城市只剩下长长的
石阶，他伸出手
对我传达
死亡前沉寂
苹果
小小的脸，像冰
抚摸你的人后退，他忘记了
跟你的记忆失去联系
苹果，不止一百种默契
他见过
唯独这次
她悄悄哭泣
安葬
逃亡具体的一分钟
躺进风信子的香气里
我呼吸
魂浮游，前往
来路
你作为一个障碍物
在黑暗中
闪着红光
擦过敞开的窗口
家乡
她交换白天，以钱币
避开交换的位置
她奢侈地露出身体，让心
转动成梭形
现在，我与你交换
她说，用离我最近的梦
最淡的带酸味的泪
跟随它们相遇，垂直地悬挂在雨中
惊叫
祖国在选择中改变色泽
他把结局面对我
省略全部过程
我开始种植来自祖国的花
有一张洗不出的底片
转到他从不慌乱的手里
那手抖了抖
然后，就永远停不下来
我开始吻他的眼睛
可能，这就是唯一忘记的方式
居住地
愿意我继续
披着宽阔无边的长衣？欲望高涨
颜色新鲜，引起追踪者的注意
二月的风装作乖顺的鸟，比树皮青绿
你站在爱情的对面
看着我把一位陌生人
带到一些相互磨损毁坏的容貌前
指指点点，仿佛我从未爱过玫瑰
也从未取下过脸上的黑纱巾
鱼
用我的身体象征水伸展
透亮，与网若即若离
风声像高叫的弦
积蓄光，倾洒在你有折皱的脸上
我沉落
以一生平静日子为代价
燃烧，吸尽能飞的音色
和节奏，稳稳挽留目标的河流
写作
原地行走的人，家乡
渡口的对岸
石头房子
欲望的秘密，三十几年
不停地称颂的
一个名字，备受折磨
自由的夏季
幻想过现在
写作，从你受伤的暗影描叙起
包括你怀中金黄的虎，跟着你说
冬日结束
母亲
她是和一切悲怆的词联系在一起
阴雨绵绵中
将幸福递送到我的手里
我看清
黑蚁爬满路
拖曳一群默默无声的僧侣
它们象征什么？
唯有爱着我的人明白，是的
她当年迷人，喜欢
在细长的脖颈上搭一条白绸
戏剧
地铁
歌剧里的一首咏叹调，很尖
有许多个分岔，像我的手
你的手
我们究竟是在哪儿相遇
歌剧的幕后？我对着自己
悬空的手
说昨夜的梦：家乡，你
还有我的母亲，是不是总是如此
我把自己的手
当作你的手
你来到我这儿，带走我
包括我的以往
一个停顿，墙缩小
缩小，剩下二道分离的光焰
黄色
你一再占有我：充满理由
从睡梦中突围
你就是能飞越的黑夜
一点一点收集我的历史
我怎么能看见？
我的未来，地图上的折叠之处
一盏像鼓的灯
熄灭于潮湿的草地
残留的鼓声在提醒我：面朝河水的窗
面朝巨大的东方
广场，行走在刀尖上的女子
就是这杯兑了番茄汁的白兰地
留住谁的身影，你，还是别人？
你轻轻用手指
触摸我那些伤心处
胜过性的芬芳，好像是第一
在我与你之间
仿佛最后一刻，灯火滑行
之途多余的享受
相遇
醒来，多少只鸟已叫过
我在梦里见过它们
一次纯粹，带走你
还有一次，我听见自己的声音
“现在它们不得不在
异域，在陌生人的心里跳跃”
我记得那一阵子
窗外游行已开始凶猛
你抚摸着我的身体
上面挤满地狱的色彩
我不说话，掉脸悄悄流泪
于是你朝我所不知的方向
不回头地走
你的阴影跟着房屋的阴影
历经过的劫难，跟着我们不同的
父亲潜移
我的嘴唇渐渐冰凉
蓝靛花
石头被抛在固定的高度
石头的芽
静静冒起二层绿
拒绝手指
你打着呵欠
驱车穿过市区到乡下
你找蝴蝶时，我正在昏睡
痛苦地看到你的脸
在蓝靛花前闪躲
风筝
我进不了那间房，哪怕它不上锁
经过楼梯
想到一只被丢弃的风筝
和一个、两个不得不
流产掉的孩子
我只得朝下走
河水泛着冰凉的气泡
从河面飘过
年华，我走得更快
他们对我做了什么
一年来，我想看清
我在哪
脚下的稻草偏向乌云
同时倒向我临终的矮榻
那些与你在一起的夜晚
从枕边散开
摧毁
把一个女人的童年装进
一个翡翠的壳里，她的老年开始
她死后，下了一场暴雨
一群蜂在我们头上盘旋
在河岸上
黑色流荡在船舷边
跟着船涌上岸
在加强你可怕的思想
怎样重新
尾随一个黑影
那是你站过的悬崖
虹
避开我
避开旧居，从发音开始
尖到我一看就会笑
亮到我一碰，大雨就汹涌而下
那是一个人吗
暴露在面前？首先烂掉，然后
发芽。咸味的舌头
呼唤我，从任何角落奔来
要我，再要我
这儿就是目的地
垂直的火燃到水底
一封信
读或是不读
太阳从手背翻到手心
哪一面和他的字相似
教堂门前的人等着有花
送行，到死神那儿
或是应该回家？
在月食之际
在他和我离开之时
不谈痛苦，也不谈幸福
只惊奇，一次次学习逃亡的
技艺。好吧
我得对自己说
有的信不需要读，有的人
不需要忘记
鱼教会鱼歌唱
扶梯深入水，房子的泪
雕刻在墙上
四年，还是十一年
红色
再红色
想着我将横穿过这儿
你跑
你是一条鱼
被抽断了脊骨
冰山
我睁开眼
倒挂的树
跟着一群牺牲者
从此我身体
生满可笑的小嘴
吸着一面镜子
几百里的激情
刀子，刀子
躲避光线
紫花突然缠满所有的路
通往西南方，那里有一个人
坚持着一生的孤独
刀子，刀子
在雨水中由金子
变成锈铁
那里有一个人
坐在书里看书
今天，已是一千年后
木刻
发现天赋的人在死刑场转圈
吊绳垂在他的脚边
他仰起脸
我在这个夜里听到呼唤
像他心，去要求
死神好好待我
我埋下头
光压得我痛，我叫了
你怎么不离开
失去天赋的人只能失去记忆
跨过大片的黑暗
悄悄走在他的身边
周末
我看待爱情的眼睛
那是他的主意
一进入夏天
没有黑云的高地，全是奔逃的蝴蝶
我是被弃者
和蝴蝶协奏，时时
迫不得已插入呼吸的音符
手套
陡峭的小街
倾斜向前，他去那里
那里房瓦就自动组成图案
我大笑不已
大批的白手套运出城市
认识我的一头动物
在他转身前转身
他懂得悲喜剧的界线
他使我站在巨光中
看不见观众
悲伤地
蒙着脸
名字
从梯子下去，下去
就是戏台
她高腔，脸上喜气盈盈
有人在找她
她是谁
油彩如墙厚
反抗的舌头像老鼠
在人堆里乱窜
给她敲响鼓
和她一起唱
异乡
风暴中紧闭的门
我的时刻
两艘船泊在山下 冰雪在加厚
五年的冰雪
五年的镜子照着我
这个饥饿的城扇形展开
像半张雕花圆桌 每年这个傍晚
月光总投在我的空座位上
当全城乌鸦狂飞
背叛
唱片投射
一个个灾难信号
午夜
沉船飘上陡峭的岸
女人们 一排严肃的牙齿
穿着潮湿的袍子
沿长长的木梯走下来
水滴在手心 沉闷地响
像眼泪掉在地图上
花史
飞出来的方向 蝶
两腋的锁链
慢慢收紧 在一个没有观察孔的盒子里
小镇之夜
蜡烛只剩下最后一寸
在黑暗扑灭一切之前
我必须做完这个梦
我追求任何瞬间的快乐
胜过仔细挑选的盼望
狂风引我走向一所所房子
我学鼬的模样 站在雨水中敲门
追踪
船凝固在黑夜里
亮得耀眼
一个我不知道的方向
向我推近
群鸥贴住船舷
俯在我身上喘气
突然我明白
那一年你为什么消失
绝食
灰尘布满双眼
你退向墙角
你没看见窗下有路
有人正沿着这路离开
你的身体被想象吸干
像纸一样静静飘起
绝路
王国 已被最后一个字抹去
宫中只有几面破碎的镜子
从这裂口到那裂口
划出一片暮色的惊慌
他在起风时离去 捂着脸也能看到
风怎么吹 怎么停
夏天
出奇的夜晚
仅仅一个夜晚就够了
那不是恐怖 回忆那一刻
才恐怖 在一个该停止的斜度
从你脚下飞起扑克牌
擦过我胆怯的嘴唇
一些圆点 缩小
再缩小 与我们交换一句咒语
关于命运
别人的花园是个迷宫
修剪整齐的松树
成片的郁金香在晚霞中燃烧
而蜡烛和火把突然熄灭
这时响起歌声
绕在复杂的时间上 圆盘的针指向唱歌人
小径翻山越岭
直扑黑暗的花蕊
颚
它面对的不是三个杀手
而是整个仇恨
它吞掉的一个女人
手指被潮水卷回沙滩 还带着兴奋的战栗
假如榆树已经开花
外面的树被风吹来吹去
没有一个动作
是重复的
这树是什么树
这风是什么风
说这话的人穿着丧服
回忆之灰
缓步而行的思想 比西海岸快八个小时
此时这硬朗的心脏
走上走下 楼台开着贞洁的花
这就是她 白天重复夜里的旅行
而青铜刀跟了上来
清晨
盘子 装着一个正在做的梦
痛
雪崩
对着一面高大玻璃
你坚持捉走茎上的蛹
它们飞回来
厚厚的一层 雪崩开始
阿利桑那州
阿利桑那
在我的咽喉里
我张开嘴你就会看见
那是一只猫头鹰王
它像一首歌凶猛地扑来
死盯住三更时的木屐
泥地
塔顶的鸽子
落入儿童肮脏的手
塔顶叮当飞出我的注视
悬在那儿 我认出
雨里的撞钟人跪在泥地上
轻巧的预言
你从头发里
找到可怕的记号
那是与数字相对立的
斑点 饥饿的光
上升到脸的边缘
你看清了 他就是那个人
背景
我栖在梁上偷窥
舞者 满身刺花穿过街心
走到你的身边
她对付黑暗 比我得心应手
她悠慢的动作
可爱 像每个死者的女儿
整整一把琴弦
整整一片潮湿的路
悲伤的秤
我的衣服
遮住醒来的手杖
这是他的第一声命令
比太阳还早
他起身 在门上
留下两个身影 我的最后一口气在后退
骰子
割草机停下 草里的蚁冷冰冰地笑
我故意大声咳嗽
看雨水擦洗欲倒的篱笆
这只瘪蚂蚁
在不停抽动 向与我约会的人发出信号
唯一的鱼
你出现在这个时候 我抬脚移开
那水流发疯地转动 不该想的问题
就是我夜夜咬破的灯光
你出现在我面前
摇动水光 窜过堤岸 从我面颊
擦过 你可能一派胡言
当我看见十架飞机在头顶飞行
手里的鱼却早已跑掉
为什么我还握着
我只能涉入水中 沉下去 沉到你的深度
路过约克郡
草莓裹着雨珠狂奔，决定路过
约克郡 那儿
潜藏着我临死前未说出的一个字
坐在推满杯子面包屑的长木桌旁
不出声 我等了许多年 不缺乏耐心
况且啤酒早就无味
雨停的一瞬
车朝我猛冲过来
天很黑 那个鲜红的字
在窗外一闪 我甚至没能叫出声来
圆顶屋
车轮压下去的落日
像骨头 更像金属带
一只鸽子扑向车窗
凶狠地抗议
冲着他耳朵说 你得跟我走
你得跟我在一起
暴风雨横穿全镇 路对面
圆顶屋窗打开一半
啪的一声又关上
鸽子绕着车飞
眼睛发亮地照着他的脸
这不就是她吗？你永远坦白不完的
一段误会 她又来了
第四辑 蝴蝶与蝴蝶
争分夺秒的诗
我转向语言
那是一只即将死去的猫头鹰
树下的一对人
排列整齐，象征交易所的开场
象征我珍藏的器官
注定被交出
得到的似乎是一串幸福的诗句
我的语言离开我
去找它中意的同谋者
最好安排一个军团，在雪盖的群山中
走向我，越过艰难的行程
组成一首崇高的史诗
我该停止这可怕的玩笑、这恐怖的一幕
把自己还给可怜的自己
快，趁天还未黑尽
启开这锁住阴云的盒子，用火点燃
仅仅剩下一只已经死去的猫头鹰。我退掉
租来的房子
一切俱静，再没有诗
只有清扫工作：我写上不同的时间和人名
红樱桃
就这样，你随着影子走到边缘
手里的樱桃抢先落入街心
从阳光畅游的楼顶，那鲜红的
果汁溅了下来
路人的尖叫提示你
必须找个支撑点
人人在问，今天早晨
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占领大街
几颗樱桃继续在下坠
不带一丝声响滚动：你退到边角
弯下身。你看见那影子
像一粒骰子在房顶蹦起。节奏
如此熟悉，你转过身
厉声拒绝我带着自辩的靠近
你向天空伸出双臂的那一瞬
我不得不承认
是我的诡计成全了你
他如何避免鸟的仇杀
每分每秒，他都在操作桌上的器件
一屋子鸟的标本
飞着优美的圆线
他拼命回忆那血红的五脏
熟透的樱桃挂在窗外树枝上
像一粒粒玲珑的心，鸟的心
一旦他闭上眼睛，鸟就会活过来
从圆周各点冲向圆心
他被鸟啄空的身体，沾上细软的尘土
夹了一两根金黄的羽毛
不需要天空或笼子
他让静止的企望
代替更多的阵亡，用那些轻巧的
剪刀，搜集具体细节吧
让一个旋转的巢
逃脱固定圈套，他明白无数假眼正盯住自己
爱情从雨中走出门
这座小楼离你很远
十五至一百哩，我在选择
广场热闹，牧区清静，海边
波浪翻卷。我看中小楼
死死扭住爱情
不放手。这像一道晚餐
一吃再吃，划痕布满碗盘
这是一首歌唱得烂熟
幸福据说就是爱情，为此我出售终生
避免发誓而神色慌张
爱情在小楼外淋着暴雨
挣扎，大喊，扑倒
然后从容地爬起，向我的门走来
冰凉的手伸过去抵住门
水迹沿台阶在流
于是就结婚
如果除了爱情，没其他奢求
书与鸟
书页上的戏剧家改换眼神，他相当
清楚，越过封皮，手离开书之后
他是一个怎样的人
他该想到，鸟的晚年很伤感
整个一生支离破碎
冻僵的鼻尖，被夺走的宁静
模糊的记忆都黏在他的衬衣上
鸟的眼泪试图打动一个不会被打动的人
他与鸟委身于某个情节：他是外科医生
手术刀由他横竖摆布，比金钱重
比爱情更让人就范
“我死无葬身之地。”这条大街站满
喝酒的人，他们
心里明白夜晚只是夜晚而已
冬之恐怖
谁也不知道，我与你隐遁的真相
雪中的意外事件，树丛由紫变蓝
雪和树丛交换伤痛
如一本破碎的诗集：缓慢地
风景中的亮点，照见那片弃土
我们命中注定在那里重遇。告诉我，这烧焦的
市镇，如何在那一瞬间变成你
告诉我，雪如果未浸透那树丛
不谈也罢，那树丛是抽象
同时挂满幻想，像冰针
这节蜡烛、半瓶墨水、这页纸
已足使我庆幸，如果你不在这时失踪
如果你失踪在那本诗集里。告诉我
这求得这种感觉，我寻找自己，具体到改名换姓
而你会不会加上你的幽默
倒在我的笔下，使我的墨水凝冻？
你解救我的方式，可能是让我提前
坐上别人的马车。雪呵雪一直在下
蝴蝶与蝴蝶
我在你身上画出图案
我移动，你便喊叫。被你
肌肤雕出的花园就膨胀
预料中的一天终于到来，反使我惊异
定理与灾祸是一对拥抱的
恋人。映射你每点
嵌上尖利石子的美
你拒绝一件轻一件的
衣服：影子重叠，像蝴蝶
与蝴蝶。我隐藏起来的词组
为你构造成句：一次结合需要迅速
特殊的结合需要暴虐的快乐
拂晓，分厘不差地临近
草地在你的身下飞起来
情书
信不让我作最后的决定，瞪着眼
斜擦过我头顶，好像灰猫
激动的一刹那
喋喋不休的朋友，你追着我旅行
在我面前涂一块紧张的黄色
你让我醒着，观看你的献舞
说是我必有坏名声
是的，信挤我到坏名声上
轻轻哼两声
还剔一下指甲。坏名声令人想入非非
如耸在高地上的塔。观塔的人
越离越远
并非我一意孤行
目标正确：塔尖撑着云端
保证我
将成为同伙，长出一张
崭新的脸，读秒倒数，等着
镜子的圈套
那是个少女，坐在椅子上注视
白蛾。总共五只
在窗外飞
我是一个女人，享有一面大镜子
镶在墙上：我的身体涂着五处
污渍。我随心所欲
分酒杯、盘子
调着色泽变黑的美酒
这绿靴子
踩着五个倒影，我平静地研究
他们几时到来
五只白蛾在飞舞，如过去
贴住光线追逐影子
我听不见自己的声音，甚至看不到背对的
这面镜子中的鬼神
暗杀的代价
去掉两边的楼房，剩下这条街
去掉喧闹树林、高速的车，剩下这路面
去掉旁观者，有意留下他
静候街心
他文雅地走向一个慈祥老者
彼此穿越对方，如一个从未见过的巫术
那盲目的眼神就是伴奏：太阳中天
太阳正在中天
他幸运，还在街上走
但他已被挑中
即使他对仇人一无所知，脚下的落叶
还让他沉醉。发青的天游离着越来越淡的
云丝，即使他有些犹豫
却迅速转过街口
影子潜近拔刀人
凶手们倒下
他的手抖了一下，在空中
划了根短短的曲线。手亲切注视主人
最后那一刻，仿佛集中了多年的完美
它听见主人一声叹息
仿佛一句奖励，不经意的
由蛙声继续的辩论
面对不同意见时，他想到了蛙
想到如何先声夺人，那绿油油的水波
像一具刑具
他不需要再听下去
如果有火
就把爬上田坎的蛙挂在火上
焦糊的气味一定会镇住
一二个靠近的人
牙齿幻想着肉香，诚意
在松开这个布满诱饵的夜
即使没情感，也是美的象征
蛙易碎的骨头不复存在
他赞赏自己的深思熟虑
穿过水面
完成刑具的意义
一声声呼喊深入浮出他的身体
了不起的是
他能让别的人听下去
燕子式的垫上运动
出奇的姿势，你让人卡住脖子
然后你卡住那人的尾巴
燕子与燕子做梦时常常这样
燕子们投下影子
你就醒来，吃惊地眨眼
你在椅上，一坐整天
不认识成为你与人相对而坐的理由
此时你昏沉沉打量
各种应约而来的表演
系上你腰的是一条可信赖的领带
前后对照，日子过得缓慢
以往的几个男人
都不够忧伤。手指了一下
迅速缩回胸前
设计一座房屋
再设计一个阳光温暖的三月
人，本是孤儿的同义语
只消打个哑谜，就可从中找出床单
往上投一对似曾相识的面孔
最后的情节
对面的人小心打开窗户，忽又
猛地关上。他捂住嘴
喉咙里怪声地响
那窗离地面两米高
枯黄的草，在几层寒霜中摇曳
暗红的墙上
有只蝎子几次三番想攀进窗
那人张嘴呵气，鼻子压平在玻璃上
之后在屋里来回走动
抛出整齐的烟圈，一身白衣
使脸像缺乏营养的灰色石块
他拿着一把斧子
这么那么比划，随时可能击破玻璃
蹦进这白光扎眼的世界
抓住鲜血循环的轨迹，可是他不
我不会去认识他
这层层加厚的寒霜
把我也关在窗里。真的，谁
有兴趣看他一眼，蝎子，或不是蝎子
玩物
你们开办讲座，用两盘两杯
一瓶高浓度的酒。还有个深坑
落下去就冒出水泡
具体的形象比几束亮光更能派上用场
削出一幢楼房阴影的宽度
真是写小说的材料：三缺一的舞
错了，该算得上二杀一的阴谋
犹如螺丝被取掉，正使用的
梯子被暗中移走
只有空气连着谎言
流成一行泪，跌入浪漫曲子中
你们重重推门进来。她
你们早认识的一个女人，在结局里独坐
突然请求开始另一个题目
仿佛一直在渴望恐惧
像第一次，从未完成的第一次
你们骨瘦如柴。正好加入这种恐惧
如果这个女人能够飞奔
自然不会想到盛开的花朵会爆炸
你们正好借机结束讲座
却无法抽身离开：一阵狂乱的脚步
恰到好处地跟上
乌鸦与历史
这只摔破的耳朵，流着血
原因唯有自知
不远处的目光比子弹优雅
以深沉的铜色，打着唿哨
近了，近了
这件事如预感一样发生
而且一样失败。罪责集中
在阳光里这只长绿毛的耳朵上
一间房，点着油灯
夜深人静，那叛变的小嘴
美妙地张开
灯里的油悄然滴下
火仍不大不小，但足够众人
看出点端倪。难道这就是
生活的必然？队伍在延长
已变得苍的房屋四周，嘿嘿
嘿嘿的冷笑，从热情的夜
到亢奋的器官
埋在骨肉里的音调纷纷崛起
踩着一致的步履
只剩一只发胖的耳朵在叫嚷
全都睡去，老死一般睡去吧
第五辑 九城记
伦敦
我们分开 笑声分开我们
在下午被水冲上泰晤士河岸 比雾还经常
你记下我的名字 在易碎的天空中
那是语法 我们缺少结合的身体
就是那个下午 鸽子停止前进
我变为过去 简单的过去
在打量我
把我们的精神啄到嘴里
简单的意义 就是你夹着一本书
从博物馆出来却走投无路
简单的重复 就是一抹黑的喷泉 鸽子 广场
那总是我 下午：事到临头
柏林
教堂比郁金香冷 第一天
教堂比郁金香尖利 你站在那儿了
火红 火红 与我谈永不完成的体验
线条悬挂在走廊里 其实我是爱你的肉身的呀
其实我早把自己涂在你的身上
而城市飞升起来
比墙宽一点或者比墙高一点 城市的亮度
或者把我投射在你的火红 或者仇恨
或者永不静止 一直过第一天或者从未过第一天
把我交给别人或者就干脆交给你 或者
在英国和荷兰间照常航行的一艘船 或者
就是或者 不是一个地名 也不是一个人或是或者
阿尔胡思
花园是他们的简单方式
黑人白人黄种人加一条狗
猫与火 火 超过声音的波动
我盯住了你的闪烁不定 想与你探讨
走出去的线路 其他的方向都被大海紧紧围住
我想问问枯燥的膝盖 麻木 被猫抓过
麻木的火左右飘摇 左左 然后右右
就用刀子比喻刀子
就用非比喻的刀子把我与你架在一起
把我的乳房搁在火焰之上
把我的嘴唇撕为一对嘴唇
把我分解把我分解成你的冰块
让我沿着茎口流成一样的泪 欢乐
就定为欢乐 以上就定为序言 像记下时尖叫的
此时此地的序言
哥本哈根
相会
听起来的相会
洒落在地上 我总以为这电
车开在天空中 开在我与你之间
黑 除了黑 黑把座位悬起 高挂在
冷清的街道上 你的发音那么陌生 冲淡了
风景 抹去了车子的灯 灯 灯
黑中的人
黑中的恐怖
永远的黑 猜不透的黑
你的滔滔不绝增添我脸庞的黯淡
我在你的声音中钻出电车沿着我的黑走了
进去
布拉格
你不在 真好 你不在
这场小雨定下复杂的现实
让我绕过喷泉迎上去 迎上去总比倒下
少一点悲伤
对角线上的项链处于情况中 如蜘蛛坠子冷冷
落到你的手中 半夜
严峻如命令 加上半个夜 再加上半个夜
我思考这条河的方式 爱情的方式
――打开浴室门的方式
我渴望理念的极乐 把你拉入怀中
我渴望你的极乐 把另一个你拉入怀中
这个梦 还在出没还在穿过
另一个梦 我在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