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小病去得很快,也有可能是心中的重压一下子没有了,她康复得很快。
两人照例一前一后去楼下吃早餐,以至于做饭的阿姨也没有发现端倪。
他们没有刻意避开阿姨,但是叶语莺总觉得不妥,因为阿姨是从程家调过来的人,她不想让程家那边知晓太多。
午饭过后,叶语莺在暖洋洋的日光下开始犯困,回房短暂睡了个午觉之后,程明笃开车带她一起出门看电影。
她总觉得程明笃衣着总是过于正式,在人海里一眼就能辨认出谁是最出众的一个,哪怕在他一言不发又极度低调的情况下。
可谁知电影院里,叶语莺排队卖爆米花的时候,是不是有人冲着程明笃回头。
那一瞬间,叶语莺才知道,其实不是衣服正式,而是人正式。
最近的电影都是爆米花电影,叶语莺看着不是太喜欢,但是却全程都在用余光关注身旁的程明笃。
他看电影也是极为专注,或许这是他成为学霸的前提,那就是做所有事情都很投入。
不知道做那个事情……会不会也这么投入。
等等,她赶紧收回视线,一口气把剩下的爆米花吃掉,这才将自己从危险的边缘拉了回来。
后半场,电影更加乏味,凶手她盲猜就是开头的时候从主角身边路过的水果小贩,为什么呢,因为那个镜头里,小贩是唯一回头看向主角的,而且镜头特意给了特写。
她在电影里主角的助手三番五次坏事之后,彻底对探案过程失去了兴趣,在程明笃耳边说道:“我先睡会儿,大结局了叫我,我猜是那个卖水果的,如果猜对了,你就不用叫我了,电影散场再走。”
程明笃似乎并没有对这个想法感到意外,而是和她对视间,两人默契地一笑,紧接着,他肩上一沉,是她有些小心翼翼又带着渴望靠近的动作。
电影荧幕上映出的光影在她脸上变幻,明明暗暗,睫毛轻颤着,呼吸浅而均匀,有点像恋人,又有些兄妹的自如感。
非常交织复杂的感受……
但是,还不赖的。
叶语莺睁眼的时候,电影已经散场,她看向程明笃,正欲说什么。
程明笃伸手帮她把爆米花盒子收走,偏头道:“凶手确实是你猜的那个。”
尽管两人人生中第一次外出约会就是这么无聊的电影,但是她内心的悸动是不会骗人的。
*
傍晚,叶语莺平时都会在楼下看会儿综艺再上楼睡觉,但是今天她却格外早地上楼,甚至带有几分急切和雀跃。
等程明笃差不多忙完的时候,看到手机里躺着一条消息:
【哥哥,今晚一起看电影吧!】
为了弥补下午看电影缺失,她选了一部内容质量更好的老电影,一个关于初恋的故事……
原本两人应该是去地下室的放映厅的,但是叶语莺提议去程明笃房间,再把空调温度开得很低,裹着被子看。
程明笃闻言,嘴角一翘,挑眉道:“从哪里学来的?”
“小X书……”
果然,某书的网友诚不欺人,这种感觉,实在让人难忘。
温暖的被子里,她不知餍足地汲取程明笃身上的体温,用脚隔着他的裤子蹭他结实小腿。
突然间,脚踝被一只手稳稳握住,温度从对方手心徐徐传来,叶语莺愣神了一瞬,再也不敢动弹了。
电影的片尾曲响起时,整个房间都陷入了一种安静的、近乎柔软的黑暗。
屏幕上,黑白字幕缓缓上升,一缕暖风从窗户的缝隙中漏了进来,却足以让她脸颊有升温的前兆。
她预想的是,在某个气氛很好的情节下,在BGM中,和主角同步相吻,可是她一再犹豫,错过了这些宝贵的实际。
临了,谢幕的时候,心里却懊恼不已。
明明那一瞬间那么合适,甚至连背景音乐都在助阵。
“早知道刚才就……”她小声嘀咕了一句,声音软软的,几乎被音乐掩去。
“什么?”程明笃低头,语气平静,却带着微不可察的笑意。
“没什么。”她立刻否认,眼神闪烁。
可是他的目光已经牢牢落在她脸上,光线昏暗,他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到她睫毛随着眼珠子转动在颤动。
她下意识抿了抿双唇,痛恨自己在假期余额不多的时候,还要错失良机。
“我说……”她抿了抿唇,声音几乎是气音,“我早知道就不该选这种电影,就不会看得太
投入,以至于……”
他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在胸腔里震动,从身侧匝匝密密地传来。
下一秒,她所有的话都被那一阵突如其来的温度打断。
他的唇落下。
如同在极地的时候,站在平静的甲板上,一抬头,便看见大雪纷飞。
唇间似乎夹杂着雪片融化的温润,他身上熟悉又陌生的气息,像让人靠近又不忍太近的紧张感,最终演变成了短暂的窒息。
和占据了整个少女时代的人相吻,大概永远没有心脏安然的时候。
那一瞬间,所有的声响都退到了极远的地方。
片尾曲还在继续,琴声一层一层叠起,却像隔着漫长的时空,模糊又遥远。
她的心,仿佛瞬间被埋没在了铺天盖地的大雪里。
后来,她能感觉到这份颤抖不仅是她身上的,他竟然也在颤抖。
她能感觉到那份犹豫与迟疑,就像在千钧一发之间,他还在权衡,是该加深,还是该退却。
在思考十八岁的灵魂和躯体能承受怎样的情感和接触。
她睁着眼,直到他的睫毛几乎扫过她的眼角。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从梦里飘出来的一根羽毛,“哥哥……”
这句话不知是刺激到哪根敏感的神经,他的大手直接揽过她的腰肢,将她更加用力禁锢在自己怀里,呼吸更加急促,甜意也逐渐变成了烧灼的热意。
这个称呼,实在太禁忌了,越禁忌越能惹人发疯。
片尾的光影打在两人的侧脸上,柔和得几乎不真实。
叶语莺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他的衣袖。
她不知道自己是在害怕,还是在期待。
原本跨坐在他腿上,是为了让他更好借力,面对面交错着拥抱更加紧密,也更容易找到支撑点。
但是就在下一秒,她有些惊讶地感受到程明笃的本能反应。
她盯着他看了很久,唇角轻轻弯了弯,带着一丝肆无忌惮的笑意。
“哥哥,原来你也是有反应的……”
“别说话……”
他的声音很低,几乎是哑的,似乎在竭力维持最后一点理智。
他闭了闭眼,像是用了极大的力气,终于才慢慢将她松开,准备将她从自己的身上轻轻摘下来。
叶语莺却没有离开,而是敛了敛笑容,眼底的光亮如星,一寸一寸靠近。
“你喜欢我吗?你好像还没亲口说过。”
他眼神一滞,思绪似乎飘忽到哪一年,也许他失眠加重开始,就证明他内心有鬼了……
总觉得园丁总是会喜爱自己亲手浇灌的花朵的。
但是叶语莺不是他从种子就开始照料的,而是到他手里的这朵花,当年长得歪七扭八,浑身倒刺,还充满叛逆和攻击性,他用了很长的时间才把她勉强扶正,但是更重要和惊人的一点是,是她在顽强地与畸形的自己做着多年的抗争。
如今,她带着风与泥土的气息,自成气候,成长得愈发耀眼。
他所动容的,并不是她对他执着的情感,不是她靠近的瞬间,而是她曾千疮百孔明明可以靠别人托举却仍能靠自己站起来的那一刻。
他一生追求理智与秩序,却在她的混乱与勇气里,看见了人性的全部重量。
她像是从废墟里长出的花,根须缠满灰尘,却在于在泥泞中仍不肯放弃形状,向阳生长……
叶语莺的性格与他本人处在两端的对立面,可是……可是……
他却早已……早已……
喜欢她。
“喜欢。”
这是他喉间发出的最艰涩而诚挚的字眼,这直白的情感久远到孩提时期,但是他注定在成长之路上舍弃情感与喜好,即便有,也需要为了维持城府而将这些呼之欲出的情感湮灭在发出声音之前。
她沉默了一瞬,眼里浮起一丝不确定的光。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没立刻回答,只是静静看着她,像是在回想一些不敢触碰的片段。
“以后告诉你,我需要时间……去完成一些转变……”程明笃抬手,指尖在她鬓边轻轻一碰。
叶语莺不明白,他指的是什么样转变,是道德上的吗?
可程明笃自己清楚,不是立场上的,而是灵魂秩序上的。
他曾以为感情可以被理智约束,像柏拉图说的那样,将它看做向善的引力,通向更高的理念与秩序,但是他自己切身体会下,却发现,那反而是背离理性的。
她,是他命运里那抹狄俄尼索斯的火,野性、直白、失序、狂人,是一场逼迫理性屈服的感性力量……
“可我最在乎的,是此刻。”她又一次主动,吻上了他微仰的脖颈,片尾曲戛然而,屏幕彻底陷入黑暗,能看到半开的房间门,和透亮的长廊。
这里似乎是一处开关,他的反应比之前要剧烈很多,喉结滚动以保持克制,可是急促的呼吸,是压抑的低喘,是布料摩擦的声音,更是理智崩塌的声音。
她似乎总是擅长去摧毁他的礼节,一边在在他身上辗转,一边看向半开的门,坏笑道:“放心吧,阿姨已经睡了,我上楼前特意观察过。”
她本就是一团野火,从小到大都是,他们可以做出更加安全的探索,可她喜欢紧张刺激,甚至有带些错误的接触。
程明笃呼吸加重,微微蹙眉,感受着自己体内那份本能的、不可抗拒的欲望,它被这团野火点燃,迅速在身体里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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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该出门看牙,然后打工了[奶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