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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作者:宿轻 当前章节:5274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4:08

从疗养院离开后,天色更沉了几分,仿佛连云层都被冻住了。

程明笃将她送回了家。沿途两人几乎没有交谈,只在风吹到窗边时偶尔对视一眼,又迅速避开。

他的车停在她小区门口。

叶语莺下车前,低声道了句:“谢谢你。”

程明笃嗯了一声,轻轻点头。

她关门时,他像是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都没说,车灯在她背后亮了很久,直到她走进单元门,才缓缓离开。

电梯门合上那一刻,叶语莺靠在厢壁,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整栋楼静悄悄的,只有电梯上行时的机械声。

可是,当电梯晃到第七层时,突然“咔哒”一声震动,所有的灯光闪了一下,紧接着便停在半空,再无反应。

她怔住了,随即下意识按了几下按钮,却毫无反应。

四周陷入幽暗,只有紧急灯泛着红色的光,像是某种不祥的启示。

叶语莺僵在原地,连忙按下电梯内的紧急呼叫按钮。

但她等了好一会儿,没有任何回应。

电梯内安静得可怕,只有她粗重的呼吸声。

手摩挲着掏出手机,第一时间,拨出的号码是——

程明笃。

他接得极快,几乎在第一声响完就接通了。

“你还没走远吧?”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细不可闻的不安,“电梯卡住了,我现在在里面按了紧急按钮,还没反应……”

她努力控制语气不显慌乱,但嗓音却像被风掐着似的,有些发紧。

“别怕,”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他的声音,“我马上回来。”

“你等我。”

这句话莫名让她的心里泛起涟漪。

十几分钟后,他赶到楼下。

联系物业、调电源、找备用钥匙——程明笃对待所有突发事件都是格外沉着有序。

封闭电梯里叶语莺除了担心电梯有滑坠风险以外,是完全放心的,毕竟程明笃会高效处理好这一切。

等电梯门被缓缓撬开时,叶语莺几乎是被那一束光刺得眼前一黑,紧接着,一只手稳稳地伸进来,将她揽了出去。

她脸上没有太多害怕,只是有些惊讶能这么快。

物业人员查看完电梯控制箱后,很快赶了上来,语气略带歉意:

“小区后面新接了一组施工电线,可能短路时干扰到了这边的供电系统……这部电梯是旧型号,没设自动复位机制,才会在中途卡住。”

程明笃听后眉心一皱:“那今晚还可能有类似问题?”

物业点了点头,语气不确定:“我们刚才跟供电公司联系了,说今晚六点之后这片区域可能会做局部负载测试,停电的概率不小。我们也在调备电系统,但保险起见,建议住户今晚最好别再乘电梯,能走楼梯的就走楼梯。”

“如果再出现卡停,就没那么容易救出来了。”

叶语莺听着,也没说话,只低头握紧了拐杖。

物业叹了口气,又补了一句:“实在不放心,也可以今晚先找亲戚朋友借住一晚,明天我们就能修好。”

她顿了顿,想说“没事”。

一转头,刚好对上程明笃的眼神。

“走吧,”他平静道,声音没起波澜,“可以去我那儿。”

她本能地抗拒:“……没事的,不用麻烦你。”

“不是麻烦。”他打断她,语气没有半点犹豫。

“你今晚腿伤还在恢复,刚经历惊吓,万一再出一次事,你自己根本没办法。”

她张了张嘴,却没能再说出拒绝的话。

因为她知道他说的对。

嘴唇动了动,却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如果方便的话……”

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重新下楼。

程明笃站在她身侧,看了眼紧闭的电梯门,又看了眼狭窄的楼梯间,沉默了几秒,垂眼看了一眼她的拐杖。

下一秒,他俯下身,动作干脆利落,在她面前直接矮下高大的身子。

“我背着你下去吧。”

“……这是七楼。”叶语莺其实对他的体魄很放心,但是仍然觉得有些不合适。

程明笃没有回头,像是早已预料她会说这句话。

“嗯,没关系。”他只应了一声,低沉的嗓音落在这寂静的楼道里,却带着一种极其坚定的安然。

叶语莺低头看着他沉稳宽大的背影,衣料在肩胛处微微绷紧,线条笔挺有力。她手指紧了紧拐杖,眼神有些恍惚。

她靠近,动作略显迟缓,把拐杖靠在栏杆边,双手犹豫地搭上他的肩。

他将她托得稳稳的,像是搬起一件早已熟悉的东西,顺带将她的拐杖拿起在身后,利落地起身,步伐并不快,却极稳。

楼道昏黄的灯光洒在他挺拔的背脊上,也照亮她垂落在他胸前的手指——她手指无意地握紧了些,像是怕下一秒掉下来。

叶语莺垂着眼,看着自己贴在他背上的影子,他身上干净好闻的味道现在被放大了数倍。

七楼的楼梯很长,脚步声在窄窄的空间里回响。

她的心跳也在晃动,像是一蹦一跳像旧时光里从口袋掉落的一颗颗清透的玻璃球。

她好几次有些克制住自己对这个身影的眷恋,想用侧脸靠上他的后背,但是早就料定那必然是一发不可收拾的。

直到他们快走到一楼的时候,她才知道自己可以乘机行事的机会不多了,她谨慎小心地用侧脸靠近他的后背。

才刚感觉到更清晰的温度跟香味时,他们已经到楼下了。

叶语莺垂下眼睫,心里闪过一丝失落。

楼道门被推开的那一瞬,外头的风迎面扑来,带着夜色的湿意和未散的寒意,轻飘飘拂过耳侧。

程明笃还是稳稳背着她,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径直穿过小区昏黄的路灯下那片不大的花园。

两侧是整齐栽种

的月季和白茶,夜色中花瓣微垂,承载着某些隐秘又清凉的情绪。

风吹动枝叶,树影婆娑间,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下意识地将手臂紧了紧。

程明笃的肩膀顿了一瞬,像是注意到她细微的动作。

她没有解释,也没多说,只是把脸靠得更近了些,靠近他颈侧的位置。

因为她知道自己此刻眼神也许的染上些什么,甚至有些……渴望。

她脑海里不受控地浮现当年的画面,程明笃来叫她起床,下楼吃早餐,她辗转赖着程明笃主卧柔软的双人床上,睡眼朦胧地伸出双臂,“你背我下去,不想走路。”

那时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斜斜落进来,洒在她懒洋洋翻身的脸上,也洒在他清俊微冷的眉眼上。

“阿婴,”他语气带着惯有的无奈与一点不易察觉的纵容,“你不是小孩了。”

她却偏偏故意像小孩一样哼了一声,把自己裹进被子,只露出一双眼睛看他,眼里带着天真又倔强的赖意,“那你背不背?”

他没再说什么,只低头伸手将她从被窝里捞起来,像是早就拿她没办法。

她窝在他背上时还笑着凑近他脖颈:“你不会觉得我重吧?”

他没回答,只是在楼梯转角处微微偏头,淡淡地说了一句:“怎么会。”

她看着他穿着白衬衫干净正经的模样,不禁产生了一些坏心思。

“……哥哥。”她是故意在程明笃耳边用气息说道。

他们确定关系后,她就再也不叫他哥哥了,因为她恨极了这个称呼,为了摆脱兄妹关系她等了好多年……

那时候程明笃的背脊蓦地绷紧了一下。

“别乱叫哥哥。”他发出一声警告,喉间发涩发干。

她笑了笑,直接凑上去含住了他冰凉精致的耳垂,又飞快松口,像一只困倦又乖顺的猫,佯装无事发生。

但是那个上午她会被扔到楼下宽大的沙发上,一直到叶语莺气喘吁吁地认错,才肯罢休。

叶语莺不记得自己的家从哪一日开始变得冷清,变得再也没有赖床这种被允许的温柔奢侈。

直到此刻,她又一次伏在他的背上,贴近他熟悉的肩膀与颈侧,那种曾经以为失落已久的依赖感,竟在夜色中缓慢苏醒。

她轻轻笑了一声,声音像风拂过白茶枝头,“你知道吗……我好像有点忘记,你背我的感觉了。”

程明笃脚步微顿。

他的眉眼藏在夜色里,看不清情绪。

“那现在……记起来了吗?”

叶语莺没说话,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他的肩窝里,仿佛用沉默回答一切。

半晌,她默然开口,语气却并不像在说明什么,“……有点冷。”

片刻后,她感觉到他侧了侧头,像是在避风的角度下,用下颌蹭过她的鬓角,极轻极轻的一点动作,却让她浑身像是被什么微弱却深沉的情绪裹住。

他声音很轻:“抱紧点,风有点大。”

叶语莺闭了闭眼,嗯了一声。

走过花园,远处的停车场已经露出灯光。

她知道再往前,就会结束这一段近乎缱绻的沉默旅程。

*

一路上,车里很安静。

她靠着车窗,眼神空空的,像是透过玻璃在望向另一个世界,内心看着眼花缭乱的夜景,内心有些忐忑。

程明笃瞥了她一眼,声音轻轻响起:

“刚刚电梯停住那一刻,会害怕吗?”

她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很久才直截了当地说道:“怕黑倒是没有。”

怕死,倒是有点。

不过也没那么怕,因为手术也可能死人的……

程明笃握着方向盘的指节收紧了一瞬。

车缓缓驶入半山腰的一处幽静地带。

夜色像一层轻薄的丝绸,沿着树影和石阶悄然铺展。

程明笃的别墅坐落在林木掩映之间,远远看去轮廓硬朗,像夜色中一块深色的温润玉石,不张扬,却自有格局。

入户花园没有过度修剪的园艺造型,反倒是些老枝藤木、石阶水道自然铺设,廊下悬着几盏昏黄的壁灯,灯光不亮,像月色落在地上,低调内敛。

推门进去时,脚下是实木拼花地板,暖色调,没有冰冷的石材浮华。

“鞋柜在右边,我给你拿双拖鞋。”

程明笃把她扶到换鞋椅坐下,然后熟练地打开柜门,拿出一双新的女士拖鞋,浅灰色,绒面的,还带着未拆封的纸标。

叶语莺看着他蹲在面前,将鞋轻轻放在她脚边,忽然有些意外。

“……你竟然备了女士拖鞋。”

不过是随口一说,眼神却像是不经意地扫过他低垂的眉目。

她想过这些年程明笃有过女伴的可能,并且坦然接受这一切。

程明笃垂眸,像是认真地帮她摆正拖鞋的方向,动作从容。

过了两秒,他才语气平淡地道:“偶尔有客人。”

“偶尔?”她挑了挑眉,声音里藏着一丝调侃,“那我是不是……抢了别人准备来住的机会?”

她本意是随口调笑,话一出口却连自己也听出了些微不明的情绪——不自知的在意。

程明笃抬眼看她,那眼神极短极浅的一瞬,像是在认真听她话里的每一寸心思。

“不是。”他顿了顿,眼神稳下来,“你是第一个来住的。”

他也不便说,自己心怀希冀,认为叶语莺终有一日会重新回来的。

空气有一瞬变得沉静。

叶语莺心跳微缓了两拍,却也没接话,低头换上拖鞋,刚一站起,膝盖有些不稳。

“我来。”他扶了她一把,动作自然。

过了玄关,他语气一贯平静:“平时不常住,但偶尔回来。”

她没说话,只是慢慢环视四周。

这里没有女人的痕迹,却也不冰冷。

客厅里一侧立着一排书架,不是装饰用的那种,每一本都摆得整齐,有些还夹着书签,他一如既往爱看书。

茶几上的木质棋盘摆着一半残局,是和自己对弈的结果,角落里甚至有一株茉莉,细细白花,正开着,安静、白净。

“你养花?”她轻声问。

“嗯。”他走去厨房倒水,语气仍然不温不火,“味道能安神。”

她抿了抿唇,目光落在那株茉莉上。

水杯被递过来时,她伸手接住,却没接话。

“我房间在楼上,”程明笃站在她面前,像是习惯将安排说清楚:“你今晚睡客房,楼下最安静那一间,热水器我刚打开了,衣柜里有新睡衣。”

她点点头:“好。”

没有过多试探与暧昧,他处理每一步都清晰有边界,就像他向来做事的风格,不越界,不逾矩。

叶语莺低头喝水,余光瞥见他走向楼上,身形被夜灯拉出一道沉默的背影。

客厅的落地窗外,是一整片沉沉夜林。

她静静望着窗外,忽然觉得今晚的风有些温柔得过分,让人心里慢慢泛起某些压抑已久的柔软。

多年后,她又一次踏入他的世界深处。

她忽然明白,哪怕他们之间隔着的,是这么多年的沉默和失落,某些情绪,也从未真正死去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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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50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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