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在爱的废墟上(出版书)》作者:[加]露比·考尔/译者:程婧波【完结】 > 在爱的废墟上.txt

文章简介

作者:加-露比·考尔/译者:程婧波 当前章节:13641 字 更新时间:2026-7-1 22:57

《在爱的废墟上(出版书)》

作者:[加]露比·考尔

译者:程婧波

内容简介:

这是一本关于自我疗愈的书,一本“心灵蜕变日记”,一本迷人诗集。

作者以向日葵的生命周期作比喻,配以自己绘制的插画,将全书分为“枯萎——坠落——生根——发芽——绽放”五大章节,分别对应“失恋之痛——自弃——寻根——爱——赋予自己力量”五个阶段,描绘出了一名失恋女性一步步从绝望迈向觉醒的心路历程。主题从女性的自我认知辐射开来,涉及到爱情和婚姻的本质、性别偏见和暴力、女性主义、母爱、生死……等等。

目录

枯萎

坠落

生根

发芽

绽放

后记

关于本书

献给生我养我的父母

卡玛吉特·考尔与苏切特·辛格

是你们造就了我

愿你们看到我们

会觉得一切牺牲都值得

献给我无与伦比的手足

帕拉迪普·考尔

基兰迪普·考尔

萨赫布·辛格

我们在诗集里融为一体

是你们定义了爱

枯萎

爱意消散那一天

我的心在身体里裂开

整夜整夜

我呢喃着咒语,想唤你回我身边

你送的花

在瓶中枯萎

我将之取出

一朵

又一朵

掐下花苞

咽进腹中

我在每条门缝下塞上毛巾

“走开,”我对空气说

“我讨厌你。”

我拉上每个房间的窗帘

“走开,”我对阳光说

“没人会进来了。”

“也没人再出去。”

  墓地

你走了

我的爱还在

至少我还值得

什么人留下来

一连几天,我虚弱地躺在床上

我想哭着要你回来

但直到眼泪已经流干

你还是没有出现

我掐着肚子,直到它流血

我不知道日子过到了哪天

日升变成月落

月落变成日升

而我变成了幽灵

每分每秒

我都在被无数种想法撕裂

你一定已经走远

我却多么希望你还未离开

我很好 才不

我愤怒 是的

我恨你 也许

我无法释怀 会的

我原谅你了

我想扯下自己的头发

一遍一遍,又一遍

直到精疲力竭,心如止水

昨天那场大雨

流过你的身体

宛若我的双手

曾经抚摸过你

我撕裂了天空

为了它的默许

  嫉妒

为了入睡

我须在想象中勾勒你的身体

从背后揽我入怀

我们躬身依偎

如两柄勺子

直到你的气息在耳边响起

我须轻呼你的名字

直到你予以回应

我们彼此交谈

只在此刻

我才能沉沉睡去

  假装

我心碎

并不为那些被我们丢下的

而是为那些我们原本可以

却未曾着手建造的

我仍看见

我们的安全帽还挂在原地

电缆塔无措地守望着

推土机翘首祈盼着我们归来

木板在箱子里挺得笔直

渴望着被钉起来

然而我们谁也没有回去

及时告诉它们

一切都结束了

砖块在等待中渐生了倦意

起重机在哀伤中垂下了脖子

铁锹亦会锈迹斑斑

当你我分道扬镳,与他人共筑新巢

你觉得

这里还会有花朵绽放吗

  在我们的废墟之上

我为清晨的第一秒而活

迷迷糊糊、惺惺忪忪

我听见蜂鸟在屋外

与花儿调情

我听见花儿在娇笑

蜜蜂生了醋意

我转身想要叫醒你

痛楚

恸哭

无法呼吸

瞬间卷土重来

因为我这才意识到

你已离我而去

  你走后的第一个清晨

蜂鸟告诉我

你换了发型

我对它们说

我才不会在意

却又一边听它们将每一个细节

说起

  渴求

我羡慕

还能与你不期而遇的风

我可以成为

这世间的任何事物

可我只想成为他的

我无数次想逃离

却总在离开之后

无法呼吸

无路可去

也许这就是我任你

百般折磨的原因

胜于无

就算已经不再有爱意

你的抚摸总好过你的置之不理

我可以承受疏离

却无法容忍缺席

我知道

一切都只是一厢情愿而已

可这又有什么关系

就算爱情已经死去

至少我曾经拥有过

  上瘾

你闯入女人的生活

如同把脚塞进鞋子一样轻易

爱你,如同呼吸

只是这气息在填满我的肺之前

便已经消失殆尽

  当一切都太快

分手一周后,治疗师问我

“爱是什么模样?”

我一时语塞

唯有承认

在我眼里

爱的模样,像极了你

这一刻我幡然醒悟

自己曾经何其天真

将如此美妙之物等同于肉身凡胎的你

我曾以为这世上所有爱的面孔都是你

也曾以为这世上七十亿人都悸动着的情感

就是一米八身高、中等身材、棕色皮肤

爱在早餐时吃冷冻比萨的你

“爱是什么模样?”

治疗师再度发问

将我思绪打断

我多想站起来,走出门去

可我已为这一小时付出不菲

于是我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如同当人们对他人缴械投降时的那种眼神

紧咬嘴唇,准备谈话

眼睛注视着对方的眼睛

寻找着一切破绽

它们藏在某处

我将发丝夹到耳后

如同人们不得不为一场

关于“爱的模样”的哲学性

或者不如说是令人失望的本质

的谈话做好十足的准备

“嗯。”我对她说

“我不再认为爱是他的模样了。”

如果真是那样

他就会在这儿了,不是吗

如果他是我的真命天子

难道他不该正坐在我对面吗

如果爱是他的模样,一切都会显而易见

“我不再认为爱是他的模样了。”

我又说了一遍

我猜爱情从来就不是那样

我想我只是曾有一种欲望

准备好了将自己献身于某种更伟大的东西

当我看到某个人出现

不早,不晚,刚刚好

我便一厢情愿地认定

就是他了

于是我在他面前沦陷

他索取,再索取

用一句“你很特别”让我晕头转向

直到我确信他的眼睛只会看到我

双手只会抚摸我

身体只会陪伴我

直到最后,他掏空了我

“你感觉如何?”

治疗师打断了我

“哦。”我说

“我感觉糟透了。”

也许我们都误会了爱

我们觉得爱是一种外在的求索

走出电梯间时迎面而来的一次碰撞

在咖啡馆时悄无声息的一次邂逅

书店走道尽头的一次偶遇

那人性感又聪明得恰到好处

但我觉得爱应该是从“这里”开始

其他的一切都只是我们需求与幻想的

欲望和投射

若非我们转向内在

学习如何为了爱他人而爱自己

这些外在的求索都毫无意义

爱并非是某个人的模样

爱是我们的行动

爱是毫无保留的付出

哪怕只是让出一块更大的蛋糕

爱是明知我们有着伤害彼此的力气

却仍竭尽所能去避免

爱是发掘出所有我们值得被爱的优点

也能立刻远离那种嘴里说着会如何待你

行为却是对你的伤害多过让你成长的人

爱是能够挑中对的那个人

  爱的模样

你怎能

在我的心上进进出出

像出入一扇旋转门

我的内在

闪耀着那么多的奇迹

可不是为了供你随意把玩

  我不是你的玩物

你离开了我

也带走了我的太阳

你走后很长一段时间

我仍死心塌地

不曾抬眼

与他人有过眼神接触

哪怕看一眼也像是背叛

怕当你回来问起我这双手

有过怎样的因缘

我难找借口搪塞

  忠诚

当你把刀刺进我的身体

你也会开始流血

我的伤口变成了你的

你还不明白吗

爱是一把双刃剑

你终究会吞下

酿给我的苦果

我想我的身体已然知晓你会离我而去

我渴望

得到你

而你却渴望

得到别人

我拒绝

渴望我的人

因为我渴望的

另有其人

  人间种种

我不知道对你来说我够美吗

甚至不知道我到底美不美

见你之前我换了五次衣服

挑选着脱下时能更显得身材窈窕的

那条牛仔裤

告诉我

我要做点什么才能让你觉得

“她真是迷人至极

她让我浑身酥软”

写下来吧

然后寄去我心里所有不安的地方

只有当你亲口告诉我 我很美

只有当你亲口告诉我 我很好

只有当你亲口说出来 我才会深信不疑

你无处不在

却不在我身边

这让我痛不欲生

给我一张照片

让我看看那个女人的脸

她让你忘了家里有人在等待

是从哪一天开始的

你又以什么借口敷衍

我曾感谢上苍

将你带到我身边

当我求神许你想要的一切之时

你是不是正和她恩爱缠绵

当你从她身上爬起来之时

是不是找到了没能从我身上找到的东西

告诉我

她到底哪里吸引你

我可以开始练习

你不在

我就好像丢了条臂膀

有一长串问题

我想问却问不出口

有一长串问题

盘旋萦绕在我心头

每当我独自一人

脑中不由自主地描摹着你

便有一长串问题想对你说

如果你在世界某处能够听见

我会这么问问你

你觉得

分手之后,爱会怎样

当相爱的人离它而去

爱在消逝之前会有多么心碎

它会消逝吗

或者它仍旧存在于某个角落

等着我们回去

当我们对彼此说着“毫无保留”的谎言

然后离开

谁受的伤更重一点

我碎裂成千千万万个碎片

碎片又碎裂成千千万

化为尘土

直到我

销声匿迹

告诉我,亲爱的

悲伤对你来说是什么感觉

哀痛对你来说又有多难受

当清楚我不再站在那儿回头看你

每一次眨眼之后

你是怎么再睁开眼睛的

活在后悔中的滋味一定不好受

你胃里的某个地方

是不是总会隐隐作痛

相信我

我也一样

我们究竟是怎么走到了这一步

我们是怎么挺住了

又是怎么没被击垮的

你花了多久

才不再想我

又或者,你仍然想着我

因为如果你会想我

也许我也会想你

想着

想我的你

和我在一起的你

在我身体里的你

在我身边的你

无处不在的

你和我和我们

你还会想我吗

你还会想象着我赤裸裸、瘦小小的身子

趴在你的怀里吗

你还会想象着我脊柱的形状

回想起它没入我完美的臀部的样子

曾多么让你痴迷

以至于想把它从我身体里抽离

宝贝

蜜糖宝贝

甜心宝贝

我们分手后

你曾多少次装作是我的手在抚摸你

你曾多少次在脑海中想着我的样子

最终却只是哭了出来

你可别嘴硬

你撒谎时的口气里总会带一点傲慢

我听得明白

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你还好吗

如果不好,请一定告诉我

如果我们再次见面

你会像你说过的那样

伸出双手拥抱我吗

上一次聊过之后

你说我们下次见面应该拥抱

或者你觉得我们还是

看着彼此就好

就那样擦肩而过

让耳鬓厮磨留在念想里

因为我们也许各自有了

新的伴侣

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很好

不是吗

我问你这些问题

会不会很蠢

告诉我吧,亲爱的

告诉我你也在

寻觅着这些问题的答案

  问题

你打给我说,想我了

我连忙看向前门

那儿空无一人

过了几天,你又打来说你需要我

却还是没有现身

草坪上的蒲公英

失望地翻了个白眼

青草也证明了你只是说说而已

如果你爱我

想我

需要我

却什么也不做

那我又有什么好在意的呢

如果我当不了你一生挚爱

那就当你的一大损失好了

亲爱的

我们该何去何从

当分手已成定局

我站在我们之间

我该跑向谁那一边

我身体里的每一根神经都为你跳动

我一想到你会揽我入怀就口舌生津

我做不到转身

选自己那一边

日子一天天过去

我渐渐明白

心里放不下的种种

其实一开始就不存在

  一场海市蜃楼的恋爱

它们走了

假装从未发生过

它们回来了

假装从未离开过

  鬼魂

我曾试图寻找

但最后一次谈话的尾声里

没有答案

  了结

你问

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我解释说一只蜜蜂

不会梦想着亲吻

一朵花儿的花心

却驻足在叶子上

  宁缺

为什么总是

当故事结束

我们才开始有了感悟

“升——”

月亮说

新的一天便来了

“戏还得演下去。”太阳说

生活不为任何人停留

不管你想不想

它都拽着你的腿往前去

这是一件礼物

生活会让你忘了你曾如何渴求

而皮肤会脱落 直到你身上不剩一寸曾被爱抚过的肌肤

你的眼睛终究变成你的眼睛

而非眼里只有他们

你终会找回最初的自我

加油

勇往直前、坚持到底

  时间

坠落

我留意着自己不具备的种种

觉得那都是极美的

那次打击之后,我变得冷酷了。它让我少了一点人情味。我曾那么感性,粉身碎骨在所不辞。而现在,柔软的部分消失了。我当然在乎身边的人。我只是很难表现出来。我的心墙已经筑起。我曾想要变得坚强,没有谁可以伤害我分毫。如今,我的确变得坚强,不再怕受到伤害。而我却唯愿能再柔软些。

  冷酷

昨天

我醒来时

太阳落到了地上,一溜烟滚跑了

花儿斩下了自己的首级

世上只剩我还活着

而我却感觉不到一丝生机

  抑郁是住在我身体里的一道阴影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不好?”

我的身体呐喊着

“谁让你不像她们。”

我对她说

等待一个

不会回来的人

就如同

将生活寄望于

别人幡然醒悟

他们没有你就不能活

  现实并非如此

很多时候

我们生别人的气

仅仅是因为他们没有做

我们原本该为自己做的事情

  责任

为何

你在我的两腿间

留了一扇敞开的门

是因为你的懒惰

还是你压根就忘了

又或者你故意要让我

成为你未完成的作品

  与上帝谈心

没人告诉过我会心痛至此

没人提醒过我

与朋友一起经历的那种心碎的痛楚

我问自己“那些疗伤情歌在哪儿呢?”

根本就没有这样的歌

我找不到专门为了描述悲伤

而吟唱的情歌或者写成的书籍

当朋友离开,我们便消沉了

这痛楚不像海啸

而是一种慢性绝症

它可以潜伏好几个月

毫无征兆

它是不时出现的疼痛或头痛

却又全在掌控之中

绝症与海啸

终究殊途同归

朋友与爱人

失去的终将不复回

  被低估的痛楚

一千句赞美传进耳中

也似乎毫无用处

倒是那些难听的只言片语

能瞬间瓦解自信

  消极主义者

记忆中那是一个寻常的周四

阳光亲吻着眼皮,将我唤醒

我记得如此清楚

从床上起身

听着屋外孩子们玩闹的声音

一边煮着咖啡

放上音乐

清洗杯盘

我记得自己把花插进花瓶

摆在厨房餐桌中间

只有当家里的一切井井有条

我才会泡个澡

将昨日从发梢洗去

我对镜梳妆

如同以相框、书架和照片

装饰家中的墙壁

我在颈上戴了项链

穿上耳环

抹上口红

将头发向后梳起——

一切都是寻常的周四

我们在一个朋友的聚会上相遇

结束时你问我,是否需要送我一程

我说“好的”

因为我们的父亲在同一家公司上班

你也去我家吃过很多次晚餐

然而我并不知道

那时的你别有深意

你让我把头发散开

语气里略带挑逗

在灯光雪亮的十字路口

你没有载我去那条通往家的大路

而是左转去了一条未知的小路

我问这是去往哪里

你却反问我怕了吗

我的声音从喉头落下

跌落到身体深处 从此杳无踪迹

我身体里的所有地方逐一

熄灭了

关闭了

锁上了

当我藏身于内心某个安全的阁楼壁橱里

有人却突然打破了窗户——是你

破门而入——是你

洗劫一空

有人掳走了我

——还是你

你眼里闪着饥饿的寒光

拿着刀叉 磨刀霍霍

仿佛已经几个星期没有吃过东西

而我则是一只等待宰割的肥美的羔羊

你用手指剥开了我

掏空了我

就像刮净一只剖开的瓜果

我尖声叫着,妈妈啊

你却牢牢地把我的手腕按在地上

把我的胸部蹂躏成了瘀青的果子

这座房子已经空空如也

断气

断电

断水

食物开始腐烂

从头到脚,我被尘埃层层掩埋

果蝇。蛛网。臭虫。

请找个水管工来吧

我的胃快塞爆了——自那之后一直呕吐

请找个电工来吧

我的双眼毫无神采

请找个清洁工来吧

将我洗净,把我晾干

当你闯入我的房子

它就不再属于我了

我甚至无法摆脱恶心,让爱人进驻

那一夜我失眠了

滴水未进

形容枯槁

连呼吸都忘了

夜复一夜

我的卧室变成了一个关押着精神病人的房间

每当不安袭来

男人就是那强制让我冷静的医生

每个抚摸我的爱人——都会让我想起你

他们的手指——你

嘴唇——你

直到他们不再压在我身上——你却依旧阴魂不散

我厌烦了

你的如影随形

——可无济于事

若干年过去了 我一直在寻找着

让这种感受停下的方法

可是太阳阻止不了风暴的到来

树木阻止不了斧头

我不会再责怪自己

仅仅因为

自己身为女人

而你身为男人

背负着你的罪孽前行 实在太沉重了

我要把它放下了

我已经厌倦了把你的耻辱

当成我的耻辱

用来粉饰这座房子

我没有做错

错的是你

你的双手曾犯下的 我要丢弃了

我突然明白了——经年的大雨之后

真相的阳光穿过一扇打开的窗来了

这一路艰辛漫长

又如同一个轮回

一个支离破碎的人

耿耿于怀

两腿间存在的意义

一个完完整整的

完美造物的人

经历劫后余生

恶魔掳走灵魂

勇士又夺回它们

这座房子是我来到世间时的依存

是第一个居所

亦是最后的居所

你不能进来

这里不欢迎你

没有迎宾垫

没有多余的卧室

我打开了所有的窗子

让空气流通起来

把花插进花瓶

摆在厨房餐桌中间

我点燃一支蜡烛

放空头脑 清洗杯盘

直到它们一尘不染

我擦洗桌台

然后准备泡个澡

将昨日从发梢洗去

我对镜梳妆

放上音乐

靠坐着 抬起脚

享受起

这寻常的周四午后

  房子

雪落时

我盼着草

草长时

我踩着它们走过

叶黄时

我盼着花

花开时

我将它们挥霍

  暴殄天物

告诉他们我曾是

你所知道最温暖的所在

也正是你让我失了神采

那晚在家

我往浴缸里放满热水

将花园里的薄荷扔进几片

倒进两勺杏仁油

一些牛奶

还有蜂蜜

一小撮盐

邻居家草地上的玫瑰花瓣

我泡在这缸热水里

竭力想要洗去污秽

头一小时

我从头发上取下松针

数了数 一二三

将它们摆整齐

第二小时

我哭了

抑制不住地哭号

谁能想到女孩儿也能哭得这么凶

第三小时

我发现他的痕迹还残留在我身上

汗液不是我的

两腿间的白色

不是我的

咬痕

不是我的

气味

不是我的

是我的

第四小时,我开始祈祷

感觉好似你把我抛在了

离我自己很远很远的地方

自那之后我一直在找寻着回来的路

我把身体视作美学的产物

全然忘记了是它在一呼一吸间

让我活着

我将身体视为次品

只因它看起来不像她们的

我寻寻觅觅想要一个奇迹

却愚蠢到看不出来

我已经身在其中了

孤独的讽刺之处在于

我们总在同时

感受到它

  一起

少女时代的我 生得毛发茂密

纤细的四肢 布满绒毛

我和别的女孩周末时总爱去那种

由女人们经营的地下室沙龙

她们和我母亲一样年纪

一样皮肤

却打扮得和我那朴实的母亲大相径庭

她们肤色偏深,却将头发染成适合白皮肤的金色

斑马纹

柳叶眉

让我对自己粗粗的两条眉毛自惭形秽

梦想着它们有朝一日也能变得那么细

我忐忑地坐在等候区

祈祷着千万别被学校的朋友撞见

角落里的迷你电视上正播放着宝莱坞的歌曲

有人正忙着往腿上涂蜡或者染发

当那女人叫我进去

我走进了一个房间

和她聊了两句

她离开了一小会儿

我则脱光了下半身

我褪下外裤和内裤

躺到美容床上等待

当她回来时 帮我摆好了两腿

像一只张开的蝴蝶

脚底并拢

膝盖朝两边打开

先擦消毒湿巾

再抹脱毛凝胶

“学校怎么样?”“你是学什么的?”她问

一边打开了激光仪器

把探头放在了我的耻骨上

就这样开始了

我私处附近的毛囊开始灼烧

每来一下

我便疼得龇牙咧嘴

不住颤抖

我为什么要来做这个

为什么要为身体本来的样子而惩罚它

可当我想起他

再想起面对他时会有多难为情

我止住了心里打起的退堂鼓

我紧咬嘴唇

问是不是快弄好了

  地下艺术

当我们抵达时

不再欣赏风景

我们便开始死去

  好好活着

你曾属于我

那时我的人生很圆满

你不再属于我

而我的人生

依旧圆满

我的双眼

总将一切反光的表面当作镜子

从中搜寻着自己美丽的倒影

我的耳朵

总在搜罗着一切赞美的话语

可不管它们如何穷尽搜索

我总无法满足

为了护肤品和新科技

我去往那些医美诊所和百货公司

我试过激光美容

我试过面部护理

我试过刮毛刀片和昂贵的乳霜

幻想着它们会让我充实

让我熠熠生辉

可每当我刚觉得自己变美了

它们的魔法也随之消失

无处可寻

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不分日夜

换来让人回眸的美丽

  没完没了的追寻

这地方让我

感到筋疲力尽

与睡眠无关

一切只是因为

周遭的人带来的压力

  内向

当你我有过肌肤之亲

若你觉得我一无是处

那你一定很看轻自己

就好像你放在我身体上的手

真能让你增值

而让我不名一文

  价值无法转移

你不会一觉醒来就成了蝴蝶

  成长是个过程

我最近的日子有点不好过

总在忙着与他人做比较

努力想像她们一样苗条

还学着我父亲的样子

取笑自己的相貌

在双下巴像蜡一样和肩膀融为一体之前节食

眼袋祛除

鼻部整形

要回炉的地方太多太多

谁能指条明路给我

我想把这具身体

直接退回子宫

如同风雨之后

有彩虹

快乐也总是现身在

悲伤之后

“不”在我家是一个不好的字眼

说“不”会挨打

久而久之 它从我们的字典里被抹去了

最后我们都成了顺从的好孩子

对一切只会点头说“是”

当他爬到我的身上

我全身上下都想拒绝

可我却没法说“不”来拯救自己

当我想要尖叫

却只发出了沉默

我听见“不”挥着拳头敲打我的嘴唇

求我放她出去

而我却没有为她准备好出口

也从来没有修建过应急通道

更没有活板门可以让“不”逃脱

我想问所有的父母和监护人一个问题

当有一双不属于我的手在我身体里时

顺从还有什么意义

  我没学过说“不”,又要怎么表达拒绝?

即使知晓

浮生如寄

它们依然

灿烂生长

  向日葵

若你遇见她

替我问候她

我没有一天不在惦念着她

那个姑娘把你当作她渴求的一切

你却把她从高墙上推下

告诉她

她哭,我陪她一起哭

她的头撞击着石墙发出的声音

萦绕在我的耳际

告诉她

现在就来找我

我已经把门从门框上拆下

打开了所有的窗户

准备好了温热的洗澡水

她并不需要你的爱

我知道她会振作起来

重新找回她自己

如果我能把你放下

她也可以

自被碰过之后

我身体的某些部位

至今隐隐作痛

十二岁以后

我不再觉得自己漂亮了

我的身体像新鲜的果实一样变得成熟

突然之间

男人们垂涎地盯着我日渐翘起的臀部

男孩们也不再在课间和我嬉戏玩耍了

他们想摸我身上新鲜陌生的部位

我不知道该怎么遮掩那个部位

我束手无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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