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你还好吧……」
尽管小町刻意的举动一点也不可爱,只要想到那是为了掩饰先前的害羞,便觉得还是很可爱。
汤岛天满宫祭祀的同样是菅原道真,每年一进入考季,也会成为相当热门的参拜神社,所以这段时期一定拥挤得以下略。
我想着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顺利地从父母手中得到红包。多年以前,刚拿到手的红包会在一句「妈妈帮你保管」之下,很快地被存进某间神秘的mother bank。我在那里的户头,想必也累积了不小的财富。将来离开这个家时,我相信自己一定可能、有十足的把握、应该拿得回来。但愿到时候的「mother」不会少掉最前面的字母。
「呜呜,小町好想快点处理掉……」
她见我默默地不发一语,又把脸埋回靠枕,从中发出含糊的低喃。
既然小町对浅间神社不熟悉,我也不能太责怪她只想得到祭典。如果是著名观光名胜也就算了,我们会去住家附近神社的机会,一年也不过新年跟祭典这一、两次。
我这么问道,她端正坐姿,郑重其事地开口:
「如果小町开春跟哥哥一起度过,不就代表接下来的一整年,都能跟哥哥一起度过了吗?这句话是帮小町加分用的。」
家人之间还要互道恭喜,未免矫情了些。而且,更有一种愚蠢可笑的感觉。
「嗯,好啊……怎么突然……」
…………
接着,偷瞄过来一眼。
如果写简讯跟贺年卡一样有范本可参考,还有篇幅限制的话,想必会轻松很多……贺年卡这种东西,一眼即可分辨寄件者是否单纯出于社交礼仪,所以相当方便。准备一大张照片或图片印出来,再找个空白处留一行「下次还要一起玩喔」、「下次再一起喝酒吧」之类的字,便大功告成。日本文化真是超优秀der~话说回来,大学生找不到话题时,未免也太喜欢使用「下次再一起喝酒吧」。要是他们真的一年到头都在喝酒,岂不是要酒精成瘾?但他们并没有酒精成瘾,可见那句话不过是一种寒暄,实际上根本不会找你去喝酒……
今年的日子已剩无几,跟往年一样,又是一个平静的岁末。
为了在假期全力休息,把所有问题留到之后再烦恼,我决定转移话题。
我感动地哽咽起来,小町则是鼓起羞红的双颊,把脸别到一边,再偷偷侧眼瞄过来。
新的一年平安无事地到来。
客厅剩下我跟小雪。小雪喷一声气,挣脱被我握着的前脚,老大不高兴地爬起身,用力伸展一下筋骨,然后钻进暖被桌内。
小町似乎从我的脸上看出迟疑,露出关心的眼神。
「得赶快……大扫除……要把废物……哥哥,送出去……」
事态真的相当紧急时,的确只剩下神明能够依赖。毕竟,人类这种生物一点也不可靠。由此可以得知,既然我们无法依靠他人,干脆日常生活的大小事通通交给神明解决。当危机接二连三出现、束手无策的时候,总是但愿某种超人能出现在这里(注2出自特摄片《超人力霸王盖亚》之片头曲歌词。)。
真是麻烦的家伙……但是,用不着担心。我可是拥有十五年资历的专业哥哥,当然知道这种时候应该对她说什么。
新年快乐。
接着,再偷瞄过来一眼。
「小、小町……」
她瞪过来一眼,视线里带着强烈的不满。可是,我也有话要说。我这个人麻烦得要命,想把我扫去别人家,难度恐怕跟让平冢老师嫁出去一样高,所以几乎能说是想都不用想。不过,现在不是帮自己拉防线的时候,小町的事情更重要。
「嗯!好——那小町先回房间去,再多用功一下!」
「其实,你不去的话,我顶多跟往年一样,自己去参拜。这样我还乐得轻松。」
「的确……走吧。」
她露出笑容回应,并且拿起手机,在回自己房间的路上哼着歌,开始拨拨按按。
……天啊,我的妹妹怎么这么可爱!姑且假装没听到固定在句尾出现的老梗,我的妹妹真是太可爱了!
圣诞节过后,小町开始没日没夜地闭关苦读,到了除夕来临之际,似乎也耗尽所有力气。
虽然想正式地回一封长篇信件,又怕内容太冗长,扫了对方的兴。但是太简短的话,可能又会让对方觉得自己冷漠。顾虑到这两种情形,最后我索性控制在跟对方简讯相差不远的篇幅。这在心理学上称为「镜射效应」。采取跟对方相同的举动,有助于提升好感度喔!
有个这样的老爸,不是很好吗?姑且放过他吧……当初要不是老妈制止,他还打算跑去大宰府(注3指位于九州福冈县之太宰府天满宫。主祭学问之神菅原道真。)喔……打消他彻夜排队念头的,恐怕也是老妈。
听到这句话,小町猛然爬起,想也不想便立刻回答。很好很好,判断得相当精准,没有砸掉「专业哥哥」这个招牌。我希望将来从事的职业,能够充分发挥这项本领。真要说的话,国家应该尽早为我准备「哥哥」这种职业。等一下,为什么哥哥可以变成职业?要让家里的妹妹来养吗?那样岂不是全世界最棒的无敌工作——想太多。才没有什么无敌,说穿了不过是无业游民。
我也追随它的脚步,整个人窝进暖被桌,只剩肩膀以上的部分露在外面,完全切换至废人模式。
前一秒明明还用不屑的眼神看着我,现在却变得正经八百。小町的态度转变之快,让我有点不舒服。她露出笑容,这么对我说:
小町爬出暖被桌,站起身体。
拥挤的电车一路摇摇晃晃,载送我们到几站之外。跟随川流不息的人龙通过剪票口,沿着下坡走一会儿,终于到达浅间神社的第一鸟居。
据传这面向着十四号国道的鸟居,周围曾经是一片海洋。代表官方的千叶君(注5千叶县官方吉祥物。)都这么提过,所以肯定不会错。换句话说,这个地方存在过媲美世界遗产严岛神社的庄严美景,所以千叶同样有名列世界遗产的潜力。当然了,在我的心目中,千叶早已成为世界遗产。
「今天出来的人,也太多了吧……」
不愧是我心目中的世界遗产……受欢迎的程度真高……
「因为是附近最大的神社嘛。大家当然都会来这里参拜。」
是啊,说得对极了……等等,仔细想想,如果大家都选择来这里参拜,遇到高中同学的可能性,也会跟着提高……
惨惹……我每年都在住家附近的神社参拜,才完全忘了这一点……
这时,小町开始东张西望。
「啊,看到了看到了。」
接着,她钻进人潮,快步往前走。
「啊,喂,小町,你要到哪去?」
你可是家里重要的考生千万不能跌倒滑例或迷路一定要牵好哥哥的手有需要的话给哥哥公主抱都行所以给我回来——我伸出手要拉住她,结果看到前方出现熟悉的面孔。
「哇——两位新年快乐!」
小町一副要扑上去似的,朝那名少女直冲过去。对方看到小町,朝气十足地举手打招呼,头上的亮棕色丸子跟着晃了一下。
「新年嗨啰——」
「那是哪一国的招呼……新年快乐。」
我不禁感到浑身脱力。由比滨身着经编羊毛大衣,颈部用围巾层层环绕,手部则用连指手套完全包覆。
站在由比滨身旁的是雪之下雪乃。她穿着白色大衣、格状迷你裙底下是黑色紧身裤。
「……新年快乐。」
雪之下将脸埋在毛茸茸的围巾里。她郑重其事地问候,让我好难为情,手指头不自觉地玩弄起围巾线头。
雪之下嘴巴上这么说,眼中却燃起熊熊烈火。应该不要紧吧……她该不会愤而砸下重金,不抽到大吉绝不罢休……
心中的愿望,或是要对神明发的誓吗……
每次大考结束后,总是几家欢乐几家愁。
「跟小町约的啊☆」
糟糕,我完全听不懂她那套歪理。雪之下同样无法理解,按着太阳穴叹一口气。
在神明的面前宣誓,是庄严隆重的事情。
我侧眼瞄向雪之下和由比滨。
「嗯!」
我们依序拿起六角形的木筒摇晃,使里面的木棒落下。将落下的木棒编号告诉巫女,即可得到对应的签。
「是没有错……不过在约之前,你也应该想想……」
过,我国中时没有朋友,所以不知道实际情况如何……对啦,一定是妖怪的错。这就是所谓的妖怪独行侠吗(注6原文为「妖怪ボッチ」,发音近似游戏「妖怪手表」(妖怪ウォッチ)。)……
雪之下跟由比滨露出复杂的表情,看向各自手中的签。怪事……我明明很努力地帮小町打气,现在反而连其他人也消沉下来。
她还露出胜利的得意笑容。咦,小吉不是比吉还要好?不管我怎么看,那张签都普通到毫无说嘴之处……不过,既然雪之下笑得那么得意,应该是吉比较好吧。
说真的,新年一定得这么拥挤吗……思考回路濒临瘫痪边缘,好想马上回家……
「是……」
「这样平均下来,两张签都会变成小吉吧。」
「不用担心。你们家里都容得下这么大的灾厄,抽到凶签一点也不算什么。」
「你还不是半斤八两……」
「啊,是御神签!」
「谢谢结衣姐姐……小町会好好努力!」
「咦,可以吗?」
「嗯……新、新年快乐。」
或许是雪之下的务实性格,或许是由比滨擅长配合别人的个性,也或许是世界级妹妹·小町的妹妹属性使然,总而言之,这三个人虽然有年龄上的差距,相处得却很融洽。
「对啊!要不要吃些什么?」小町也相当兴奋。
「你是怎么算的……」
「……抽抽看吧。」
……等等。竟然觉得她们很像三姐妹……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接着,我也依循参拜步骤,合掌祈求。
「嗯!如果小町能成为学妹,我也很高兴。」
我则落在最后方,凝望前面的三个人。
「她们是小町的朋友,有什么关系?」
新年第一天,脑袋便出现这种莫名其妙的念头。我的嘴角忍不住上扬,脸颊肌肉跟着松弛下来。我赶紧把围巾往上拉,掩饰自己的表情,顺便别开直视前方的视线,看向密密麻麻的人群。
「赞成赞成!那么我要……糖葫芦好了。」
小町看着她的满面笑容,仍然不确定该不该收下,转而寻求我的意见。
「嗯?」
不妙。
两个人正要离开参拜道路时,一旁的雪之下揪住她们的围巾。
好在这时,由比滨想到什么点子,拍了一下手。
小町对我们的回答大表不满,由比滨也在旁帮腔。
「天啊~~这两个人好无趣……」
我打开自己抽到的签。
尽管大家都很清楚,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分道扬镳的日子终将到来,个中道理仍然很复杂。若想欢笑着跟大家一起毕业,最好别在大考进入倒数计时的阶段打扰朋友。这种时候,便觉得没有朋友真是好处多多!建议所有补习班的第一堂课,都要从破坏朋友关系教起!
由比滨跟小町这才不情不愿地回来。
「嗯?是没问题……」
那可是不知道怎么考进总武高中的由比滨抽到的大吉签,想必非常灵验。那张签说不定扭曲了无数的因果,甚至连物理法则都能直接无视。
雪之下轻闭双眼、伫立在那里,唇间透出一丝吐气;由比滨用力阖着眼皮,挤着眉头发出「唔唔唔~~」的声音。我无从得知,她们许了什么愿,或立下什么誓三日。
「既然是幸运物,就收下吧。」
我跟着闭上眼睛。尽管心中没有称得上愿望的愿望,如果是能透过努力达成的事情,现在先暂且不许愿。
总之,先帮小町祈求顺利上榜吧。唯有小町的大考,我再怎么想帮,也帮不上忙。
原来如此,我立刻明白了。同班同学没出现在邀请名单中,正是顾虑到大家临考前的紧绷心情。
完全不知道该不该高兴……唉,也对啦。毕竟才意思意思地出个一百元,当然不能抱持太高的期待。再看看签上的各项目运势,果然还是不知该不该高兴。这种复杂的感觉,如同看到健康检查报告单上出现「未病先防」四个字。
雪之下接过由比滨的签,跟自己的签绑在一起。
正当我为此捏一把冷汗,小町带着灰暗的神情,从雪之下的身旁冒出来。
「先参拜完再说。」
像是现在,雪之下跟由比滨面带笑容听小町说话,你一言我一语地好不热闹。一开始放寒假,小町便拚了命地用功念书,努力追回落后的进度。对她而言,当下说不定是感受得到平静的时刻。
「大家想许什么愿望?」
小町见我不耐烦貌,嘟起嘴巴说:
「嗯。新年参拜不具功利现实性,不是许愿请神明实现的场合。」
×××
「小町啊,哥哥有问题想问你。」
由比滨将自己的签让给小町,收下她的凶签。雪之下看到这里,将手抵住下颚,开始思考什么。
「由比滨同学,借我一下那张签好吗?」
我挨到她的身边,悄声开口。
抽到一支绝对不算坏的签,让我犹豫该不该绑起来。这时,雪之下将自己的签摊开给我看。
「你未免太不会安慰人……小町啊,不过是求个签,不用太放在心上。反正一个星期之后,就会忘掉当初抽到什么。」
由比滨一边随着人潮前进,一边扭头左看看、右看看,研究绵延参拜道路两旁的摊贩。
凶+吉÷2=小吉×2?会想到数学运算,的确是理组的特性,但想法本身倒是比较贴近文组。这就是最近流行的「文理组」吗……
我搔搔脸颊,发出沉吟思考。
这里没有摊商店家,前方只有一座神社,所以众人得以心无旁骛地前往参拜。我们顺着人群,来到神社前。
「新年参拜又不是七夕,干么许愿……」
「……吉。」
在国中生的阶段,一场大考说不定会使友情留下无法弥补的裂痕。报考升学型学校更是如此。由于升学型学校每年的招生名额有限,不可能所有考生都上榜。不幸落榜的人,想必会愤而断绝与上榜同学的情谊。如果是我,早就这么做了。
怎么有种姐姐管教妹妹的感觉……我这个哥哥只能被晾在一旁……
「人家抽到大吉签,好像也不觉得那么高兴了……」
「好像来到祭典呢!」
「就是说嘛,新年参拜不是要向神明祈求?求一下又没什么损失!」
三五好友报考同一间学校,结果几个人上榜、几个人落榜的案例时有所闻。听到男女朋友报考同一间学校,结果一个人上榜、另一个人落榜的话,我一定会冲到他们面前UCCU;要是因此渐渐疏远,最后终至分手,我还有可能连在梦里都幸灾乐祸地对他们UCCU。
由比滨见雪之下泛起微笑,大力点一下头,开心地攀住她的手臂。两人拿出硬币,投入赛钱箱,一起摇铃铛,鞠躬两次,拍两下手,轻轻闭起眼睛。
参拜行程结束后,我们总算得以从拥挤的人潮脱身。
「小町抽到凶……」
雪之下先轻咳几下,接着拍拍小町的肩膀,告诉她:
这座神社的范围宽阔,随意环视四处,皆能见到巫女巫女护士(注7《巫女巫女护士》为二〇〇三年发售之十八禁恋爱游戏。)——骗你的,当然没有后面的护士。由比滨到处看了一下,注意到某个地方。
基于上述理由,这种时候跟相差几岁的朋友在一起,反而比较自在,不用顾虑太多问题。
「小吉……」
说真格的,连新年期间都这么配合自己的哥哥,我难免担忧起小町的交友状况。小町见我的脸蒙上阴影,似乎也察觉出我想说什么,故意清了清喉咙,低声说道:
由比滨走在最前面,带领大家前进;小町开心地笑着,紧紧跟随由比滨的脚步;雪之下走在后面,默默地看着她们。
「啊,对了!来,我们交换。」
小町率先钻进人群,我们三人随即跟上。走到半途,我轻戳几下她的背。
「她们怎么也来了?」
「我是大吉!」
一般而言,即使要约其他人一同参拜,也会选择同一间学校的朋友才对。不
「哎呀,都到了非常时期,不约学校的朋友出来参拜,才符合礼仪。」
她把自己的签递给小町。
「那么,大家一起去参拜吧。」
「你在说什么啊……」
「唉……好吧,你说得也有道理。虽然我认为跟祈求比起来,向神明立誓更重要。」
这个人还是老样子,什么事都不肯输给别人……接着,轮到由比滨发出「嘿嘿~」的笑声,秀出她抽到的签。
好在登上石阶,进入神社范围之后,拥挤的程度多少有些改善。
竟然在大考前夕抽到下签……由此滨顿时收起笑容,原本被激起竞争心态的雪之下也不禁语塞。怎么回事,现场突然笼罩一片低气压……
因为落榜不但丢脸,还会让人感到凄惨,甚至心生怨恨和嫉妒。有人将这些负面情感表露无遗,也有人懂得自我克制,会在表面上维持笑脸,之后才翻脸切断关系。
「……嗯,太好了。」
「这样大家都有好签了!」
由比滨高兴地说道,雪之下也满意地泛起笑容。
「是啊……所以,我们平手。」
「这才是你的真正目的吗!」
「那是宽松教育下错误的解决方法吧……」
其他类似的例子包括班级表演时所有人都演桃太郎,或是运动会上大家手牵着手一起跑过终点。
「开玩笑的。」
雪之下又笑了一下。
小町将大吉签收进钱包,抬起头问:
「已经参拜过,也求完签了,接下来要做什么?」
「去逛摊位!」
稍早前往神社时,由比滨便对摊位展现浓厚的兴趣。雪之下点点头,同意她的提议。
反正是在回程的路上,我也没有什么意见。不过,事实恐怕是我根本没有发言的权利。三个女生早已抛下我,大步走了出去。
我们顺着来时路,回到摊商聚集的一角。这里有什锦烧、章鱼烧等常见品项,也有在冬天里让人暖身的甜酒摊位。
在食物摊位之中,也穿插了一些射奖品的摊位。原来他们不只是夏日祭典的常客,冬天同样会出现。这时,雪之下发出低喃。
「明明是新年,为什么会有这种摊位……」
她满脸不可思议,盯着摊位猛瞧。
「说奇怪是满奇怪的没错。不过,很多小孩会跟着来新年参拜,对他们来说,的确是大赚一笔的时候。」
「太稀奇了……竟然会在这种地方……」
然而,雪之下没听进我的话,盯着摊位奖品的眼神更加锐利。这时我才注意到,架上似乎出现猫熊强尼的踪影。原来如此,我终于懂了……
她听到我的回答,把头歪向一边,小声嘟哝:
「……可是啊,小町还得准备考试。」
雪之下继续自顾自地嘀咕,视线牢牢地黏在猫熊强尼身上。看样子,在她得到那件奖品之前,我们都别想继续往下走。那么,现在该怎么办?虽然对自己的技术不太有把握,要不要试试看……
「真的。」
她露出悲伤的笑容,干脆地开口:
「因为从以前开始,叶山同学家便是那个样子。」
「仿冒品(注9原文为「パチモン」,发音与八幡相似。)?好像听过这个名字……是不是叫比、比企……」
好在,这次是由对方主动提起。要是一直拖延下去,自己搞不好又会开始胡思乱想,最后终于再也没有动力,而说出「八幡要回家了啦(注8出自LoveLive角色绚濑绘里之台词。)」之类的话。因此,我决定速战速决。
「嗯嗯,对,刚下石阶的地方。已经在这里了。」
「哥哥,雪乃姐姐站在那里动也不动……」
小町对由比滨的举动感到讶异,偷偷往我这里瞥一眼。
雪之下的生日即将来临。前些日子的圣诞节上,我们说好要一起去买礼物。
「咦?什么事?」
由比滨走到几步之外的地方接电话。从她的样子看来,大概是熟人来电。至于对方究竟是谁,则不是应该过问的事情。我不会自以为了不起到胆敢这么做。
「好吧,既然哥哥都这么说——」
不过,她今天使用不同于平常的柑橘香水,香味逗弄着我的鼻腔。再加上眼前就是被寒风吹成的桃红色脸颊,让我有点不知该往哪边看。
大冈跟着附和,举起纸杯一饮而尽,然后满足地喘一口气。嗯,明明只是甜酒。
「嗯啊。」
他们跟我们保持距离,站在稍远处大声说话。
我用下巴示意方向。由比滨把手机贴在耳朵上,东张西望个不停。
她向小町等人问候寒暄,我也简单点头致意,看着那群人谈天。
开春第一天,心情便沉到谷底……我用充满怨恨的眼神,看向户部、大和、大冈那三个大白痴。
「没错。那种东西,不要也罢……」
「……要玩吗?」
「怎么,你看够了?」
雪之下那般理所当然的语气,让由比滨心生好奇。
「咦?你知道什么消息吗?」
这时,她的手机正好发出震动。
小町看了,同样浮现了然于心的神情。
三个大白痴加上三浦跟海老名,他们的集团成员基本上都到齐了。
「嗯。那么,就名天……」
「难得的机会,去一下又何妨?」
我稍微吐一口气,用眼神催促由比滨开口。她也轻轻呼出一口气,在我的耳边小声说道:
唉,总之,其中的原因很复杂。该怎么说呢……大概是我还拿捏不好彼此间的距离吧。
小町仅开心一瞬间,随即想到什么,堆起不太自然的笑容说:
由比滨有点反应不过来,搔了搔头上的丸子。
「啊。」
「嗯——怎么又退步了……夏天那次不就是两个人去的……」
「真失礼。我可是记得很清楚喔。」
「嗯啊。」
「失礼的人明明是你……」
我相当清楚我们现在贴得非常近。事到如今,早已没有什么好惊讶,我也不至于特地放在心上。
「原本也有约隼人同学的样子,只是他好像没空。」
她这么回应后,不再发出声音,我也跟着闭上嘴巴。这时,小町过来拉拉我的袖子。
「哇~新年快乐——好久不见!」
这句话颇出人意料。
她们的后方还有两、三张熟悉的面孔。
由比滨见到小町,突然抬起头,对她开口。
「等一下,你该不会在说我吧?还有,名字也就算了,为什么你连姓都记不起来?」
唯独应当位于中心的角色没有出现。
我赶紧检查那个摊位,欲了解当中发生什么转折。仔细一看,才发现雪之下看了半天的玩偶根本不是猫熊强尼,而叫做「狗熊强尼」……啊啊,没错。逛一趟条典庙会,难免会遇到这类仿冒品,例如彩色笔小新或快感超人之类的。
跟在三浦身后的,是海老名姬菜。
「……明天,有没有空?」
由比滨听到我的低语,往后靠一步过来。
不只是我,由比滨、三浦、海老名通通看过去。
「在那边讲电话。」
尽管她表面上否认,却藏不住跃跃欲试的样子。我敢说她绝对很想要……
「啊,小町要不要一起来?」
我不禁想举起葡萄酒,对他说「True story」……
经她提醒,我才想起。
她故作讶异,拨开肩上的头发。
正当我开始考虑荷包深度时,由比滨稍微发出声音,拉拉我的袖子。
小町的语气仍然带着犹豫。不过,由比滨还是开心地点头,拿出手机。
得意忘形的金发户部、优柔寡断的迟钝大和、见风转舵的处男大冈——新·三匹斩。我现在终于发现,户部的头发比较接近棕色,而不是金色。由于实在太无关紧要,我才一直没有注意过。
雪之下点头说道。
犹豫了一阵子,她猛然抬起头,拉起小町的手。
接着,我注意到不太寻常的现象。
「明天啊,我们打算去买小雪乃的生日礼物——」
继大和跟大冈之后,我同样在心里用力点头。今年由于星期的关系,往年固定在二月举行的马拉松大赛提前至一月底。接下来的日子还会越来越寒冷,所以到时候,我们必须在酷寒的海边跑步。
「那么说定啰!晚一点再用简讯联络!」
「哇~我一定喝太多了~现在身体超暖的。喂,不觉得今天超冷的吗?这种天气跑马拉松应该会挂掉吧~」
「啊,对喔……」
雪之下听了,一只手轻抚下颚,疑惑地问:
「啊,抱歉。」
「不用,我没有这个打算。」
「新年快乐。」
「咦?是、是有空。」
「不、不过,转换一下心情也不错啊!小雪乃知道你也有送礼物的话,一定会很开心!而、而且,我也想听听你的建议……」
「今年的第一杯酒,有fu有fu~你们也怏喝嘛。」
「咦……这、这样啊……嗯……」
「啥?」
接着,她招招手,示意我把身体蹲低。我听从指示,稍微低下头,她便把脸凑到耳边,如同要说悄悄话。
三浦优美子同样一手拿着手机,往这里走过来。她的颈部披着奢华感十足的毛皮,迷你裙下的修长双腿直接露在外面,即使处在拥挤的人群中,也很难不注意到她。
「小雪乃的生日礼物,要怎么办?」
「啊,看到了
「啊,听起来很棒呢!」
我们不能抛下由比滨一个人,所以在她讲完电话前,只能留在原地等候。不过,即使由比滨没在讲电话,只要雪之下不离开射奖品的摊位,我们照样得留在原处。
我要先说明,我丝毫没有忘记这个约定。倒不如说,我这几天一直在思考,该怎么做才好。我从5W1H开始不断思考——要挑哪一天去什么地方买礼物?跟谁一起去?怎么买?又要买什么?还有,自己该如何开启这个话题?主动向人提出邀约,实在是一件难事,决定日期也是一大难题。由自己决定的时间,对方不一定方便;让对方提出有空的时间,又可能令人觉得自己把决定权通通塞过来,不将邀约当一回事。搞什么,这样岂不是一辈子都得不出结论?
「很有可能。」
我的名字就这样算了吗……
「少了一个人……」
「啊,的确……嗯~~」
「我们暑假之后,便没见过面了呢~」
「喔~原来是仿冒品。」
由比滨听到我的低喃,对我轻轻点一下头。
「什么事?」
海老名跟三浦不一样,她愿意跟我们打招呼。真是一个好人~
「结衣新年快乐!你们也新年快乐!」
「嗯。」
「好……」
由比滨不久前才将自己的大吉签送给小町,她想起即将登场的升学考试,也不禁发出为难的低吟。
我转向那个摊位,正好看见雪之下失望地走回来。
三个人的手上各有一个纸杯,里面大概是甜酒。户部仰头干了甜酒,发出「呼——」的声音。
「不说这个了,由比滨同学呢?」
「原来是三浦……」我终于明白,刚才是谁打电话来。
「是喔,这样啊……」
由比滨理解似的点点头。
想想也有道理。雪之下跟叶山算是旧识,用「青梅竹马」形容可能更贴切,所以她了解叶山的家庭状况,也没有什么好奇怪。
「喔……」
我表面上显得兴趣缺缺的样子,心里其实再次体认到,自己依旧对雪之下和叶山不甚熟悉的事实。不过,这也不代表我对由比滨就了解得特别深。
除了我跟由比滨,还有一个人有所反应。
「嗯……是吗。」
三浦低声抛下这几个字,随即从雪之下的身上别开视线。接着,她往外面退几步,用手指拨弄起自己的卷发,百般无趣地叹一口气。
「我肚子饿了。」
她不顾在场的其他人,迳自离去。
「啊,优美子!」
三浦听见由比滨的声音,停下脚步看回来。伹她没说什么,很快地又别开视线。这时,海老名轻轻笑了一下,朝她走过去。
「那么,我也跟你去吃饭吧。」
户部的耳朵很尖,一听到海老名的动向,立刻决定加入她们。
「什么什么,要去吃饭吗?加我一个吧。今年的第一顿午餐耶~」
对对对,就是有这种人。这天不管做什么都要加个「今年第一次」,真是烦死了……
「嗯,我……」
由比滨看看三浦那边,再看看我们这里,迟迟做不了决定。
「你不用过去吗?」
「嗯……啊哈哈……你们有什么打算?」她笑得很为难的样子。
「我家是在上行方向,所以这一边应该没错……」
「这样啊。」
「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只是新年期间,大家都很忙碌罢了。就算我回去,彼此也不会特别好受,不如直接避免不必要的接触。」
「怎样啦……」
×××
她的脸上浮现柔和的笑容。说完后,立刻转向前方,走过剪票口。我跟在后面,走上月台的楼梯。
一路上,耳边满是电车行进的震动声、拍打窗户的风声,以及乘客闹哄哄的聊天声。不过,每当车厢左右晃动,右边便会传来清晰的微弱吐气声。
经过一段时间,电车终于抵达我要下车的站。
「雪乃姐姐,回程要不要跟我们走一段路?」
「咦?」
我不清楚雪之下跟家里究竟是什么样的情况,也不知道自己能追问到什么程度,所以只是简单地应声。
一路上,小町跟雪之下聊着考试跟寒假发生的事。
原来是这样。唧,记住了。用心良苦,不求回报。可是,不用心良苦的话,却注定会得到报应。这未免也太不公平。
正打算回头提醒她路上小心时,电车门已经准备要关上。雪之下在车厢内低垂着脸,低声对我说道:
语罢,雪之下看向窗外,眺望不断倒退的景色。
好不容易挤进电车,座位也在转眼间被扫空。别无他法之下,只能站着搭回去。好在目的地就在两站之外,即使身体有些疲惫,也不到无法忍耐的程度。
冷风呼啸过宽敞的道路,我跟小町不禁打起哆嗦,把大衣的领子拉紧。雪之下似乎不怎么怕冷,她只是简单调整一下围巾。这时,小町拉了拉她的袖子。
雪之下短暂思考一会儿,微微露出笑容回答。反正我们都往同样的方向走,没有必要特地在此分开。
她抚着下颚,确认路线图,一副不太有把握的样子。好吧,谁教她没有什么方向感……
「哥哥,不需要管小町,赶快过去!」
我跟雪之下贴得很近,但两人并没有特别交谈什么。无事可做之下,我的视线自然而然地飘向吊环和头顶的广告。
原来是久违地更新自己的骂人辞汇专用字典……我赏她一个死鱼眼,她才清清喉咙,恢复正常。
「在跟不在都没差别,不是很轻松吗?不会带给任何人困扰。世界上可是有另一种人,光是存在便会使大家的心情变坏。」
由比滨想要拉近彼此的距离,是亲近的体现。这一点无庸置疑。
「没什么。只是在想,你们的感情真的很好。」
雪之下大概看出我的顾忌,倏地泛起微笑。
一旁的小町见了,轻拉我的衣袖:
「不,我的意思是新年期间,不打算回家一趟吗?」
于是,我增加手部跟腿部的力道,以免待会儿又站不稳。
「……嗯,再见。」
由比滨的神情转趋复杂,似乎感到很懊恼。雪之下察觉出这一点,轻轻搭上她的肩膀。
我不清楚在她的心目中,有没有「最好的朋友」,也不知道这应该由谁决定。不过我想,她肯定为这个难题烦恼过。
走上漫长的缓坡顶,来到车站剪票口时,小町突然停下脚步。
「再说,我在跟不在,都没什么差别。」
我不太确定这是死亡旗还是存活旗,总之先无视再说。更何况,我从一开始便没有加入对方圈子的选择。
但愿她不会为了顾虑这些而劳心伤神。
「所以,再见啦。」
「嗯。」
再过一站,雪之下也要下车,转搭公车。
「嗯……也是。」她这才点点头。
「我们只是来参拜的。该带小町回家催她用功了。」
……毕竟空间这么拥挤,电车又不断摇晃,我是不太计较啦。
跟来的时候相比,月台上几乎一样拥挤。看样子,我们遇上了回程的尖峰时段。
两人点个头,简短道别后,我便步下电车。
雪之下把头一偏,露出不解的表情。
「我不太喜欢拥挤的地方,差不多要回去了。」
「咦?可是……」
我和雪之下道别后,小町只好跟着向他们鞠躬。
尽管无法充分接受,她还是小声地回应。
「开学后见。」
「你猜对了。所以从以前到现在,我都尽量不跟别人接触。多亏这番用心良苦,大家才能相安无事。我真的觉得自己应该被好好地感谢一下。」
她调皮地轻笑一下。
「那么,我先走了。」
然而,朋友的朋友不见得还是自己的朋友。此乃世间常理。所有人聚集在相同的场所,度过相同的时间,未必是最好的选择。
我们顺着原路回去,穿过大面鸟居,来到国道上。
「哥哥在说什么啊?笨蛋!没用的废物!大木头!八幡!快点跟雪乃姐姐回去!」
听到我这么说,她略感惊讶地将脸转回来。
「我们很快会再见到面。」
「用心良苦是不求回报的喔。」
「啊。平安符的话,我也买一个吧。」
她听到我这么说,眯着眼睛看过来。
找麻烦……」
「……好啊。」
「那不是很好?」
「那么,我也该走啦。」
「是、是……等一下,为什么我的名字也变成骂人的话?」
再怎么说,新年第一天便得看三浦跟雪之下对立,实在不可能放心得下。
雪之下吐一口气,调整呼吸,开始念念有词。
同一时间,我的大衣好像被什么勾到。往下看去,原来是雪之下白皙娇小的手握了上来。
「咦,你搭这个方向没错吗?」
「笨蛋、大木头、八幡……」
还来不及抗议完,她便跑得老远。啧,那个家伙说消失就消失,是要我怎么办?真是败给她……不过,这也是一次很好的机会教育。一人做事一人当,小町做事小町当。天啊,好冷!
我转向雪之下,看她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只见她的肩膀不断抖动,后来直接把脸别开。
由比滨略带惊讶地抬起头。不过,只要想一下便不难理解。
「……今年,也多指教。」
雪之下的行动理念跟我相近,所以即使没有明言,我还是感受到她在为由比滨着想。既然如此,现在自己应该怎么做,答案当然非常明显。
「嗯……」
「啊,原来是这个意思……今年我不回去。反正家里也没有什么事,待着只是自
她的交友关系不仅限于侍奉社。
「咦?」
雪之下凝视着她,泛起微笑。
电车发动时,整截车厢猛然晃动,我的脚步跟着踉跄。我连忙踏稳脚步,抓紧吊环。
由比滨在胸前轻轻挥手,目送我们离去。她很快便会追上三浦那群人吧。
「再见啦。」
「这是在自我介绍吗?」
从这里到车站连成一条商店街。许多摊贩看准新年参拜的大量人潮,直接在屋檐下做起生意。整条街望过去,热闹的景象绝不亚于神社。
她继续说道:
电车营运路线图也夹杂在广告间。看着看着,心中忽然浮出疑问。
「啊!糟、糟了!小町竟然忘记买平安符!怎么会这样呢——连写绘马都忘得一干二净,只好赶快冲回去了!所以雪乃姐姐,小町先在这里告辞!」
② 还是老样子,雪之下阳乃又来搅局
单轨电车行驶过冬季晴朗的天空。
身旁的小町望着远去的电车,长长地叹一口白色的气,似乎很累的样子。
「抱歉啦,又把你拉出来。」
「是啊……」
她用力地「哼」一声做为回应。这完全是家猫小雪会做的事。那家伙听到我叫它,总是老大不高兴地喷气,简直跟自己的主人越来越像……
「不过,小町也想先买好礼物就是。」
小町一开口,嘴巴又冒出白色烟雾。
「……而且,这搞不好是我们最后一次一起出门。」
「干么露出那种落寞的笑容,弄得好像我快挂了似的……」
我简直被当成出来留下人生最后回忆的末期病患。要是拍成电影,肯定会让观众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话说回来,即使哥哥身体健康、没生什么大病,要是被小町讨厌的话,还是会活不下去……
「不是那个意思……下次小町可不会再陪哥哥出来啰!」
她稍微瞪我一眼,如此告诫。
其实我自己也很清楚……
我还明白,一定会有小町所说的「下次」。虽然不知算不算约定,至少我们的确已经说好。接下来的问题在于要挑什么时候、什么地方,用什么样的方式开口,以及说些什么。遇到这种情况,欠缺社交往来经验的人便很吃亏。真不晓得大家出去玩时,都是怎么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