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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节课是现代文。.21

作者:日-渡航 当前章节:15409 字 更新时间:2026-7-17 01:39

我怀抱不确定,正要张开嘴巴时——

「我想得到的地方都试过了!所以才要征求不一样的方式。」

「……我说你啊,跟隼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下次见啰~」

那么,另一个同样被卷入谣言的人又如何?

如今,三浦打算触及这个领域。

叩、叩——外面有人敲几下社办的门,所有人反射性地看过去,我也因此错过开口的时机。

三浦锐利的目光并未就此松懈。

唉,真是的。该怎么说呢,这种不过喽啰等级的小咖……可是,女生不是也喜欢一些零零碎碎的小东西吗?所以我搞不好意外地受她们欢迎喔!要正向思考!

你绝对搞错谘询对象了吧?由比滨可以跟朋友打听消息,是还有办法没错,但我跟雪之下很明显不属于喜欢到处玩的人啊……不过,一色不满意我的回答,把脸颊涨得鼓鼓的。

她此刻展现的态度,比平常多添一层大姐姐的感觉。一色也觉得这样的她更容易亲近,「啊哈」地笑了一下。

「……至少,这次不像以前那么严重。」

胡思乱想到一半,雪之下清了清喉咙,将脸别向一旁,连珠炮似的说道:

来者是三浦优美子。她站在门口,带着怒气问道,用锐利的视线扫视社办一圈,微卷的金发不高兴地晃来晃去。

一色很识相地迅速离开社办。

「这个点子不错啊。」

那么,叶山隼人又是如何?我完全不懂他的感受,无法掌握他内心的想法,也懒得知道这些事情。

有道理。雪之下的国际教养科是J班,教室位于最尽头,班上的女生比例又高达九成,自然形成一种独特的气氛,使其他班级的学生不太会主动接近。以这层意义而言,她的情况可能没有叶山那么糟。

她的一连串质问让三浦说不出话,但三浦还是紧紧抓着衣摆,努力地想回答出所以然。然而,她的嘴唇颤动好一会儿,迟迟发不出声音。

「谢谢学姐!那么,学长有什么想法?」

她的话中好像带着一些嘲笑,但我没有特别觉得不高兴。

这时,由比滨把座位往前挪。

她断断续续地说着。

「也就是说,你想要我们帮忙思考不用考虑太多,又能玩得愉快的地方?」

「相反的东西再反过来,不见得一定是真理吧……」

「……我想想看。」

在这间学校里,跟叶山最亲近的人,想必非三浦莫属。虽然我不知道他们认识多久,至少从升上二年级到现在,关系应该是越来越紧密。

「不对吧,这种事情你不是比我们更了解?」

「是喔。总之,先进来吧。」

可是,自己该不该问?即使要问,也绝对不能挑这种有外人在场的时候。更何况,我是否拥有这样的权利,探究对方从不提起的事情?

「他在意的不会是我,应该是其他事情。」

「……嗯,这样也不错。」

「……只是那样的话,隼人才不会那么在意。他从来没有像这个样子过。」

「你敢确定……你敢确定吗?搞不好这只是你自己的想法啊!我又不可能知道隼人怎么想……」

话虽如此,这也不代表雪之下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这是我曾经考虑过,后来还是排除掉的可能。

「我完全同意。」

「不过,感觉是有人在私底下讨论什么。但这种事情从以前开始就不罕见,所以我也无法确定。」

「不是……是有关没错。」

不不不,一色你错了。你的情况好像不太一样……

「那么,请学长好好思考喔~」

我小心翼翼地挪开视线,勉强先给出这个答覆。紧接着,我好像听见有人「唉」地无奈叹气,另外又有人不太高兴地「哼」了一声。

「啥?你是什么意思?很火大耶。我真的很讨厌你这一点。」

雪之下拨开肩上的长发,冷冷地开口:

「这个问我也没用啊……」

我已经可以确定,三浦是要问谣言的事。不只是班上同学,现在全校学生都在传叶山跟雪之下交往的谣言。

「……即使发生过什么,我现在一五一十地告诉你,改变得了现状吗?而且,你跟周围的人又会相信?」

「我说这个谎,难道有什么好处?这种事情我早就受够了。」

雪之下不耐烦地叹一口气。

「我吗?还好。我们教室那里本来就很少有其他学生靠近。」

门外的人不等我们回应,直接大剌剌地把门拉开。

「你觉得,什么样的地方不错?可以做为,参考……」

雪之下不会说谎。但是,她有可能不说出真话,或是说明得不充分、用迂回的方式带过。这一点我很清楚。

由比滨大声发出谴责,三浦吓得肩膀颤了一下,怯生生地把头转过去。

雪之下对一色轻轻一笑,点个头后小声补充:

「我想到的东西根本不能做为他的参考吧。」

「这样啊……」

「……但也因为正好相反,才有参考的价值。找出完全相反的意见再反其道而行,不也可以说是正确答案?反对的相反是赞成,就是这个意思。」

社团重新运作的第一天,出现一色这个不速之客时,我们便应该料想到,之后可能还有其他女生直接来向雪之下求证。

她生气地噘起嘴巴,把先前在教室里说过的话重复一遍。

一直以来,我都相信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事,但又刻意不去思考。

我的嘴角不禁扬起,一色的表情也亮了起来。

「说得白话点,的确是这个意思。」

雪之下见了,再度轻声叹一口气。

「所以,你问这个毫无意义。」

不论是说明或辩解、对话本身都无法构成意义。

有个辞汇叫做「众愚」。如同字面上的意思,当人聚集成群,集体智商会随之降低。即便是再优秀的人——不,应该说越是优秀的人,一旦身陷这样的群体内,越可能被多数暴力压垮。在那样的环境下,个人意志、资质、性格,乃至于感情,都会被抛诸脑后。

这就是雪之下雪乃体会到,别人对自己的不解。

只看自己想看的事物,只听自己想听的声音,真正想说的话却说不出口——我们所处的社会,正是这样的环境。

可是,三浦不一样。

「你这一点真的很——」

她的语气激动、充满确切的情感。

「优、优美子!」

三浦猛然站起身,由比滨被她的反应吓到,开口制止时已经来不及,我也赶紧站起。但是,现在的三浦眼里除了雪之下,再也没有其他人,她踩着大步,笔直走过去。

「老是摆出那种态度,到底是怎样!」

她用力伸出手,要攫住雪之下。

然而,那只手并没有接触到对方。

雪之下倏地起身,挡下伸到自己胸口的手,冷冷地看着她。

「……」

「真不巧,我已经很习惯别人来找麻烦……不过,你是第一个真的出手的人。」

一边是燥热的气息,一边是冰冷的声音,两个人互相瞪视。三浦的呼吸逐渐急促,如同忍耐着什么,雪之下则是深深地吐一口气。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或者说,还想要继续?」

相对于不再激动的三浦,雪之下的感情逐渐掀起波澜,仿佛从对方的视线和握住的手接收到热能。

三浦一定明白现在的关系不可能永远维持下去,了解自己所想像的未来不可能成真,也知道说出口将有毁坏殆尽之虞。尽管如此,她仍旧不想失去。

由比滨出言责备,雪之下也不解地看过来。

看到三浦的妆糊成那样,我第一次觉得,这个人也满可爱的。

雪之下尚未放开三浦,于是我轻拍一下她的手。尽管心中犹豫过这样触碰恰不恰当,现在的她变得好战起来,与其用嘴巴劝说,这钟做法还比较有效率。

「比企谷同学……」

「小雪乃……」

三浦不发一语,眯细双眼看着她们,仿佛看着什么耀眼之物。

三浦的话语片片断断,由比滨起身走到她身旁,蹲下身体,轻轻执起她的手。

「三浦,你真正想知道的,才不是什么过往……」

「先冷静下来……好不好?」

「就算这样……我还是想知道……没有其他办法了。」

「嗯。我不是说过,自己已经很习惯这种事。」

「……那不是想也知道……所以我才说啊。」

「不,一点都不奇怪喔。会想要在一起,不是很理所当然吗?」

「我、我只是,该怎么说……有点希望,像现在这样大家待在一起的时间,再多一点……」

三浦闻言,用力地瞪过来。然而,她此刻的双眼缺少以往的魄力。取而代之的,是闪烁的泪光。

她望着教室内的一个角落,用细微的声音吐露。

我的声音大概掺杂了几分惊讶。

三浦心中,想必一直存在着想知道、想了解对方的念头。而今,这样的念头伴随泪水涌了出来。她咬紧牙根,努力地把抽泣声吞回去。

「动用任何手段逼他说出来。再不然,我们自己去调查。」

由比滨仍然放心不下,雪之下对她柔柔一笑,再次轻抚抓住三浦的手,坐回自己的位子。现场归于平和后,由比滨才松了口气,跟着回到自己的座位。

「我也……这样很奇怪。可是,人家……已经不知道了啦……」

三浦一副难为情的样子,用含糊的声音补充,又摸了摸自己的头发,闷闷不乐地扭头望向窗外景色。

由比滨跟雪之下听了,不禁显露讶异。

他从来没有传过绯闻。说得更正确些,是他主动跟那些事情画清界线。不过最近,这个平衡开始瓦解。

「够了。你们都先回位子坐好。」

而且,这样可能还是不够。

长期以来得不到他人理解的,并非只有雪之下。

所以,我也改变态度,立刻答应。

「咦?」

她真正想知道的,根本不是对方有什么样的过去,更不是未来打算走哪一条路。

三浦略显焦急地把话一口气倾吐出来,但后面越来越无力,再也说不下去,肩膀也渐渐失去力气。

「就算这样,你也想知道吗?」

触碰到的刹那,雪之下用同样锐利的眼神看过来,但她随即松开三浦的手。三浦无力地垂着被放开的手,往后退一步。

而且,那也不是让人想要久看的笑容。

对此,三浦没有一丝犹豫。

由比滨问回去,她马上别开视线。

她的那番话没有半点说给任何人的意思,但我在不经意间听懂了——说得正确些,比较接近产生共鸣。

因此,为了留住叶山隼人,为了保住他周围的环境,以及他期望的存在样貌,她希望自己至少能留在他的身边,跟他待在一起。

「最近感觉,跟隼人,有些距离……他好像会就这样离开我。」

「不管得到什么样的答案,都无法保证百分之百正确……如果能够接受,我们会想办法。」

在彼此间出现距离的当下,分班问题浮上台面。所以她很确定,在不久的将来,自己将失去现在跟大家的关系。

「你还好吧?」

「优美子,这样能接受吗?」

她寄的电子邮件看似简单、不带任何感情,但那其实是她唯一能做的小小抵抗。短短的一行字里,蕴含着她强烈的意念与愿望。

「所以,现在我也不会特别放在心上……只要跟自己亲近的人理解,对我来说便相当足够。」

她轻声这么说道。三浦听了,重重地吐一口气,低下头,又发出微弱的气息,以免自己哽咽起来。

我大大地叹一口气,对三浦开口:

我也知道自己这样说,像是在刻意找三浦麻烦,但我还是要先厘清这个问题。三浦究竟有没有做好觉悟,并非我想知道的重点。老实说,我对此一点兴趣也没有。

雪之下握起先前抓着三浦的手,对我露出苦笑,原本散发的攻击性情感也完全消退。

叶山用大道理为自己设下防线,说什么也不肯透露自己选择哪一组。我们首先得了解的,是他这么做的动机。为了找出其中原因,得采取一连串的手段。不过,这个部分可以留到之后再思考。

现在最重要的,还是确认三浦本人的意志。

「是啊……所以,之后只能靠推测。」

即使明白那是无法实现的愿望,依然奋力抵抗,不死心地持续追求——

「就是,亲近的人啦……为了成为跟他亲近的人,我才想知道啊。」

「喂,你怎么——」

她纯粹想知道对方的感受。

只有一方被曲解或误会的情形,是不可能发生的。另一方想必也没得到该有的理解。

我不知道她口中的「最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过,叶山隼人所处的环境,确实一点一点地转变中。

三浦像小孩子似的应声,接着擤一下鼻子,用袖口抹掉眼角的泪水。但是她抹得太过头,眼睛周围花得跟猫熊一样。

她泪眼汪汪地直视过来,用力握紧拳头。

经历过相同过往的他,想必也是如此。

一色向他告白,前些日子跟其他学校的女生出游,现在又出现跟雪之下交往的谣言……

「可是啊,叶山不肯说出口,就代表不想让你知道啊。搞不好他已经讨厌你啰。」

「……你有什么办法?」

我再强调一次,由比滨也凝视三浦,轻声对她询问:

这即为我提出疑问的理由。

我迅速填补腾出的空间,将两个人隔开,并且用手示意三浦坐回去。接下来的部分,交给由比滨接手。

这样的三浦,像极了某个人。

我不确定的地方,在于当对方不希望外人深究时,执意深究下去是否正确。现在的我开始认为,即使双方不特地接触,也能建立、维持彼此的关联性。

也因为如此,我有地方不太理解。

她明显感受到分别,以及距离感。

也就是「想要理解」。

三浦仍然带着愤恨的眼神,用力瞪着雪之下。由比滨轻拍她的肩膀,带她回到原本的座位。

「……嗯。」

「了解了。我会想办法。」

我要向三浦确认,即便冒着被讨厌、被疏远、被认为厚颜无耻、甚至伤害到对方的风险,她是否也不惜跨越对方画下的底线。

「假设真的得到答案,也没办法保证百分之百正确吧?」

——我懂了,原来如此。

接着,她略微噘起嘴唇,低声嘟哝:

我看着那两人,同时挪动自己的椅子,以便待会儿有必要的话,可以随时挡到三浦和雪之下之间。

——他到底在想什么,又抱持什么样的心情?

她泛起挑衅般的刻薄笑意——啊啊,露出那种表情时,简直就是阳乃的翻版。现在明明不是想这种事的时候。

她用颤抖的声音,坚定地说道。

⑤ 直到那天来临,户冢彩加会持续等待

三浦造访社办的隔天,是个晴朗的日子。

我在外面缓步走着,准备去上体育课。头顶上的天空相当耀眼,看来入夜之后,会因为辐射冷却效应而大幅降温。

对要跑耐力跑的日子而言,万里无云的晴朗天气无疑是个好消息。再说,到了晚上,我也只是窝在家里,外面再冷对自己都没有影响。

校园内聚集了三个班级的学生。耐力跑不同于其他体育课程,不需要男女生分开进行。虽然两边的路程不同,总归来说,都是跑步。

所有人在操场整好队伍后,我在某个女生团体内发现三浦。

今天从早上开始,三浦便刻意不跟我对上视线。不论是上课或下课时间,她都只是撑着脸颊,把脸别向不同地方。每次下课,由比滨跟海老名总会靠过去,对她说很多话。

一直盯着看也不太好,所以我不清楚她们到底谈了什么。从外表上看来,她至少比昨天平和许多。

关于昨天的后续,为了让三浦冷静下来,我先一步离开社办。要是我这个跟她关系薄弱的男生一直待着,她的心情不可能好起来。

所以,我不晓得她们是否又谈了什么。想到三浦哭哭啼啼的模样,便很难想像她之后还有办法好好地对答。

话说回来,想不到那个人其实满软弱的。暑假的时候,她好像也被雪之下彻底驳倒,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

不过,三浦软弱归软弱,内心倒是很坚强。

我还是想知道——这句话仍然在耳边回荡着。

在整队的过程中,我看着排在前面的人。

——叶山隼人。

叶山正在跟户部他们谈笑,没察觉到我的视线。

另一种可能,是他知道我在看他,然后像对待其他众多事物一样,故意装傻。

他不肯向任何人透露选择的组别,究竟是为什么?与其执着于「文组」或「理组」的最终答案,找出他说什么也不愿意回答的理由,自己推敲出答案可能还比较简单。

思考到这里,体育老师厚木的点名告一段落。

「好。现在,你们自己去找喜欢的人暖身!」

他大声说道,所有人两两形成一组,开始热身运动。

那群人边跑边聊天,还不时拍拍肩膀、轻敲对方的头,或者不知为何突然向前冲刺,好一幅温馨的光景,让人看了不禁泛起浅笑。如果我是绑双辫子的班长,一定会忍不住对他们说「喂~男生认真跑啦~」然后被反呛「吵死了,丑八怪!」而哭哭啼啼。最后,在放学前的班会上,那几个男生将受到众人围剿。他们真的应该好好感谢我不是绑双辫子的美少女班长。

「唔嗯。但是……跟数理科目比起来,在下更不擅长跟女生相处……」

我还以为材木座是要我别把他跟叶山相提并论。

天助我也!最好讲话的人竟然奇迹似的独自留下来!

不妨利用这个机会,找个跟叶山亲近的人,看看能否打听到什么消息。

「那张脸是什么意思?有什么话就说出来啊。」

我孤单地一直跑、一直跑、一直跑,总算过了一半的路程。IEKE!啊,不对,那是哈姆太郎的叫声。咳咳!

「啥?」

我们迅速做完剩下的柔软运动,起身走向耐力跑的起跑处。多数男生已聚集于此,所以我们排到相当后面。

运动型社团平常便习惯跑步锻炼身体,不管怎么想,他们都不可能落在这个区块。唯一说得通的解释,就是他们同样没有认真跑。

可是,不垃圾的材木座,根本称不上真正的材木座……我所认识的材木座,应该会用尽各种藉口合理化自己的行为,说什么也不肯看清现实环境,最后溺死在名为理想的深渊……往后的人生,我会好好珍惜活在自己心中的材木座的。呜呼,永别了~

「没有,只是以为你一定会选文组。要当轻小说作家的话,不是念文组比较吃香吗?」

「好吧。理组很辛苦喔,你自己加油吧。」

来到这个区域,我发现户部等人的身影。

「叶山没跟你们一起跑?」

好——今天去找户冢做热身运动吧!我怀着雀跃的心环视四周,搜寻他的身影。没有多久,背后便传来呼唤。

结果,出现的是踩着笨重步伐,满脸笑容朝我挥手的材木座。他为什么那么高兴……

材木座望向远方,淡淡地说道。他的话音听起来,仿佛顿悟了什么,达到无我的境界,泰然自若的程度,让我连怎么搭话都不知道。后来,是他主动继续开口。

「唔喔!」

我默默地挥别真正的材木座。接着,他爬起身体,拍掉身上的泥土。

不过,在我来得及开口前,户部先「哈——」地舒一口气,如同卸下心上的大石头,然后对我露出难为情的笑容。

「什么啊,原来是你~在的话出个声好不好,是要吓死人吗~」

那么,要找谁好呢?

好机会。

「我问你——」

再怎么样,你的反应也太激烈了吧……总之,暂且把户部的抱怨丢到一旁,赶快进入正题比较重要。

材木座的发言太有道理,有那么一瞬间,我真的感动起来。

我看看前面,再看看四周,发现大家都不是跑得很认真。想想也有道理。今天不过是上体育课,当然不会有人别全力跑。

因为刚好相反,才有参考的价值——雪之下不久前说过的话,闪过我的脑海。于是,我决定试试看。

整间总武高中内,恐怕再也找不到比三浦更了解叶山的人。单纯以距离关系论,三浦那群人跟叶山最亲近,她本人又总是在身边看着他。想找到更理想的人选,恐怕不太可能。

「……这、这样啊。我第一次觉得你好认真……」

好在平常有骑脚踏车上下学的习惯,体力至少还能维持在平均水准。

我听到材木座的哀号,才注意到自己把他的背弯成什么样子,赶紧移开身体。下一秒,材木座像弹簧般住回弹,整个人朝天倒下,不停地抽搐。

我抬起下颚,指向前方,示意户部继续跑。两个人杵在这里不动总是不太自然,老师也可能回来巡视。户部见我开始跑之后,也跟了上来。

相较于叶山那边欢笑声不断,这里没有半点愉悦的气息,我不禁苦笑一下。材木座见了,投来责备的眼神。

「文科知识属于我的兴趣范围,不用特别上课也能自行吸收。问题在于没有兴趣的科目,若没有强制力在背后驱使,便很难吸收为自己的知识。」

既然如此,便得换个方向思考。寻找跟叶山的交情不错,又拥有相似属性的人,听听他的说法,藉以重现叶山的思考模式,或许也是一种办法。例如跟叶山一样担任运动型社团社长的户冢、跟叶山是同班同学的户冢、念同一所学校的户冢,以及同样是男生……吗我其实不是很确定的户冢,以及不管怎么样就算没有什么理由也要选的户冢。

我只好死了这条心,挑材木座当暖身运动的同伴。我伸展身体,缓解僵硬的肌肉,然后让材木座坐到地面,帮他伸展背部。

「哎呀~当时听到那个谣言时,真是捏了把冷汗呢~明明是不能说的秘密——」

「我吗?我选理组。」

「才不要。」

我们懒洋洋地跟在队伍最后头,但是起跑后没几分钟,材木座还是开始脱队。受不了,先前还在那里大言不惭地说「你有办法追上我吗」……

「唔、可恶……重加速现象……难、难道是混浊(注30《假面骑士Drive》内发生之现象,周遭事物的流动速度缓慢下来,身体活动同样受到阻碍。又称为「混浊」。)……」

如此这般,我一路上胡思乱想有的没的东西打发时间,好不容易追上中段组。

一语惊醒梦中人。选择理组班级的话,由于男生比例高达八成,接触到女生的机会自然大幅降低。

再说,现在是第四堂课,跑完后马上要吃午餐。要是因为耐力跑而耗尽体力,吃过午餐后,下午的第一堂课铁定会直接睡死。上完体育课累得要命,吃饱饭之后继续在暖烘烘的教室里上课,怎么可能不昏昏欲睡?不过我也承认,即使今天没有耐力跑,下午的课我也照睡不误。

我侧眼瞥向叶山那里,但由于中间隔了一段距离,没办法看得很清楚,只知道他们个个带着爽朗的笑容,聊得很开心的样子。

「对了,你打算选哪一组?」

「你的脸颊是在红什么……还有不要别开视线,恶心死了……」

「不管你啦。」

「哼嗯?」材木座继续躺在地上,扭过头来说:

实际上,我也只看到户部、大冈、大和三人组打闹,没发现叶山的踪影。

尽管材木座选择理组的理由教人遗憾,至少他最先提到的部分肯定是真的。本来以为他只是个脑袋空空的家伙,想不到其实也会认真思考事情。

「八幡……陪我跑个一圈吧(注29出自《假面骑士Drive》角色泊进之介台词。)!」

说到这里,材木座还相当不屑地「呸」了一声。嗯,从明显的偏见跟歧视看来,果然是活在上个世代的威权主义者。跟他说话真是让人放心……不愧是材木座,千错万错都是别人的错!

材木座,我开始相信你了——才刚这么想,他的眼神突然凶暴起来。

「不过,我也不擅长数理科目就是……」

又不是女生,干么连跑步都要在一起?

他对大冈跟大和说道,随即蹲下身体,系好松脱的鞋带。

虽然说这里是中段组,除了最前头的领先组,以及想要赶快跑完早点休息的人,大家几乎都没有用全力跑,所以这里其实也应该算后段组。

不过,光只是这样拉拉筋,也没有什么意义。这种时候,便要好好发挥我观察人类的技能。

这时,材木座竖起拇指,比了比自己。

「喔……」

对于这没头没脑的话题,我疑惑地半眯起眼睛。户部抹去额头的汗水,继续说道:

「啊?」

「嗯?啊,抱歉。」

不过,两个人简直天差地远,反而让我兴起比较看看的念头。

原来还有这么一回事。我们学校的马拉松大赛只分男子组跟女子组,叶山是去年冠军的话,代表当时的二、三年级学生也都输给他。难怪大家今年同样期待叶山蝉联宝座。顺带一提,我的名次没有什么好说嘴,名字顶多出现在广大的「参加奖」人海中。

我别开视线,看向其他地方,叶山户部那四人组已经两两开始暖身——啊啊啊!户冢也找好其他同伴了!亏我还想拿热身运动当理由,帮他把关节弄柔软的说……

体育课的耐力跑其实就是绕着学校外围跑。呜呜呜……再这样绕下去,都要变成奶油了啦(注31出自英国童话《小黑桑波》之内容。)……

「没办法了……」

我抛下材木座,咻~地滑进前面的队伍。当某人要求陪他耐力跑时,在中途把对方甩掉是国际礼仪。所有小孩子都是从这种经验当中,学会「不能轻易相信别人」的道理。

于是,我大大地往前倾,几乎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到材木座身上。

「喔……那你也别说得好像要约我去打棒球……而且很可惜,今天我已经要跟别人——」

材木座丝毫没有听我说话,还自顾自地装模作样。

×××

「你们先跑,不用等我——」

「八幡——我们来热身运动吧——」

「喔~隼人跑得很前面喔。那家伙去年跑出冠军,今年大家也期待他的表现,所以练习得很认真。」

何况,一路上又没有红绿灯,这下该怎么办……我像炸弹岩一样,持续观察现场状况(注33游戏《勇者斗恶龙》系列登场之怪物,除非受到一定程度攻击,否则只会静观状况。),终于等到户部停下脚步。

看材木座装模作样地摇指咂舌,我好想损他一拳……不过,他再那样滴下去,会不会发生大爆炸?

「喂,别闹了。干么跟那个家伙比较?」

好啦,这些一点也不重要。

「分去理组班级才能过得快活。女生少的话,在教室里比较不会有压力。而且,会选理组的女生,一定都很成熟。」

「八幡——」

「那你考大学会很辛苦喔。」

「对了,虽然是老师要求跟喜欢的人一起暖身,但我才不是因为这样才来找你的喔!你、你可不要误会!」

「唉,你太天真了。滴、滴、滴……」

厚木老师拿起马表,吹响哨音。前排的学生依序出发,我们排在后面的人也慢慢跑了起来。

「哈!私立文科志愿的女生算什么?她们的数学老师常常请假,偏差值跟IQ想跟我比,再等个一百年吧!让那些家伙整天去猜作者的内心世界就好啰!」

「痛痛痛痛痛痛!咿呀!」

我下意识地迅速转身,立即跟对方对上视线。

「唔嗯。用不着你告诉我。在下可不想要在大学考试落榜,明年当你的学弟喔。忍忍。」

我从背后对户部出声,他立刻反射性地往前翻滚一圈,接着把头转过来。

我正好有事情想问问他们。

可是啊,我还是得先提醒你,知道「什么什么也能赛貂蝉」的意思的话,应该不难理解理组女生为什么容易成为宅宅们的小公主。整天跟男生泡在一起的女生,逐渐产生自己是公主的错觉,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这有如在王子的一吻下苏醒过来的公主细胞(注28影射日本细胞生物学家小保方睛子宣称发现STAP细胞,遭质疑造假一事。),让原本很正常的女生转变为理系女子……

为了听到他们的聊天内容,必须靠近一些……

三个大笨蛋的森巴嘉年华(注32三个大笨蛋原文为「三马鹿」,发音同「森巴嘉年华」之前半。)还没结束,他们继续弄来弄去,我也在后方继续紧紧盯着。可是,不停下来的话,根本找不到切入的时间点——骗人!八幡竟然对自己说谎了!就算他们停下来用走的,这个人照样没办法加入对话!

「成不成熟我是不知道……不过,原来还可以这样思考……」

两个人跑了好一阵子,户部忽然转过头,一脸不解我为什么要跟着他跑。这样正好,我也希望赶快进入主题。

「咦,原来你是在说我?」

「你考得上再说吧。」

「跟那种人比较只会让自己显得更凄惨。别忘了他可是又帅又聪明又会运动还记得我的名字的好人,所以我说八幡,你真的不用在那边自作贱。」

「隼人不是说过,他喜欢的女生名字是Y开头吗?几乎没有别人知道这件事。」

「……」

我花了好几秒钟,才总算反应过来。随着关键字越来越多,脑海中的记忆逐渐浮现。

那是夏天的某个夜晚。

幽暗的空间内,有个人一直吵个不停,要另外一个人说出喜欢的对象。那个人拗不过他,最后才挤出一个英文字母。

——没错,就是在千叶村露营的夜晚。当时,叶山隼人的确说过,他所喜欢的对象,名字里的第一个字母是Y。

我仿佛失去意识,任凭下半身的两条腿载着自己往前跑。在这段短暂的时间内,户部继续盯着我的表情。

「这件事情千万不能说出去喔。」

「喔,好……」

明明是他主动说出口的……难不成,这个家伙其实是国王的理发师?我又不是任他宣泄秘密的大洞……

「虽然知道不可能,听到的时候还是会吓一大跳呢。」

我没多想什么,便自然而然地明白户部这句话的意思。

「……是啊,的确不可能。」

尽管表面上对他表达同意,我还是有点担心,两个人是不是在说不同的事。

没差,反正这些都不是重点。我想知道的是其他事情。

然而,户部似乎还打算继续聊这件事。为了有效掌握对话主导权,我决定先以小跳跃的程度转移话题。

「你交出调查表了没?」

「嗯——还没。虽然我自己比较想选理组,但大冈跟大和都要去文组的样子。」

「是喔……那么,你有没有问过叶山,他要选什么组?」

户部主动提到大冈跟大和的选组,使我得以顺畅地直接切入核心。

户冢露出讶异的眼神,有如从树林间跳出来的小鹿斑比。

对方不主动前来商量,代表他没有烦恼——这种事情用脚想都知道不可能。

「真的!真的得还他才行……不对,好像也没有必要。」

「那么,你呢?」

根据我个人的观察,男生当中跟叶山最亲近的,八成非户部莫属。大冈与大和也跟叶山很要好没错,可惜在优势上,还是略逊同属足球社的户部一筹。当然了,我也必须强调:以上纯粹是由我个人所知得出的结论。谁教我不了解叶山的交友状况。

「这跟帅不帅无关吧……之前去得士尼乐园时,你不是出手帮了他吗?他应该也因为你才得以解脱吧。虽然实际上怎么样我不清楚。」

「我还不像其他社长,能把社员带得那么好就是。啊哈哈……」

「说得对!人帅真好!」

他举起手上的便当袋给我看,但我还是有种打扰到他练球、过意不去的感觉。户冢把自己的事情放在一边,特地过来陪我吃午餐……糟糕,我们好像发展得太顺利,照这样下去,登上LOVE STAGE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户冢,你要念文组还是理组?」

我简短回应后,户部轻轻用手刀道别,随即冲刺出去。他一边对大冈跟大和大力挥手,一边喊他们的名字。「哇,追上来了!」「快跑!」那两个人听到,也马上加速往前跑。

「说得对!人帅真好!」

户冢学我举起手,略显难为情地打招呼。

更何况,我也对户冢有兴趣——不对,是对户冢选什么组有兴趣。

有那么一瞬间,我的脑海响起户冢说「我们一组呢(附带腼腆笑容)」的声音,心头为之跃动,我差点忍不住大喊安可(注34出自嘻哈乐团nobodyknows+歌曲「ココロオドル」之歌词。),好在最后忍了下来。

唉,果然跟我想的一样。既然这个方式行不通,只能另谋其他打听消息的途径。要是这种时候,有个跟户部一样容易跟人攀谈的人,不知该有多好。我抱持跟RPG游戏的村民交谈时,意外得到情报的小小期待,试着换一个方式提问。

说到这里,户部深深地叹一口气,跑步速度也明显慢了下来。想不到他也会为自己的将来感到头痛。话说回来,叶山给的意见果然很有他的风格,真不知该说是中肯至极,还是很会打太极拳……

×××

在正常情况下,要是对方丢出另一个问题,以回应我先前提出的问题,他接下来肯定得听上我又臭又长的说教。可是,现在看到户冢轻轻把头歪到一旁,张着水汪汪大眼睛的模样,我便抗拒不了告诉他答案的诱惑。可恶,今天如果把对象换成一色或小町,我绝对会先好好数落她们一番,再说出自己的答案。真是的!搞了半天还是会说出答案嘛!我这个人也太好了吧!

不管是追人的还是被追的,他们开心就好……

到了最近几年,有些大学科系的招生方式更加多元,开放考生选择A方式、B方式之类不同的科目组合,即使是文组科系,也有机会以数学和理科成绩入学。国公立大学更是不用说,许多大学直接采计入学考试成绩,内容至少涵盖五教科(注35指国文、数学、英文、理科、社会五大教科。)七科目。也就是说,考生几乎得准备所有科目。

「文组啊……那么,我也选文组好了……」

户部听到这个问题,拨了几下发际。

「会吗?」

「我选文组。」

「喔喔,真的吗——等等,就这样决定不太好吧?」

「嗯。」

「嗯……你们一周练习几次?」

户部挤出的灿烂笑容,有如一路上不停吹着、不带一滴水分的干燥冷风。笑容之下,仿佛藏着些许落寞。

「他喔——他不肯告诉我,只要我自己决定。」

「好啦,我先走啦。得赶快追上他们。」

说到社长,我忽然想起自己的任务。

最后,户部大概是想打破尴尬的气氛,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得意地说:

既然有了这个判断依据,户冢要选择文组或理组,说不定真的都没有关系。除了志愿科系的性质,参考该科系开放的报考科目,确实也是一种选择组别的方法。

「不过我啊,真的受过他超多帮助的。这点我敢保证。」

大冈跟大和终于出现在视线前方。那两个人大概是迟迟等不到户部追过去,而刻意放慢速度。

「嗯……」

「……不过啊,就像隼人说的啦。」

依照志愿科系选择适合自己的组别,并不是一件难事。然而,这同时也代表背后存在成千上万种组合。要从这里推敲出叶山的选择,难度可是相当高。

「……对啦,说不定是他没有什么烦恼,所以不需要跟你商量。」

「中午来练习的社员增加了呢。」

户冢听到我这么回应,立刻把身体向前倾,盯着我的面孔。他柔顺的浏海晃动一下,盖在底下的双眼散发调皮的光芒,嘴角的笑意带着某种魅力。

「不,开玩笑的。」

这才是社长该有的真实样貌。如果某位社长能稍微向他看齐,不知该有多好……虽然说像她那样,将平衡拿捏得恰到好处也不错。

我随意挑选几个面包,带去专属于自己的老地方享用。这个时节在冷飕飕的户外吃午餐,固然是一种折磨,无奈暖和的教室内挤满其他同学,没有地方供我容身。说得具体一些,这一阵子,我的座位几乎沦为大家的塑胶袋与杂堆放处。要是我死皮赖脸地待在那里,教室里将少一个垃圾收集场,很不方便。

「咦,你是认真的吗?」

「……你很信任他呢。」

「我常常找他商量事情,但他从来没跟我商量过什么……就算隼人真的有什么烦恼,我大概也不会知道。」

事实上,容易受他人意见影响的人,听到外在形象光鲜亮丽、拥有群众魅力者提供的意见,更容易想也不想便直接照单全收。因此,像叶山那种中心人物型的角色,必须特别注意自己一言一行可能造成的影响。若单纯讨论兴趣、嗜好、打扮之类的东西,还不至于有什么问题,然而,选组和人际关系可是会影响到一个人的未来。如果发展出好结果,自然是好事一件;但要是发展出不好的结果,很有可能被对方恨一辈子。轻易将自己的未来交给别人决定者,也会轻易地把责任推给对方。

「我就知道。」

对话在此打住,一阵尴尬顿时笼罩下来。我开始想着该说些什么时,一个念头闪过脑海。

「真难得听到你问这种问题。」

「嗯。哟。」

我瞄一眼正在开便当的户冢,再看向网球场,其他社员也纷纷休息,开始吃午餐。

我一边嚼面包,一边观看他们练习。正在跟社员对打的户冢注意到我,立刻向那群人出个声,然后拿起什么东西,朝这里走过来。

出于对同学的体贴,我大方让出自己的座位,转移阵地至特别大楼一楼,位于保健室旁边、贩卖部斜后方的楼梯。搬到这里还有一个好处,是可以欣赏整片网球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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