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说是智慧型犯罪!智慧型犯罪!
其实,雪之下和叶山根本是半斤八两。搞了半天,叶山提供的资讯,净是些最表面的无用讯息。他虽然是个好人,但是观点跟我们相差太多,对于找出犯人一事没有帮助。雪之下似乎也这么认为,转而询问我们的意见。
这么说来,我为什么会跟户冢说话呢……再仔细思考过后,我想起来了。
叶山在班上有三个死党,也就是说,如果一组只能有三个人,势必有一个人要被踢出去。
「不管怎样,可以请你告诉我们那些人的事吗?」
「………………………………」
套用在今天遇到的情况,犯人的动机就是「避免被排除在外」。
「我不可能做出那种事吧?我会直接从正面击溃对方。」
「等、等一下!我也要加入!这、这种事情怎么可以通通交给自闭男!」
「……是吗?」
叶山再度陷入沉默,脸上的表情很不愉快,但又想不出能说什么。他叹一口气表示放弃,接着描述第三个人。
如果要找出犯人,可以从动机开始思考。要是发现有谁能透过那些行为得利,答案自然呼之欲出。
可是,这个女人可怕的地方,在于她对那些人下的评论绝对不算错。随着每个人的视点不同,自然会对相同的人产生不同印象。叶山总是从好的一面观察,所以难免产生一些偏见;相较之下,雪之下排除一切感情因素,自然会做出比较辛辣的评论。不过这未免太辛辣了,难不成是辣度二十倍的LEE咖哩吗?
雪之下听我这么说,立刻将手扠到腰上,露出非常不悦的表情说道:
「嗯……跟往常一样吧。」
「大和是橄榄球社的社员,个性冷静,擅于倾听别人说话,那副从容又沉稳的样子很让人安心。他话不算多,个性谨慎,是个好人喔。」
「上周末突然开始的啊。由比滨同学、叶山同学,上周末你们班曾经发生什么事情吗?」
「除了吵吵闹闹之外没有其他本事,容易得意忘形。对吧?」
她的语气充满真实感,我们都静静聆听。
「叶山同学提供的讯息没有多少参考价值呢。由比滨同学、比企谷同学,你们对那三个人有什么看法?」
上个周末啊……所以是最近才发生的啰。最近发生的事、最近发生的事……我回想好一会儿,但仍想不出什么。
叶山回答后,由比滨点头同意。
「交给我吧。反正,不管班上同学怎么看待我,我都不在意。」
由比滨听我这么说,好像也想到什么。
「感情真好啊。」
这一天的午休时间,我没有前往常去的那个地方,而是在教室享用事先买好的面包跟SPORTOP运动饮料。这时,由比滨来找我进行沙盘推演。
「可以请你说明一下吗?」
这样一来,不就没有人要做吗?看来,结果早已相当明显。
「哎呀~每次有什么活动要分组,都会影响到大家之后的关系啊。有些人总是比较幼稚……」
「犯人可能已经很明显……」
就某种意义而言,可以把一个人的个性曲解到那种地步,比寄出那些连锁信的人还要过分。
叶山看着这两个女生,露出爽朗又灿烂的笑容。
「啊?你是白痴吗?现在又不是过新年,你怎么那么乐天?他那样做,当然是为了避免自己被怀疑啊!如果是我,我就不会只说一个人的坏话,而是想办法嫁祸到那个人身上。」
真要说的话,昨天的头条就是我第一次用名字称呼户冢。
雪之下研究着自己做的纪录,同时低声沉吟。
这种事情根本不会发生在叶山身上,雪之下也没有什么兴趣,所以他们自然无法理解。
「怎么?继续啊。」
「叶山同学,你说那些信都是在写你的朋友,对吧?你的组员有谁?」
「……抱歉,这不是什么令人舒服的行为,你把刚才那件事忘了吧。」
对于雪之下的要求,由比滨面露难色。毕竟她总是想跟班上同学打好关系,应该不喜欢这种差事。
我说叶山啊,你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用名字直接称呼由比滨吧。该怎么说呢?校园地位高的人,似乎都会自然而然用名字称呼女生。要是换成我,绝对会叫得结结巴巴,外加咬到舌头。看到叶山有办法轻松办到这么难为情的事,我忍不住对他稍微产生一点敬意……但另一方面,又有点不爽。怎么?难道你是美国人吗?
雪之下的一句评论,顿时让叶山无言以对。
没错,户冢超可爱的结论是从那里延伸出来的。
「……那么,现在至少可以确定,嫌犯在那三个人当中。」
『提起勇气唤其彩加实在可爱故定昨日彩加之日』。
我好歹跟他们同班耶。而且,我处的位置跟他们不同,观察角度也不一样,所以可能有什么只有我注意到的地方。
于是叶山稍微整理情绪,继续描述第二个人。
「包在我身上,这可是我十八般武艺的其中之一。」
「老是看别人的脸色、见风转舵。对吧?」
雪之下往我看一眼,接着轻轻一笑。
超强的!雪之下小姐!你一定很适合当检察宫。
「印象中没有什么特别的事。」
「哇……对喔!就是因为分组啦!」
雪之下轻咳一声,把话题拉回来。
她说到这里,表情蒙上一层阴郁,让叶山跟雪之下讶异地看着她。
虽然她的做法跟犯人不同,但目的还不都是要「击溃」他人。真不愧是雪之下,根本不会产生「跟对方好好相处」的念头。
由比滨红着脸说道,句尾还有些颤抖,不过,她马上握紧拳头。
叶山看向由比滨,由比滨哈哈笑着回答:
如果问我其他还会什么,大概是翻花绳之类的。喂,难道我是○雄吗?
「嗯。总之,这次职场见习的分组,得让一个人从这群朋友中离开对吧?四个人里只有一个人要被排除在外,那个人不是很可怜吗?」
「真差劲,自闭男……」
「对啦,昨天班上在讨论职场见习的分组。」
雪之下向叶山要求,请他提供资讯。
真要说的话,校内根本没有几个人是我比较清楚的。谁教我没有朋友,连认识的人都寥寥无几。
×××
「而、而且,既然是小雪乃的请求,我怎么可以不听呢!」
至于被她彻底打败的叶山,此刻不知是该生气还是该叹一口气,因而只能露出困惑的表情微笑。
「嗯?是啊,她们的感情很好。」
见到叶山突然陷入沉默,雪之下似乎觉得有些奇怪地问道。
叶山心有不甘地紧紧咬住嘴唇。他一定没想到,事情竟然演变成这样。爱恨情仇的纠葛就发生在自己身旁,表面上一团和气的笑容背后,却是黑暗情绪的漩涡。
「……………………」
「总之,我会尽量多问看看……所、所以自闭男完全不用勉强自己,应该说你根本不需要做什么!」
「喔,这样啊,那样我的确轻松不少。不过你还真有干劲……」
我不禁往后缩一下。
「这、这还用说吗?因、因为是小雪乃的请求啊!」
「这、这样啊……」
竟然愿意为雪之下做到这种地步,我又大大往后缩一下。只见她全身都散发出待会儿一定会做白工的气息,我有一股难以言喻的不祥预感。
「有干劲是很好,不过你打算怎么做?」
「嗯……从女生开始问看看。班上同学之间的关系,女生都比较清楚。而且,如果聊到大家都不喜欢的人,对方还会兴奋地打开话匣子讲不停。」
「女生之间的话题真可怕。」
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自己的盟友」,这是什么高明的策略……
「没有你想的那么黑暗啦!那算是在吐苦水,或者该说是交换情报呢?」
「每个人的解释方法不同啦。」
「不管怎么样,这方面你不是很不擅长吗?所以就交给我,你用不着在意。」
她的话非常正确。老实说,我并不适合跟人攀谈以打听情报。搞不好我才一开口,别人已产生警戒。根本用不着我问问题,对方会先问我:「你是谁?」
从这一点思考,由比滨在班上的地位就很合适,而且她对待人的态度也很好。她大概从小时候便练就看人脸色的技能,这时候终于派上用场。
「有道理……不好意思,那就交给你,好好加油吧。」
「嗯!」
她为自己打气后,进入跟叶山团体很要好的三浦女子团体。
「久等啦~」
「啊,结衣,你好慢喔~」
「……所以搞得我们顾问很不爽。」
以三浦为首的女生们懒洋洋地应声。
大冈抛出话题,大和提供回应,然后户部把场子炒热,这一切仿佛精心排练过的戏码。莎士比亚曾经说过「世界是一个舞台」,在我看来,所有的男男女女不过是扮演好自己的角色而已。
「对啦,最近我们练习防守的时候,教练一直把棒球打去橄榄球社那里,还真乱来~那可是硬球耶~」
雪之下看她露出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只好无奈地摸摸她的额头,然后看向我。
只要听到有点下流的笑话,他便会露出诡异的笑容,一定还是处男……以上资料来源出自我自己。
由比滨显然把我当成超级大笨蛋,她的眼神摆明在问:「你是处男吗?还是大冈?」等一下,这跟大冈有什么关系!
「海老名又发作啦。你如果乖乖地不说话,明明很可爱。还是装一下样子吧,还有把鼻血擦掉。」
答案其实很简单,只要用眼睛仔细观察就好。既然没办法跟人交谈……不,应该说正因为没办法跟人交谈,所以要用其他方式搜集情报。
「……干嘛?」
放学后,我、雪之下、由比滨以及叶山在社办集合。
「非常对不起!我问过女生,但完全没问出什么资讯!」
「喂,结衣~这样不太好吧?聊『朋友』的是非不是什么好事喔~」
说到大冈,我转头看向那三人,注意到有点意外的变化。
观察人类的步骤非常简单。
「喔,我可能表达得不够清楚。『叶山的』这部分是所有格,也就是你的、为你存在的意思。」
我的确没把握自己主动开口时,对方会有意愿回答。毕竟开口搭话、拓展话题都非常耗费精神,如同玛丹提(注16游戏「勇者斗恶龙」中的攻击魔法。)得消耗掉所有魔力一般。
接着,三浦的眼睛发出光芒,准备对要害发动攻击。
看来这方面也没什么收获,我不禁叹一口气。
「啊?你怎么现在还在说这种事?」
由比滨发出一阵「哈哈哈~」的干笑声,然后相当老实地低头道歉。
「虽然没找出犯人,但我发现另外一件事。」
「这样啊,没有关系。」
由比滨稍微抬起头,观察雪之下的表情,发现她并没有生气的样子。
喂,真的假的?原来海老名有那方面的嗜好啊,连鼻血都流出来了。
「调查结果如何?」
不过,海老名倒是上钩了。
要说我看出什么,只有海老名是个腐女,大冈是个处男。
「就我看来,他们之间肯定存在着三角关系!户部绝对是受!然后大和是强势攻,大冈是诱受!」
三浦的兴致顿时消失殆尽,转而拿出手机把玩。
她用这句冠冕堂皇的话,让自己处于绝对的优势。
那么,就来向各位介绍我十八般武艺中的另外一项——「观察人类」。至于其他项目,还有「射击」等等。难不成我真的是○雄吗?
就是这样。
想听我的推理,当然要先进一段广告。广告结束后,我们马上回来。
「完全不对啦!是有人让我有点在意没错……但他是那种个性……啊!」
那么,应该用什么方法搜集情报呢?
光是从那个阵形,便能一眼看出叶山居于团体中的领导地位。占据最强依靠的墙边,确实是王者该有的架势。他们或许没有这方面的自觉,但正是因为没有自觉,更代表那是出于本能的行为。
这时,叶山起身往我走来。大概是我看得太过头,被他发现了。他是不是要来挑衅「看什么看?你哪间学校的」,好紧张喔~
话虽这么说,但我不可能到处向班上同学打听。
「怎么回事?」
「……这样啊。」
「才不是咧……」
……我怎么净是得到一些根本不重要的情报啊。
既然如此,只好由我亲自出马。
「没有啦,只是好奇你有没有看出什么。」
这一瞬间,真相突然大白。我的脑中闪过一道光,宛如被手表型麻醉枪射中脖子。
首先往后退一步的家伙,印象中好像叫做海老名。
他无聊地玩起手机,大概是无法融入大家的话题。
真是超级直球!而且是时速一六〇公里的子弹球!如果这是「实况野球」,球速肯定是S级,可惜控球是F级。
「我觉得超好笑的~不过你们橄榄球社算好了,足球社才可怜。一颗外野高飞球就那样飞过来耶!超惨的!我们都快要被搞疯了!」
……没办法,她从一开始就走错好几步。即使没有海老名在场,八成也问不出什么名堂。
×××
不过,由比滨还是拚命要掩饰。
「对了,最近户部、大刚跟大和好像怪怪的耶~你们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吗?」
「小、小雪乃……」
「就、就说不是那个意思啦!我在意的应该是他们三个人的关系吧?我真的觉得他们最近有点怪怪的。」
「你发现什么事情?」
「不过,我不觉得如此……」
「啊、啊哈哈……」
「反过来说,也就是女生们对这件事没有什么兴趣,并没有牵涉其中。这样一来,代表是叶山同学你们那群男生的问题。辛苦你了,由比滨同学。」
「没错!你不觉得他们最近的气氛很尴尬吗?」
由比滨发出不知所措的呜呜声,三浦大概早已习以为常,所以只是叹一口气。
他们都在懒洋洋地玩手机,而且不时偷瞄叶山。
一听到我这句话,在场三个人都凑过来想听个仔细。有人面露讶异、有人满脸期待,还有人显得一副兴致盎然的样子。我沐浴在众人的视线中,轻轻咳一声,雪之下随即发问:
首先,把耳机塞进耳里,不过不要打开音乐,而是仔细聆听周遭的人在说什么。
「不、不是啦!该怎么说呢?只是有点在意……」
「没有……」
海老名露出严肃的表情,叹一口气说道:
看着看着,我注意到不少小细节。
「可是、可是,他们的目标绝对都是隼人!唔唔唔!这种大家为了朋友各退一步的感觉,真是太让人感动!」
「咦?没关系吗?」
不过,那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在那之后,海老名拚命灌输她一堆关于攻受和配对等无关紧要的内容,让她根本无法继续调查。
噗!由比滨的话传进耳中,让我差点喷出茶水。
至于这个舞台的导演兼观众——叶山,时而跟着他们笑,时而提供一点话题,时而跟着起哄。
「喔?结衣,你有喜欢的对象吗?快说说看,我们一定会帮你!」
据说人类的沟通行为中,从语言得到的资讯只占三成,另外七成的资讯,都是从眼球转动之类的小动作中得知。「眼睛跟嘴巴一样有分量」这句话,便是在说明语言之外的沟通行为有多重要。那么,如果把这句话反过来,代表不跟别人对话的独行侠,也能做到七成左右的沟通……嗯,好像不太对吧?肯定不对。
「什么,你喜欢他们里面的人吗?」
结果,现在反而是由比滨陷入被排挤的危机。她到底在想什么!
隔壁的家伙一开口,他突然沉默下来。
「那么,你有什么收获吗?」
「抱歉,我离开一下。」
由比滨感动得眼眶泛泪,正要扑向雪之下,但是被她躲开,因而发出「咚」一声整个头撞上墙壁。
我七上八下地对站在身旁的叶山开口,不过他既没有生气,也没有揪住我的领口或是威胁我交出钱,只是爽朗地笑道:
「咦……结衣,我不记得你是会说这种话的人……」
「什么啊~在讲那个吗?真没意思~」
「啊~我了解我了……咦?」
「我是这么想的……」
叶山疑惑地问我,我回以一个笑容。
我还以为又要受到雪之下一阵数落,但她只是死心地叹一口气,对我投以高度同情的眼神。
「我懂……原来结衣也是这样想的……事实上,我……」
「抱歉,我没找到犯人遗留的线索。」
由比滨震慑于海老名的气势,只能用笑声蒙混过去。然后她察觉到我一直在看,于是偷偷举起手,对我打个「抱歉,失败了」的暗号。
接着装出发呆的样子,仔细观察叶山团体每个人的表情。
由比滨瞬间露出大事不妙的表情。同一时间,三浦的脸上扬起笑容。
那三个人各自扮演不同的角色。
雪之下首先发问。
「那个……比企鹅同学,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根本没人听你说话,对吧?」
「谜题……全都解开了!」
「那个团体是叶山的团体。」
啊,他偷偷咂舌一下。
叶山他们坐在靠窗的位子,叶山靠着墙壁,户部、大和、大冈则聚集在周围。
当话题突然变得下流时,人就会变得不知所措,慢一拍才得意地炫耀「最近实在没什么性欲呢~」,这究竟是为什么呢?
他只是因为自己没发现才会如此认为。其实,待在这个团体内的其他三人,说不定也没发现。
然而,我这个局外人便能明显看出其中差别。
「叶山,你曾观察过你不在时那三个人的样子吗?」
「没有……」
「这还需要问吗?既然他不在场,怎么有办法看到?」
雪之下笑着说道,好像把我常成白痴。我则是点头同意说:
「所以他才不知道啊。我从旁边观察,发现叶山离开之后,那三人处得一点也不融洽。再讲白一点,对他们而言,只有叶山才是『朋友』,其他人只不过是『朋友的朋友』。」
大家听到这里,只有由比滨有所反应。
「啊~没错~这种事我很了解!少了让对话进行下去的中心人物,场面就会变得尴尬;想不出能说什么时,大家只好开始玩手机……」
由比滨似乎是想起什么,整颗头猛然往下垂。雪之下稍微拉拉她的袖子,轻声问道:
「真、真的是那样吗?」
由比滨盘起手,凑到她耳边发出「嗯、嗯」的声音。不愧是雪之下,因为没有朋友,所以更没有朋友的朋友。
叶山默默地不发一语,像是在咀嚼我刚才那番话,可惜他对现在这个情况也是莫可奈何。对他来说,那三个人都算是朋友,但是超出这层交友关系之后,只能靠那些当事人自己想办法。
人与人交朋友时,必须接受由此连带产生的大小纷争。
因此,我从来不认为朋友很多会是一件很好的事。
此刻的叶山就陷在这团泥沼当中。「朋友围绕在四周」这句话的反面意思,就是被一群人包围,没办法如愿逃出去。若用游戏「勇者斗恶龙」来形容,亦即「全灭」的征兆。
不过,我知道逃出去的方法。
「假设比企谷同学所言为真,那三个人的犯案动机都更加明确。那么,有没有方法能更确切地找出犯人是谁呢?如果我们不消灭犯人,这件事就没办法解决。或者,干脆把三个人都……」
雪之下扶着下巴思考。她竟然能自然而然说出「消灭」这个字眼,真是恐怖。
之前提过的佐川跟下田同学,该不会已经被她消灭吧?
班上同学全都聚集到叶山周围,不用多少功夫,大家都决定改选他要去的地方,纷纷把名字换过去。
「从一开始……我就决定要跟八幡一组啊。」
「我并没有做什么啊。」
我看着他们时,旁边忽然有人开口。
叶山隼人开朗地笑着。
「我告诉那三人,我不会跟他们同一组时,他们都吓一跳。不过,我希望能透过这个机会,让他们成为真正的朋友。」
「优柔寡断的迟钝大和」。
我想不出什么为他打气的话,只能发出一阵无奈的笑声。叶山为了帮自己的朋友、自己的团体解决问题,来到侍奉社寻求我们协助。但我提供给他的选择,只是让他感到痛苦。
呼,吓我一跳。户冢实在太可爱,害我以为是小天使。他轻轻笑着,坐到先前那群女生坐的位子上。
户冢的眼眶泛起泪水,脸颊不高兴地鼓起,真是超可爱的。
「所以说!」
……什么?握手?为什么这些现实充总是这么会跟人打交道?受不了……拜托你别闹了!难道你是美国人吗?
这时,有人轻轻摇动我的肩膀。即使那只纤细的手臂包覆在衣服下,依然不减柔嫩;「八幡」这阵呼唤声则好似来自天堂的旋律,我仿佛置身在飘荡的云端。然后,我睁开眼睛。
新·三匹斩(注17一出日本时代剧,拍过很多次续篇。)!我真是有幸能见证这个团体结成的一刻!其中我特别推荐「见风转舵的处男大冈」这个角色。那三人写下名字后,互相看了看彼此,然后露出害羞的笑容。这一次,黑板上没有叶山隼人的名字。
总之,正如「有福不用忙」这句话,只要我继续装睡,便会有跟我一样的独行侠,或是找不到第三人的组别在百般无奈下,来问我要不要加入。到时候一切就搞定啦……唉,还是睡觉吧。
户冢看着地面,脸颊涨得红冬冬,像是在闹脾气。看到他这副模样,令我的表情不由得缓和下来。我一露出笑容,他也把眼睛抬起来,跟着轻轻笑出声。
随着其他人的名字逐渐增加,我的名字在不知不觉中被擦掉,我的存在感也跟着再度减弱。
「唔……」
这时候最重要的是按兵不动。战国名将武田信玄曾说过「不动如山」,这话真是一点也没错,我更把它衍生为「早归如风,静眠如林,嫉妒如火,不动如山」。
「多亏有你帮忙,让事情圆满解决,谢谢。」
不用说,不管何时何地,在下不论存在还是消失,都没什么差别。
独行侠有如永久中立国,不会因为不存在的事端起波澜,也不会被卷入什么纠纷。如果这个世界是由一百个独行侠所组成,绝对不会有战争或差别待遇。嗯,是不是该颁发诺贝尔和平奖给我啊?
随着事态逐步发展,我等着导师最后出来宣布:「好,老师知道大家都不喜欢比企谷同学,但是排挤他是不对的喔!不可以排挤同学!」小学四年级的导师,伊势原那个老太婆……我绝对不会原谅她。
喔喔!如果是用汉字,他就不会写错我的名字。光是这样想,我不禁有些高兴。说不定这便是所谓的朋友吧?
「骗人~叶山同学要去那里吗?我们也要换!」
至于我呢?我没有去找任何人,只是在座位上发呆看着这一切。
「隼人超强的!真是帅呆了!」
「见风转舵的处男大冈」。
对方不等我回答,迳自坐到户冢旁边。
叶山如此低喃,神情显得有点落寞。
这时,身旁一位可爱的小家伙发出抗议。
因为对方的缘故,害我跟着用英文回答。
我伸伸懒腰,顺便环视四周。大部分的组别都已分好后,即将换我们这些独行侠上场。到时我得做好心理准备,跟其他独行侠形成临时的组别。不过,跟独行侠同一组算是好的,要是出手太慢,可得加入已经有两人而且那两人还非常要好的组别中。
「……是啊。」
我扫视黑板上的名单,看看还有哪些人没有组别。同一时间,正在黑板上写下小组名单的三个人,看来相当眼熟。
「什么事?」
我向来是用这种方式面对每一次的分组活动。
老实说,叶山善良到这种地步,反而让我怀疑他是不是罹患什么病。我稍微拉开自己跟他之间的距离,敷衍地点点头。
这是在玩什么文字游戏……话说独行侠都很擅长读出话中之话,所以对方如果不把主语、述语讲清楚,我们很容易听不懂。
突然有个意外访客现身,让户冢显得不知所措,那模样真是超级可爱。
想要阻止犯罪,直接消灭犯人的确是一种方法。不过,还有另一种情况。假设今天发生的是宝石窃案,如果一开始就没有宝石,窃案自然不会发生。
「嗯?喔,那个啊,应该分得差不多了吧。」
「啊,我也要选跟隼人一样的地方。」
然而……不,应该说正因为如此,他才会说出下面这句话:
「你想知道吗?」
那么,只要再找一个人,分组的问题便能解决。
「不用吧。现在要消灭的不是犯人,而是另一样东西。」
我使出十八般武艺中的装睡之术。顺便说一下,其他武艺还包括「到了大长篇会变成好人」。喂,这不是○虎吗?
×××
「你说的决定好,是那个意思喔……」
「关、关于分、分组的事……」
「那我也去那里吧:」
他露出笑容,对我伸出右手。
「叶山」、「户冢」、「比企谷」。
听我这么问,户冢低头抓住运动服的下摆,只有抬眼看向我,吞吞吐吐地说:
写好名字后,他继续写下想参观的职场。
「啊?这个……咦?可是,你不是说你已经决定好了吗?」
「坐这里可以吗?」
「叶山,如果你有这个意愿,事情是可以解决的喔。我们不但不用继续找出犯人,那三个人也不会再钩心斗角……而且,说不定还会变成好朋友。」
我突然有一股冲动,想模仿材木座那种「呵、呵、呵」的笑声。如果世界上真有会跟人类定下邪恶契约的恶魔,可能就是像我现在这样子。
「咦?请、请问……」
他愿意主动跟我说话、认得材木座,明明是一个好人。他的校园生活应该比谁都还要精采才对。
真想知道自己说出这句话时,脸上是什么样的表情,至少应该是带着笑容吧,而且是让由比滨倒退几步、发出「哇啊~~」声音的灿烂笑容。
他激动地揪住我的外套袖口。
隔壁的三个女生看来已经事先讨论好,轮到她们时,三个人兴奋地相视而笑,走上讲台写下各自的名字。
搞什么?难道我是忍者不成?干脆去伊贺还是甲贺见习好了。
「户冢,怎么啦?」
毕竟,他们之所以会起内哄,就是因为想跟叶山同一组。既然如此,只要把导致事件的根源排除,也就是让叶山隼人离开即可。
叶山为自己命运做出决定的第二天。
「在这之前,我一直觉得大家好好相处就好,没想到自己会成为事件的争端……」
「……天使吗?喔,原来是户冢。」
叶山同样露出笑容看着我跟户冢,接着他站起身,回头问我们:
只要我们先一步偷走被盯上的宝石即可。既然我有一身忍者的本领,当怪盗好像比当侦探还合适。
「得意忘形的金发户部」。
我拍一下叶山的手,他笑着说「好痛」。或许因为现在我们都是独行侠,所以能够理解彼此吧。
那么,请容在下就此消失。
出现在教室黑板上的,是职场见习的分组名单,大家的名字三个三个分成一组。
「别客气。要不是你告诉我那些事,他们可能到现在都还在起内哄。」
话说回来,校园内如有人莫名其妙地失踪,实在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所以我提出其他建议。
「由你决定。」
印象中户冢已经找好组别,真可惜。
「早安,八幡。」
「谢谢你。还有,我还没找好组员,你要不要加入?」
虽然他这么说,不过我根本没帮上什么忙,只是想把他拐上独行侠之路罢了。
「那么我去写名字啰。你想选择去哪里见习?」
「八幡……那我呢?」
听我这么说,雪之下把头歪向一边,头上冒出一个问号。
「喔,OK。」
我这么回答,户冢点头同意。
于是,他把我们三人的名字写到黑板上。
面对这项恶魔的交易,可怜的羔羊——叶山隼人选择点头接受。
他为什么会一派轻松地找我说话呢?难道他真的是好人吗?
④ 因为种种原因,川崎沙希变得很乖僻
定期考试已经迫在眉睫。
说到大家念书的场所,通常是家庭餐厅、图书馆等地方,不过高中生晚上十一点后还在外游荡,有可能被警察带去辅导,而且家庭餐厅也会在晚上十点要求我们离开。
因此每到深夜,几乎只能待在家里用功。补充一点,这里说的「深夜用功」,跟「床上的摔角」之间没有任何关联。
时针即将指向十二点,我大大伸展一下筋骨,看来还可以再念一、两个小时。
「……喝杯咖啡吧。」
我走下楼梯要去客厅,发出「咚咚咚」的脚步声。如果想赶走睡魔,果然还是得靠咖啡;而且,当我们做的事需要大量使用脑部时(例如念书),也一定要好好补充糖分。换句话说,甜死人不偿命的MAX咖啡该上场啦!
我突然想到,MAX咖啡既有咖啡因又添加一堆牛奶,还甜得要命,那么,如果把它拟人化,一定会让大家血脉贲张。别的先不提,至少她绝对有巨乳,还会说「不让你睡☆」这种话。有没有人愿意画一张MAX小姐放上Pixiv网站上啊……
我一边想着有关MAX咖啡这些有的没的事,一边走进客厅,看到小町睡在沙发上。
……这家伙不是也快考试了吗?她的胆子还是一样大。
我翻找着MAX咖啡,然后想起最近才刚喝光一盒,只好烧开水泡咖啡。
我在电热水壶里加满水,把底部的开关往上扳,等待水烧开的这段空间,便坐到妹妹睡的沙发另一端。
小町大胆地露出肚子睡在沙发上。
随着她的呼吸,雪白的肌肤产生规律起伏,可爱的肚脐也会跟着动一下;身上那件大得要命的T恤,八成是擅自拿我的衣服去穿。她一转动身体,衣服下的胸罩便若隐若现。还有,因为她是蜷着身体睡觉,我一开始才没发现,为什么她身上只有穿内裤?会感冒喔!
不管怎样,我先随手拿一条毛巾盖在她身上。小町这时有所反应,发出不知所以然的嘟哝声。
正当我看着小町的睡相时,水壶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开始沸腾,最后发出「喀」的一声宣布水已经烧开。
我在马克杯里放入即溶咖啡粉、倒进热水,咖啡的香味马上飘散出来。偏浓的咖啡加进大量牛奶和砂糖,再用小汤匙搅拌四下,我最喜欢的甜咖啡就完成了。
香浓的牛奶与馥郁的咖啡互相调和,真是不错。
这时,小町似乎是闻到咖啡香,忽然整个人跳起来。
她先是一动也不动地盯着我两秒,再猛然拉开窗帘,接着一动也不动地观察三秒,然后又睁大眼睛,最后一动也不动地瞪着时钟五秒,总共花十秒钟才搞清楚现在的状况。
她深深吸一口气,用让人想骂「你是在大声什么啦」的音量叫道:
「讨厌啦,哥哥~人家的英文可是很好,根本是天才喔!I am天才!」
「你跟那个叫大志的到底是什么关系?又是如何要好?」
我并不是讨厌迟到,而是讨厌这种气氛。
『哥哥,小町不想迟到,所以先去上学啰。开夜车也该有个限度!
另一方面,小町似乎是听我说她的英文很差,因而很不是滋味,所以拿来那本《瞄准国中英文单字1800》。
「总之,你有什么困扰就说出来吧。之前不是说过,我参加了『侍奉社』这个莫名其妙的社团,所以说不定能帮上什么忙。」
「休息……所以等一下要继续啰?哥哥,你一开始念书就变得businesslike呢。」
「……反正我也不穿那件T恤,给你吧。」
「真没礼貌!小町可是先乖乖洗澡才开始睡觉!」
无妨,反正我已经念到一个段落,可以奉陪这个笨蛋老妹念书。
「嗯~没事,只是觉得哥哥好认真喔。」
「虽然这不重要,不过你还是先穿好裤子吧。还有,不要随便穿我的衣服。」
「喂,隼人~你怎么迟到啦?」
「就是因为这样才说哥哥认真啊。不过~世界上还真是有各式各样的哥哥姐姐呢~小町去的补习班里有个朋友,说他的姐姐变成不良少女,晚上从不回家。」
「哥哥真的很认真耶!」
她边说边拉开T恤的领口。喂,别拉别拉,都看到胸罩啦!还有不要转圈,会看到内裤!
左耳进右耳出、左耳进右耳出……西元六九四年,黄莺歌唱藤原京。咦,搞什么?不是平安京才对吗(注21「西元六九四年迁都藤原京」和「西元七九四年迁都平安京」各有一句谐音口诀,这里是将两句混在一起。)?
我把空盘子放进流理台,换上制服、确定门关好后,便出发去学校。
听到这里,我顿时睡意全消,放下手中的自动铅笔问她:
不过,早上没有任何人叫我起来,该不会是我不得他们喜爱吧……虽然有些这么担心,我还是要相信他们是出于温柔才决定让我继续睡。
反正现在再匆忙也没用,我索性悠哉地享用早餐,然后准备上学。父母亲好像也早已出门工作。我们家是双薪家庭,每天一大早就有人起床活动。家中早餐是由母亲做的,晚餐则几乎都由小町负责。
「就算哥哥这样说,也绝对不会打小町吧。」
「快去念、快去念。那我回去啦,你好好加油。」
「天亮啰,小町。」
「比企谷,下课后来找我。」
「喔?」
「刚才说『小町也』该去念书,通常这代表『一起念』的意思吧?哥哥的日文好像有点问题耶。」
小町听到我的威吓,反而笑出来。
「嗯?这件啊?披在身上刚刚好,不觉得有点像连身裙吗?」
「喔喔,谢啦!那么~小町找一件内裤送给哥哥。」
几十双眼睛默默地一起看向这里,教室内陷入一片寂静,同学们交头接耳的声音、台上老师的说话声都消失无踪。
「念书啊。现在刚好下来休息。」
直到进入校门为止都很顺利,但下一个关卡——教室,才是真正的问题所在。
「喂,『businesslike』不是喜欢工作的意思(注19businesslike是公事公办的意思,这里小町直接从字面解读成「喜爱工作」。),你的英文未免太差了。」
凭这种英文能力,实在很难相信是个天才。你连「天才」的英文都不知道吗?
我在停放处停好脚踏车后,慢慢走向楼梯。一走进校舍立刻觉得压力倍增,这里是贝吉塔星(注24出自漫画《七龙珠》,贝吉塔星的重力是地球的十倍。)吗?
在正常情况下,这条脚踏车道一定会化为总武高中跟其他学校的街头赛车场。
「小町。」
我出声叫唤后,才注意到妹妹不在,于是环顾四周,用两秒钟寻找妹妹的踪影,接着看向窗外,用三秒钟确认太阳已经爬得很高,最后流着冷汁,怀着不好的预感看向时钟——九点半。不论我怎么看,时针都一样指在九点半的位置。这段确认的时间又花费我五秒钟。
「唔……人家夸奖哥哥很认真,还要被弹额头……」
「糟糕,我完全不知道你生气的点在哪里。」
「……怎么啦?」
于是,今夜将有妹妹相伴。
「完蛋了~睡过头啦!本来只打算睡一个小时……结果竟然睡五小时!」
「哈哈哈,叶山真是让人无可奈何呢。」
然而,今天出现在路上的,都是想甩掉肥肉的大婶、带狗出来散步的大叔,以及一些钓客。偶尔换换不同的风景也不赖。
附注是PS才对,写做「PS」念做「Play Station」。
我们兄妹就这样默默埋首于书中。我做完题目后对照标准答案,把答错的问题跟详解一字不漏地抄进笔记本。我不停重复这个过程,直到考试范围全部做过一遍,才注意到小町正出神地看着我。
「虽说那是他们家的事,别人也不方便多说什么。不过因为他最近跟小町很要好,所以找小町讨论~啊,那个人叫川崎大志,是从四月开始补习的。」
「大迟到……」
——喀嚓。
底下还画一个女生,露出凶恶的眼神瞪着我。这应该是小町的自画像。
「对了,哥哥,这种时间你还在做什么?」
「哥哥,你的眼神好恐怖……」
小町的身体往后退一点,看来我的眼神有点严肃。没办法,谁教她是我的笨蛋老妹,要是不多注意一点,天晓得会发生什么事。身为她的家人,担心她是理所当然的事。万一她被奇怪的男人拐走,岂非大事不妙?哥哥可不容许这种事发生!
不过,当我快到学校时,为什么突然郁闷了起来呢……
她听到我的回答,吓得发出「咦~」一声。
我总共用十秒钟面对这极具冲击性的事实。
不过,既然让我冒出「好烦☆」的念头,弹一下她的额头好了,力道如同跟人玩橡皮擦相扑时,怀着自爆的觉悟把对方弹出场。总之是来真的,毫不手软。
我的手指在小町的额头上弹出清脆声响。她揉着被我攻击的地方发出呻吟,泪眼汪汪地瞪向我。
「呵呵~害羞了害羞了♪」
我爬楼梯上到二楼,走在无人的走廊上,最后抵达自己的教室前,然后先在门口做个深呼吸才把手放到门把上。紧张的一刻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