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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节课是现代文。.25

作者:日-渡航 当前章节:15403 字 更新时间:2026-7-17 01:39

他摇摇头。这是二选一的问题,既然叶山说其中一个答案不正确,便代表另一边的是正确答案。所以是文组啰——我正要开口时,叶山先用柔和的语调,沉稳说道:

这时,又有一个人超越过去。

「你该不会,在意那个谣言?」

「我讨厌你。」

我在原地躺了好一阵子,直到户冢经过时,才被他扶起来。为了避免带给户冢更多麻烦,我要他先继续跑,自己忍着疼痛的双腿,咬牙跑完全程。

我只能看着他消失在远方,再也没有力气追着他跑。

难不成,他同样是不服输的人——我随意把玩这个念头,继续跑着。忽然间,右脚打到左脚的小腿肚。

「差不多该走了。」

我走向广场查看情况,颁奖仪式进行到半途,一色正在台上主持。

「咦?我跟你提过自己家的事?」

「被超前很多了呢……干脆慢慢走吧。抱歉啦,让你没办法蝉联冠军。」

「错了。只是觉得,你真的很扭曲。」

「这不是本末倒置吗……」

他渐渐加速,跟走得慢吞吞的我拉开几步后,回过头来。

我硬是抬起快要不听使唤的双腿,拖着自己前进。所幸刚才休息一下,呼吸已经调整回来。我深呼吸一口气,平复剧烈的心跳。

「而且,我不想输给你。」

他对我使个眼色,开始用走的,我也踏出脚步。

身体出汗后开始降温,寒冷的海风又阵阵吹袭。冰冷和黏腻的不快感,再加上突如其来的诡异沉默,使我忍不住缩了一下身体。

唯一剩下的衡量指标,是高三的校园生活,乃至于他的人际关系。

我的腿沉重得像被绑上铅块,再也不听使唤。

「让我们欢迎本届冠军,叶山隼人学长上台——」

一色握着从学生会办公室带来的麦克风,兴高采烈地介绍,看起来相当嗨。副会长调整音响的模样,同样感觉很特别。

我跌坐到地上,检查自己的惨状。结果,真的只能写个惨字。

「没什么……你真不简单。」

「有什么办法?我必须知道你选的组别,偏偏你不肯回答,又不留线索让我推测,我当然只好想办法控制你的答案。」

我一时想不出该如何回答,叶山见了,笑出声音。他先前的跑步姿势那么流畅,现在却笑得上半身微微抖动。

不过,叶山似乎早已不在意名次,他只是兴味盎然地看若我,思索好一会儿,才开口:

一色毫不掩饰自己的偏袒,叶山则是以沉着的笑容应对。

我这才发现自己满身大汗。到刚才为止,自己一直迎着风跑步,才完全没有注意到吧。我用运动衫的袖子抹去汗水,看向叶山。

「……你是因为家里的关系才选文组?例如牵涉到双方往来之类。」

「那么,请学长发表感言。」

我还来不及发问,后方先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始终跟在网球社后面的几个人,快速往这里接近。他们大概是见叶山停下来用走的,欲把握机会追赶过去。

我跟叶山只是看着他们远离。

「你说过,别再用这个问题烦你。换言之,你不想再当大家期望的叶山隼人。」

「想到自己比不上你,我便觉得深恶痛绝。所以,我希望你能站在同等地位,才想拉你一把。说不定只是这样——为了承认自己不如你。」

「不,只是刚好听到……」

我忍着干涸的喉咙,用沙哑的声音,勉强挤完最后一句话。

叶山注意到我无意义的点头,将脸转过来,露出我所见过最爽朗,同时带有挑衅意味的笑容。

「谢谢。」

接着,他小声低喃:

叶山说完,旋即跑了起来。大笨蛋,我早就跑不动了啦——尽管心里这么抱怨,我仍然勉强跟上去。

「要好好相处,果然不可能吗……」

叶山隼人拥有太多选择,而无法做出决定。既然这样,使用强硬一点的手段也没关系,删减他拥有的选择即可。由我代替他决定选择的组别,同样能达成三浦的委托。

好不容易跑完后,两条腿咯咯咯地颤抖,好像快要笑出声音。这可是货真价实的微笑小香香(注46《LoveLive!学园偶像祭》矢泽妮可之口头禅。)喔……

谈到这里,后方又有呼吸声渐渐靠近。我扭过头去,再看回前方,先前超越我们的几个人,应该已经跑得很前面了。

叶山干笑几声,对我的想法大开眼界。不过,我这么说其实是有根据的。

可恶,未免太帅气了吧!

听到这句话,他毫无预警地停下脚步。我察觉后,跟着停了下来。

「抱歉、抱歉。这件事情你不用担心,我会处理好的。」

马拉松大赛当然不会受我跌倒影响,按照原订计划顺利进行下去。

「怎么,我猜理组猜对了吗?」

「……是吗?」

「为什么,会那样想?」

他疑惑地问道,脚步略微缓慢下来。我也配合他的步饯,放慢速度。

他罕见地浮现错愕表情,踉跄了一、两步,随即又稳住姿势,很快地跟上。

尽管没有落到垫底的下场,最后跟吊车尾集团冲刺时,我几乎要把全身的糟力榨干,通过终点的瞬间,还忍不住想看看四周,询问:「已经……可以了吧……(注45出自动画《AIR》角色神尾观铃之台词。)」顺带一提,只有一起跑到终点的材木座回应我。

那么,他又是衡量了什么,而做出选择?

「改选理组也有好处。倒不如说,这是满足你要求的唯一方法。」

说不定对他来说,选择文组或理组从来不是重点。不管去到哪里,都不会有太大差别。

口中呼出的白色烟雾,缓缓融入冬日晴朗湛蓝的天空。

「……亏你讲得出这种话。」

要不是途中不断为自己「加油♥加油♥」地打气,我的生命值大概早就归零。

戴着桂冠的叶山一步上简易舞台,底下的人立刻爆出欢呼。所以说,他最后真的赢了喔……

「你也知道,只要大考能够考好,高三选哪一组根本不成问题。可是,你却坚持不肯透露自己的选择。这不正代表,你打算用这个方式舍弃什么?」

我的双脚打结,控制不了平衡,当场倒了下去。我没有马上爬起,而是直接躺在地面,望向天空。

大小腿磨到破皮,短裤沾满泥巴,臀部抽筋,侧腹部也痛个不停。想找哪块地方不痛,几乎不太可能。我以为自己已经够让人头痛,没想到今天痛的程度还有机会刷新记录(超痛)。

他丝毫不看过来,唐突地说出这句话,使我顿时无法言语。我很清楚自己不讨人喜欢,但这还是第一次被对方当着面直截了当地指摘。叶山不理会我的反应,看着前方遥远处,淡淡地说下去。

这一次,连叶山都有点乱掉阵脚,开始喘了起来。

×××

同一时间,叶山再度开口:

我还有一件事情要确认。

「……不用,我会赢的……这才是我。」

「所以,我不会听你的话。」

他的意思是获得冠军、回应大家的期待、好好地扮演「叶山隼人」到最后,才是属于他自己的行事风格。

接着,一色对观众宣布:

叶山抛下最后这句话,冲了出去。

我想必也是如此。为了把叶山视为特别的存在,藉以让自己接纳一切,我撒下谎言,欺骗自己:叶山隼人绝对是一个好人,这点无庸置疑。

「现在——名次已经宣布完毕。接下来,请优胜者上台发表感言——」

真要说的话,只有体育老师在终点应付一下,其他学生都涌入公园广场。

「……有什么好笑?」

叶山对我的提议摇摇头,甩几下手活动筋骨后,咧嘴一笑。

叶山依旧闭口不语,只是默默地走着。我能够感受到,他保持沉默是为了听我说下去。

我随意环视一下,一、二年级的男女学生几乎都聚集在此。由比滨、三浦、海老名、户部、户冢等班上同学,当然也没缺席。

「选择理组的人本来就少,选择理组的女生更少。你在那里的话,至少可以远离纷纷扰扰。再说,分到不同组别的话,大家也会接受事实,慢慢地离开你。让关系自然消失,便不会伤害到任何人,也不违背任何人的期待。」

叶山夸张地抹一下眼角。

那个人回答出我想不到的答案,想像着我绝不相信的可能,渐行渐远。

他接过麦克风,四周又掀起鼓掌声、口哨声,以及「隼·人·隼·人」的欢呼声。户部不时穿插「嘿」、「哈」、「喝喝哈哈」的吆喝,真是够烦。

叶山带着不太好意思的笑容挥手致意后,开始发表感言。

「虽然途中满惊险的,多亏强劲对手的刺激和大家的打气,我才能在最后夺下胜利。非常感谢各位。」

他流畅地说到这里,暂停一拍,从观众群里找出三浦的身影,向她挥手。

「特别是优美子,还有伊吕波……谢谢你们。」

此话一出,台下响起更热烈的欢呼。大冈拚命吹口哨,大和也用力地拍手。被点到名的三浦和一色,更是惊讶地呆立在原处,过了一会儿才害羞地扭动身体,低下羞红的脸。由比滨轻轻拍了拍三浦的肩膀。

其他人见到叶山温暖的眼神,以及另外两个人的反应,开始议论纷纷。原来先前他说的「会处理好」,是这个意思。

得奖感言尚未结束。

「接下来,我会全心投入社团,好好准备高中的最后一场比赛……还有足球社的听好,你们一堆人跑的成绩根本不能看,回去后我会好好锻炼一番。最好把皮绷紧一点。」

叶山露出灿烂的魔鬼笑容,对户部那群人说道。户部听了,大声发出哀号,整个人往后倒。

「咦~~隼人——哪有这样——你要早点讲啊!」

他的嗓门不输给台上的麦克风,所有人听了都爆出笑声。这个世界真和平……

「好~非常谢谢叶山学长的冠军感言!请大家报以热烈掌声——第二名之后就不用上台了吧?」

一色没事找事做,趁观众用力鼓掌时向副会长偷偷询问,声音却被麦克风完全捕捉到。她到底在搞什么……

她赶紧为自己的失言辩解。同一时间,叶山走下舞台后,跟三浦那群人谈笑起来。

他们现在的互动,看不出之前的距离感。三浦成为大家注目的焦点,还不太好意思地躲到由比滨和海老名背后。

我看到这里,便离开广场。

我已经亲眼见证叶山隼人表现在外的一面。尽管那可能只是专为顺应众人期待所打造,表面为人、实则为己的伪善演员,但能做到如此完美的地步,我也没有什么话好说。

离开广场时,正好遇到散场人潮。人潮中的男男女女,皆有意无意地聊起刚才的话题。

「那个谣言果然只是假的」、「叶山跟三浦还是很要好嘛」——我侧眼看着这一幕,拖着伤腿走向学校的保健室。

她削瘦的的肩膀微微一颤,瀑布般的长发随之晃动。

「能不能问问看,你要选什么组?」

「不用,这点小事我可以自己来。」

「……不过,我算是会走文科。」

「你第一次问我这种事情呢。」

「……看来只能等回去的时候,过去告诉她了。」

雪之下闻言,轻抚下颚思索一阵。

我回到保健室内,四周再度恢复暖洋洋的。雪之下跟由比滨肩并着肩,坐在暖气机口。

「……没什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我赶紧往后仰,跟她拉开距离。结果不知动到什么地方,某处的伤口突然痛了一下。

「我到终点的时候,人都跑光了……」

伤口接触吸饱消毒水的棉花,立刻窜过一阵又痛又痒的感觉。她对这类急救似乎很生疏,战战兢兢夹着棉花的手因为施力不当,消毒水不时渗入伤口。

「嗯。至少知道不是理组。」

由比滨受不了似的叹一口气。

「快一点。」

「嗯,有点擦到。」

「她还待在公园。倒是你啊,怎么会在这里?」

完成大范围的擦伤消毒之前,我们再也没有说话。我渐渐适应消毒水带来的刺痛,全身不再紧绷。雪之下在我的腿上缠一、两圈绷带后,缓缓开口:

「……也对。我只是想问问看,别放在心上。」

我告诉雪之下不用理会这个问题。不过,她把停在空中的手放回大腿,低下头看过来。

「听说你跟叶山同学一起跑……有没有问到什么?」

「小雪乃——对不起我来晚了!」

雪之下简短道别,举起手轻挥几下。我点头回应后,起身走向门口。

我按着剧烈跳个不停的心脏,门外的由比滨也愣在原处,半天发不出声音。

我用道谢蒙混过去,雪之下也重新坐好,把脸别向一旁。

由比滨不安地问道,雪之下静静地轻抚下颚思考。

接下来,有个问题想问她看看。

她泛起微笑,像极了出游前夕的少女。

话说回来,雪之下也多少听进我的话,减轻接触伤口的力道,动作也谨慎许多。这一次,轮到搔痒的感觉袭来,我勉强压抑身体,以免自己随时可能跳起来。

「请进。」

唯有已经发生的事实不会改变。这些事实可能成为束缚一个人的枷锁,也可能成为维系人与人的桩柱。只要跨越过去的一步能留下足迹,便相当足够。

我看着蝴蝶结,忍不住笑了起来,心情也轻松了些。

「那么,我回教室啦。」

「为什么不直接在那里疗伤?保健室的老师不是在场?」

「我是国际教养科,没有选组的问题……」

「对对对,还有个性跟心地也不好。不说这些了,消毒水我可以直接拿来用吧?」

「没错。所以……可以说是跟你们一样。」

「到时候看情况决定。」

「直接说一起参加不就好了吗!」

「那就好……啊,既然自闭男也在,正好可以一起说。」

「所以请你好好忍耐。」

我换上室内鞋,进入杳无人烟的特别大楼。光是这样走着,脚上受伤的地方便不断作痛。

「是吗?」

我之前便料到她会这么回答,但实际听到时,还是感到满足。虽然这不过是一种自我满足。

她滑动椅子的滚轮到雪之下身旁,轻声说道:

她注意到我的双腿,不忍地眯起眼睛。

我坐直身体,这个举动引起雪之下好奇,她略微把头偏向一边。

「那么……我们大家,一起去吧。」

「啊!喂!会、会痛啦……」

「有什么办法?这代表正在杀菌,对比企谷菌当然有效。」

雪之下咬着牙根,忿忿地说着。原来是一点也不意外的中途弃赛。不过,看她那么懊悔,原本应该是很想跑完吧。

「这是什么说法……好了。」

她轻吐一口气,犹豫半晌,举起手准备放到下颚,却又在胸口处停下。

「在这里坐好。」

两个人就这么僵住。

「好吧,算了。至少比之前进步……」

我不太甘愿地乖乖坐上椅子,雪之下也把原先坐的椅子搬过来。

接着,现场陷入沉默。

她开始为我脚上的伤口消毒。稍微弯下身体靠近时,刺鼻的消毒水气味中,混入柔和的肥皂香。

好不容易来到保健室,我轻敲大门。

「没关系,我在这里也不无聊。」

「是喔。」

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开门一看,果不其然,出现在里面的是雪之下。她身着体操服,坐在椅子上,对我露出不解的表情。

「唔喔……吓我一跳……」

「那你呢……受伤?」

雪之下清了清喉咙,从斜下方注视我的双眼。

经我这么问,由比滨才慢好几拍地惊讶起来,匆匆忙忙解释。她阖上眼睛,调整气息后,又立刻抬起头,走进去对雪之下大声说:

这是良药苦口的道理吗?我到现在都还不是很相信。如果真的越苦越好,我的人生早就一飞冲天了。

她满意地舒一口气,把脸抬起。我们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到脸颊快碰在一起。

我死也不会承认自己是绊到腿跌倒,太丢脸了。更何况,即使老实承认,也只像个宣称「不是啦!真的只是我不小心跌倒」的家暴受害者。现在最好别再引起更多误会,让她以为我受到家暴。

「途中稍微休息一下,就被判弃权……」

×××

她坐到雪之下的对面。雪之下略显讶异,随后又摇摇头,微笑着告诉她:

「真不巧……看样子,你的运气不太好。或者是眼神。」

「……比企谷同学?我还以为是由比滨同学来了。」

「嗯……谢谢你帮忙消毒。」

「由比滨……你刚到吗?」

校舍内一片幽静,温度远比公园的广场低。

一直让门口敞开也不好。仅仅一墙之隔,室外就比室内冷上许多。

「听起来很像最后还是不会去耶!」

摆放药品的柜子没上锁,我自动在里面翻找。雪之下不禁叹一口气。

「……啊、嗨——」

由比滨转过来,对我招手。

我想不出更正确的表达方式,只能如此模糊回答。雪之下轻声笑道:

大部分的人都还没从马拉松大赛回来。他们大概想再享受一会儿自由吧。

「咦?喔,对啊。我正准备敲门……」

「但也不要把我当成细菌好吗?」

由于没什么事好做,我看了看雪之下绑的绷带。绷带上的打结处,出现一个小小的蝴蝶结……所以她刚才说的「好了」,是指这个吗……不是有其他东西可以固定绷带,为什么不用?在绷带上打蝴蝶结,是要装可爱吗?

我也选择文科,由比滨应该同样是文科。

雪之下的肌肤宛如冬天的白雪,乌黑的双眼仿佛在荡漾,每眨一下,修长的睫毛跟着轻柔摇曳。往底下走,是姣好尖挺的鼻梁,以及绽放笑容、呼出热气的嘴唇。

这种分组方式或许没有什么意义。到了最后,大家终将各奔东西,前往不同的世界。好比当年还没长大的三人组,他们也没办法永远待在一起。随着时间流逝,我们的样态注定会产生变化。

「能去的话就去。」

「嗯,再见。」

「……」

「是啊。」

「今天不是要跟优美子报告结果吗?不过,她接下来要直接去参加庆功宴。怎么办?」

我故意装傻。

「以分组来说的话。」

「……还要加一个手管不好。」

听到由比滨的哀号,我跟雪之下面面相觑。这俨然已经成为固定戏码,我们彼此点一下头,不约而同地开口:

她站起身,挥手把我赶开柜子前,从中取出消毒水和绷带,接着指向面前的椅子。

在今天之前,我的确有很多向她询问私人问题的机会。只不过,我每次都画清界线,绝对不跨越半步。因为我始终认为,那是不被允许的事。

正要开门时,门先「喀哒」地晃了一下。原本以为是风灌进来,我打开门,面前赫然出现一个人影。

接着,她轻轻贴上雪之下。

「……这样很难过。」

雪之下因为燥热而皱一下眉,但还是继续让由比滨贴着,没有把她拉开。由比滨同样没有挪动的意思,在暖气机的热气下,渐渐浮现幸福的表情。

保健室的老师一回来,肯定会把我们赶出去……

无妨。在那之前,我也留在这里多取一下暖吧。

⑧ 于是,他与她的过去未来相互交错,于现在画下句点

夕阳完全隐没后,气温跟着直直下探,风势也更加强劲。沿着公园通往车站的道路旁,枝叶落尽的枯木在北风中摆荡。

我拉紧大衣领口,用围巾完全罩住脸的下半部,跟在雪之下、由比滨和三浦的后面走着。今天我们停止社团活动,在三浦前往庆功宴的路上,向她报告委托的解决结果。

三浦围着格纹围巾,自豪的卷发在风中飘逸。

「是吗……隼人他,选文组啊。」她低喃道。

「嗯。感觉,是这个样子。」

由比滨搔搔头上的丸子,说得不是很有把握。没办法,毕竟这是听来的消息,身为消息来源的我又缺乏可信赖性。真是对不起喔~委屈你了~

三浦听完她的回应,踢着随意套上的鞋子,一脸平静地看向天空。

「那么,我也选文组吧。」

「这么草率地决定,没有问题吗?」

雪之下的语调虽然柔和,也有点责备的味道。三浦没有看向她,依旧仰望夜空中的星星。

「我没有什么特别想做的事。到时候要考理组科目的话,去补习班上课不就好了?」

如果她拥有媲美叶山的头脑,这个方法确实可行。不过,实际上又是如何呢?认为她的想法太乐观的不只我一人,雪之下也面露难色,由比滨则是不停点头。你啊,成绩在我们之中可是最危险的喔……

不过,我的担心似乎只是多余。

「大学可以重考,这件事……可就没有重来的机会。」

说到这里,三浦停了下来,踮起脚尖,把手背到后面。我无法得知三浦的表情,但还是猜得到,她此刻的双眼,一定跟冬季的天空一样清澈。

「喜欢上那种人,可是很辛苦的喔。」

「喂!你喔——」

由比滨用手肘顶过来,要我别再多嘴。三浦也转过头瞪我一眼。

「啥?这种事还需要你讲吗?」

「不、不需要……」呜呜呜……三浦好恐怖喔……

尽管两人的对话充满火药味,语气倒是很平静。由比滨在一旁看得心痒,最后再也忍不住,扑到她们身上。

不过是种自我满足——他笑着补充最后一句话,走回自己该去的地方。

「结衣,谢啰。」

这瞬间,雪之下诧异地说不出话。不过,她很快回过神,再度提起之前在社办说过的话。

「她果然有点不同了……现在看起来,已经不再追逐阳乃的影子。」

叶山喝光饮料,吐一口气,然后露出些许落寞,如同对着墓碑下的永眠者倾诉似的,幽幽开口。

对雪之下而言,这无疑是一种成长。她无时无刻不受到比较,比较的对象还比自己优秀。这是她长期追逐阳乃的影子,渴望得到不同于阳乃的事物,一路挣扎过来的证明。所以我认为,雪之下得以为此自豪。

「……也好。去一下吧。」

叶山低声复诵,露出苦涩的表情。雪之下的面容也蒙上阴影。

雪之下疑惑地眨了眨眼睛,才轻轻笑出声,抬起戴着手套的手,拨开肩上的头发。

姜汁汽水流过喉咙,留下一阵辛辣。

「不过,谢谢你那么在乎我。」

「好!那么,大家一起去庆功宴吧!」

他收起笑容,满意地说道,接着离开吧台,踏出一步。

两人就这样默默地看着现场,经过一阵子,到处寒暄的叶山注意到我们的视线,往这里走过来。主角真辛苦……

过了好一阵子,她才收回锐利的视线,继续往前走,并且发出嘟哝,像是要反驳我的话。

「你也来吧。」

「是吗?这搞不好是我头一次被当着面说这种话。」

她紧抓着大衣胸口,一旁的雪之下也浮现惊讶的表情,动也不动地凝视三浦。

雪之下摇摇头,我也点头同意,并且想着要不要说句恭喜的话。不过,叶山先一步向雪之下低头。

「选择唯一被允许的选择,才不叫作自己的选择。」

今后,叶山势必会继续满足众人的期待。只不过这一次,他将带着个人意志这么做。

「……不过,也只是这样。」

「这种说话方式真讨厌。」

因此,至少要有我这个人出来否定,让他了解:世界上还是有人不对他强加期望。

「不,当然会归零。」

「嗨……谢谢你们来参加。」

「辛苦了。」

我喝一口姜汁汽水,看向大家所在的地方。

唯有精准命中要害的否定,才是真正的理解;冷漠的背后,其实是真正的温柔。不经过一番理解便妄加肯定,只会使他的枷锁更沉重。

「原来……这样也可以。再简单一点,也没关系……」由比滨发出低语。

叶山得意地笑道。

「只有你会归零吧。我跟你不同。」他揶揄道。

「我不——」

「那么,我们先过去啰!」

他对户冢和由比滨淡淡一笑,由比滨随即点头。

既然能带着那么灿烂的笑容说到这个地步,我也不得不佩服她。原来还有这么简单的表达方式。正因为跳跃、简洁、单纯,更显现她最纯粹的憧憬。

三浦注意到我们没有跟上,又调头走过来。

这时,由比滨从他的背后出现,后面还跟着户冢。由比滨感染到现场气氛,兴奋地拉住雪之下的手。

「不过……我还是不会选择。因为我相信,这是最好的方式。」

雪之下看向由比滨,接着瞄过来一眼。我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不该听的对话,心神不宁地滑开视线。

真正的原因,是他说不出口。连「不回答」这一点,都不是他的个人意志。

「我一点也不在意。倒不如说,你有勇气一个人直接到社办理论,这点我相当赞赏。」

三个人离开后,叶山晃一下玻璃杯,杯中冰块发出清脆声响。

「小雪乃,料理上桌啰!有全鸡耶!而且是烤的!」

结果,她不等我说什么,便带着雪之下离去。户冢也挥挥手,走回原本的座位。啊啊……我也好想跟户冢一起吃烤鸡……

她短暂犹豫几秒,随即泛起浅笑答应。三浦再度把脸别到旁边。

我出神地望着三浦的笑容,直到她有所察觉,这才收起笑意,板回臭脸快步往前走。

「不觉得部很棒吗?」

「……这也是我的特色啊。」

「对不起。最近……因为奇怪的谣言,造成你的困扰。」

他眯眼看着雪之下,视线稍显锐利。接下来的说话声,也转趋阴沉。

「喔,也谢谢自闭鬼。」

「哈!你也太自以为了吧?真教人火大……亏我还跟你道歉。」

三浦略显难为情地露出笑容,这么说道。

这一刻,我终于明白,叶山并非不肯透露自己的选组。

「我也忘记说一件事……我同样很讨厌你。」

庆功宴的地点是一间灯光美、气氛佳的英式小馆。叶山集团和一色等大部分的学生早已抵达,嘻嘻哈哈地好不热闹。

她看着由比滨,拍拍她的肩膀,接着转头瞥过来一眼。

「啊?」

如果有谁批评叶山隼人的答案不老实,他是否又能提出不同于叶山,并且让人满意的回答?

我抛出这句话,随即把脸别开。叶山讶异地睁大眼睛,然后噗哧一笑。

「还有……雪之下,也是……另外,那个……」

留在原处的我和雪之下简单点好饮料,靠到角落的吧台上。

「……现在我多少了解,当时说不定有更好的做法。所以,我也算是造成了你的困扰……对不起。」

「发现什么?」

「过去有人常这样对我说话,就自然学了起来。」

「当时吗……」

「这算不上困扰。跟当时比起来,根本没有什么。」

雪之下想挣脱由比滨的拥抱,同样动弹不得的三浦看她一眼,说:

「是吗?我只确定,现在有许多事情跟以前不同。」

这次轮到雪之下低头道歉。她抬起头后,带着怀想过去的眼神补充:

「有什么不好吗?」我想也不想地开口。

她轻笑一声,重新看向叶山。

但是我想,这没有什么好惊讶。之前毕业旅行时,三浦便已掌握叶山的意向和海老名的意志。因此,即使是悬在半空中、七上八下的情感,自然也很有机会接近「真物」。而且别忘了——三浦这个人啊,可是有着一副老妈性格呢!

三浦一进入店内,立刻走去找叶山。由比滨犹豫着该不该跟过去,看到雪之下对她点头,才抱歉地笑了一下,追上三浦。

「对不起。」然后,用力低下头。

「你也不需要继续被束缚在过去……不用勉强自己追逐谁的身影。」

「好!」正当我尴尬不已,恨不得离开现场时,户冢带着阳光般的笑容漂亮救援。我二话不说,马上要跟着户冢离去。就在这个当下,叶山轻轻按住我。

「没有什么。」

三浦再转向雪之下,吞吞吐吐好一会儿,最后总算下定决心,跟雪之下对上视线——

「对了,忘记说一件事。」

听到他的苦笑,我便想起某个认识的人,的确也会这么说话。

叶山睁大眼睛,满脸惊讶地看着她。

「包含那种,该怎么说……麻烦的部分在内——」

「我们马上去……对吧,比企谷?」

然而,叶山茫然看着我,苦涩地仰头喝光饮料,严肃问道:

「……你没有发现吗?」

然而,我丝毫笑不出来。

她轻盈地转过身,大衣的下摆和光亮的金发跟着飘动。

未免太敷衍,毫不掩饰「我只是顺便跟你道谢」的态度……而且,我才不叫自闭鬼……算了,无所谓。

「嗯?喔。」

由比滨他们回到座位后,三浦和一色迫不及待地对叶山挥手,要他赶快过去。叶山也挥手回应,正要动身时,忽然「啊」的一声想起什么,转过来对我开口:

「算了,不知道也好。」

「关于你认为我不肯透露选择组别的理由。绝对不是为了切断关系,人际关系才不会因为分班或升学就归零。」

「……你不太一样了呢。」

从过去到现在,叶山总是忙于应付周遭的期待和希望。到后来,他渐渐变成只会满足大家期望的机器,一旦不是最适当的答案,便不被允许。叶山告诉户部「不认真考虑的话,一定会后悔」的背后,正显现出他自身的满满后悔。那句话其实是他的忏悔。

「是吗……那你为什么一直不说?」我耸了耸肩。

「看起来很好吃喔!八幡也一起去吧!』

雪之下举起玻璃杯,我也举杯回敬。我们都不是很喜欢这种吵吵闹闹的地方。待在角落欣赏大家愉快的样子,对所有人来说都是最好的距离感。

实际看起来,庆功宴根本不是要庆祝马拉松大赛圆满落幕,而是恭喜叶山得到冠军。除了先前提到的人,户冢、材木座也都到场。

第三手札 若是如此,那篇独白又属于谁?

这本书早已翻阅不知多少遍。

印象中,自己曾经和故事中的牧羊人感同身受。

仔细想想,那些什么正义、信实,还是所谓的爱,全都无聊得要命。一切都可笑至极。

每次这么想道,故事中的台词便浮现脑海——

我受到朋友的信赖。我受到朋友的信赖。

对我而言,这无疑是恶魔的呢喃。在悦耳的话语媚惑下,自己逐渐化为信赖的怪物,内心不断呐喊「不可饶恕背叛者」。

越是发现自己的恶性,只会越想办法隐瞒掩盖。结果,隐瞒的事物成为他人眼中的真实,最后竟然披上真实的姿态,变得理所当然。

若要问是否只是如此,恐怕会没完没了。因为我实在没有办法判断。

所以,我一直等待着,能够看透自己的人出现。

在等待的过程中,我渐渐认同起邪智暴虐的君王。

故事中的君王无法信任任何人。

不过,最后的结局如何,读过的人都很清楚。

尽管如此——

真正的结局,又是如何?

君王说,人心不可倚赖。

直到现在,邪智暴虐的君王,仍旧不相信「信实」的存在吧。

不论是亲身尝试,或者亲眼见证事实,他仍然不会相信。因此,他才想要深入内部,再试一次、破坏一次看看。

如果说,三天内闪过那么一次怀疑的念头,便得挨一拳做为代价,真正应该挨拳的又是谁呢?

我阖上书本,望向窗外。

夕阳已经没入地平线,摇曳的最后一缕残照,也消失殆尽。

所谓的真物,是否真的存在?

信实,或是真实,原来不是空虚的妄想——

为什么君王有办法说出这句话?

⑨ 然而,雪之下阳乃如是说

我夹好书签,把书扔上桌面,把头抬起。假日来到千叶车站附近的露天咖啡店,可以欣赏来来往往的出游人群。

一月也即将结束。今天的天色阴沉,气温严寒,为什么还特别挑这种地方见面……我披好大衣,露出怨恨的眼神,看着好不容易出现的人。对方对我挥一挥手,在柜台快速买好咖啡,来到我面前的座位。

「久等了——」

这个人是雪之下阳乃。她打招呼的声音,跟在昨晚突如其来的电话里一样开朗。

虽然我奉行不接陌生来电主义,碰到锲而不舍的夺命连环叩,还是得举白旗投降。说不定对方真的有什么要紧的事——我转念一想,接起电话,对方劈里啪啦地交代时间地点便马上挂断,之后轮到我拨回去要婉拒,却换她不接电话。于是,才有了现在这个局面……

「……请问,你怎么知道我的手机号码?」

「跟隼人问来的啊☆」

阳乃装可爱地回答,丝毫不觉得自己哪里不对。回头想想,之前的确告诉过叶山自己的手机。那个混蛋,竟然又轻易地转交给最不能告诉的人……

既然她都知道了,也已经无济于事,只能回去后把她的号码列入拒接名单。我转而询问找我出来的原因。

「那么,今天有什么事吗?」

她见我直接进入正题,不太高兴地鼓起脸颊,瞪来一眼。

「难得的约会,怎么这么冷淡——跟对比滨妹妹的态度差好多喔~」

「约……那才不是约会,我们现在也不是在约会。」

我支支吾吾地辩解。阳乃从容地笑了一下,指向自己。

「你不喜欢我这样的美丽大姐姐吗?」

「像那样自称美丽大姐姐的人,被讨厌也怪不了别人吧。」

她点点头,抬起眼睛看过来,酸溜溜地回敬:

「不过,你应该更讨厌认为自己是美女,却从来不吭声的女生吧?」

「……没错。」

我不争气地承认了……坦白说,那种女生的确有点……

「……是吗?我不认为那是信赖。」

我的确说过这句话。那是欠缺概念,连我自己都不理解、无法掌握,空有信念的字眼。

「谁知道?我只能确定——」

「啊,对喔。我是来跟你对答案的。问过雪乃的志愿没?」

「不是信赖的话,会是什么?」

唯一的例外就是雪之下阳乃。每次碰到她,心里总会先涌出其他情感。

她无情地扭曲修长美丽的脸蛋,双眼牢牢抓着面前的我,却又仿佛不是看着我。为了拉回她的视线,我直接把未整理好的思绪说出口。

「什么嘛~原来你也很清楚。」

「至少不会叫作真物——你说过的,对吧?」

「真物」——也许是真实,也许是信实。现在的我还不知道,哪一种才有资格称为真物。

阳乃抬起头,望着厚重的云层低喃。那透出些许寂寞的话语,究竟是向谁发出的提问?

「所谓的真物,真的存在吗……」

「她还是一点都没变,继续安于现状。这是她可爱的地方没错……但是,我非常不喜欢。」

真要说的话,我当然喜欢美女大姐姐。

「哎呀,很讲义气嘛~所以说,她告诉你了吗——看样子,你很受那个人信赖呢。」

我害怕这个人。从完美的外表,到被看穿也不遮掩的苛刻内在,以及仿佛埋藏着什么的深邃瞳孔,在在都教我害怕。我偷偷移开视线,重复先前的问题。

「……知道是知道。但由我说出口的话,对她不太公平。」

「没错,那才不是信赖……而是某种更残酷的事物。」

「回到正题,今天特地找我出来,究竟有什么事?」

阳乃如同在看一幅会心一笑的光景。由其他人说这种话,感觉乱难为情一把的。再加上保健室内的会话浮现脑海,我不禁搧起开始发烫的脸颊。

阳乃喝一口咖啡,轻抚杯缘,用幽暗的双眼看过来。

阳乃夸张地耸耸肩,掠过一抹笑容,聚焦在我身上。

我在不经意间想起,有人说那是闭塞的幸福,有人问我「难道没有察觉到」。坐在我面前的雪之下阳乃,更是直接怀疑「信实」是否存在。

我伸出快要颤抖的手,轻触桌上的文库本。

我瞬间哑口无言。原本只是随口回应,想不到阳乃不带任何笑容,满脸无趣地这么说。她的话不断在我的耳边回荡。

饱受寒风吹袭的书本变得冰冷。我的内心开始动摇,是否该继续读下去,看到故事的结局。

她的嘴唇愉悦地上扬,话音却极其冰冷,跟先前简直判若两人。

后记

各位晚安,我是渡航。

完全进入秋天了呢!读书之秋、体育之秋、食欲之秋、艺术之秋、劳动之秋、勤劳之秋、社畜之秋……在各式各样的秋天中,大家是如何度过的呢?我一年到头不分季节,永远都在工作,所以整颗心早就飞去新年了!

不过,漫漫秋夜正适合阅读与写作。静谧、沁凉……这是我最能有效运用独处时光的季节。尽管以条件来说,冬天并没有什么不同,还是要在这样的时刻,才能看见许许多多的事物。

为什么非得工作得这么辛苦?夜晚比较长不代表一天跟着变长,实际工作时间一样的话,睡眠时间也不可能比较多啊——我当然会产生这些负面的想法。但是,我也会用快乐、正向的想法激励自己。在大部分的情况下,看着窗外广漠的幽暗,只会让我想见黯淡的未来。然而,也因为正视这些负面想法,我们才得以看见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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